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命归大自然

　　　　　　　　　　　　　　　余继聪

　　每次带儿子回老家，他都很高兴，我更加高兴。回到老家，他就要求我带他去山溪里抓山螃蟹。儿子到底是乡野人的种子，天性喜爱乡野大自然。

　　因为我常常跟他讲起我们童年的乐趣、乡野的乐趣，譬如到山溪里捉鱼，抓山螃蟹，譬如到山野里摘野梨，到山野里采菌子，譬如到山野里寻找木材制作弹弓，譬如到山溪里游泳，譬如坐在乡野田园鸟声里山溪边的小学校……儿子都很感兴趣，这些鲜活而有野趣野味的乡野生活乡野事物大大激起了儿子的想象力和兴趣。

　　老家遥远，我只有单车，每次带他回老家，很不容易，可是他总是兴趣很高，激情很高，精神很足，巴望我带他去山野里玩，带他去山溪里捉野鱼山螃蟹。但是，那么远回老家，我总是很疲惫，而且时间紧张，很快就得回城，我不愿离开越来越苍老的父母，总想与他们在一起多说说话。

　　儿子却总是对乡野兴趣浓厚，缠着我带他出去哪里哪里玩。

　　这次回去，是雨季，多次的透雨，使乡野一片翠绿，真的是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还有我们的灿烂脸庞！一个个的小村庄，一院落一院落的青碧瓦房浮在绿色的世界里，躺在绿色的世界里，乡野像一个或者一个个硕大的翠绿大荷叶，村庄像躺卧在上边酣睡的一只只小青蛙。

　　儿子对乡野总是激情满怀，兴趣高涨，一离开城市，进入乡野，他就开始情绪亢奋，一路上，他模仿着路边的各种鸟鸣声，画眉鸟、斑鸠鸟、喜鹊、黑头公公、白头公公、戴胜鸟、麻雀、云雀、野鸡、锦鸡、箐鸡等等，各种鸟鸣声，在他听来，都亲切优美悦耳。宽广的大水库汪洋在乡野里，像躺在乡野世界这个大荷叶中间的一粒硕大雨露明珠。儿子看见水汽蒸腾弥漫的坝塘浅滩水面上，有几只洁白的鹤在悠闲地觅食，翩翩飞舞滑翔，时而腾飞而起，时而滑落水面，它们的修长细腿，流畅优美身材，洁白美丽羽毛，叫儿子连连惊叹。

　　在雨后的青山草地上，在密密麻麻的松林麻栎树和麻栗树林里，儿子和侄儿大盛发现了一群群的鸡枞花，这些细小的鸡枞，都不过指头那么高，却数量惊人，一开就是一大片、一大群，一群一群撒满或者说站满林间。因为细小，模样像一朵朵银灰、灰黑或者银白的小花，老家人叫它们鸡枞花。其实它们更像一个个神秘翩翩的羽衣小仙子，穿着一袭梦的衣衫，雨水露水和阳光的衣衫，一场透雨，一夜之间，就神秘翩翩降临人间，那么轻盈，那么灵动，那么神秘，那么美丽，叫人惊叹不已。这些小仙子小仙女美丽，轻盈，神秘，叫人很担心，一阵风起，一片云过，再一场透雨，她们会不会就被仙界召回天上去了。

　　回到老家，我疲惫不已，儿子却不顾疲劳，马上催促我进山野去抓野螃蟹。我说，不去了，下次去吧，太累了，走不动了。每一次回老家来，我都以此回绝满怀兴趣和激情、亢奋不已的儿子。这次正是雨季，正是夏末，雨水连连，山溪涨水，儿子知道山溪里的野螃蟹肯定不少，而且长得很大了，就坚决要去，说，爸爸说话总不算话，每次都这么说，以后我不跟你回老家来了，不跟你玩了……

　　我害怕儿子不陪我回老家，于是，午饭后，提着一只小桶，顺着一条山水沟边，我和儿子、侄儿大盛向深山老林里走，去山溪里抓野螃蟹，儿子和侄儿都很兴奋。

　　侄儿十多天前刚刚去山溪里抓过一次山螃蟹，熟悉路途和有山螃蟹的溪流地段，我就叫着他一起去。

　　两个小孩都只有十来岁。带着他们，走在山野里，走在茂密的云南松林、麻栗树麻栎树林里，挟裹着泥土味道青草味道庄稼味道森林味道的风吹风在脸上，很惬意，我们心情很好。居高临下，看一眼山下的田坝、村庄、溪流，锦缎绿毯一般的稻田苞谷地，也像大荷叶一般躺在山窝里，很幸福很娇媚。

　　我回忆起自己童年在村小学上学的美好时光，那时经常上山来牧牛，来采菌子，来抓山螃蟹，来摘野梨，来寻找制作弹弓的树丫，来掏马蜂窝，来追野兔子。

　　山沟边，苍翠的苞谷林立，各种豆子生长旺盛，山坡上，不时可见三朵两朵水灵灵的野生菌，青头菌、红葱菌、黑木碗、鸡油菌、奶浆菌、马牙菌等等，都随处可见。

　　把自己放归大自然，在城里囚禁囚徒一般生活久了的儿子很兴奋很激动很幸福，在村野里生活的侄儿同样兴奋幸福激情高涨。

　　顺着一条卧满大大小小鹅卵石的山溪，儿子和侄儿耐心地翻寻山螃蟹。山溪里水很清澈，水草茂密，要细心地翻开一颗颗不小的石头，真不容易，但是儿子和侄儿还是费力地满怀希望耐心翻寻着。一只只黑红的山螃蟹从石头下边被翻寻了出来。儿子激动地说，它们还在石头下边躲着睡觉，就被我们抓出来了。山溪两边的高山上，云南松和麻栗树、麻栎树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林深山幽，鸟鸣虫吟，可闻远处有牛哞牛铃和山羊咩咩声。

　　我站在山溪边，提着小桶，看着儿子和侄儿在溪流里兴奋忙碌，溪流里躺满满圆溜溜的石头，他们摸到一只山螃蟹，兴奋激动地抓出来，放进我提着的小桶里。山溪有的段落水草茂盛，没有鹅卵石，抓不到螃蟹。野螃蟹生活在山溪里，但是其实它们只是到溪流里觅食和游泳，它们其实下去一会儿，就得爬上岸边或者鹅卵石上来呼吸休息。

　　山溪离着我们村好几公里，我和儿子、侄儿在山野里走了一趟，在山溪里忙碌了一段，花了两个小时多，骄阳似火，我们口干舌燥，在山泉喝饱一肚子甘甜，提着上螃蟹回到家里，我已经脚板生疼，全身疲惫，儿子却激情不减，兴奋不消，和小侄女一起玩螃蟹，他们把山螃蟹一只只抓出来，放到院子里，观看他们横行的可笑样子，开怀大笑。儿子跟小侄女说，他要公的，给小侄女母的，一人抓着一只，凑拢它们的大钳子干仗。小侄女说，哪只是公的，哪只是母的？您怎么知道的？儿子说，大的是母的，小的是公的，因为母的肚子里有子，所以肚子大。用一些鹅卵石为山螃蟹们在桶里搭建了房子，螃蟹们爬进去了，小侄女说，它们进去睡觉了。我被他们的天真稚气逗得捧腹大笑。　

　　　昨天黄昏，用小桶把山螃蟹带回城里来，儿子就一直在桶边观看它们，发觉它们拥挤，就把它们搬到一个大盆里，用带回来的鹅卵石为它们搭建了房子，又问我它们吃什么，我说溪流里的腐烂杂草植物和浮游生物，他就忙着细心地为它们切细白菜，放进盆里后，又放进些熟饭。今天早上一起床，他就急忙去看山螃蟹，一直蹲在碰便观看和翻弄它们。妻子说，挑出几只大的，炒给你吃。他马上着急地反对说，不准你们残害小动物。儿子看着在桶边攀爬了一夜的山螃蟹疲惫的样子，说，它们这样被关着，不久就会死掉的，还是应该把它们送回归大自然，它们到底是大自然中的小动物，要住在山溪里。

　　　　　　　　　　　　　　　　　　　　　　　我们的高中老师

　　　　　　　　　　　　　　　　　　　　　　　　余继聪

二十年后我们来相会系列之

　　我们高中时的老师，几乎都很有独特个性，书教得很好，很令我们难忘。多年以后，说起楚雄教某一科的好老师，我们还是马上首推我们高中的老师，比如，说到楚雄的语文课权威教师，我马上会说首推楚雄二中的陈洪勤老师；说到楚雄的数学课权威教师，我马上会说首推楚雄二中的王崇义老师；说到楚雄的英语科课权威教师，我马上会说首推楚雄二中的吕金梅老师；说到楚雄的地理课权威教师，我马上会说首推楚雄二中的杨绍先老师……

　　我的一些同事曾经多次跟我开玩笑说，你啊，总认为只要是教过你的老师就是名师，就是学科权威教师……

　　我读高一和高二年级时，在楚雄二中27班，班主任陈洪勤老师，高中三年都担任我们的语文老师，他讲课很有个性特点，全赖他学识渊博，又兼口才十分了得，一堂堂课，讲得幽默风趣、妙趣横生、轻松愉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下课时间。陈老师个子很高，脖子长，他想问题时，眼睛左右来回转动，讲话时一边讲，也一边不时左右转动眼睛，叫人忍俊不禁。记得讲到鲁迅的小说名篇《药》那天，他给我们扮演杀害革命者夏瑜的刽子手康大叔，他诵读课文时模仿文中康大叔蛮横霸道的声音“小栓，你不要这么咳！包好！包好！”，模仿得绘声绘色，叫我们忍俊不禁，一个教室的人都笑得肚子疼。有一次上他的课讲解敲门进来的情节，他真的跑到教室外边，关上门，然后敲门进来；还有一次讲解课文中有人趴在窗口的情节，他蹭蹭蹭几步跨到窗口，扒着窗子做出要往外爬的样子，都让我们产生了身临其境的感觉，觉得听他的课真是既生动形象又妙趣横生。我最佩服的就是陈老师上课时不苟言笑，就算同学们都笑得前仰后合，他仍然镇定自若，掌握着他的课堂节奏。

　　陈老师为了培养和提高我们的写作、表达能力，曾让我们在他的每堂课前轮流进行一分钟演讲，让同学们学会了精炼的表达，同时锻炼了我们的口才和胆气。

　　陈老师布置我们写作文，喜欢利用早自习的时间，上自习时布置题目或者话题，三十分钟，就要我们交出作文，批得也快，下自习才交去给他，下第一节课，课代表就抱回来发给我们了。有的老师小气，舍不得给学生批高分，舍不得肯定和鼓励学生。陈老师批给我们的作文分往往很高，叫大家看了后高兴，对写作文更加感兴趣更加有信心。

  　我读高三时，合并到了28班，班主任是我们一直以来的数学老师王崇义老师，楚雄数学课的权威教师。王老师出身农村，做事情很认真，讲课很严肃，谨小慎微，解题，讲解知识，条分缕析，层层深入，环环相扣，他的笑容很让我们难忘。高三时，我借来小学时曾经读过的《再生缘》，课间读几段，休息和放松一下绷紧的心弦，却正好被王老师发现了。上课后，他就公开批评我，我觉得下课后读课外书不为错，就不以为然，我本来乐观开朗爱笑，加上我觉得王老师小题大做太可笑，就一直在笑。他气坏了，逼近我面前，紫着脸说：“你这种人，刀子戳进去，白嘞嘞的，一滴血都不会冒……”，意思是我不知羞耻。此事我一直记得，为老师的强烈责任心感动，也因此告诫自己，自己如今也当了老师了，教育学生，一定要多与学生沟通，多了解学生，不可轻率蛮横地胡乱批评学生。

　　杨绍先老师，既教语文，又教地理，他讲课也是幽默风趣妙趣横生。这位老师面部表情很丰富，每节课都很有激情，简直可以说眉飞色舞笑声朗朗。

　　崔学盛老师，教物理，也属于性情中人，讲课表情也很丰富很有激情，能够把抽象的物理知识讲得形象生动趣味无穷。有一天上他的课，一位同学与另一位同学打闹不专心听讲，崔老师见了后说：“那边那位同学，你不要情意绵绵、亲昵地把你的手搭在同桌的背上……”同学们被他的幽默搞得捧腹，课堂气氛顿时活跃。

　　我最难忘的是高一时的教我们英语的任琼老师，她是省上的讲师团下派的支教老师，教过我们一年。她是刚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比我们大不了多少，人长得很漂亮，她的笑，她粉红的漂亮脸蛋，她的马尾辫，叫我至今难忘。她教过我们两首英文歌，一首歌是电影《爱情故事》（Love Story）的主题曲，“She fills my heart. She fills my heart…… ”二十年来，每每听到这首歌，这几句，总觉得she就是任琼老师她自己，她自己fills my heart。她教过我们的还有一首歌是《巴比伦河》，“by the rivers of babylon……by the rivers of babylon……”。我这个五音不全的笨人，硬是被她耐心地教会了这两首歌。我很喜欢这两首歌，也因此暗恋上了年轻漂亮的她，但是她是老师，从大城市昆明来的老师，我怕被她发现我的邪门心思，所以不敢盯着她，只敢用眼睛的角落、斜光偷偷看她，因为我不是永远坐在中间的小组，有时换座位，换到边上的两个小组坐，时间一长，我的眼睛斜出了毛病，很疼。但直到现在，每每邂逅或是想起这两首很好听的老歌，总会想到漂亮的她。

　　吕金梅老师教外语，她是耐性很好的老师，她给我讲课，耐心细腻，我觉得像听妈妈的关爱之语一般，比我性格暴烈的母亲可亲。她人虽然不太年轻了，但是也很漂亮，我觉得她的眼睛很漂亮，笑起来酒窝也很漂亮，典型的温柔秀美型女性，我像喜爱妈妈一样喜爱她，喜爱听她讲课。她虽然性格温柔，但是因为爱学生，书也教得好，调皮的男生也都敬爱她，不敢和不忍心捣乱她的课堂。恰好她女儿王敏与我们同学。这姑娘很文静漂亮，读书很用功，文采也很好。

　　　　　　　　　　　　　　　　　青枝绿叶的校园生活时光

　　　　　　　　　　　　　　　　　　　余继聪

二十年后我们来相会系列之四

　　二十年前我们青枝绿叶时光的高中校园生活，有的依然很清晰，有的早已经依稀模糊甚至完全忘记了。

　　我们读高一那一年，楚雄二中建盖新教学楼（当然现在这幢楼早已经又称老教学楼了）。二中在鹿城西山的半山腰上，那时的老教学楼——红砖楼，在一个小山头下边，就是我们高一年级的教学楼，青瓦红砖的老房子，当时已经被鉴定为危房。

　　记得当年小山顶上，野草苍苍萋萋，长满毛锥锥草，那种小箭头、锥子头一般的野草，到秋冬季，就像箭一样硬扎起来，就会扎满那些闯入它们天地的人的裤脚；另外一种像苍耳子一般的野草果子，是那种椭圆形椭球形的小果子，全身是针刺，很容易沾满行人的衣裤。那时的山头上长满苍松翠柏和梨树，其间散乱地卧着些坍圮的古冢荒坟，景色秀丽，但是阴森恐怖，夜幕时分和阴雨连绵的时候，林间躲藏的黑乌鸦和灰不灰黑不黑的丑陋猫头鹰总在荒草高林里阴森恐怖地鸣叫。

　　当时二中搞基建时推土机推出了大量的白骨骷髅，胆子大的男生，还用手指抓入骷髅的眼眶，拿来挥舞着吓唬我们，恐怖得很，那种恐惧的感觉至今还记得。

　　推平了小山头，山头改建成新教学楼后，我们曾经握着些或者锋利或者钝锈的锄头、铲子，修建平整过运动场，那是二中当时的传统之一，叫建校劳动，如今的学生恐怕都没听说过，更别说亲身参与了。我们曾经在花圃里、篮球场和足球场边栽种过一些树，这些树，现在大多被砍伐了，存在的，早已经长成参天大树。

　　我们那时住在小山包北坡下，也是一幢红砖楼，宿舍下边的坡下有一个厕所，厕所下边是大片的庄稼地和菜地，种满苞谷黄豆和番茄辣椒茄子等各种蔬菜。晚上，我们住校生有时会趁着月光明亮，走下坡去，到菜地里去偷摘几颗番茄来生吃。现在，那一大片菜地和庄稼地已经被二中购买，或者是被政府征用后划拨给了二中，二中在上边修建了更大的一块运动场，如今修成塑胶球场了，宽得很，周围栽种了许多风景树。运动场西边坡上的院墙已经接着西山动物园。我还记得高中时有一天夕阳时分，我们几个住校生翻出学校的砖砌院墙，准备到动物园去看猴子狗熊孔雀等动物，可以刚刚翻进梨园边，就被公园的一个管理人员盯住了，他在山坡上的动物园边高高监视着我们，我们一到，他就吼住了我们，罚了我们每人五元钱。说来惭愧，那时我们都是穷学生，为了省几张门票钱，却“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原来的图书馆不在新楼，是在现在的学生宿舍楼这个位置上的一幢红砖楼，楼前有很大一棵梧桐树，春天开满了紫色的花，很漂亮。我洗了被窝，喜欢拿到这里来晾晒，晒到傍晚干了，请善良好处的女生帮助缝钉。美丽的夕阳里，小师妹吴爱莲在这里的铁线上帮我缝钉过多次被窝，青青也帮我缝钉过几次。她们还曾经多次在这里耐心教导我这个笨手笨脚的大男生打羽毛球，终于把笨得出奇的我教会。

　　我们曾经住过的学生宿舍红砖楼（那时我们住宿的红砖楼靠近教师老住宿楼）也早已经拆除了，现在修建成了很漂亮的几幢新的学生宿舍。条件跟我们当年相比好得太多。　　

　　我们住校生中有几个很调皮的男生，曾经偷吃过老师家养的鸡鸭。那时管理男生宿舍的罗老师，他是当兵出身，人很好很善良，但是管理我们的卫生等内务，管得很严，让有些散漫的学生厌恶他，就去偷他和其他老师家养的鸡鸭。他们晚上悄悄摸近老师们的养鸡棚，蹑手蹑脚去抓鸡鸭，鸡鸭惊叫，他们就使劲捏住了鸡鸭的脖子，有的男生还用皮筋使劲勒住鸡鸭的脖子，人不知鬼不觉地就偷走了。拿到宿舍里后打整干净，就用洗脸盆装着，在宿舍用煤油炉偷偷煮熟吃光。鸡鸭毛都悄悄倒进了厕所坡下庄稼地里的粪坑里，老师们总以为是校外的小偷干的，不知道是自己学校的学生干的。后来这几位同学都考取了很好的大学，如今几乎都做了领导，有的还做了公安局长，追忆往事，真令我们对那时青枝绿叶时代的淘气感到好笑。

　　我们那时爱看琼瑶的小说《窗外》《聚散两依依》《翦翦风》《在水一方》《几度夕阳红》《月朦胧鸟朦胧》《彩霞满天》，金庸的《射雕英雄传》。我们住校生中，贾贵珠和才女王钦宏尤其爱看琼瑶，那本《窗外》，贾看过，我也看过。廖剑虹爱在课堂上偷偷看金庸小说，有时每天早上书包里要背着一套三四本到校，他跟我同桌，我从他那里拿来看过几本，主人公是“狗杂种”石破天那套，好像叫《侠客行》，我也看过。那时电视里边在播放电视连续剧《几度夕阳红》《万水千山总是情》《我是一片云》《上海滩》，汪明荃、赵雅芝和翁美玲是我们那时的偶像，有零花钱的同学会去街上买她们的贴画，悄悄粘在自己的课本或是笔记本上。那时街上的录像室都在播放《射雕英雄传》，就记得当时的电影和电视剧几乎都是根据琼瑶和金庸同名小说改编拍摄的，总之那时正是琼瑶热金庸热时期。王敏在二十年以后的今天，还能够一口气说出，《在水一方》是李芸演的杜小双，《我是一片云》是张晓敏演的段宛露，电影《聚散两依依》中是吕秀菱演的盼云，钟镇涛演的高寒。王钦宏也是琼瑶迷金庸迷，她最喜欢《射雕英雄传》中饰演黄蓉的翁美龄。她的字很漂亮，画也画得好，那时还负责设计和创办过我们班的手抄小报，设计得很精美，后来她又学会了刻印章，也很棒。还有李军和李荣的字写得很象，李军和金希建爱踢足球，李军爱模仿钟镇涛，他高中时很象高寒。

　　那时，我暗恋的女生就坐在我前面，但是隔着贾贵珠一排，贾贵珠可以在下课后与她畅谈，交流琼瑶爱情小说的读后感，甚至在课堂上悄悄与她说话，我却不能够，就很嫉恨贾贵珠。那时令我多年来常常回忆和怀念的美好往事，是她曾经与另外一位漂亮女生去我们家玩过，那是在梨花院落的暮春，或者是在稻花飘香的七月，记忆其实已经模糊，但是因为我钦慕暗恋的她曾经去过我们漂亮的小村庄，那一天在我心里就满田坝满乡野满世界开满了梨花或者是稻花，就杨柳依依鸟鸣悦耳蜂飞蝶舞。

　　高二时，女生蔡彬坐在我和廖剑虹旁边，她不久就肾衰竭，准备换肾，家里又贫穷，于是由谢绍光等热心同学发起了为蔡彬募捐医疗费的活动。当年楚雄州正好即将举办建州三十周年庆典活动，请示校方，校方请示州庆办，负责州庆活动的领导认为我们的募捐活动可能会被外地来宾注意，影响楚雄的形象，于是没答应，校方也便阻止。谢绍光等人血气方刚古道热肠，于是不顾各方反对和阻挠，准备了旗帜和宣传广告板，那年的4月15日州庆头一天，就用借来的三轮车拉着桌椅板凳等各种工具就上街了。

　　我们楚雄二中高二年级108名同学在楚雄城街头稠人广众之处，分头摆摊设点，义卖汽水及手绢等小商品，为双肾功能衰竭、生命垂危的蔡彬同学募集了数万元的医疗手术费。

　　我记得我在的这个募捐小组被安排到了楚雄的人气最旺地段——楚雄人民商场对面、邮电大楼门口。州庆期间，楚雄街头行人摩肩接踵，外地外省来宾也很多。无数的人听着我们录音机里播放的歌曲《让世界充满爱》和我们的现场讲述，同情着蔡彬的遭遇，为我们的行动感动，纷纷慷慨解囊。我们募集到的钱在当时数量很可观，我们那几天都处在不断的感动之中，为人们的爱心、为世间的充满爱而感动。当然，多年以后，我们依然感动，依然为我们高中时代曾经做过这样一件有意义的事情而欣慰。

　　这件事使当时应邀参加州庆活动的云南艺术学院戏剧、影视、文学专业教授吴德铭深受感动，他自发地进行了详细的调查采访，我们同学和班主任陈洪勤老师给他介绍了募捐现场经历的许多感人的事迹，其中讲到：有一位四十多岁的过路人向募捐箱里悄悄塞进二十元钱，没有留下名字就匆匆走了。有人发觉他就是时任州党委常委、副州长的纳世华，而且谈及他工资不高，要抚养老人和三个正在读书的小孩。此事对我们既是无声的支持，更是有力的鼓舞，因为我们向有关部门申请批准募捐时，有少数同志（包括有的官方人士）并不理解我们，更不赞同我们的行为；有人冷嘲热讽，指责我们的义举是给楚雄人丢脸，给建州三十年来的光辉成就抹黑，甚至甩出了“扰乱州庆活动”的帽子。陈老师和我们背负着非同小可的压力。1989年吴教授写成长篇报告文学《未完成的交响乐》，描述了楚雄州乃至云南省、全国各地群众伸出友爱的手，自发援救病危的蔡彬同学的感人事迹，生动展示了我们二中同学和其他许多普通人纯真、善良、美好的心灵，它是一部爱的交响乐，是一曲社会主义新风尚的赞歌。同时，它围绕这场救援活动，勾画了当今社会的种种世态人情，揭示了发展商品经济过程中人们不同的价值观、伦理道德和思维方式。

　　吴德铭教授还据此写成长篇通讯《一支抢救病危少女的进行曲—一楚雄州各界援救中学生蔡彬纪实》，发表于《春城晚报》，被《人民日报》转载，这一轰动全省、闻名全国的义举因此得到了楚雄官方和社会各界高度评价，地方官此后表示要热情支持和鼓励，要求把它当作建设精神文明、净化社会风气的大事来抓。事实上，后来他们在道义上、经济上对蔡彬的救死扶危做了许多工作。   
　　令我们遗憾的是几年以后，用我们募集和社会再捐助的资金换过肾的蔡彬同学还是不幸离开了人间。

　　高三时，学校团委组织了班级歌咏比赛，这也是叫我们至今难忘的美好往事。那时文科班的班长是我们27班原来的班长谭桂萍，我们理科班的班长是文静帅气得像个漂亮姑娘的白面书生李骏。我们二十八班唱的是电影《红高粱》主题曲，美女为主的文科班唱的是《十送红军》。文科班的王敏说她至今还会唱《十送红军》，其实我也还会唱我们理科班当时参赛的《红高粱》主题曲，在一个人默默的时候，在怀念青春年华、回忆美好往事的时候，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哼出这首歌。二十年来，那高亢豪迈抒情的歌曲“九月九酿新酒，好酒出在咱的手。喝了咱的酒啊，上下通气不咳嗽。喝了咱的酒啊，滋阴壮阳嘴不臭。喝了咱的酒啊，一人敢走青杀口啊。喝了咱的酒啊，见了皇帝不磕头。一四七，三六九，九九归一跟我走哇，好酒！好酒！好酒！”经常萦绕于我的耳际，经常在我的心里回响。记得那时指挥文科班演唱的是美女樊丽媛，我们理科班由张必凡领唱，我们唱得很高兴很投入，男生女生个个脖子都挣起老板筋（就是说筋脉凸出曲张）。文科班美女们演唱的那首情意缠绵、哀婉抒情、优美绝伦的曲子《十送红军》，“一送(里格)红军(介支个)下了山 / 秋雨(里格) 绵绵(介支个)秋风寒/ 树树(里格)梧桐叶落尽 /愁绪(里格)万千压在心间 /问一声亲人红军啊 / 几时(里格)人马/ (介支个)再回山三送(里格) / 七送(里格)红军(介支个)木头山江上(里格) / 船儿(介支个)穿梭忙千军万马(介支个)江畔站/ 十万百姓泪汪汪/  恩情似海不能忘红军啊 / 革命成功(介支个)早回乡…… ”，二十年来，也常常萦绕于我的耳际，经常在我的心里回响。歌咏比赛是在当时的五一电影院举办的。那时理科班和文科班都想拿第一，文科班男生清一色白衬衣红领带，女生是统一穿黑裙子白衬衣，而理科班男女生一律是穿牛仔衣牛仔裤。谭桂苹说，“还记得文科班樊丽媛拍子打得最好，理科班张必凡领唱最板扎”。我们理科班那几个美女穿起牛仔衣可漂亮了，印象太深了。王敏说，“记得当时我好不容易借来的黑裙子，到比赛那天，站在第一排的好像是黄丽萍，她说她只找到了蓝裙子，跟我换下，我为了班级荣誉只好换了。唉，也怪我长得太高了，老站在后排。”

　　高一时学校食堂旁边有个小吃店，我们晚上喜欢去吃米线。康万忠、杨朝贵和我从老家带来鸡蛋，就陆续拿到这小馆子去炒鸡蛋饭。二中食堂的包子是我们记忆里最美味的,同学们曾比赛吃包子，有一次丁伟一口气吃了7个，但还只排第二,李军吃了8个，获得第一。丁伟说：“现在再也没有吃过那嚒好吃的包子了,前不久去金桥吃那儿做的包子,嘿,还有点像二中的那个味,但是吃了一个就打住了,还是没记忆中的地道。”我们住校生中，李光辉吃包子最厉害，绰号叫肉包子，他为了买到肉和肉包子吃，多次把食堂窗口的钢筋栏条拉弯了。据说某个夏季的某一天，康万忠、李光辉、杨久全比赛喝汽水，因为杨久全喝掉了十八瓶获胜。

　　那时仍然是计划经济时代，城里人看病不用自己出钱，都是单位报销。我很羡慕我的城市同学，箱子里放着各种常备药，而我们农村学生生病了，舍不得花钱买药，也没有钱买药和去看病。我有时拉肚子，感冒头痛咳嗽，跟同宿舍好处的舍友要几颗黄连素、板蓝根、穿心莲、克感敏等药物吃，这几位舍友是杨家勇、燕红伟等等，我至今对他们的大恩大德感激不尽，那时就总希望自己哪一天富贵了，有能力就好好报答他们。

　　我刚到二中读高一，是一九八六年，我们农村学生，开初是每月或者两月交一袋大米给学校食堂，再按量交一定的钱，食堂发给饭票，菜票得另外花钱买。我们都很羡慕和嫉妒城市户口的同学，每月有供应粮，拿着粮票和一小点钱就可以买到饭票，到医务室看病也不用交钱。我们农村学生那时的强烈愿望就是考取大学，跳出农门，吃上供应粮，用上粮票，还要免费看病！

　　贾贵珠家很贫穷，家里每个学期都拖欠着他的书费和学杂费，等到收了粮食或者卖了烤烟，他爹再赶着几匹小毛驴，估计也是借来的，驮着几口袋粮食到楚雄城里来卖，卖到钱后，给他补交书费学杂费，剩余的粮食和钱交到学校食堂，给他买饭菜票。就是在这样的艰难处境中，他还是很爱读书，省吃俭用地购买《青年文摘》和《读者》这类杂志阅读。我也跟他和学校图书室借过些来读过。我们那时心里偷偷产生了一个朦胧的作家梦，暗暗希望自己将来也能在《青年文摘》《读者》发表一两篇文章。我们知道《青年文摘》《读者》是中国发行量最大、影响最大的杂志，也知道自己的梦想永远没有实现的可能性。没想到，不到二十年，我就实现了我们这个共同的天大梦想，而此时贾贵珠早已经坟头芳草萋萋。

　　我们对曾经的往事或多或少总会有一些伤感，“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岁月尘封，花逝流年，美人迟暮，青春不再，如今，人虽未老，重回母校，重拾旧梦，回忆起那些青枝绿叶的青涩日子，早已禁不住满眼泪水.....

（未完待续）

　　　　　　　　　　　《冬季》长篇原创

　　　　　　　　　　（作者：皇蒲文洁）

　　原文网址如下http://huangpuwenjie.blog.163.com/blog/static/9587120320092281484720/

我的名字叫郊，出生于气候寒冷的北方一个古朴的小镇上。我是热爱北方的，北方的寒把我锻炼的高大而又坚强。北方的天总是很蓝，云很白，广袤的大地空旷而又沉寂。北方的夜空静谧而祥和。因此，很小的时候我喜欢看星，满天的繁星时常让我对这个神奇的世界充满了幻想。祖母是个爱讲故事的人，小的时候，我常常依偎在她老人家身边听她讲牛郎织女的动人传说。她还常说，天上的星亮着，地上的人活着；天上的星陨落，地上的人也随之消失。当时我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直到后来在那个流星陨落的夜晚，全家人一片哀鸣，我才领悟，原来一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事情。

我是个很调皮的孩子，从小家人就为我担心。６岁那年，和别的孩子吵架，打破了他的头，害得他在医院缝了好几针。家长不依不饶，找来算帐。唯一在家的祖母好言好语，赔了好多医疗费才算了事；８岁那年，患了一场大病，，高烧４０℃不退。乡村一生一连给我屁股扎了好几针，至今还留下留下一个大大的针疤；１６岁那年外出交通意外，在医院又缝了若干针，输了大量的葡萄糖和血浆才算捡回一条命。父母常年在外，为了家里的生计，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到他们一两次。祖父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去了，据说死于日本人的刺刀下。于是，唯一在家的祖母便常常坐在门口说冤孽两字。知道她老人家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病危后，我才发现一个人的生活如此的孤单与艰辛。

郊的名字是母亲后来给我改的。我本名叫志祖。他们讲，祖先在三百多年前曾是京城的二品大员，只因厌弃了宦海的浮沉才转业经商。他还教育子孙永不为官。一直持续到曾祖父一代。本来家境也富裕殷实的，但30年代的中国国弱积贫的局面使得日本的铁蹄有机可乘。他们烧杀抢夺，实行野蛮的“三光政策”，几乎在大陆无恶不作。祖父在那场巨大的历史浩劫中死于非命。我的家族由此走向衰落。后来，父母一狠心去了遥远的南方，剩下我和祖母相依为命。

我喜欢奔放的感觉。时常，一个人在荒野中奔跑，天生带有一股野性，我的名字由此而来。

小的时候，贫寒让我无从选择。没有玩具，没有朋友，没有父母的关爱，这种生活简单而又孤独。我会时常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望着湛蓝的天空，一个人静静的发呆。那悠悠的白云，是我记忆中最好的伴侣。有的时候，天空中偶也多了几只小巧的风筝，它们高高的飘在云端，让我十分的向往。有时候我会情不自禁的起身在田间追逐他们，那一刻感觉自己似乎也飞了起来。直到无意间被碎石绊倒才发现，我没能追上他，我仍在原地。

北方的大地是沉默的，四季如此。大地的沉默使我倍感亲切，尤其是在金黄灿烂的秋季，恍惚的记忆中仍残留着年少时补蝶的情景。一个人，踩在遍地的野花上也是一种极尽的享受。我最害怕的是黑夜，而我也是一个人在黑夜中度过的。黑暗让人窒息，让心压抑，甚至产生幻觉。我会莫名其妙的问自己：我是我么？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回答我，我在一个无助的角落默默忍受一个人的孤独与灵魂的煎熬。我看过年少时唯一的一本小人书———《三毛流浪记》。所以，有的时候我也特疯狂的想去远方流浪，流浪是一种永无尽头的漂泊，一场刺激而又随时面临死亡的游戏。而恰在此时，在流浪中才能找寻生与死的边缘，在慢慢的参悟中渐渐忘却昨日的伤痛。

8岁那年，父母终不忍心我一个人的世界，把我寄宿在乡间唯一的一所小学，简陋而又陈旧。是我对它唯一的印象。从此，也开始了我的学习生涯。

随着时光的流逝，涌动的人群，发达的文明，林立的现在建筑最终取代了童年的记忆，而这一切却与我又是及其的格格不入。

我是一个陌生人。我的世界时常会有一种突如其来的呐喊。在这这所陌生的城市的最中央。人来车往，让我苍茫而无助。这是一个平凡的世界，平凡的人们过着上学、工作、结婚最后老死的逻辑人生。好像从啼哭着来到世界那天就注定了这一切不可改变。

生活，却是一件忙碌而又疲惫的事情。

很多时候，我对这种生活感到那么的无助，想匆匆的逃离，却又面临中一无所有的窘境与饥寒的逼迫。多少次，心有不甘却麻木的被世俗控制着，矛盾而又无奈。

泪是我感受到的最深的人生财富之一。

它是我感情丰富却又无助。于是我在文字中进行自救，我选择了中文。

从什么时候起，我不再流泪了，自己也记不清了。但是，我知道，流泪不一定代表软弱；不流泪不一定代表坚强。泪，给了我一生最大的慰藉。

人的一生真的孤单而又脆弱。有幸，在大学里看到了余继聪的《乡村生命感悟》。那一次我热泪盈眶。这个世界上不只有我是孤独的，孤独的人同样会找一个孤独的伴侣，因为陌生与孤独，才让两个半圆组成了一个圆。相反，孤独绝非一种寂寞的誓言，诚如安妮所言，两个人的孤独会比一个人更加的孤独。

简是我成长的岁月中最具影响的一个人。因为孤独，我们无言……

二十年后我们来相会系列之三

　　　　　　　　　　　　　　　　　　　　　老同学聚会

　　　　　　　　　　　　　　　　　　　　　　余继聪

　　今天早上，去水闸口农贸市场外的老中医施明阳诊所开中药，遇到多年未见的高中老同学青杏，她说：高中老同学要聚会了，老鸭子组织，她通知你了吗……我说，没有啊。哦，也许是你换了手机号，她可能不知道你的电话号码，你手机多少号？老同学突然相遇，我很高兴，也感到她转告我的消息既可喜也突然。我告诉她我的手机号。听谢绍光他们说，你都成大作家了，文章都上了高中课本了，祝贺你啊！她一脸为我兴奋、激动和敬佩我的样子。我赶紧更正，我是有文章《炊烟的味道》入选国家教育部选编的新课标高中语文辅助教材，并且是全书头条，有文章《收藏阳光》入选高中各年级各种考试卷，但是并不是入选高中课本。虽然如此，高中老同学能为我今天在写作上取得的点滴小成绩高兴激动，能这样真诚祝贺我，我真的感到很幸福，感到同学情可贵和令人幸福。

　　不觉想起楚雄成年人口头流传的有关老同学聚会的一句笑话，“老同学聚会，拆散一对是一对”。老同学聚会，倒不会真像玩笑话说的“拆散一对是一对”，但是百感交集是肯定的。二十年的时光流逝，人肯定是衰老憔悴了，但是学生时代的美好理想，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为国为民立大功，或者发大财，或者做大官，却很少有人能够实现。大多数同学肯定如我一样，做个普通穷教师，或者一般公务员、小科长，不要说出有轿车，住有别墅，可能就是购买平房一套都要贷款十几万，供小孩读书都感到艰难，为上养老下养小发愁，为评个职称，晋升个副主任主任科员担忧。

　　高中毕业整整二十年了。二十年前，八十年代中晚期，我们“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充满理想，充满梦想，充满活力，健康快乐，朝气蓬勃，羞涩腼腆。二十年后的今天，我们都是奔四的人了，小孩几乎都在十岁左右了。古人云，三十而立。想想，岳飞在我们这样的年龄，已经是大宋朝名将，高级将领，而且儿子岳云也是二十岁左右的名将了，岳飞大概当时已经当爷爷了；岳飞屈死风波亭时，也就是三十九岁，现在，我就是奔三十九岁的人了，仍然一事无成，不要说封侯拜相，就是评个高级教师职称的小小愿望，也还毫无希望、遥遥无期。王勃二十出头就写出名篇《滕王阁序》，聂耳二十出头就创作出《义勇军进行曲》，三十几岁功成名就的人物简直多如牛毛数不胜数。而我们依然草民一个、布衣一介，为稻粱谋都力不从心，甚至可以说要办点小小事情都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高中时的八十代末期，正在流行一首歌曲《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很好听，“年轻的朋友们我们来相会/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花儿香鸟儿鸣春光惹人醉/欢歌笑语绕着彩云飞/啊亲爱的朋友们/美妙的春光属于谁/属于我属于你/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歌词很抒情，充满自信，充满激情。我们高三分别前夕唱着这首歌，也相信自己和同学青春常在，二十年后再来相会，一定会干出一番令人羡慕、令自己欣慰的不凡事业。可是，现在，我们除了娶妻嫁人生子，大多数几乎碌碌无为，整天忙于为养家糊口上班，接送小孩，买菜做饭，当年那种“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的理想和激情都已经不再，都已经远离，与我们无关了。

　　“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现在唱着这首歌，看同学们容颜变迁，回味青涩少年时期的美好往事，我想老同学们也肯定像我一样百感交集。青杏等等女生，当年是我们男生心中露水汪汪的花骨朵一般的好看姑娘，令我们多少男生彻夜难眠、辗转反侧，现在虽然风韵犹存，依然迷人，但是也只剩了几分熟透了的残存美，譬如一朵完全开放过了的花，即将红消香褪。看她的小孩，也已经八九岁，好似一颗衰谢花瓣中的青杏，叫人感慨，青春和生机都交给他们了，我们怎么还能不老呢。青春的尾巴，我们无论想怎么狠命抓，不舍得放弃，就算倚僻撒赖、哭天抹泪抓，抓住的也只是青春的尾巴或者坠地的一小截后衣襟了，而且很快就会什么也抓不住了。

　　二十年后，所有当年让我们多少男生夜夜辗转反侧、甚至彻夜难眠的漂亮女生都已经花开花谢，容颜憔悴。梨花，是我当年心中的漂亮姑娘，当年很有文艺才华，我至今还记得高一年级的一次家长会，是月亮亮汪汪的一个晚上，校园里的夜来香很香，她站在我后边，一起踮着脚偷偷向教室里张望，她指点着告诉我她父亲坐在哪里，我感受到了她鼓鼓的胸脯柔软绵绵地、很有弹性地碰触在我背脊上的感觉，感受到了她呼出的气息暖暖地触在我脖子里的感觉，我心里只觉得好像满世界充满了什么花朵的奇香，享福的感觉整夜把我浮起来了，那天晚上我是彻夜难眠。

　　梨花，那么美丽的名字，这样一个曾经梨花一般清雅脱俗、青春美丽，曾经令我常常想起的女生，云南师范大学毕业后，由于工作不如意，辗转在几个山区乡中学当过老师，始终不得施展其才华和富贵，所以早早容颜衰减，青春不再。如今再见面，我甚至怀疑，这样一个女子，当年那一夜为何给我留下那么美好的感觉，多少年来，我都好像还能记起她的欢快健康青春的声音，不小心触在我背脊上的柔软而富有弹性的青春健康的胸脯，和她那幽香迷人的呼吸。

　　而我自己，当年那一个虽然清瘦，但不乏英俊、健康腼腆、头发黝黑、像一株株青苞谷一样粗壮浓密生机盎然、眼睛黑黝黝明亮亮、如同一汪清新活泼的深潭的小伙子，也已经体态臃肿，额头光秃，视力模糊，还时常疾病缠身。试想，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自己必然已成一个丑陋衰弱的小老头，而当年那些曾经叫我万分倾心、夜夜魂牵梦萦的、曾经如花似玉青枝绿叶过的女子们，又会变成多么惨不忍睹、不堪入目的小老奶啊？

　　青春不再来,我辈当珍惜!

（未完待续）

二十年后我们来相会系列之二

　　　　　　　　　　　　　《老同学》

　　　　　　　　　　　　　　余继聪

　　我每天去上班和回家时，都会经过我的高中老同学明月开的小饭馆，饭馆就用她自己的名字，叫明月庄，很雅致的名字。饭馆在我住的雁塔山坡脚、州教育小区下边，依傍着楚雄一中，离我家很近，也离和瑞祥农贸市场很近。我早上去买菜，经常可以在和瑞祥遇见她，往往匆匆相互点头一笑，或者随意说两句话，她与卖菜的人大多很熟悉，有时帮我要个袋子装菜，有时也介绍我买谁的菜最新鲜最好。

　　她的小饭馆明月庄夹在一些生意很红火的火锅店和高档饭店之间，照样经营得有声有色，生意虽然不能说兴隆，但是也经常客满，足见她确实有本事，令人敬佩。我每天骑着单车回来，匆匆而过，也经常会忙中偷闲，看一眼她的小店，关注她当天的生意好不好。她早已经离婚，小孩断给了男人，她一个人经营着明月庄，养活年老的父母。她父母都是小市民，老楚雄人，我原来读高中与她同学时，她父母在我们母校楚雄二中下来、西山坡脚的老街道信义街开着一个小饭店，当时生意也不错。现在她父母大概都有七十来岁了，靠她和她的明月庄小饭馆养活，也许是她父母心疼自己的女儿，担心她太辛苦，平时经常来饭馆帮她，择择菜，招呼招呼客人。

　　她其实很乐观开朗，人也收拾得清爽年轻，本有几分姿色，待客热情，生意自然不错。一般的女人都习惯披散着秀发，或者扎成一把，她却挽着发髻，戴着洁白清爽的帽子，箍着白围裙，很像医院里的护士。小店里经常被她打扫得纤尘不染，叫人觉得她的小店卫生状况很不错，所谓病从口入，但来她这里吃饭尽可以放心，不用担心健康。

　　小店叫明月庄，店里，她一律配备的是干净的竹编桌椅，还有一些草墩，店外门楣和墙上挂着一串串红辣椒和一串串苞谷穗子，秋冬季节，还经常挂着一些金黄的老南瓜。小店在雁塔山南麓，丽日或者明月之下，当食客们坐在这样的小店里，吃着农家菜，喝着小灶酒，真的是如同回到老家乡居一般幸福惬意。

　　她曾经是一位长相很甜的白净苗条姑娘，高中同学时，我们虽然不在一个班，但是平时羞涩胆小的我，竟然怀着非分之想，伴着砰砰心跳给她写过、送过一张明信片，还曾经做过许多有关她的白日梦黑日梦。二十年来，她一直工作无着落，虽然嫁了个好男人，不过她心境一直不好，因而过早地容颜憔悴。前几天在一个商厦里匆匆遇见她，觉得她是一朵正在凋谢的白莲花，或者不如说栀子花。我一直喜欢栀子花，一种素白洁净芳香馥郁的花，开的不耀眼，却高雅脱俗，夜间悄悄开放，却香飘四野。

　　她，素馨，曾经是一位水汪汪的漂亮姑娘，高中时，曾经与静洁一起去我们家玩过。那是一个梨花院落的春季或是一个稻花飘香的夏季，我的记忆已经模糊，有时觉得她们站在梨花院落的农家瓦房小院里，有时觉得是我带着她们快乐地走在田间小道上。那时的我们青春勃发，开心欢笑，她们的裙子与梨花蜜蜂或是稻花蝴蝶一起翻飞；那时的我们是多么青春亮丽，多么健康幸福，多么充满激情和向往啊！现在素馨由于婚姻不幸而早已离异，一个人带着小孩艰难度日。有几次相遇，看着她满脸厚厚的脂粉也掩盖不住的憔悴苍老和倦容，无法想象她二十年前曾经是那样一个梨花蝴蝶一般美丽得叫我做了不少白日梦的女子。

　　有的老同学早已经去搞地下工作了，康和贾就是。

　　贾在高中毕业后那个暑假得了急性肝炎，由于家里极其贫困，无钱医治，不久就死了。康二中毕业后，没考取大学，多年补习，仍然没考取大学，后来喜欢一位补习班的女同窗，两人很恩爱，准备结婚，但是女方家里坚决不同意，说他一个乡下人，怎么能够撑起家庭，那女子坚决要嫁给康，并且与康同居，怀孕在身。女方家把她赶出了家门，不承认有这么个不孝女。两人就双双吃了一瓶安眠药，远至大理苍山顶上殉情了。楚雄公安部门查明案情后，通知女方家去认领回尸首，女方家拒绝，结果康的家人把二人的尸首认领回来，合葬在他们村子后的山坡上。初初听到此事，我十分震惊，百感交集。这简直就是当代的刘兰芝与焦仲卿，当代的《孔雀东南飞》！当时高考的大学招生名额极少，致使多少青年无论怎样努力都考不取大学，跳不出农门，城乡差距又巨大，使得多少象康和他的爱人这样的有情人终不能成眷属。

　　贾与康，与我一样，是一九八六年中考的优秀学生，但是由于志愿没报好，中专落选了，失去了跳出农门的机会，之后被楚雄二中高中部录取。也是巧合，我们十七个中专落选的农村学生，本来应该录取在楚雄一中的，由于当年二中高考成绩文科超过楚雄一中，二中就找教育局说，往年中专落选的优秀学生都是楚雄一中录取，今年得给二中录取。教育局同意了，于是我们到了二中。到了这一年九月中旬，还不见我的中专录取通知书，我就到教育局问，他们告诉我，我中专落选了，录取在楚雄二中读高中，让我直接去二中拿通知书和报到。到二中一问，新生已经开学上课一周了，通知书压在班主任陈老师那里，我们十七个中专落选、录取在二中的农村学生的录取通知书，都压在班主任手里，陈老师解释说，不知道如何与我联系，去邮局邮寄，又怕耽搁了。

　　我去报到那天，一直下着大雨，家里贫穷，我没有伞，背着背包从遥远的老家走到二中，我全身都被淋得湿透了，到了二中报到，又东一下西一下，摸不着头脑。那一天，我恰好遇到一起去报到的康，他父亲，一个一只眼睛瞎了的老农民，给他背着背包。康的父亲告诉我，一次使唤着牛犁田，一皮鞭甩打出去抽水牛，皮鞭头弹回来，击中了他的眼睛，从此瞎眼了。

　　都被压着录取通知书，差点读不成高中，又同在连绵的大雨中，心里同样阴雨连绵地到二中去报到，所以我进二中后，一直把康看做比较亲近的同学。

　　康当年的中考分是三百三十分，贾的中考分是二百九十几分，我的是二百九十一分。当年的中专初选线是二百六十五分，中专优选线是二百八十分，楚雄二中高中新生的录取分是两百分。我们十七个中专落选的农村同学进入二中后，按中考成绩排学号，都居两个班前列。

　　我的初中同学，有的中考成绩刚好达到二百六十五分，刚好上中专初选线，由于志愿填报得好，第一志愿就填报楚雄师范或者大姚县师范，都跳出了农门。而我们十七个，还得读高中，当时高中毕业的学生，能够考取大中专的，不到百分之十，所以读高中与回农村当农民、手捏锄头把挖地球也差不多。我们都很伤心绝望，村里人的挖苦，城里同学的歧视，自己的自卑，使得我们一直苦闷，成绩几乎都急剧下滑，二中的领导和老师也许还为争取到录取我们十七个人而后悔。

　　高中毕业后，我们十七个人考得都不好。我高三开学时，觉得自己文科潜力大，自己很喜欢文科，想选择读文科，结果由于选读文科的同学太多，两个班，平分成文理各一个班，学校只好动员男生、大多数成绩较好的同学去读理科。我被动员去读理科。读了半个多月，我感觉到考取大学的希望不大，自己对物理化学不感兴趣，理科班又不学我感兴趣的历史地理，我就硬着头皮去找校长说，请他让我转过去读文科。他告诉我，文科班一个学生一个板凳都加不进去了，文科班教室里，前边桌子已经抵着讲台，后边桌椅已经抵着后墙了，不信你自己去看。我彻底绝望了，在理科班听和尚念经一般消极地混了一年。一年以后，我转而补习文科，高考分数上了重点大学录取线，考取云南师范大学本科中文系。

　　（未完待续）

二十年后我们来相会系列之一
　　　　　　　　　　　　　　　　　　　　《老教室》
　　
　　　　　　　　　　　　　　　　　余继聪
　　  二十年前，我就是在这间教室里读书，听老师讲课的。此时，我是作为监考教师来到这间教室里。这是我读高中的母校，楚雄二中，一向被称为楚雄市第一中学（楚雄一中为州属第一中学）。几年前，为了避免误导人们从名字上给学校排位次，按教育局的要求，楚雄的中学纷纷改换名字，不再以数字称楚雄二中、三中、四中、五中、六中……因靠近西山和西边的紫溪山（原称紫金山），楚雄二中改名为紫溪中学。可是谈到它，我还是习惯称它为楚雄二中，并固执地只称它楚雄二中。
　　现在我监考的这间教室，是2009年云南省高中会考紫溪中学考点第五考场，是我读高中一二年级时的旧教室，高中二十七班，班主任陈洪勤老师，语文老师。按照多年来会考监考的惯例，每一场都要临时抽签选定自己监考的考场，真是巧得很，在高中毕业二十年后的今天，我刚好抽中了这一间教室。上午呢恰好选中隔壁那一间，第六考场，我读高三年级的教室，高中二十八班，班主任王崇义，数学老师。
　　想想，二十年前，我的身份是学生，是坐在这间教室里听课，读完高一和高二，当时我刚刚由乡村进入城里来，之后，转到旁边那间读高三，而此时，我是站在这间教室里监考，身份是教师，是州属重点中学派到紫溪中学来监考的教师，我百感交集，感到人生真的难以预料！我站在讲台上监考，有时我也坐一会儿，坐不住了，就起来轻轻走走，察看一番学生的考试情况。我当年作为学生，坐在这间教室里，上课和考试期间，是不能起来走动的，更想不到二十年后，自己会高高坐在这个讲台上，身份变成教师，工作变成监考。
　　这两间考场，样子没变，甚至可以看出来，我们毕业后连墙都没有重新粉刷过，黑板也还是老样子，但是布置与当年我们读书时不同。考场的椅子一律转向后，这样可以避免翻转笨重的课桌。考试时本来要把桌子翻转过来，背向考生，桌空向前，这样使考生无法在桌空里藏匿书籍资料和偷偷翻书作弊。这样翻转椅子凳子，事情就简单了。但是考生就不是面向讲台，而是面向我们当年读书时教室后边的黑板，这块黑板我们当年是用来出黑板报的。有时也张贴同学们的优秀作文，至今我还记得有一次写说明文《牛》，李光辉同学是这么开头的“牛是一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动物……”

　　我还记得我有一篇作文，当年陈洪勤老师批给了一百分，他发给我三张稿纸，让我誊抄到稿纸上，之后被作为优秀作文贴到了这块黑板的下边沿，给同学们欣赏了一两个月。那时我很自豪，甚至激动得晚上睡不着觉。这篇作文写炎热干旱的四月，我们大队的大坝里打渔，我父亲参与打渔，买回来两条大鲤鱼，父母亲知道我爱吃油炸和醋烧鲤鱼，就用香油炸好放着，等我周末回家去吃，结果那一周周末学校有事，我没有回家，这两条鲤鱼放到了下一周三四，变味了，母亲看放不住了，无法等到再下一周等我回家吃，才让家人吃了。小小的一件事情，反映出了母爱父爱亲情的伟大，写得真挚感人，真情出文采。因为写真情，亲情，自己熟悉的事情，所以写得流畅优美。其实那时我没读过多少书，表达能力和文采极其差，也许我就是从此产生了想当作家的朦胧梦想，隐伏下了作家梦，也未可知。

　　如今我监考，站在讲台上，坐在讲台上，其实都是在考生背后，有时我也替换前边的监考教师，去前台，或者不如说教室后边监考。
　　在高高的讲台上，在考生后边，其实我更容易看清考生的一举一动，他们的手从桌子上拿下来，我马上就可以看清楚，而且，我可以信马由缰地回忆我当年在这个教室里读书听课的情景。在教室后边、在考生正面监考，就没有这样自由，鼻子痒的时候，我甚至不敢抠鼻子，眼睛痒的时候，我不敢揉眼睛，我毕竟是教师，监考教师，要严肃，亲切而不失凛然威严。换到考生正面监考时，没有高高的讲台，我坐在椅子上，与考生平视，没有很威严的感觉，但是，我却可以趁考生埋头做题的时候，观察他们的举动，比较哪个女生漂亮，哪个男生英俊，比较哪个考生健康活泼，哪个考生文静但是不一定健康。我一边看，一边想：我的老师当年在这间教室里给我们上课时或是监考时会不会有我此时的心理？会不会做我这样的爱看、多看漂亮女生帅气男生的事情？

　　东边那一幢红砖楼，是我们读高一时的教室，南边那一幢是实验室，后来做了我们的大宿舍，炎热的春夏季节，三十几个火热的小伙子挤在这间大教室里，晚上睡不着觉，谈论女生谁谁更漂亮，谁的眼睛漂亮，谁的辫子漂亮，谁的屁股漂亮。夜夜谈论或者说谈论最多的是梅玫和樱子，不知道有多少小伙子做了多少夜有关她们的美梦。

　　我读高一的时候，建设这一幢教学楼，当时这里还是一个不小的山头，山茅草茂盛萋萋，无主的古冢乱坟堆遍布，我们不敢爬上山头去闲逛和背书。随着推土机隆隆声，许多古冢乱坟被推开，枯朽灰白的死人骨头露出来，散落四处，我们偶尔耐不住好奇心驱使，爬上去看一眼，但看着眼眶空空的骷髅，我的内心很是恐惧。

　　我在这幢教学楼里过了两个中秋节，四层的小楼，坐在小山包上，东西向。那两个中秋节，月亮饱满明亮，透过窗子，可以看见几乎整个楚雄城。我坐在教室里，视线掠过楚雄城上空，经常落在东山上，城东的小山脉像一条蛇躺着，遮住了我们的小村庄。

  　当时我们不统一要求上晚自习，但是晚上到教室里上自习、闹玩的不少，周末白天也一样。我们三五个农村学生住校，喜欢安静，所以有时悄悄顺着外墙上固定着的铸铁下水管爬上去（楼梯口有铁门，周末锁着的），去四楼三楼的无人教室里独自静静看书，做作业。下水管一截截有接头处，凸出来，可以抓住和蹬住脚，攀爬上去很方便。前几年去二中监考或者办事，路过时我总要看一看那些外墙上的下水管，觉得十分后怕，感叹我们当年真是年轻大胆，当时要是不小心跌下来，一定会死伤。现在就算要奖励我，我也不敢攀爬了。

　　坐在老教室里，透过北面的窗子，可以看见原来是我们食堂的地方，已经建盖成了单车棚等等。想当年，我们为了能买上一勺肉，费尽心机。康和李高大，力气很大，打饭时往往不排队，或者打乱排成的长队，使劲往前挤，为了挤开前边的同学，他们拉住食堂卖肉窗口的钢筋栏条，一只脚蹬住墙，使劲往前挤，没几天，就把食堂窗口前的钢筋栏条从窗框里拉出来了。女生要买得到肉吃，只好请他们买。他们因此很为能讨好女生自豪。

　　透过老教室西边的窗子，只见西山如屏障、如逶迤的绿色巨蟒，近在眼前，西山上游人如织，云南松密布，当年夹杂在林间的许多高大的雪梨树已经不在了。二中比邻西山公园，而公园里的动物园，与二中只隔着一堵矮墙，当年我们常常于晚饭后爬出墙去，去西山公园里背书，也看动物园的大狗熊、孔雀、马鹿和巨蟒，夏末秋季就偷摘西山的雪梨吃。向西南面看，西山脚下有一个小坝塘，如今已经建盖成灵秀湖住宅小区、金沙苑住宅小区和秀苑花园住宅小区。当年的小坝塘顺山躺着，南北长大概将近百米，东西宽不过二三十米。春夏秋三季，我们也喜欢翻出学校院墙去，我们欢快地爬过一山坡种植着小麦蚕豆油菜或者稻谷苞谷的梯田，就奔到了小坝塘里，急切兴奋地扒下衣裤，我们一个猛子就扎入了小坝塘清凉的水里，然后在远处凫出来，开始在水里嬉戏打闹，比赛踩假水、扎猛子、泅水。如今小坝塘和附近土地上拔地而起的是一幢幢高楼，周围的山坡梯田再也不见一株小麦蚕豆油菜，也不见一株稻谷苞谷，只见一株株的摩天大楼长势良好，还有一株株新发芽的摩天大楼在拔节开花。
（未完待续）

　　　　　　　　　　　　《文艺报》盘点“2008年中国优秀散文”

　　转帖自“气流娱乐资讯”，网址如下http://zx.7666.cc/index.php/huati/view/id-14603

　　陕西省富平县美原镇初级中学二○○九年九年级学业水平模拟测试语文

　　网址如下http://fpmycz.cn21edu.com/news/42e39853-1d26-4167-a198-d2d40df86669/a5c47efe-6a43-4c30-b124-d23c64b043d1.htm

（四）现代文阅读与探究【本题满分18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18～23题。（18分）

收藏阳光

余继聪

    ①深冬的早晨，太阳慢慢升高，屋顶上敷着的厚厚白霜，渐渐融化，潮湿了黛青的屋瓦和太阳红的瓦松。明媚的阳光，奢华地倾泻进农家小屋里来，绿色的藤萝窗纱，被金子般的阳光浸透，室内弥漫着浓浓的、暖暖的浪漫和温馨味道。女孩静静地坐在窗前的阳光里，一边衲花鞋，一边沐浴着幸福的阳光，一边梳理着心事。甜甜的笑容，很阳光很温暖地从她美丽的嘴角漾开来。

    ②楼顶上挂着的一串串红辣椒和苞谷穗子，也在滋滋地吮吸和收藏着冬日温暖的阳光。用盐巴腌浸透的腊肉，用夹杆串起的豆腐肠，一挂挂晾晒在屋檐下，收藏着阳光。摘回家的老南瓜，一个个圆溜溜的卧在楼月台上。挖回家的红薯都堆在院子一角，嵫嵫地吸收收藏着阳光。水牛和山羊都散窝在山坡上，收藏和反刍着阳光。大片的庄稼地也在嵫嵫的吮吸和收藏着阳光，有的庄稼地已经被犁铧翻出了泥土，也在收藏着阳光。整个乡村世界，都在嵫嵫的吮吸和收藏着阳光o

    ③收藏了一秋和将近一冬的阳光，漫山遍野的山茶花，路边篱笆下的海棠和梅花，都早熟了，全身暖洋洋的，等不及春天来到，就已经绽开了她们很阳光很美丽的笑脸。

    ④终于闲适了的母亲，在篱笆墙上闲适地晾晒着要淹制腌菜咸菜的蔬菜，或者在院子里的果树间搭上竹竿，晾晒蔬菜，或者晾晒拆洗过的被窝和冬衣。那么细心，那么惬意幸福。吸足了阳光，收藏了充足阳光的蔬菜，将会被切细拌上作料，然后盛装进陶罐里，再次放进阳光里晾晒，继续收藏阳光，酝酿成阳光味道充足的咸菜腌莱。全家人，整整一年，就可以慢慢品味和回味阳光的味道。

    ⑤一边翻晒着被窝和衣服。母亲一边解开她的头巾，解开她的发髻，用竹蔑篦子细细梳理她黏结的、夹杂着细碎草茎枯叶的头发．也让满头花发像庄稼一样尽情吸收和收藏冬日暖暖的阳光，也梳理她逐渐板结的记忆和往事。

    ⑥穿得鼓鼓囊囊的小脚老祖母们，也禁不住这暖暖冬阳的诱惑，蹒蹒跚跚地踱出门来，三三两两聚坐在大门外的坡坎上，一边说着、梳理着陈年往事，一边解开长长的包头布，让满头白发也吸收和收藏着金贵的温暖阳光。经历无数寒暑风霜，她们曾经飘逸乌黑的秀发，早已长成了这稀稀拉拉的白发，如同秋收后，晚秋时节庄稼地里残存的零星庄稼秆和枝叶，苍白，干枯，稀疏。老祖母们一边回忆着自己也曾经满头秀发长势旺盛，也曾经青枝绿叶、枝繁叶茂过的青春岁月，一边细细梳理和数着自己曾经收藏过的阳光，一边继续收藏着阳光。她们也曾经很阳光、很美丽过，也曾经青枝绿叶、枝繁叶茂过，也曾经花过果过。也曾经深深悲过真真喜过呢。

    ⑦祖父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村路边，或者谁家的院子里，一边嵫嵫地吃着一锅锅草烟，一边让自己花白的胡须、眉毛和头发，吸收和收藏着阳光。除了满头稀疏白发，胡子眉毛好像也是另一种庄稼呢。一生都忙碌着侍弄打理地里的庄稼，无暇顾及自身和身边，如今老了，才有闲心侍弄打理这些离自己最近的庄稼呢。这些庄稼越来越稀疏了。长势也越来越差，但是他们这些老伙计却很满意。一辈子，让多少庄稼吸足了水分。收藏了丰硕的阳光，也让多少的儿孙饱吸了阳光水分，长得茁茁壮壮枝繁叶茂啊!

    ⑧唉!一茬茬的乡村人，都是另一种庄稼呢，他们自己常常忘记了，甚至不知道呢。我们还是别打扰他们，让他们饱饱吸收和收藏点阳光吧!

    ⑨像收藏粮食一样。把阳光收藏满心屋，心里会多踏实啊!爱如阳光。也像收藏粮食和收藏阳光那样，把爱收藏在心里，阴郁的时候拿出来温暖自己，人生路上就该洒满了阳光吧!

    （选自2008年2月《中国散文选刊》网刊第13期）

18．划线句“屋顶上敷着的厚厚白霜，渐渐融化，潮湿了黛青的屋瓦和太阳红的瓦松”中，加点的“潮湿”用得是否妥当？为什么？（3分）

19．文中写到了各种人物在阳光下的活动，请简要填写。（2分）

（1）女孩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2）母亲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3）祖母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4）祖父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20．文章从哪些方面写收藏阳光？为什么要写收藏阳光?（3分）

21．第⑥自然段运用了哪些表现手法?这样写有什么好处?（3分）

22．文章在材料安排上有什么特色?第⑧自然段在全文中有什么作用?（3分）

23．文章最后说“爱如阳光。也像收藏粮食和收藏阳光那样．把爱收藏在心里，阴郁的时候拿出来温暖自己，人生路上就该洒满了阳光吧!”结合全文，探究这段话的深刻内涵。（4分）

               《华夏散文》第八期目录 

        ［文心走笔］

                歌哭无端纸一堆/杨光祖            

              编辑部里没故事/曾维群             

              一个文人的病/张爽                 

        ［尘世物语］

              春事记/杨献平                      

              夜游者/李雪峰                     

              坚硬的泥/路人                       

              菜根香/文河  

        ［方域风土］

              泥土里的声音/李广智               

              醋香的日子/郑建芳                 

              平原上来了好多鱼/吴安臣           

        ［流年碎影］

              一只船/郭伟                         

              父亲蒸酒/向善华                      

              阿婆/聂中民                          

              亲爱的洋芋/耿先维                   

        ［作家印象］

              轻度蝗灾/多丽丝.莱辛原作/于铸梁译

        ［短笛横吹］

              罗温萨的人性光芒/刘元举            

              庵房/佛石                          

              彝乡冬景/吉布鹰升                  

              家乡三题/王虎玮                      

              一朵久久不愿离去的云/黄义福        

              遥远的歌/静子                      

              去她的村庄看电影/ 陈再见               

              捡剩/黄荣才                         

              天堂没有乞丐/韩向科                

        ［阅稿手记］

              短笛横吹隔陇闻/薛勇

                                     （2009.7.1.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