《生长史》
父亲说
我特别象未曾谋面的祖父
生我的那年,他死于昼夜不停的咳嗽中
是怕见到我?还是怕见到自己?
我们来自土,归于土?
时间,只是一把漫漫叛逃的灰尘
从十月革命到文化革命,星星之火,斗私批修——
要解放世界上三分之二的受苦人
改革仿佛春江水、开放的红酥手
掸破了灰尘的惯性运动
离心力,让老槐树偏转了几圈泛着红晕的年轮
我们的身体是一口回响时代的钟?还是
一所用于回忆的庙宇?
远嫁异乡的女子没有富贵,竟然也回乡
身后,是小胡子的外乡佬
蹒跚的孩子,说一口宁波土话……
你喊我小名,就是让我返回笼子
飞翔的表情变凉了
母亲的耳朵聋了。整天
静坐于佛龛前边,高念
啊弥佗佛——
2008-02
《答AX》
飒然而来,冬天使我们厚重
如果岁月之流
刷去了我们的鳞片或犄角
我们是否将成为时间之蛆?
拱过无数的垃圾之后
剩下的时间还完整吗?
我想我还能辨认出你
从一群人里,我们跑出来
相拥,为谁哭泣呢?
2009-11-11
《狗一样爬着,被词语逼着睡觉》
狗一样爬着,被词语逼着睡觉
一瞬间,轻烟一样
落在树梢——
我成了侠客展昭
插剑于树,双手合十,我念时间之咒
“嘛米呢嗡……” 。突然
低沉的队伍里,跳出个蒙面的实词,跺跺脚
“嘭”一声——我成了个无足大盗
强摄心神
漫回身,觑凤眼,抖剑袖
对着它背后的虚词,我
甩出了飞云镳
影子只是晃了晃,衣带飘飘
刀尖旋转,呵!我脖子嫩白
大好头颅飞起来,口中大叫——
“好快刀”!
2009-12-08
《那伟大的黑夜,朝我伸出食指》
那伟大的黑
《碎语》
1
我总是在一片怀疑中开始思考,直到更大的怀疑来临时结束思考。
2
他寻踪而去,寻找一个人。当他一无所获地归来时,却发现自己要找的那个人还在原地等候另一个人
3
如果我盛赞一支蜡烛,是否意味着我对太阳的漠视?
4
聆听最静穆的曲子,你能感觉到千山静听,同时,山火在慢慢向上燃烧……。
5
寂寞之后,还有更大的寂寞;爆炸之后,还有更大的爆炸。
下一次,世界会出现在有声音处?无声音处?
它是原形陈现?还是化为粉齑了?
6
灰烬是革命的:这缘于火,归于土!
7
所有的开始都是一次革命。哪怕它是以一种最安静的方式出现的。
你开始了吗?
其实,你还没有开始!
8
云和水,是高低关
《镜子》
我背面还有另一张脸,表情丰满
不是哭,也不是笑
这一面镜子,欺骗我了多年
我总以为自己还年轻——
“骑白马,踏青葱,走大川!”
其实,时间越来越快,脚步越来越慢
我已老得转不动身子,就象它
老得转不动瞳孔。我眯起眼
以表示不满和愤慨
当我打碎它,却发现
自己已成了碎片
2009-12-4
城市的诗
1、《城市印象》
你看到了,我们
象伟哥一样威猛的城市
有一付吞噬钢铁、石头、水泥和塑料的
胃口
在它炽热的内心里,想保持冷静
是多么不易
有时候,我真想自己对自己致敬
城市是城市,我是我
我们互相审视,互相质问
偶然,我会梦见乡村
老房子、土炕子、牛犊子、玉米棒子……
成群的农民朝着城市奔
有一次,我作梦,自己
变成了一节嚼过的甘蔗
象渣滓一样,被城市从下水道
吐了出来
200805
2、《穷巷》
一道隐蔽的胎记
印在记忆的裆部
谁看见了?
这个城市大步流星,快得来不及
穿鞋子,
《追悼会归来,遇见一条小狗》
我始终不能忘记,一只小狗的悲鸣,和
一个老人从五楼跳下的身影
三月,桃花溃散
从追悼会归来,它就一直蹲在门口
仿佛早有预谋,让生与死
在失恋的青春期,来一次邂逅
在周围的黑暗中
它的白,有着火焰般的悸栗
犹如一件不安的孝袍
从一根骨头,到一块毡子
从一阵沉默,到一次对视
彼此,并看不清对方的心思
进来,又跑出去,朝着深巷吠鸣
风,吹过空荡荡的路面
今夜,有客不速而至?
天空廓落而遥远,一颗星星的暝灭
我们的肉眼几乎视而不见
在灯火阑珊的西宁或武汉,是否
还有另一个人,放下笔,一跃而跳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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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毛毛》
我答应了山,便是答应了风
风不动,山也不动
风起动,漫山的影子互相拥挤碰
太阳一路向西,躲过了风头
而我没有动,所以
风灌醉了眼睛
人站着,树站着,山也站着
互相对视,却彼此分不清彼此
你说:这是前世欠的情,今生
我们必须践行一个约定
不管是泥土之约,还是
金石之盟
我奔跑,每一片云朵都哗哗鼓掌
我跳舞,每一只飞鸟都频频点头
我唱歌,每一块石头都哈哈大笑
我取出戒指——
所有的树都伸出无名指
呵!我的新娘长满山冈
六月,我做了个梦——
我变成了一座
格格发笑的山峰
20090622
《老电视机》
是该对你说点什么了。多年来
你拥着我,度过那些最隐私的时光
象个老情人,抚摩着我的昏昏欲睡
一起回忆很多无奈的以往
而我的目光
夜夜抚摩着你坚硬的衣裳
在我的注视下,你成为你
新嫁娘一样,站在红毡子上张望
另一个地方
你总是在回答别人的问题
而我的问题是:我该
怎样提问问题?
多年以前,我把你买回家
只是为了消磨这慢慢长夜?
有一天,停电了
你沉默得象口棺材:瞪着我,一声不响
我想,我该怎样躲过这奔跑的午夜
它的撞击——清澈、明亮
那是外边成吨的灯光,吼叫着
让这夜晚如此狂妄
啊!远方,我们的远方
北方的河流,南方的岸
都在你的电源上
虚晃
200808
《会场》
我刚举起手
掌声便响起来了
我知道,掌是我的,可是
掌声是谁的呢?
听!落叶纷纷
而我沉默,是因为
坐在喧哗之上
20090904
《谒韩园》
文/云外
1
韩愈墓远吗?不远!出孟州城西行数里便到。
韩愈墓近吗?很远!在长安,在潮州,在天地之间。
2
八月一日,在这个军人的节日里造访韩园,是个巧合,还是个反讽?是!也不是!
从文者,亦如从军;即使役,也被役。毕竟,那一行行文字,你越不过!那一块块文字的方阵,你破不了。因为,破一阵便是又布一阵,你布的阵,最终还要布置你!即使煌煌如韩子,破阵了?布阵了?出阵了?都没有!所谓“行者无疆”,此之谓也!
虽然如此,我们一行人还是要“游必有方”的!
出了孟州县城,穿过一片片喧哗的禾田,便陡然滑入一条幽暗的林荫道中,前驶数分钟,又刹然开阔——方广场,彩旗扬;画雕枋,彩云镶;三重门,石阶长。漫步前行,只见大道顺坡而上,建筑两旁对映:堂庑厅枋、碑塔楹廊,荧荧绰绰,一应俱全——没想到:一代文大师,却有着一所论文式的墓园!为了尊重散文的伟大传统,当然,也是为了尊重记忆之网,我们还是对韩园做个散文式的游览吧!
3
渡上第二道高坡,四周茏葱之中,便是韩愈的雕像了,像高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