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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新世界出版社出版的《小说前沿文库》是继长江文艺跨世纪文丛之后又一次对汉语先锋和实验小说的拔梳,整理。该文库集“先锋、实验、异端、集成”式的史诗作品于一体,网络本土新新写作势力,被坊间称之为“中国小说的头脑风暴”。编撰主旨旗帜鲜明地指出,小说创作主体之知识谱系和学问功底已经不同于前三代作者。她是汉语文学新高峰的集结号,新千年华语文学高端阅读将从这里开始。(中国图书商报-中国书业)
小说前沿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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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速母语成长的写作
最美丽的现代汉语
先锋 实验 异端 集成
汉语文学新高峰
新千年华语文学高端阅读从这里开始
共同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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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前沿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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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说明
现代汉语小说创作自近三十多年以来,惜其有所斩获,也怜其多受欧拉美地域文学所惑,从方法论和更本质的角度看,有所建树者寥寥无几,其中原因,最明显的莫过于这一代作者的知识谱系不完备甚或不学无术所致。这几代人的创作敌不过白话文最初三十年的努力。本文库所汲各种形体的小说文本盖要呈现中国小说本土重建的自信,创作者除了他是一个小说创作者而外,还有一些更加显耀的背景身份,他们是哲学研究者,是人类学和民族志工作者,是诗人,是语言学者,是物理科班出身和政治学专业博士,是文史资料专业收集者,是国学研究者,这些构成他们写作小说时最坚实的一部分,那种纯粹想依靠讲故事获得小说成就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换而言之,整个时代的阅读水准已发生改变;相应的,创作者对自身的要求也在一再的发生改变。总而言之,这套书的创作者和前一代人的区别在于,创作主体的身份和知识结构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所以,他们创作的文本也已经与前辈所走过的路表现出了巨大差异,也已经不是先锋和实验可以揽廓的了,他们表现出许多异端迹象,是一种大小说观念的集成和现有文学价值观的凝聚点所在。这种集成还表现在创作者自身修为的创备和对过往一切集体智慧的继承与反思。他们当中不乏呕心沥血者,有的文本创作时间跨越二十多年。在纸质传播变得更加奢侈的今天,印刷出版纯文学作品尤显杌陧,然吾道不孤,丛书之旨在于集中厘清中国小说重建道路的岔路口在何处,而可以称之为有所成就的又在何处,其劳自为,其功自显。
2010年10月1日 新世界出版社“小说前沿文库”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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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前沿文库》 第1辑(2010年已出版)
□贾 勤《现代派文学辞典》 12万字 □大 解《长歌》
12万字
□梦亦非《碧城书》 14万字
□人 与《智慧国》 29万字
□侯 磊《还阳》14万字
□姚 伟《尼禄王》 15万字
□张绍民《村庄疾病史》 28万字 □向祚铁《武皇的汗血宝马》 8万字
□杨 典《鬼斧集》 28万字
□霍香结《地方性知识》
36万字
《小说前沿文库》 第2辑(2011年 即将出版)
□恶鸟《马口铁注》 16万字 □张松《景盂遥详细自传 Ⅰ 》11万字
□徐淳刚《树叶全集》12万字
□谭毅、一行《戏剧三种》21万字
□河西《平妖传》 12万字
□陈润华《雪夜梁山》 35万字
□余地《谋杀》 38万字 □朱琺《安南故事集》 35万字
□刘博智《双橙记》 13万字 □刘恪《城邦语系》
50万字
《小说前沿文库》 第3辑(2011~2012年 出版)
□康赫《一个南方的生活样本》 46万字 □七格《迷宫 》30万字
□梦亦非《碧城书 第二部 时间荡漾 》25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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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稿信息
新世界出版社《小说前沿文库》征稿:大气,有趣,先锋。拒绝一切伪文学作品。
长篇为主,题裁不限,越酷越好。 邮箱: tolouchung@sina.com QQ: 4098135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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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http://book.douban.com/series/4670
新浪 http://blog.sina.com.cn/u/1790757747?retcode=0
媒体 报道
先锋小说再攻文学界http://epaper.bjnews.com.cn/html/2011-01/05/content_188360.htm?div=-1
汤错在哪里?(2011年3月19日)http://epaper.bjnews.com.cn/images/2011-03/19/C04/c04319c.pdf
新快报整版报道http://epaper.xkb.com.cn/view.php?id=582080
http://www.ycwb.com/ePaper/xkb/html/2010-12/21/content_999420.htm
《人民铁道报》2011年01月20日 星期四【第 B4 版:汽笛专刊】刊发评论:小说前沿的新世界
http://szb.peoplerail.com/shtml/rmtdb/20110120/vB4.shtml
http://szb.peoplerail.com/shtml/rmtdb/20110120/31392.shtml
《桂林晚报》2010年12月26日 星期日 第14版阅览室:梦亦非评霍香结长篇小说--再造一个世界 (霍香结《地方性知识》 )
http://epaper.guilinlife.com/glwb/html/2010-12/26/content_178290.htm #
重庆日报评姚伟小说《尼禄王》 第012版:文化书评榜
2011 年 1 月 7 日 星期
五
《信息时报》 信息时报 >>2010年10月17日 >>C4版
http://informationtimes.dayoo.com/html/2010-10/17/content_1158257.htm
诗生活首页http://www.poemlife.com/PoemNews/news.asp?vNewsId=5785
《太原日报》2010年12月27日,09版:黄孝阳:触摸旷野里的那篇树叶(徐淳刚《树叶全集》 )
ttp://epaper.tynews.com.cn/tyrb/20101227/index.htm
《济南时报》2010年12月23日星期四B7http://jnrb1.e23.cn/jnsb/20101223/page_43.jpg《村庄疾病史》相关报道
兰州晚报 http://wb.lzbs.com.cn/html/2010-10/29/content_212169.htm
A37版面“文坛陕军再次东征”http://xxb.newwestchina.com/xxb/20101115/index.htm
《石家庄日报社》燕赵晚报http://yzwb.sjzdaily.com.cn/html/2010-11/11/content_288787.htm
河北诗坛“老将”大解华丽转身 首部小说引关注
中新网首发(多家媒体转发):http://www.chinanews.com/cul/2011/03-10/2896262.shtml
汤错在哪里?http://www.chinadaily.com.cn/hqpl/yssp/2011-03-22/content_2081659.html
http://cul.china.com.cn/book/2011-03/21/content_4076902.htm
《羊城晚报》数字平台金羊网http://www.ycwb.com/ePaper/xkb/html/2010-10/19/content_948135.htm
河北省作家 http://www.hbzuojia.com/newsinfo.aspx?id=1406
燕赵都市网http://news.yzdsb.com.cn/system/2010/11/10/010791964.shtml
文坛陕军东征http://www.zgyspp.com/Article/y1/2010/1116/26924.html
http://www.zgyspp.com/show/26008.html
陕西省作协——陕西作家网——报道:《我省作家徐淳刚、贾勤小说集入选“小说前沿文库”丛书》
http://www.sx-zj.net/news/HTML/708.html
http://newbook.openbook.com.cn/Book/2223527.html
一部貌似虚构的“地方志”(图)
一部貌似虚构的“地方志”(图)
http://sn.people.com.cn/GB/190201/190228/13646310.html
陕西两作家:徐淳刚、贾勤小说集入选小说前沿文库
http://www.sinolib.com/633804412359979.html
http://big5.ifeng.com/gate/big5/news.ifeng.com/opinion/gundong/detail_2011_01/05/3969865_0.shtml
http://book.ifeng.com/shuping/detail_2011_03/22/5290831_0.shtml
中国新闻网http://www.chinanews.com/cul/2011/03-10/2896262.shtml
转载:光明网http://reader.gmw.cn/2011-03/10/content_1702608.htm
搜狐http://roll.sohu.com/20110310/n304145167.shtml
中国日报http://www.chinadaily.com.cn/micro-reading/dzh/2011-03-10/content_1977613.html
中国台湾网http://www.chinataiwan.org/wh/dswh/wtyw/201103/t20110311_1780705.htm
新浪http://news.sina.com.cn/o/2011-03-10/111822088004.shtml
网易http://news.163.com/11/0310/11/6UPH6PDC00014JB6.html
凤凰网http://culture.ifeng.com/gundong/detail_2011_03/10/5072737_0.shtml
唐网http://www.citytang.cn/a/22/2011-03/29770.html
北京版权资源信息中心http://www.ccibs.cn/works/2011/03/10/17268.htm
出版商务周报http://www.cptoday.com.cn/News/2011-03-11/34777.html
中新河北网http://www.heb.chinanews.com/5/2011-03-10/107377.shtml
新民网http://news.xinmin.cn/rollnews/2011/03/10/9698226.html
中工网http://book.workercn.cn/c/2011/03/10/110310113837619243396.html
安徽广播网http://www.ahradio.com.cn/news/system/2011/03/10/001384473.shtml
左岸文化网http://www.eduww.com/Article/201103/29482.html
河北作家网http://www.hbzuojia.com/newsinfo.aspx?id=1578&classid=0001
百讯网http://www.bxkxw.com/News.aspx?ID=32145
玉田在线http://xinyt.com/news/16/2011-03/266.html
张家口门户http://www.yq90.cn/article-214281-1.html
诗生活http://www.poemlife.com/
诗歌在线http://www.shi-yang.org/
乐娱乐http://656.2dazi.com/article/201103/237811.html
小说论坛http://www.xiaoshuoluntan.com/
合肥在线http://culture.hf365.com/system/2011/03/10/010655721.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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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 北京图书订货会 于1月9日在中国国际展览中心开幕
小说前沿文库 在1号馆1楼展位 重点展出
二辑
中国图书商报 --中国书业 --本年度畅销书报道
由新世界出版社出版的《小说前沿文库》是继长江文艺跨世纪文丛之后又一次对汉语先锋和实验小说的拔梳,整理。该文库集“先锋、实验、异端、集成”式的史诗作品于一体,网络本土新新写作势力,被坊间称之为“中国小说的头脑风暴”。编撰主旨旗帜鲜明地指出,小说创作主体之知识谱系和学问功底已经不同于前三代作者。她是 汉语文学新高峰的集结号, 新千年华语文学高端阅读将从这里开始。
英文媒体的报道
This volume is the newest in a series called "Fictional
Forerunners" – a series based on the rather brusque premise that
"modern Chinese fiction of the past thirty years has failed to live
up to promise… has succumbed to the temptations of Europe and the
Americas… Chinese writers are generally lacking in a basic
grounding in literature and philosophy… and rarely if ever surpass
their forebears of the first half of the twentieth
century."
Given this outlook, the Fictional
Forerunners series includes many writers in their thirties who have
interesting or unusual backgrounds (educational and philosophical),
and unique literary ambitions, and the series as a whole makes a
point of harkening back to the literary China of the 10s, 20s and
30s, when writers were also scholars, and worked to re-create
Chinese language and culture.
Quelling
Demons is a retelling of a old story
originally written by Luo Guanzhong (circa 1330–1400), the author
of Romance of the Three Kingdoms , one of
the classic historical epics of Chinese literature. He Xi's
retelling returns to the roots of classical Chinese culture, but
employs a prodigiously energetic style that incorporates modern
narrative methods with tricks of the author's own devising.
Since the inception of the Fictional
Forerunners series in 2010, more than a dozen novels have appeared
under its imprint, one of which — Local
Knowledge – was on the long-list for this
year's Mao Dun Literary Prize.
http://paper-republic.org/news/newsitems/123/
我发现,那些批评当代文学的人,往往都不读当代文学。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某天,我碰到一个朋友,他说:“现在的小说,一点实验性和先锋性都没有了!我们已经多年没有小说的先锋派了,那些老先锋,比如余华,后来擅长白描了,格非则走向了宏大叙事,马原最近才写了一部《牛鬼蛇神》。”
我说:“那是因为你的视野太狭窄了。其实,有很多青年作家,写出了很漂亮的实验小说。这些年,小说的实验精神一直在那里,很多新人在写新的小说,只是不大被人注意,或者说,别人包括评论家、大学教授们根本就不想去注意。比如,我曾经看到过的康赫的长篇小说《斯巴达》,以及薛忆沩的一些小说等等,依旧在文本结构、想象力空间和汉语的精微性上做出了很好的探索。”
我们这些当编辑的,习惯保持一种宽阔的、包容的视线,对新的、正在生长的东西总是抱有巨大的发现的热情,可有的人就是固步自封。
新世界出版社最近出版了一套“小说前沿文库”,已经出版了两套,一共十七册,可以说是阵容强大,不容忽视。其中有一些我看过电子文本,比如姚伟写的长篇小说《尼禄王》,以新历史小说的手法,描绘了古罗马暴君的内心世界。生于一九八八年的刘博智的小说《双橙记》里收录了三部中篇,他似乎对艺术家的内心世界非常有兴趣,从人的内心探索了种种可能性。这十七部小说让我看到了更为年轻的一代小说家的锐气,想象力和对汉语的把握。是令人钦佩的。
在“小说前沿文库”中,霍香结的《地方性知识》是一册表面上看似乎是一本地理学意义上的地方志书,实际上是作者虚构的关于“中国”的地方志想象,完全是一部虚构小说。三十多万字的篇幅,其表面扎实的学术性掩藏了内在的小说想象的阔大和锋芒,让人惊喜。
徐淳刚的《树叶全集》,听着不大像一部小说,但这不折不扣是一部由十八个片段构成的小说集,集合了数学知识、生理学、博物学、幻想小说的因素,实在是像“树叶”一样茂密和疏影横陈。
梦亦非的长篇《碧城书》,讲述的是贵州一个鬼师家族的几十年的经历,将人和城镇的历史结合在一起,给我们讲述了边疆和僻壤之地,人和大地与天的关系。
向祚铁的短篇小说集《武皇的汗血宝马》,十三个短篇,从很多个方面,比如现实的,历史的,展开了书写和想象,显示了作家本人锐利的处理材料和现实的能力。
恶鸟的《马口铁注》,是一部关于小说的小说,又叫做“元小说”。这部小说充满了游戏的精神,就像在玩一个沙雕,作者在写作小说的时候,雕刻了它,又顷刻瓦解了它。
候磊的长篇小说《还阳》,将北京的都城历史和对现实的比喻,以一个太监的生活纠结在一起,给我们描画了一个不存在的城市:北京。
云南已经去世的青年作家余地的小说集《谋杀》,从文本的实验上走得比较远。他在互文性、杂糅、回环叙事、小说的时间上,都做了很好的、精雕细刻的探索。
还有贾平凹隆重推荐的小说《村庄疾病史》,写的是当代中国人,当代“新农村人”的各种慢性疾病——这个民族在表面的高歌猛进中,正在被慢性病缠绕,陷入衰亡的陷阱中。
河西的随笔和小说都写得好,他的《平妖传》,是对古典中国小说的一次致敬,戏仿,在复杂的同构关系中重新确定了小说幻想和想象的魅力。
有些小说也显然在我的阅读经验之外,像杨典的《鬼斧集》、人与的《智慧国》,都是跨越文体的很难说是小说、思想随笔还是什么模仿宗教文本的文本,但显示了人所能的,就是他所是的那种无畏的前行。
张松的《景盂遥详细自传》(1)则是一部荒诞和黑色幽默的小说,带有强烈的本土魔幻色彩,在展现人的存在和境遇上有新发现。
《现代派文学辞典》,也是一部怪异的文学辞典。作者选取的词汇,和我们通常理解文学的词汇不一样,但是给我们打开了无数窗户,让我们看到了现代文学的堂奥。
同时,新世界出版社还有一册《乌力波》(1)作为了这十七本小说的注解。《乌力波》是欧美少数实验作家和数学家构成的群体给自己起的名字。这本书收录了西方和中国作家对卡尔维诺的各个方面的解读,以及一些新的汉语实验小说。
可见,汉语小说的实验精神依然存在,存在于年轻作家那里,存在于很多陌生人那里,存在于中国的大地的缝隙里,有些作家顽强地掘进,从不固步自封,他们将汉语小说的各种可能性,以及其边界都展现出来,并不断地预言着未来。
最近我的床头摆有两本书,一本是《爷爷再次被埋葬》,一本是《马口铁注》。
看完《爷爷再次被埋葬》我说,玩味玩味玩玩你们的恶趣味,这些恶趣味大概可以被贴上这样的标签:B级,黑色幽默,邪典,反传统,CULT,独立漫画,实验动画。这次被这本小说玩大了。玩的很嗨。如果说《爷爷》尚有一丝道德遮羞,那么《马》是完全脱离开道德的“高级趣味”的,低俗地讲,它让我“嗨”上了天。一开头,译制片般的对白就把我逗乐了,就像恶鸟自己诠释的,这有点像科恩兄弟,也有点像混蛋昆汀,往下读,那个婴儿让我紧张了一把,我想起大卫林奇。这个婴儿摧毁了我,在我的心灵深处,那片贫瘠的面包上抹着薄薄一层黄油,那层黄油就是我的母性,而这个恶心的婴儿,这个怪胎被马口铁砸死,就在它死的那一瞬间,恶臭弥漫,这个故事摧毁了最后的防线,摧毁后,我的情绪彻底投入故事,这个“恶毒”的故事,我是伴着电子游戏的音乐兴冲冲进入(或者说杀入)的。
各种把玩,不一而足,这本书里有大批我不认识的名词和名家(看名字应该是大有来头),也有一小簇我比较熟悉的艺术家,导演什么的,这簇我熟悉的都是我极喜爱的,为了这个,我打算下一步把那批我不认识的作家找出来,挨个看一遍,然后再回来读马口铁,重新玩味我的恶趣味,这是多么美好的让我嗨的情绪的重复利用啊。
现在我仍然,能随意翻看某页,读起来,感觉自己拿着一个发光的盒子,我想恶鸟一定看过电影《异次元》,恶鸟这个缺乏感情的家伙就是在拿坚硬而又冰冷的金属来锯读者的心啊,而读者显然是受虐狂啊,这个就跟喜欢穿Vintage古着一样,必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才行。
感慨完毕,说正经的,恶鸟解构的相当不错,我这种愚钝又情绪化的都看懂了,小说的魅力在他的古怪盒子里散发光芒,那些光不是整合在一起的,是被有意限制,有意离析的,这种离析也是恶趣味之一,就像SM捆绑,看来受限制的美不仅存在于肉体,也存在于别处。通过这本书,我至少知道了以后会有意在我的小说中留些缝子,加个盖子什么的,这也是不可多得的好启示啊,我在这里谢谢恶鸟了。
叙述的无限可能性,也是我喜欢的路径,还有后面的仙霞镇系列,都是些冰凉彻骨的好故事,这本书我极喜爱,也推荐给你们。
(2012-01-18 17:16)
霍香结《地方性知识》的茅奖之路
第八届茅盾文学奖参评作品读评(2)
第八届茅盾文学奖参评作品题材多样,风格迥然,许多作品给我留下较深印象。例如方方的《水在时间之下》 ,这部作品写上世纪三十年代武汉的梨园传奇,女主角水滴(水上灯)出身凸崛,经历传奇。按我的理解,这本书的书名《水在时间之下》,“水”既指人即“水上灯”,也指地域,是南方水乡背景的范畴,还指演绎于某种特定环境中的人生,“在时间之下”,也就是在时间这个框架内,整个书名的意思似乎是“在时间覆盖下南方水乡某人或某些人流水一样的人生”。虽然写法较传统,但作者有耐心,故事也结构得环环相扣,中后部十分好读。
当代 政治题材 的书写与 当前社会多样化 价值判断的匹配之间,仿佛总有种无可奈何的 任性的排斥 , 这一方面是社会现实,另一方面也 有书写的问题,例如刘醒龙的《天行者》 , 多次写到升国旗,这样的一种政治仪式在文学上并不好写,但在《天行者》中却让人感动 , 能够 获得读者的 认同。当这种题材与体制和意识形态 问题高 度 重合 的时候 , 怎样既保持对现实现状的清醒认知,又避免落入一种直白的社会学式的批判状态,同时还能敏感地提炼出生活中的文学元素, 是对作者的重大考验,也 需要 作者 找到充满文学灵感的角度和方式 。《天行者》是这方面的范例 。《天行者》 的 第一部 “ 凤凰琴”, 特别 能够看出作者个性化地驾驭当代现实题材的能力 。但在第一部“ 凤凰琴” 和第二部“雪笛”之间,有着明显的“断气”现象,这当然有各种原因,却留下了一道遗憾的“疤痕”。
韩东 的 《知青变形记》是知青的日常生活叙事,或者说看起来像知青的日常生活叙事,是“日常”的, 是个人命运的,从宏观角度看甚至是微不足道的, 而不是“宏大”的 ,但这正是要引起我们疑问的,即个人命运与大众命运、社会命运和时代命运到底是怎样的关系?个人命运与大众命运、社会命运、时代命运到底孰轻孰重? 第一部分“前史”和第二部分“蜕变”看起来都是 这种日常化的叙事 。第三部分“日(?)”除日常生活外,变成了锄耕文明的理想主义, 很 有点 小农经济的 乌托邦色彩,作者可能想用小农经济的满足感来补偿当时社会人文道德的“缺欠”。不过这一节里的季节安排发生了一些混乱,虽然无关大局,但在挑剔的读者读起来 总 有点儿障碍。最后一部分,也就是第四部分“回家的路”,离开了社会政治层面,进入了文化层面,这就使这部作品走得更远了一些。我认同的是作者一种“平和”而非剑拔弩张的文化观,这种文化观通过作品表现出来的就是一种平和的文学观。这种文学观显然更经得起时间的推敲。
储福金长篇小说 《黑白》通过棋人陶羊子、棋神袁青、棋魔方天勤(陈思和评语)的塑造,既在大的时代背景下描绘了长江流域人群的生活和命运,也特别地展现了围棋亚文化的魅力及其乌托邦气氛,却基本上回避或者忽略了年齿带来的生理成熟问题 ,这更多的是一种文化选择。在南京作家的书写中,南京大屠杀经常成为相关现实题材作品绕不过去的一个门槛:悲情心理的暗影或会出现在作品中或作品的背后,也会成为读者评价南京作者的一个无法言明的标尺。葛亮写南京的《朱雀》,就使我阅读时不自觉地产生民族学或政治学意义上的抗拒。我更认同的还是《黑白》中关于南京大屠杀背景的处理。读者对一部小说的评价,真的很可能是“没来由”的。
郭文斌 的 《农历》 也是一个角度独特的文本。 小说目次按照农历一年 中传统节日 的先后次序排列:元宵、干节、龙节、清明、小满、端午、中秋、重阳、腊八等 。从纸本书的汉字字面上,就能目视和感觉到醒目的中华文化气氛, 是一种对传统文化或传说、民俗的文学 性 解读 和 形像化阐释,通篇洋溢着农业文明的平和 及 善意。小说借助两个懵懵懂懂的孩子——主要是小男孩六月和他的小姐姐五月——通过他们的视野看民俗的社会,通过他们的体验、提问、口口相传,传递传统文化的信息,并且讲出一些朴素的道理,例如:灰尘要打扫,人心上的灰尘(灰痂)更要打扫。 但《农历》未能很好地解决在一个平面上平行运作的问题,这就使这部有想象力的作品打了折扣。另外,《农历》与 霍香结的《地方性知识》题材相近,但写法和效果 则 完全不同。
潘灵 的长篇小说 《泥太阳》 。 泥太阳是一个村名。 和 刘庆邦 《 遍地月光 》 靠语言和对乡村生活极其个人化的理解取胜 不同,同为农村题材小说,《泥太阳》 读起来 却颇 有理想主义乌托邦的味道:新农村建设指导员路江民到上访落后村泥太阳指导新农村建设,本来有很多 极 难解决的 社会 性问题,他一出面,就一个个迎刃而解了, 想咋就咋, 要啥有啥(当然 在艺术上 也是看起来合情合理的),让读者有满足感,很神奇,很期待,也没有不真实的感觉,内容很充实 。 小说写得 看起来很 朴素,语言、结构、人物,都很朴素 , 某种程度上甚至就是按照新农村建设 “ 生产发展、生活富裕、乡风文明、村容整洁、管理民主 ” 二十字 方针 来打底子的 , 但 骨子里有灵性,作者个性独具的构思和叙事,散发出迥然不同的文学感染力。
秦巴子《身体课》 。 全书以身体器官作为章节标题,分为眼、鼻、嘴、耳、乳房、手、脚。先是全能视角的叙述,让人物轮流出场,康美丽、林解放、林茵、窥视者冯六六,接着,“我”又直接出场介入文本,通过“我”把科技知识放进来,但其实这个“我”也还是全能视角的一部分,他不一定是真的“我” 。具先锋元素的叙事让读多了传统写作的读者有解放感。
霍香结 的 《地方性知识》 是本届茅奖参评作品中最具颠覆性的“另类”。 从 所有已有的标准 看,它 都不象一部长篇小说而更 象一部人类学 的 学术著作,或者象一部田野考察报告。它的主要内容是对 村庄 、田野、民俗、方言、仪式、地形、季节、农作物、民间宗教、伦理纲常等的记录或描述。 在评奖期间,被我问到的几位著名的文学评论家都断然拒绝我的偏好,说那“不是长篇小说”。但 我认为它也 有 可以划入长篇小说类 的理由 ,理由如下:
1、总体来看,它还不是一个逻辑文本,不是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路径。它基本上还是一个感性 的 文本, 有人物,有描写,有叙述,有对话 ,有一定的情感流露 。 其实,人类学著作经常以散文笔法写作,以第一人称叙述,以诗意的自然风光、较原始的农业生存状态为描述对象。
2、那 它 是不是 一部 长篇散文呢?很像 。 但也可以不是 。 因为 更重要的是,它有虚构。
3、 关于“虚构”。 一是它的视角:作者设计了一个“李氏假设”,这是虚构的前提。二是作者的写作动机: “写一本物性的或者重建想象的小说”,作者还说:“小说和学术一样,开始走向实证性,这 意 味着小说的根本精神在发生改变,小说写作者必须有足够的精力和定力去学习新的东西,做田野考察。”三是书中“艺文志”部分明确为虚构。
最主要的,我觉得,它的存在是长篇小说创作开放性的一个 看得到的信息 。
(全体评委合影))
(第4小组全体评委合影)
(2012-01-18 16:21)
2011年文学书盘点
邱华栋 《 光明日报 》( 2012年01月13日 13
版)
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十四家:中国农民生存报告2000-2010》(作者陈庆港)是一部非虚构文学的杰作,写了甘肃、云南、山西、贵州4个省的14个偏僻乡村的农民家庭,讲述了车应堂、车换生、车虎生、郭霞翠、王实明、李子学、高发银、王天元、蒋传本、史银刚、李栓忠、李德元、王想来、翟益伟这14个家庭在21世纪头10年里的变化。时光快如闪电又慢如蜗牛,它走过的痕迹,一点点都印在了那14个家庭的生活里。10年间,这14个家庭和这个国家的命运紧紧地靠在一起:他们生老病死,他们顽强地生存、坚定地活着,他们在生活面前抗争、收获、溃败、欢欣,他们借债还钱、远走他乡,他们一步一个脚印,丈量家乡和外地、中国和世界的距离。在他们的内心里,有着什么样的愁闷和期盼?有着什么样的哀伤和呼唤?一幕幕日常生活景象的背后,又隐含着对人的命运、本性什么样的理解?对此,书中均有精细的、平实的呈现。可以说,这14个家庭是中国亿万农民的缩影,折射了时代、国家、三农、人生等诸多的色彩,作品朴实无华,又具有特别的品质。它就像一颗巨大的琥珀,将10年的时光固定在里面,那14个家庭,几十口人,在活动,在缓慢地向你走来,又缓慢地消失。从写法上说,作者的叙述语调娓娓道来,但却震撼人心。结构上,如同时光的轮回,季节的更替,采取了截面的方式,分为四章:第一章,夏天,2000年;第二章,秋天,2004年;第三章,冬天,2007年;第四章,春天,2010年。大地、人、时间就这样不断地循环往复,季节更替,造就了时光影像中人的生命。这是一部命运之书,土地之书,中国农民之书。这是一部饱含了深情的书,一部凝视之书,一部时间之书。10年,3600多天,在14个家庭里的演化,成就了这本书,也成就了中国人自己。
上海译文社在岁末出版的《托尔金的袍子》,我读得是妙趣横生。作者里奇是一个英国书贩子,他专门经营作家的首版书签名本。这个人本来是一个大学教授,偶然的机会在很短的时间里买卖了一套《狄更斯全集》,赚足了钱,于是辞去工作,专门经营旧书珍本书的买卖。可见,人为兴趣活着才是根本。这本书讲了20种首版签名本在里奇手上买卖的故事,它们都是在英语文学史上大放光芒的小说,比如《洛丽塔》、《蝇王》、《在路上》、《尤利西斯》、《儿子与情人》、《智慧的七根柱子》、《霍比特人》、《麦田里的守望者》、《动物庄园》、《故地重游》、《哈利波特》等等,这些也是我们很熟悉的、有中文译本的书。作者和很多当代英国最著名的作家有交游,在买卖书的过程中,和这些作家发生了有趣的联系,有些故事甚至颇为“八卦”。比如,格林、戈尔丁、拉什迪、劳伦斯、塔特修斯、菲里普拉金、伊夫林沃等作家的个性:幽默、小气、偏狭和古怪,个个都有故事,作者讲得也有趣到了极点,这是我特别喜欢这本书的原因。
好长的时间里,我们感觉好像已经没有小说的先锋派了,那些老先锋,比如余华,早就依靠后来的白描赚大钱去了。实际上,这些年,小说的实验精神一直在那里,比如我曾经看到过的康赫的长篇小说《斯巴达》,以及薛忆沩的一些小说等等,依旧在文本结构、想象力空间和汉语的精微性上作出探索,不过因为小众的原因,被忽视得厉害。
新世界出版社去年底出版了一套“小说前沿文库”,一共10册,其中有些我看过电子文本,比如在《花城》当编辑的姚伟写的长篇小说《尼禄王》,差点发在我就职的人民文学杂志上。这部小说让我看到了年轻一代小说家的锐气、想象力和对汉语的把握,也是新历史小说的一种写法,作者才华直逼尤瑟纳尔,他们对现代历史小说的理解和写作,都是令人钦佩的。在“小说前沿文库”中,还有霍香结的《地方性知识》,它表面上看是一本地理学意义上的地方志书,但实际上是作者虚构的关于“中国”的地方志想象。30多万字的篇幅,其表面扎实的学术性掩藏了内在的小说想象的阔大和锋芒,让人惊喜。
梦亦非的长篇《碧城书》是关于贵州一个鬼师家族几十年的经历,将人和城镇的历史结合在一起,给我们讲述了在边疆和僻壤之地,人和天地的关系。还有向祚铁的短篇小说集《武皇的汗血宝马》,13个短篇从现实、历史等方面展开书写和想象,显示了作家处理材料、把握现实的能力。其他诸如侯磊的长篇小说《还阳》,将北京的都城历史和对现实的比喻,与一个太监的生活纠结在一起,给我们描画了一个虚构中的城市:北京。贾平凹隆重推荐的小说《村庄疾病史》(作者张绍民),写的是当代中国人、当代“新农村人”的各种慢性疾病——这个民族在表面的高歌猛进中,正在被慢性病缠绕,陷入衰亡的陷阱中。有些小说也显然在我的阅读经验之外,像杨典的《鬼斧集》、人与的《智慧国》,都是跨越文体的,很难说是小说、思想随笔还是什么模仿宗教文本的作品,但显示了人所能的,就是他所是的那种无畏的前行。汉语小说的实验精神依然存在,存在在年轻作家那里,存在于陌生人那里,存在于中国大地的缝隙里,有些作家顽强地掘进,将汉语小说的各种可能性,以及其边界都展现出来,并不断地预言着未来。(作者为著名青中年作家、《人民文学》杂志编辑部主任)
http://epaper.gmw.cn/gmrb/html/2012-01/13/nw.D110000gmrb_20120113_3-13.htm
一本小说究竟有多重口味?
下周感受《马口铁注》的孤独暴力
时报记者 王怀宇
时报讯
一部中国80后作家的处女作,会透出多少暴力和邪思?一篇为诠释小说而写的八万字小说,会有多难读?一本如百科全书般充斥着美学、建筑、文学注脚的作品,会有多重口味?也许,看过了恶鸟的作品《马口铁注》你多少能够体会,为什么这位作者会有些“孤独”。下周五,时报朗读者沙龙将会在线为读者送上这本集先锋、实验、异端于一体的小说。
熟悉“密码小说”的读者一定知道,丹·布朗《达芬奇密码》的始祖,是《玫瑰的名字》。在去年的朗读者沙龙中,我们也曾与读者共同读过这本如迷宫般的书。但很多读者不知道,它的作者艾柯曾为《玫瑰的名字》写过一本《玫瑰的名字注》,来解释书中没有直接交代或是过分隐晦的情节和内容,以及整本小说的创作过程。《马口铁注》也是这么一本关于文本解释的小说,但与艾柯不同,80后作家恶鸟更加“重口味”,他将《注》写成了另一篇“诠释体”小说。
翻开这本装帧古色古香的《马口铁注》,扑面而来的却是赤裸直接的文字暴力——作者模仿了翻译小说的叙事方式,以“反殖民”的口吻写了一个中文故事:《马口铁》原本要讲述一个关于暴力的故事,开篇即是连篇的抱怨、絮叨、辱骂以及对哭泣的婴儿、斑秃的人头以及难吃的冷面等种种古怪事物的诅咒。不仔细看,你不会相信这是个中国小伙子的作品,反倒是处处透着昆汀《低俗小说》的影子,而《马口铁》的情节,也多少让人晕头转向——一会儿是枪击案,一会儿跳跃到了焚烧,下一秒又出现了科幻小说中才会有的情节......有人说,《马口铁》太跳跃,也有人评价作者的写法“驱逐读者”,还有人预言“《马口铁》必定孤独”,甚至有读者问起,作者在写《马口铁》的时候,是不是吸了大麻思维才如此跳跃?......
不过,对于原本就没打算考虑读者的恶鸟来说,《马口铁》的曲高和寡并不意外,因为自己本身就比较“小众”,如果读者熟知拉美文学、看过文本解释类的书籍,或是对视觉图像感兴趣,自然会与他志同道合。恶鸟表示,其实只看《马口铁》会太片面,小说后面的《注》才是自己最想表达的:“对很多人来说,《马口铁》会像是冰山,我只把很多座冰山露出冰面的百分之三十揉在了一起,而《注》则是对冰山下秘密的解释。”
在很多人心里,也许流行音乐更容易进入人心,但就是有人钟情于噪音艺术;对很多人来说,畅销书更接地气、更具实用价值,但实际上,颇有些“重口味”的《马口铁注》却也别有一番“风情”。如果你的心底颇有些极端,迷恋后摇、噪音艺术,或是钟情于小众意识流文风,那么你就是恶鸟的知音,这本书不可不读。
《马口铁注》
恶鸟 著
新世界出版社
2011年9月版
●活动时间
1月20日(周五)19:00
●在线交流方式
加入时报朗读者沙龙QQ群87067285(验证信息栏请输入“朗读者沙龙”);新浪微博“@微星闻”。
●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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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qnsb.com/fzepaper/site1/qnsb/html/2012-01/15/content_351226.htm
(2011-12-19 21:12)
纯钢淬火的灵魂历练
田一坡
在我看来,谭毅、一行的《戏剧三种》更多地具有哲学戏剧的意味。戏剧在对话与行动中展开人物的命运,但是,这几个剧本的中心关注点并不是人物的行动或言辞,而是人物通过其行动与言辞所展示出来的精神图景。戏剧冲突的重点,也就由情节的紧张转化为观念与观念的碰撞所展现出的灵魂历练的场景。剧本所展现出来的精神世界的广度与深度,以及对那些微妙而复杂的人世场景的准确书写,都让我感佩不已。我想说,同龄人中已经有人写出了这样的作品,我们这一代人,就可以无愧地面对自己的使命了。
在种种灵魂历练的场景转换中,让我们从“观念”开始来叩开精神的隐秘之门。观念无疑和精神有着极深的关联,它们来自于精神的指引,构成精神的显性面貌。观念作为支配着行动的伦理原则,赋予行动以意义。对于日常生活而言,行动更多地由惯性的观念支配,所以我们并不刻意地去追寻行动背后的观念。只有当我们的行为受到其他人的质疑时,我们才需要说明自己的观念从而为自己的行为赋予一定的合理性。但是,如果一个人的行为和另一个人的行为产生不可避免的冲突时,观念的碰撞就显得无比激烈。人总是固执于自己的观念,因此观念和观念的对话往往只是独白的另一种形式。于是,这些各执一端的观念之间的碰撞就常常演变成血腥、暴力甚至邪恶。在《戏剧三种》中,我们可以看到处处都是这样的观念冲突,每个人似乎都在为自己的观念辩护,同时又质疑着他人的观念。比如《孟姜女》中的范杞梁为了“荣誉”,新婚第一天就抛下妻子孟姜女去修长城。又比如《凤求凰》中的赵复琴,为了“忠义”而当庭辱骂王莽,最终被诛灭九族。当观念散发着血腥的味道、刺激着人世的味蕾时,人们不得不反过来对这样的观念进行质疑,这是从观念出发的精神所经历的第一层历练。
但是,如果因为对观念的固守带来了血腥、带来了无法承受的后果,那是不是就应该完全否定观念的合法性呢?当一个人因为厌弃观念带来的血腥而走向彻底的怀疑时,他是不是因此也走向了虚无?当观念不再成为行动的支配性力量时,人是不是也因此失去了行动的能力?我们看到,《戏剧三种》在揭露“观念”带来的问题的同时,也向我们提出了“否定观念”所带来的诸种问题。在《凤求凰》中,王雅对王颂说:“ 您怀疑任何信念,您不相信有一种教诲可以让人脱离沉沦,您不认为有一种美好的理想可以给这个世界以真正的安慰。对所有拯救世界的理想您都不以为然,或许您还在内心嘲笑它们。您为什么不能对这个世界严肃一些呢?”王颂回答说:“我只嘲笑那些遮蔽真实的肤浅的乐观。我怀疑你所提到的那些理想,是因为很多时候它们是在教人献身,但实际上,它们的背后是权力,是猎取。”王雅说:“但是哥哥,您也知道我们无法从质疑中获得力量,它产生不了任何伟大的人物和事件。建立在怀疑之上的世界同样是无路可走的。”这样看来,片面的伦理原则固然会引发暴力、冲突和血腥,但一个人如果不再相信任何观念,人就不会再有生命热情,不会再有积极生活的动力。这种动力,在古希腊人那里叫做 pathos ,在中国古代叫做“情志”。如果对观念的反对是以丧失生命热情为代价的,这种反对又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呢?灵魂必须穿越这怀疑和虚无的荒漠,不仅质疑观念,而且 对这质疑进行质疑。这构成了灵魂经历的第二层历练。
指引着行动的观念总是具体的,而这些具体的观念之所以能够赋予人们的行动以合理性和意义,是因为具体的观念总是和那些更美好也更抽象的观念联结在一起。这些观念因其美好而极其抽象,也因其抽象而无比美好。行动中的具体观念也正因为分享了它们的美好才能够赋予人生以意义。这些观念可以被称为“观念的观念”,在日常语言中,它们被叫通俗地叫做“真”、“善”、“美”。这些观念不会因为它们的通俗而丢失它们的高贵,也不会因为它们指引着的具体观念碰撞出的血腥而有损它们的圣洁。反过来说,要理解它们的高贵中所包含的俗世情景,理解它们的圣洁中所隐含的人世沧桑,正是理解人的精神世界所必须的第三层历练。在《戏剧三种》中,《真迹》试图理解的是书法艺术中所呈现出来的美,《孟姜女》试图理解的是政治世界中所力图抵达的善,《凤求凰》试图理解的是知识精英所求索的真。正是在这个层面上,《戏剧三种》的三个剧本构成了一个互文性的整体。当然,三者并未界限分明到截然不同的程度,它们相互交织,构成人世复杂的精神图景。比如《真迹》中的艺术世界中的美恰好借助颜真卿的善才真正抵达美的巅峰。
但是,真善美作为“观念的观念”,它们并不是最后与最高的观念。真正最高的观念并不是观念,它也不能完全通过观念抵达。它是源头性的,真善美正是因为根植于它之中才真正使自己成为真善美。它是那无法被完全言说,只能在对真善美的寻求中被指引出来的那片苍莽而神秘的境域。在《戏剧三种》中,真正让我感佩的正是这片被隐约触摸到的苍莽与神秘,偶尔神游,置身于此境域中,所要求的恰好如一行在“后记”所说,要求我们“对 具体的情境、具体的人的生命作出一种有时是十分犹豫和痛苦的理解和顾惜”。然而,一定要明白的是,通往这片境域的道路其实是很多的,比如天命、比如自然、比如善行。但历史上抵达这片境域者往往垄断了通达它的道路,往往阻断了这片境域与人的关联。
《戏剧三种》隐约指向了观念与这片境域的关联。这是精神再次通向美好与高贵的努力。这些美好与高贵,并不因有杂质而减其魅惑。但是,作为一个对自己有要求的人,要力求走向人生的美好与精神的高贵,则必须要求自己在人世的历练中逐渐去其杂质,反复锻打自己的灵魂,就像铁匠,耐心地一锤一锤反复地锤打,直到驳杂不纯的材质逐渐获得它自身的纯粹、坚韧与锋利。这是淬火的灵魂历练,灵魂在其中向四面伸展,却并不破碎和分裂。在这样的灵魂历练中,有着人世所有的沧桑与希望。
通联:643000
四川省自贡市四川理工学院人文学院办公室
田一坡
收
《盘旋在《迷宫》之上——与七格的访谈
七格/舒伊
......Couldn't find the exit, Daedalus made wax wings so
that they
could both
fly out the labyrinth......
舒伊:首先,请问你将你的作品归于何种写作?在中国当前的文化图景里,你如何定位你这种作品和方式?
七格:我只顾一味写小说,写出来后才发现原来还有个归类问题,这一点很是让我窘迫。由于我孤陋寡闻,所以我不知我这种写作归属于何种流派,我暂且把它命名为结构写作,在这里,结构这词可以在卡尔纳普的《世界的逻辑构造》一书里找到差不多的定义,或者,直接把列维·斯特劳斯那里的结构人类里的结构概念挪移过来,也能表达个差不离吧。在中国文化图景里,我想来想去,在文学方面能接近的,也就只有王小波了。其他方面我想可能是刘小枫吧。不过,我怀疑我的小说是没法镶嵌进中国文学里的,虽然我的一些古怪想法能在一些青年中找到共识,自然,他们基本上是欧化倾向的,自由主义的,有诗人气质的。
舒伊:你觉得你走的路子,近似或关联哪派传统或者大家?
七格:大概法国新寓言派里的图尔尼埃式的写法是与我关系较密切的吧,或者说,我写《迷宫》时,心里总想着的就是:超过他,超过他,死活也要超过他。:)
舒伊:你的作品有个很鲜明的特征,那便是极具美术感。能否介绍一下你从事美术的简历,及它怎样融进你的写作。
七格:天哪,这怎么回答?文章本天成哪。要我把这梳理出来,那准是隔着月球给人搭脉——有一拨没一拨了。我写东东的时候,想象中的景象会自动出现的,它们不必很清晰地展露每个细节,只要达到梦境里的那种水平就可以了。可能以前长时练习过素描水粉油画使我对具象的远近形状明暗颜色等等有了更为刻骨的观察能力吧。
舒伊:你的作品里多处提及音乐,藉此你意欲表明或传递什么?
七格:音乐这事我是这么想的:叔本华当年说:一切艺术向往音乐的形式,那时我不懂任何乐理知识,以为音乐是一切艺术的终极呢,后来稍微懂了些后,才明白原来这话的重点是落在形式上,我现在体悟最深的就是这里面的复调关系。再说,瓦格纳的乐剧我是一直欣赏的,这次写作,里面或明或暗几乎已动用了所有瓦格纳的作品了。而我在写几处特别需要激情(比如那后来投靠日方的中国青年内心焦虑的时刻)的地方,就是在瓦格纳的背景音乐下写就的。
舒伊:你的作品采用了不连贯的,可是重复循环的叙事体。多重的叙事角度,这点你做得很 Faulkner 。明显地,你喜欢使用第一人称,可是因为第一人称叙事来得更为直截,主观,触及个人内心深处?更具感染力?
七格:第一人称叙述有个好处,它一方面可以避免全能叙述这种伪上帝式的代言形式,另一方面也能给你一个限定的视界,事实上有些段落即使我用要离这个第三人称进行叙述时,仍然是把视界尽量集中在他的眼睛所限定的范围里的。而且,通过这个“我”的工具,我可以直接切换到意识领域,再从意识领域里转出去,转到现世层面上去,作为一个转换点,它很适合,并且,暗合了我整部小说要求的“我”是一个道具这样的想法。福克纳这个天才真的很影响我,我还曾以为自己一辈子脱不了他的阴影了呢,当我看完《喧哗与骚动》后。不过还好,在陆续看完《圣殿》、《我弥留之际》、《去吧,摩西》、《八月之光》后,我知道他的水平也就这么些了。现在的对手是图尔尼埃(这名字又出现了),这个法国人书写得不多,可一本《桤木王》让我读完后马上就去翻看他生于何时,瞧瞧他还有几年好活还有多少余地可以发展(这行为与我来说真是平生第一次)。嗯,还好现在他是个老头子了,看来我还有机会超过他。
舒伊:《迷宫》是一幅巨大的拼图。这是我初读后的第一印象。现在我重读下来,还是同样认为。我看过你的油画,你似乎对毕加索式拼图情有独钟,或绘画,或写作。
七格:也许给你的印象是拼图,但我实际上是想努力让它成为一个立体写作的结构,若算是拼图的话,也应是立体拼图吧?我是想给它承载住一些逻辑的悖论,一些剜除时间后的空间状态,一些把空间打碎后的叙述方式,以及其他一些我难以说清楚的东西。是不是成功了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因为我就是制作者,身在此山中了。
舒伊:对时间的单向性和经验性的再度破除。作品中出现大量关于时间的往返,以及相对应的空间错位。
七格:穿越时间并没有什么稀奇,很多科幻电影及科幻小说都这么尝试过了,自然博尔赫斯及三岛由纪夫他们也都玩过,但是,他们玩的时候,还是遵守时间的顺序性的,也就是说,他们只是重排了时间顺序,但没有重排时间顺序的标签,因为他们认为时间还是如同康德所认为的那样,是先验的。转到胡塞尔的结构里来,我们假设我这个载体是存在的,那么,重新考察时间的顺序性,我们会发现除了经验的时间性外,还有另外一种顺序在那里等我们去标签化为时间,海德格尔想了半天,想出个向死结构来描述,后来的伽达默尔则进一步为海德格尔的这个结构里的阐述方式(即释义学循环)拼了老命辩护了一番,他们沿着印欧分歧点后的那一条越走越远,却从未想过,南下的一支雅利安人是怎么想的,他们是怎么走在分歧点后的这一条的——在这一条上,时间和空间感觉或都不是先验而是经验的,甚而都是妄识,是法执,然后,他们把胡塞尔的考察基点:主体(或主体际性)也抓到经验里去,认为那也是妄识,是我执。破此两执后,他们认为将迎来涅磐。——涅磐到底怎样叙述这很困难,在我看来这困难不亚于言说上帝。看了舍尔巴茨基的《佛教逻辑》,让我在对中土佛教更加蔑视和鄙薄的时候,却对佛教的原典尤其是陈那和法称他们更是敬仰:真正的智慧向来是不必在乎悲悯的,因为悲悯者是无暇智慧的:我没见耶稣写过一篇好文章,我也没见乔达摩推理出一个命题。而当悲悯所指称的背后是不可证的时候,我更是如此了,虽然我知道,这是一种很不好的情绪,一种歧视,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达利说他宁愿有等级,也不要平等,唉,什么样的价值立场才是即不伤害别人,也不伤害自己的呢?可以说,是《佛教逻辑》这本书让我坚定了自己的这种破除时空框架的写法,甚至,我还故意在叙述中借用电影镜头那种化进化出的手法,或是音乐里那种钢琴键盘与管弦乐队呼应的手法,或是绘画中那些在视觉上没有矛盾但在推理上发生矛盾的接的手法,总之尽量把许多不同时空下的情或意识给融在了一起,使文本的排列顺序不再根据日常的时空顺序进行。
舒伊:一些后现代主义文字游戏。拼版:上下左右辐射镜像文字;将哲学家名对应排列成星宿图等。
七格:这些都是灵感而非结构中的必须,当然我知道结构需要它们这些点睛的要素来撑一把。
舒伊:对爱情的一种新定义: To delove
is to love 。(我也可以玩玩造新词,你说对不?: P )
七格:当然,这个词造得很好,就和德文里 Ent -这前缀也造了不少代表“去除”概念的词一样。以前小时候看通俗作品,见一作者写“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爱你”,觉得很佩服(怎么样,小时候我够傻吧?:)),因为这话在逻辑上明明不对吗,怎么我就能看懂它要表达的意思呢?当时小,也钻研不透,现在从赫拉克利特他们的角度来看这问题,觉得这实在是好玩。
舒伊:在《迷宫》里你写到上帝,你写他忽彼忽此的萍踪,你写他开口发话,你甚至写对上帝的“第一次”祈祷。既然祈祷,也就是暗许其间有上帝,虽然你犹豫不肯承认他的存在,进而否定他。请问你怎样看上帝?你试图在你作品显示上帝什么,人与上帝之间怎样的关系?
七格:首先要申明的是:里面开口的是圣子耶稣,不是圣父耶和华,所以说是上帝开口这并不合适,因为我一直很小心这点:即一不小心把书中人写成了上帝的伪代言人。但由于耶稣有人性,所以我直接让它开口,还不至于打破神人之间的天然界限。关于上帝的问题:我就是沉在科学家的上帝、哲学家的上帝和雅各的上帝里钻不出来了,要我说出个我的立场,可我又有什么资格和能力去说出呢。弄不好,一个文学家的上帝倒翻出来了。:)——添乱。还是保持沉默吧,我实在无能为力。
舒伊:你认为你的写作是关于哲学胜过关于生活?如此那么你要传达的哲思是什么?能否简短说说?
七格:传达哲思的问题:我觉得要能传达,我会在哲学语境里传达,可正是由于我要说的在哲学语境里是说不出的,我才转而用文学语言,真要强说之,那就是尽量接近上帝之类的一个可能有的目标吧。
舒伊:我就知道这次你会烘出些更非常更热火的性描写。从前读你的小说《屋子》,多多少少从你身上看到一点直陈无讳的 D. H. Lawrence 。较之《屋子》,这次又读到一些新的:屈原着女装,要离失精阳。 Queer 理论的某种引进?
七格:同性恋理论我读得不多,但我猜想同性恋是个很粗糙的概念,其实其下的个案表征是各式各样的,甚至有些是超出同性恋这个概念的。《屋子》里只是性别的对峙,最后通过个体的湮灭来消解矛盾;这回我准备好了,就让它们在一个共同的个体里发生对撞,最后同归于尽好了:本来它们就是从一个个体来的,当再回一个个体中去。——无论是在肉身层面,还是在心理层面。很抱歉,与其说是劳伦斯的作品,还不如说是台湾和日本的色情文学给我的影响更大。那些作者的叙述是远离道德概念的,这样就能达到一种叙述的纯粹,我很认同这一点:当艺术一脚踹开道德这个老处女后,它将起飞。
舒伊:你似乎企图勾销所有界限,甚至两性间的界限。你难道不认为这些界限都是确凿存在,无法抹煞的么?
七格:勾销障碍的问题:其他的说起来忒烦,单说性这一事,巧的是这次我到北京,刚买到一本李银河译的关于性别性取向错位化模糊化方面的书,即是关于 Queer 理论的,你那里性文化比这里发达,应该听说过这个比 gay 或 lesbian 理论更进一步的东东,我想我的一些想法,也许是暗合这个理论的。
舒伊:你一定知道这本《迷宫》极具要求,理解起来可能会有艰难。你创造了一个超自然的绝对主观的玄妙世界,一个浮满了能指的系统。不同断面的结构并解构,迁移的场景,诡变的时间和人物,多重幻视的角度。要将《迷宫》看仔细,得需要具备一些关于哲学、文学理论、心理学、语言学、历史等等多元的系统知识。要想完全看懂得花时间。《迷宫》这种博学性是在建议它的读者必须是学者。可想而知这样会减少你可能的读者群。想想当年的 Joyce , Pound , Williams , Faulkner 。这些可是你写作的初衷?
七格:本来就没打算让笨伯来看,不是我不想深入浅出,实在是因为:假设深入浅出这种功夫是存在的,那么我就是没这份能力;假设深入浅出这种功夫是不存在的,那我何必为一个笨伯们没词批评你时便常用的伪概念而努力呢?戴文坡认为博学小说没必要让读者看懂所有的内容,他的小说虽然很不好看,象没什么水份的柑橘一般,但他这主张我倒是赞同的。我以为真正的文学是只管自己跳舞的(要离的妻子好象很懂这一点呢),看得懂的人自己会跟上舞步,看不懂的人就让他们去,如果为了照顾大多数而牺牲小部分,我认为这是不公平的:因为数量不是衡量总体幸福的标志,至少这种公平只是一个断言而非一个普适公理。那么,当有很多人奉行在这个断言下的时候,我自当为少数人服务,这也是强选择下的一种生物多样性的平衡表现么,虽然是发生在文化领域下。
舒伊:你说你的作品恐怕不会为大多数所理解,你只为那一少数舞蹈。有没有可能你所说的是本不该说的而你强说了的缘故?如果是这样,你知道 Wittgenstein 的话:凡能言者,我们都能言之历历;凡不能言者,我们都应该保持沉默。如果你是在强说不能言者,或许你也应该保持沉默?
七格:不是,主要是由于写作手法太怪,意象过于奇诡,一般人看看寻常小说罢了,没必要到我这里来耗脑子,浪费他们的时间。而且,维特根斯坦又不是文学家,他沉默不语的地方,就是我种植文学语言的田野啊。
舒伊:语言的晦涩问题:我觉得一个作者,不论从事文学或哲学写作,不可用文字困惑或吓唬读者,仅为显示自己高人一级的才智。如果他必须使用某种特别的文字,那么他必须是“有所言”,有真东西说。比如说 Heidegger ,他不得不生造那些特殊的术语,来说明他的想法和理论,可是即便如此,到今天他还常常因他晦涩的文字而被批评。人们读他的著作是因为他“有所言”,而不是因为他的文字多么异怪。我提到 Alan Sokal ,是因为我觉得他的事件对上述很能说明。 Sokal 发表在“ Social Text ”上的仿本,证明了那些后现代主义理论不过是些无稽之谈,他们的文本太多用艰难的语言来作假掩饰。
七格:老实说海德格尔那套比黑格尔更变本加厉的写法我是反感透顶的,但对同样以晦涩著称的胡塞尔的文本,我却不敢这么不敬:因为后者的晦涩里有凭着理性可以读解出来的东东,但海的就比较少,海的文本更多的是一种象征,一种先知的言说,甚至是一种小说,但既然他的文本是诗性的,那为什么我不能通过小说来试图走得比荷尔德林(后期的海特欣赏的一位诗人)更远些?但我这次做得很小心,我其实并没有怎么玩弄人名或术语,相反,由于它篇幅较长,这可以使我不必为了效率而损害它的可读性:我可以用耗字较多但更具形象性的各种意象来刻画些什么。只是由于我的一些意象过于用险用诡了,所以当它们和一些纯理性的文字并行乃至交错出现时,会让一般人有头晕目眩的感觉。我知道能说清楚的,就用清晰的说清楚,但这里有两个困难,一个是:小说能说清楚的和怎么说清楚之间是有区别的;另一个是:小说里能说哲学里不能说清楚的事。对于一,你看下面这个例子:“他紧抿着嘴,严肃地说道。”像这种句子,自然是把一些事情说清楚了,可是你觉得这样的句子有视觉和听觉等知觉上的冲击力吗?根本没有,纯是些日常用语的堆积,平日里都看腻了,还在小说里这么来串门似得占地方,不是垃圾又是什么?如果这样的垃圾少一点还能起到让文字阅读起来稍稍简单些的可能,可这样的垃圾一多,那么,我的小说和外面那些知名作家写的小说还有什么区别呢?根本就没区别了,都成废纸小说了。他们总是在痴人说梦般地以为大白话能说大道理,是啊,众生皆苦是个大道理,但是,这有什么好说的呢?——这些个缺乏描述乐趣的道理,这些个放之四海皆准的常识性道理,是不配进入小说的:真正的小说,载的是有描述乐趣的道理,而我所看到的描述乐趣,几乎全是建立在复杂的和谐上的。至于苏卡尔事件,我以为他只是构造了一个不和谐的复杂文本,但他不能由此推断后现代文本是假学术,因为后现代文本里有部分是复杂和谐的,苏卡尔事件在实质上我以为并不能颠覆整个后现代文本资源。相反,从他写的一些对唯心论批评的文章看来,他也弱智得让我啼笑皆非:他说你们如果认为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因心而起的相,那你从窗口跳下去,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瞧他那得意劲,都赶上文革那批革命小将了。这笨蛋自己根本就没有意识到现象世界的一切都是在不可证实的领域里的,他犯了个领域前设误置的错误还洋洋得意,可见此人哲学素养之差,差得让我不想再看他的任何作品。而另一个关于小说里能说哲学不能说清楚的事,更是由于我认可了前期维特根斯坦的梯子比喻后所做的努力。为什么小说能说得更多呢?因为在这里逻辑是不起作用的,但象征以其模糊而恍惚的能力在理性层面之外起了卓绝而有效的作用,但这也需要象征本身能足够的繁复,让各种意象并置叠加前后左右上下来回地纷飞起来,否则,清水光当的意象群将无法让人在沉迷中失去自我进而认同无我,当然,我不认为我的这部小说是在言和人之言之间建立了一座桥梁,但是,这又的确是我站在无神论这一方,向可能有的神的一方所做的一次努力。
舒伊:你说你追求一种脱离生活的写作。你说“脱离生活”,指的是什么?你的小说和生活全然无干?如果与生活无干,那是什么?难道你不觉得你的写作本身便是生活一部分?即便你说你写“脱离生活”,事实上你写“脱离生活”这本身就是你在生活这种生活。
七格:脱离生活写作的问题:我是气不过那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狗屁道理而反说的。这道理听起来很有道理:又有谁的小说不是来自生活经验呢?又有哪个作家不把这经验提炼一番呢?但是,真要从小说而不是从写小说来看这道理,就会看出毛病:不管是源于还是高出,都是在拿生活在做文本的基始,于是生活就成了牵扯文本的堕力,这样写出的小说,永远只会是贴在地面上象土狗一样的爬行,据说,这些个叫现实主义小说。然而,摄像机可以比这土狗爬行式写作完成得更出色。脱离生活写作,并非是要失去参照系统后乱写一气,而是在说,当文本的基本要素排列好后,上一级的要素就可以以这些基本要素为依据继续排列,这样一级一级排列上去,直到把整个文本的结构完全彰显出来。在这个彰显结构的过程中,一切是以文本结构为导向的,生活只是提供某些要素,它不能作为导向资源出现。这也就是为什么我的小说为人经常垢病的原因:他们看惯土狗是怎么爬的了,看到一只天狗竟敢在空中狂吠,便自然着急了起来。:)
舒伊:你写作时可有筹划?当你打算写文字,对你将写的东西是否有个清晰的轮廓或主意?或者说,你不设计情节,任由你的想像力驾驭你去四面八方,自动式写作?
七格:写作时的状态问题:我想我真的是结构先行的,这里的结构,指的是关系的关系,奶奶的怎么说清楚好呢?打个比方吧:父亲和儿子的关系,商朝铜器和秦朝铜器的关系,是两种因为其中的要素不同而不同的关系,但是,这两个关系有一点都是相同的,那就是关系里前一个要素要比后一个出现的早,这个共同的关系,就是关系的关系,即结构。我写小说时,始终在构造一个大悖论结构,这个大悖论结构以各种变体关系出现过好几次了,比较明显的有:要离杀死妻子-出门-大屠杀纪念馆-…-保龄球馆事件-击杀椒丘诉-要离与妻子做爱-要离杀死妻子-出门-…你看,这不是一个简单言语反复,虽然在表面上是这样,实质上,在这里我构造了一个类似于这样的东东:画面上崇山峻岭,远处有溪流过来,按透视关系它越来越大,到了近处又拐弯远去,逐渐变小,最终它又按透视关系接上源头,于是再次远处有溪流过来,…艾舍尔,呵呵。当然,还有其他的一些结构我也要同时处理的,自然,故事情节总线我也同时考虑着。至于具体的句子乃至情节,好多我是没预先计划的。说实话,写到二十万时,我还不知结果是什么,我永远处于偶然写作中,让灵感尽量不被事先的计划所压制--写不好还可以擦去,可压制着写就彻底没戏看了。
舒伊:你说《屋子》同《迷宫》比,其臭无比,这两篇小说区别在哪里?不会仅是篇幅的问题,最重要的区别是什么?
七格:与屋子不同的问题:就是在于屋子虽是个四重奏,好象有些牛逼烘烘超越传统的样子,其实它的叙事结构仍是贴着地面的,所以它仍是一条土狗,大不了这条土狗漂亮些。
舒伊:为什么许多有学识有理解力的读者不能分别作者和作者笔下的角色?而且常常将角色的想法混作作者的观点?比方读过 Lolita ,读者会想 Nabokov 对幼女也怀畸爱。 Nabokov 做的也许是拔下他自己身上一根毫毛,放在高度显微镜下。你的小说《迷宫》里的主角要离,有几分是你自己?
七格:对这个问题,本来我很想说,要离和我这个生活中的人没有一点关系,因为这样一个回答是很有面子的,至少它可以按世俗要求来标志你在写作上的成熟,而不至沦落到一些年轻作家把自己的生活写完了就没得东东好写了的那种倒霉处境。但仔细想想,真的没有吗?也许要离身上的气质我是没有的,但难道不是我所向往的吗?更让我惊讶的是,随着写作的推进,我发现自己身心的某个部分逐渐在向要离这个虚拟的形象逼近,我创造他,他影响我,最终虽然我不可和他合二为一,但他的确使我在有一段时间里强化了我固有的狂傲、好斗、决不妥协等品性。
舒伊:《迷宫》里有段关于屈原的戏,很有味道。你有没有将来写些舞台或电影剧本的打算?
七格:嗯,我很想这么做,但我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经验,所以假使我有这方面机遇的话,我会先去看一堆别人的作品,看别人怎么做,然后跟着学。但无论如何,孟京辉式的痞子话剧我是肯定不会去跟的,虽然我的朋友财神白眉他们对他很是欣赏。
舒伊:你对《迷宫》作何感想?
七格:本来要写 30 万的,但没到就结束了( 26 万多),这可以说明什么呢?
1.有可能我在总体规模的设计上不够精确;
2.有可能这个文本结构先天就只能容下这些字数;
3.有可能南京大屠杀死的人没有到 30 万。
(2011-11-21 2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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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中国人的历史情结太重,才在丰富的历史书之外,还撰写了大量的地方志。也正为是历史情结太重之故,中国文学就有书写历史的传统,喜欢把历史事件与历史人物作为书写对象.同时,中国文学还常常吸收中国历史叙事的技巧。即使在1990年代以来这个以市场经济体制为崭新历史内容的时代,历史情结仍然纠结在中国作家心头。长篇历史小说盛行,大概是最有力的注脚。其实,吸收方志叙事与结构营养,也应看做是一个重要实证。方志小说就在这股文化浪潮中应运而生。而在众多方志小说中,《地方性知识》大概是最典型的方志小说。
《地方性知识》是一部以记叙汤厝这个自然村落为对象的小说,它采用方志体。像一般性志书一样,《地方性知识》的结构包括“凡例”、“疆域”、“语言”、“风俗研究”、“虞衡志”、“列传”、“艺文志(一)”、“艺文志(二)”等几个部分。“凡例”部分主要介绍小说写作的基本原则。其中,“本书没有情节,也没有故事”、“从物性出发,对感官触及到的感性史进行还原”是两条基本原则。小说作为文体的基本属性是有故事情节和人物,《地方性知识》如此标榜写作基本原则,是它区别与一般小说的根本之处。“疆域”部分是对汤厝的地貌物产的记叙,它涉及到汤厝的山脉、河流、树木等自然性环境。“语言”部分则对汤厝的语言习惯、语汇、语音展开田野调查。“风俗研究”则详细地介绍了汤厝的婚丧嫁娶、生老病死、农事与祭祀等有关人生的风俗习惯。“虞衡志”即是博物志,对汤厝的物产,例如柳树、蜜蜂等做了详细的描述。“列传”相对于人物志,它主要记载的是汤厝历史人物李世德。“艺文志”是有关汤厝的神话、诗歌等虚构性描述。
从以上对《地方性知识》的主要内容的介绍来看,《地方性知识》这部小说的最为突出的特点是“知识性”。这和习见的小说文体特点有着根本性的区别。虚构是小说本质特点,这也是小说区别于历史而获得文体独立性的根本要求。在中国现当代长篇小说发展历史长河里,虚构总是最为根本性的特质。1980年代,一些学者提出“纯文学”的主张,要求文学要注重审美价值,驱逐文学的认识价值。这种文学观点的偏狭,已经严重影响了中国长篇小说的发展,也为倡导长篇小说的虚构性理论观点推波助澜。随着近些年小说阅读趣味的变化,中国长篇小说在虚构上已经走向庸俗化。缺乏必要的生活经验,凭空捏造成为影响长篇小说进一步发展的桎梏,也是长篇小说缺乏思想的最重要的病因。《地方性知识》的作者对长篇小说创作的现状应该是非常了解的,反驳长篇小说认识论上贫困,因此成为作者写作的根本性原则:“小说和学术一样,开始走向了实证,这意味着小说的根本精神在发生改变,小说写作者必须有足够的精力和定力去学习新的东西,做田野考察。”《地方性知识》就是这样一部建立在田野考察基础上的小说。小说中所有素材,基本上来自田野考察实质性材料。因此,小说可以看做是汤厝自然村的田野考察报告,也是汤厝这个自然村的知识描述。
王蒙在1980年代所提出的“作家学者化”观点。此后,包括梁晓声、姚雪垠等也呼应了王蒙的观点。不过,“作家学者化”并没有成为中国作家的共识,相反,此后在小说的虚构性基础上衍生的审美价值日渐成为小说界的基本原则。中国长篇小说也因此陷入到浮泛、没有实感和缺乏思想光芒的困境。回想起王蒙等人关于“作家学者化”的论述,请我们不得不承认其观点的前瞻性。《地方性知识》以其方志体例,回应了王蒙作家学者化的倡导。作为一部实验性小说,它以其“偏激”的方式,向中国当下长篇小说缺乏必要的知识根基的病况发起了冲击。
《地方性知识》主要内容是汤厝的知识集合,它甚至把作为虚构的情节——小说的核心要素——也剔除了。于是,小说的叙述核心是汤厝这个“物”、“物性”才是小说的叙述主体,“物”“物性”的意识活动,语言包括存在的感性形式,才是小说的中心。经典小说理论所倡导的“人物”也消失了。虽然小说也提到了各种,人物,对人物的形象、性格也有一定的刻画,但是,这些人物并没有获得独立价值,他们只不过是为了验证小说所倡导的“物性”而存在。
“物性”代替“人性”,成为小说叙述的中心,这应该是这部小说实验迈开的最大的一步。事实上,中国1980年代的先锋小说也开始消解人性的实验。先锋小说对于人性消解,把创作热情倾注在叙事方法上,这是小说创作从人性后撤到物性的第一步。而1990年代末期兴起的生态小说,重新思考人类和自然的关系,也走上了一条消解人性复现物性的道路。不过,先锋小说和生态小说的根基仍然是虚构,缺乏实证性。《地方性知识》不一样,它所追求的是确定的知识性,也就是非虚构性知识。虚构与实证差异性在于,虚构是不确定的,是虚幻的;而实证却不一样,它是客观的,是可以还原的,也是恒定的。《地方性知识》在书写汤厝时,尤其注意的是作为汤厝这一“物”的特性。“疆域”和“虞衡志”两部分,所表述的是汤厝的自然属性,是汤厝物性最突出的部分。“语言”部分作者的焦点不是这些语言,包括语言习惯与规则所体现的人性与心理,它所要关注的是作为汤厝语言的物质属性与所指。这也就是在语言部分对汤厝语言和语音标示国际音标的重要原因。“风俗研究”所关注的风俗,按道理是和人无法分开的。但是,《地方性知识》更多地把焦点集中在超越人性的习惯上,所关注的仍然是在人性中所包含的物性。“列传”是人物传记,但是,侧重点还是汤厝这个地方的人,是物性在人性上延伸,也是汤厝的物性对于人性的覆盖与遮蔽状况的描述。同样,“艺文志”即是是有关汤厝的虚构性文字,但是,它仍然是汤厝这个地方的“物”性虚构性表述而已。
乡村,从本质讲,是自然性空间分布的表征,乡村的山川、河流、植被,是空间性存在是无疑的。乡村人物命运,从出生到死亡,本是一个时间性过程,但是时间性也被整合于空间性之中:人物的出生、婚嫁、死亡,被置于缺乏个人性的循环往复的种种仪式之中。因此,从本质意义上讲,乡村是空间存在的结构。然而,现代时代的来临,尤其是欧洲中心主义思想的覆盖下,乡村的空间性日益被破坏,乡村被纳入到现代社会形成的时代洪流之中。于是,我们看到乡村的自然地貌的描写,乡村人物命运的叙述,无一不被纳入到现代性宏大叙事之中,渐渐丧失了主体性,成为依附在现代性宏大叙事身上的附庸。这一点,叙述中国乡村历史风云的长篇小说《太阳照在桑干河上》《山乡巨变》《红旗谱》《创业史》《金光大道》等作品,无不鲜明地表现了这一点。
《地方性知识》的结构由“凡例”、“疆域”、“语言”、“风俗研究”、“虞衡志”、“列传”、“艺文志(一)”、“艺文志(二)”等几个部分组成,形成了《地方性知识》独特结构。上述几个部分,没有小说所要求的故事时间的特征,采取的是空间结构。空间结构是符合乡村自然性特征的结构,
也是对中国长篇小说乡村叙述空间结构的拯救,重新把属于乡村的语言、地貌、风物甚至属于乡村人物的命运一一呈现出来,从而真正形成了中国乡村的历史书。也把被现代性叙事覆盖的、肢解的物性乡村拯救出来了,凸显的是一个有着自己历史与现实的物化乡村主体。
1980年代中国小说实验曾经取得了一定的实绩,先锋小说以其和传统决绝的态度,也一度获得了中国文学批评家们的喝彩。然而,先锋小说在1990年代日益式微,也是不争的事实。试看昔日之先锋作家,洪峰、马原、孙甘露在文学创作领域基本上销声匿迹,而余华、苏童早已传向。先锋小说热闹也没有几年时间。回顾先锋小说的命运,我们不得不思考先锋小说走向沉寂的原因。我们也许找到许多“理由”,但是,先锋小说所借鉴的资源是外来的艺术和思想,大概应该算作是最主要的原因吧。先锋小说所操练的“叙述圈套”,奉为圭臬的语言所指游戏,全都是建立在西方后现代文学思想与艺术的上。然而,我们不得不承认,西方艺术规则在中国水土不服。和中国传统隔绝的先锋文学,在短时间里冲击了中国人的阅读眼球后,审美眩晕的感觉迅速消失,期而代之的是阅读困惑与迷茫。在我看来,这才是中国先锋小说实验走向溃败的根本原因。聪明的作家,如苏童、余华等,从先锋实验中抽身,回到中国古代文学传统的学习。苏童的1990年代至今成功的作品,余华在1990后仍然给人以深刻记忆的,莫不带有中国传统叙事艺术的痕迹。《地方性知识》也是一部充满了探索精神的长篇小说。不过,它和1980年代先锋小说不一样,它不是从西方文学艺术中寻找创作资源,而是转向师法中国思想与艺术资源。《地方性知识》吸取方志体例,为表现中国乡村找到了合适的叙事形式。重要的是,方志体例也为《地方性知识》找到了体现“物性”乡村的结构。而这种结构方式,又是和中国汉字的特性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中国汉字以指事、象形为基本造字法,仍然保留文字和所指称的物的基本“物性”。于是,字的物性与表现对象的物性之间找到了一定契合性。这是《地方性知识》探索中国汉语小说的有益之举。做出如上判断,我无意夸大《地方性知识》的价值,只是肯定在汉语小说的探索上,《地方性知识》找到了或许可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