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静的下午,仿佛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坐在荒漠一样的大太阳底下。
二十多年来,我第一次,在一个长长的下午,这样真正想念爷爷。
爷爷太温厚了,活了将近八十岁,安静的近乎麻木,让我记不清我们之间发生的一件事情、一句话、一次眼神。他的骨骼宽阔,五官阔朗,眼睛常常穿越我们投向空茫的世界,嘴角永远紧抿着,他在奶奶滔滔不绝的谈话中,沉默了一辈子。这是一位不识斗字,勤勉的中国老人,为衣食而付出永久的劳动,生活单调的让人不相信他的日子会有变化,病更是很少有的,仿佛病毒也忘记了这个安于命运、与日月沉升的老人。是的,我没有见证过他的年轻,记忆中他就是老人了,常常睡掉整整一个下午,坐在楼角清风里抽烟,将残着火星的烟蒂往鞋底一抹,拍拍裤子上楼吃饭的老人。唯一流露情绪的一次,是奶奶动胆结石手术,他拿着化验单,手不停抖,眼睛里含着泪,问孩子们,怎么办,怎么办。术后住院的几个月,天微亮就坐在病房板凳上,夜幕才回。依旧沉默得严丝合缝。
上个月回去探视,他和奶奶坚持把我送到车站。我在汽车上远远告别,爷爷近一年来消瘦,高壮的身形躲在中山装里,袖管被风空空地鼓着,形影相吊般站在生养我的小城镇街头,显得那么衰老。
父亲从来认为自己的肩膀足够强韧,家里的事不让我们这些大孩子们分担。周末只说要我回去探望爷爷,要动一个小手术。我一边在大人丛中察言观色,以探知事件轻重端倪;一边是无助的煎熬,有时在沉沉黑夜里将病情扩大无限,为即将失去亲人而泪流满面,清晨醒来,又相信爷爷患的只是轻微肠梗阻,谁能打破他稳如沉钟的生活呢?
我知道,命运象狙击手,猛不迭地一下棒喝,前路总是惊措未卜。而这样的午后,象一片光亮下的悬崖,微微倾斜,人心就要倒下去。
从来漠然于新闻,几乎杜绝了报纸、电视,以自我封藏的方式向精神世界退避。这几日,从五月十二日的地震,却豁出所有时间来,传媒是唯一的牵系,看,等,心跟着痛。
时间冰冷的过去。写这些文字的时候,离震时已经一百余小时,遇难人数不断攀升,心一点一点凉,想着废墟下的人绝望的黑暗,我还是微弱地祈祷着他们能喊,当救援队伍到来时,一定要喊出声来。
人在灾难面前的努力显得那么艰难。山体塌陷,我们要一铲一铲的挖到汶川。亲手造的钢筋水泥竟如此沉重坚硬,我们要怎样精确地从时间里抢夺生命?所谓幸存者,存成为幸;死,是更多人瞬间奔赴的黑暗。
最惨烈的现场,电视镜头里是不会有的。两万多人遇难,现场不知道有多惨,一定惨到发指,成为永世的噩梦。血肉之躯无声无息毁灭掉,罹难家属夜夜悲哭。大地荒凉,风雨飘荡。
此时,我们只有愤懑于天。
人类的脚印行走了两千年,海啸,瘟疫,地震,台风,每个国家和年代,都有这些黑色的记载,大批人被造物无情的驱逐。人们安居,它就像兽一样咻咻地追来。是震醒人的麻木、骄傲,奢靡,从而懂得敬畏?我们不知道怎样可以获救,是信仰,赎罪,还是来世?
总想起伯格曼电影《第七封印》。灰蒙蒙死灰一样的色调,欧洲笼照在瘟疫的恐惧中。命运的声音对茫然无知的人群说,“死神就在你们身后,他头顶的阴影遮蔽了太阳。”骑士与死神对弈,象征人类在不安的屈服中秉持的思考和痛苦。他不怕死亡,只是想知道真相。有没有上帝?有没有救赎?深陷煎熬,是不是我们的罪?
中国的古哲人却早已看透了这些。所谓天地不仁。造物本没有怜惜之心,翻手为云,覆为雨,以万物为刍狗,以百姓为刍狗。中国人不相信生而为人是赎罪。我们只相信人心。孟子说:“恻隐之心,仁也”。恻是什么,是痛,是对他人的不幸境遇而产生的哀痛之情。这是人的本心、本能。将哀痛扩充起来,便化为爱民惜物的“仁”的力量。《诗经》里的一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其实是沙场上军士之间相互勉励、救助的盟约。在同一片坚强大陆上的我们,包孕在共同的时代,作为生生不息生命链条中坚固的一环,相互爱惜和救助,亦是这样一种盟约。
于是,源于“仁”的本能,履行亘古传递的誓约,灾难到来时,人们一起抵御:捐款,不顾自身危难的现场救援,点起祈福的蜡烛……在大地振荡之后,卑微的人力显得强大,人心如此光明,足以照亮生者,告慰逝者。
再次为灾区人们祈福。
地震中看到的片段:
总理:表情疲倦、凝重,更像一位痛失子女的老者。他的话,让我们觉得他的痛,更成为一种支撑。“我不管你们怎么样,我只要这10万群众脱险,这是命令。”“食品运输要快,孩子们已经没有吃的了”。“是人民在养你们,你们看着办。”“现在正在下雨,天气又冷,大家要吃苦了,但坚持一下,过一段时间情况就会好转的,大家就可以回家了。”“我是温家宝爷爷,孩子们一定要挺住,一定会得救!”“房子裂了、塌了,我们还可以再修。只要人在,我们就一定能够渡过难关。”
救援者:无论你们是兵,武警,医护工作者,志愿者,无畏困顿灾险,你们伸出手,其实也点燃了自己生命的光明。
记者:传媒的力量是把全社会的力量汇聚、动员在一起,这力量大于地震。你们做到了。
我遇到:银行排在我身后的一位老人,戴一顶草帽,衣衫很旧,不识字。让我帮她填捐款单,说“我吃低保,钱少,只捐两百。”抱歉地反复说。记得她的名字,叫穆云菱。
夜已经很晚了。街上站着拿红十字会捐款箱的大孩子,有人投钱,就深深鞠躬说谢谢。这是一群90后被称为最没心没肺的孩子,今天,他们却让人欣慰。
这两天出租车明显好打。问司机,个个说,“人们都在家看电视关注灾情,谁有心出来吃喝玩乐“。生意不好,却一点不怨。车行也要募捐,没听见有说不愿捐的。
群里,会写一手美丽文字的沫色,绵阳人。地震后群友交相打探。今日QQ终于有她回信,只有五个字:“我还活着呢”。
“慈谓与人同喜,悲谓与人同忧。”——梁启超
这篇字很快写完,心里积郁了太多,写完后却更难入睡。这段日子,我和所有人一样,难过又感动。
记得绿罗裙(
2008-5-13 23时)
夏日荼靡 (2006-09-13 01:26:20)
是夜色深处,时光深处。夏天包藏在一朵荷花叶里,墨绿色的清香。
河流此岸,看彼岸的灯火,璀璨如另一片夜空的倒影,是谁棋布星罗,暗转光景。
于我们,隔河,隔岸,隔世,最华美的一场寂静。
山岳庄矜。月亮睡在古绸缎的天空,她的前世是一枚走失的阳光,云朵洇晕成花,随潮汐萎谢和盈放,只为伴爱恋的夜晚。
因你眼神茂盛温柔,我心中璎珞轻扣,平平仄仄成诗的行板。我如夜行的舟子,桂棹兰浆,吟咏流年里流水的眷怀。
仿佛一夏,只为繁花转世,擎一枚青莹的果。我的花开荼靡。我的清嘹如歌,沉碎如屑,只为你开落。纯粹若星辰。
我们去河流腹地,看泾水和渭水怎样的分离,苍绿与蔚蓝各自藐藐此去经年。我们于水之渚,放一叶河灯,为祭远古那袭耿介孤苦,白衣白头如一声长叹的背影。我们载酒一路,踏月光,做一回江湖落拓的白衣卿相……
细碎清浅的,波浪起伏的。夏天,将尽了。每日走的绿树荫,一日一日萧瑟,风叹息地走过。一支歌,未出口就婆娑,碎了一地。
像一尾鱼。这一尾夏天呵。海天一色的海,晶透的水泡,鱼的沉默和影子。影子像阳光的波纹下斑舞的蝶,沉默像冰天雪地里清湛的水仙花。
知了不响。白露为霜。槐花与风轻飏。衣衫已寒。天空被雨水几番,洗得宁静。阳光慢下来,开始温煦所有人的心事。去识别了那几株柳,法国梧桐手掌大的叶片,才说,秋来了。
我们看叶片经过风、天空,徐徐地落下。和它的影子静静睡在,秋阳里
白菊花的心事 (2006-11-08 23:15:47)
等过了春天的花雨纷然,等阳光如灼燃尽蓬蓬勃勃的草茎,等到松与柏的岁寒之秋,只剩下白菊花,秋天最后一枝花。心里早早纺织裁剪了瓣和蕊,暮鼓晨钟里浅的睡与失眠,蓄谋几季的热情,终于孕育出一朵花,却是浅淡的颜色,舒淡的姿态,如暗渡陈仓,无声潜入枝头。
没有花的热情。与岁月对奕,注定身心沦陷,你只好完成一朵花的宿命。从此,白菊花结满累累心事。
澹泊的树,树下走过时间。燕子已离巢,你醒来时瑟瑟发抖。白色花瓣象秋天的雾,炊烟,向晚的月光。把泪腺絮絮密密织进花心,把淡定淡成虚无,心事怅然藏起。你的花蕊却泄露心机,灿黄,稚嫩,簇掬着面向蓝天的欢颜,灿烂成一团天真孩子气。原来,白菊花,冷的瓣,暖的心.
你选择开在秋天的寒里,草木凋谢,符合你命定的悲观。而层叠繁复的颜色,又深契你华美的贪心。
一季年华,白菊花想什么。你是否怕风霜,怕坏心眼的虫蛀,怕陌生目光里慌张。你不是娇宠的玫瑰,可拥有过小王子的悉心?没有玻璃屏晚来的风里你会不会伤风?如果,花朵想要飞翔,根茎在土地,你为敛翅息声而神伤,这是不是命运的一场疏漏?
一个叫陈升的歌者路过你,大大咧咧唱起来,白菊花是否有白色的梦,白菊花没有人要注定孤独。在C弦的第二个节拍,你开始轻轻地和,曲调温柔。十月雨来得迟,蓝天日暖,你花枝的裙裾象素色的绢飘在微风。这是秋天最后一天,大地上发生美丽的事情,微笑,晴朗,天涯的花儿。
白菊花把秋天送走以后,我心里再没有一朵花开放。
红炉一点雪 (2007-03-18 23:39:19)
花朵,河流,梧桐树隙的月亮,都熄灭了。坐你开的车,在暮色,在速度流逝的虚空里。湿灰的楼宇。亮起彩虹的高架桥。街道两旁断绝人行。你说,这座城的灯火,不似上一季流溢,凝固得不寒而栗。广播里有一首奇异的歌,随波逐流着靠岸,又被海浪翻卷,水花,一路叹息。你知道那是谁在唱?
寒冷令时光苍老。我们卸下重重睡意和微笑,带着甲盔兵戈上路。像是失速流离的鸟,不谙凫水,不会猎食,一朵云轻轻的翕动,世界风摇雨漫。在夜色的迷津,我们走失离散,行同陌路。
我去我的远方。火车穿过千秋万壑的冰屑,天空饱含雪水沉沉下落,风飞速移动。在农历节气大雪这一天,你的城池,我的群山大海,纷纷听从白色的加冕。我用一个苍凉的手势,问君平安否。
雪用简体的飞翔姿态,覆盖大地的潜伤。万物严静,孕育一场诞生。等待种子,泥土的相遇。新年把烟花和回忆都点燃起来。人心开始丝丝抽穗般挣扎。我们呵手相对,相对夜阑人静的眼神,和洇开在红炉的雪。
某一年冬天,你的心是一朵凌霄花,拼命索要温暖,宿命地萎谢。你等待来生,化世为花.
补:写了两年,这四季。一季一篇。唯有春,等到了来年。笔调和气质完全不同,人的心情也是这样,今年沧海,明日桑田的。文字无法抵达,我只是希望稍稍靠近。
(给某学术期刊写一篇关于职业的卷首语,好不好,是真实的想法。那时读论语,对君子不器有一些想法,正好用上。)
《读者欣赏》约关于文溯阁四库全书的稿子,连夜急就,第二日上午与头儿略作修改,下午编辑取稿。想起清少纳言写懊恼的事,其中一例就是把信送出了,又觉得不好,有些字词要改的。这篇因是应付的官样文字,虽心里惶惶,也就罢了。
沿兰州市滨河路之北,再从白塔山蜿蜒的罗九公路盘旋而行,沿途葱绿的树木错落其间,杂花野草依山势绵延。大约二十分钟的车程,便到达兰州海拔的制高点——九洲台。视野豁然开阔,可以遥望莽苍的黄河水穿城流过,高楼、街巷两岸棋布,连绵横亘的群山,如一袭弯月,将金城揽入臂弯。
早在上古时期,中华民族的人文始祖们便在这里留下了盘古开天辟地、女娲炼石补天、大禹治水九分天下等动人的历史踪迹。有人说,华夏文化形成的摇篮是母亲河黄河,而黄河文化的源头即在黄土高原西端的九州台山区。历经沧海桑田,历史变迁,随着华夏文明向东的发展和繁盛,孕育中华文明根脉的陇原大地,渐渐显得那样厚重甚至寂寥,如同它层层层叠叠、沉默不语的黄土层,而奔流不息的黄河也带走了太多的“俱往矣”。
二十世纪中叶,一部古代文化文明的终结之作、旷世巨典《四库全书》,溯黄河而上,抵达甘肃。其后,人们便在这古文明之源的九洲台为它建书阁,兴学术,让它背依山林,与黄河母亲河两相厮守。仿佛是历史的约会,地理空间和文化传承在这里画了一个完满的圆,更接续了人们一个千年的梦想。
我国自古就有盛世修书的传统。乾隆年间,中国封建王朝疆域空前广袤,政通人和,迎来了它夕阳般的辉煌气象。文化上,汉学勃兴,考订、辑佚书籍蔚然成风。加之乾隆深谙中国传统儒学,是一位气魄宏大、兼有文化自觉的皇帝,自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下诏访求、采集天下藏书并设馆开始编纂《四库全书》。四库馆内汇集了数百名优秀学者担任纂修工作,一时人文郁茂,鸿才比肩:如博通百家的纪昀,以经学著称的戴震,史学家陆锡熊、邵晋涵,皆为一代宗师。一部《四库全书》收书3460余种、36000余册、7亿7千万字,博采先秦以来主要典籍,囊括经、史、子、集四部,被誉为千古之巨制,典籍之渊薮。
从全国征集的3800多士子,花费15年时间,用馆阁体缮写七部,分储于“北四阁”,即北京皇宫的文渊阁、圆明园的文源阁、承德避暑山庄的文津阁和盛京(今沈阳)故宫的文溯阁;“南三阁”,即扬州之文汇阁、镇江之文宗阁和杭州之文澜阁。七座藏书阁,或坐落在一片金碧辉煌的皇家园囿,或修于山水葱郁的江南,嘉木影映,宁静肃穆,其规制皆仿宁波“天一阁”而建,采用独具匠心的“外二内三”构局:在两层楼之间建一中间暗隔,暗阁通风不见光,更有利于书籍的保存。藏书阁外观以象征水和木的黑、蓝、绿色为主,古朴典雅,蕴含着防火的原始企盼。
乾隆以后,清朝的统治由盛转衰,国运衰而典籍散,七部《四库全书》也在兵燹战乱,朝代更迭中,经历了坎坷曲折的命运。英法联军入侵,金田火起,贮藏圆明园的《四库全书》与园俱毁;文汇、文宗阁之书毁于太平军战火,文澜阁本散佚大半。流传至今:文渊阁本存藏台北故宫博物院,文津阁本存藏北京国家图书馆,文溯阁本存藏甘肃省图书馆。后来递经补抄的文澜阁本存藏浙江图书馆。七部《四库全书》保存下来的原本尚存三部半,先贤心血,尚有余脉可古今相承。
沈阳(当时称盛京)是清王朝的肇始之地,《四库全书》缮写的第二部,即送往沈阳故宫“文溯阁”中,以示不忘根本,敬重祖宗之意。
20世纪60年代中期,文化部报请周恩来总理批准,文溯阁《四库全书》调拨甘肃省图书馆收藏。文溯阁本《四库全书》 1966年10月7日秘密开始启运,当时正值文革时期,一路上,押运人员饱受艰辛,日夜操心,于10月13日安全运抵甘肃永登县连城土司衙门、寺庙保藏。1970年,省政府又在榆中县甘草店为它修建了在甘肃的第一个新家,文溯阁本《四库全书》在这里度过了将近四十年的光阴,对这部煌煌典籍来说,这也许只是历史流脉中的一瞬,而书籍的守护人已经由精壮的小伙子变得两鬓风霜,当年亲手植种的树木如今亭亭如盖,昔日荒山变成了万顷梯田。
两百多年前,乾隆集古籍,建书阁,保存了博大精深的文献典籍,而存藏全书的藏书阁取意 “渊、源、溯、津、汇、澜”等字,它的建设和历史,也体现出中华民族源远流长、绵延不绝的文化性格。乾隆将存藏于沈阳的《四库全书》命名“文溯”,正合周诗“溯涧求本”之意,如今它来到甘肃,令许多学者无限感慨:“甘肃为华夏文化发祥之地,今此书溯黄河而上,岂非溯中华民族之源乎?”
于是,建筑一座现代藏书阁的夙愿渐渐化成一张蓝图。
2005年7月8日,一座依山傍水,绿荫环抱,富丽典雅,具有浓郁明清建筑艺术风格的文溯阁《四库全书》藏书楼,在兰州市北山九洲台建成。离黄河较远,地势较高,无水患;三面环山,林木覆盖,较为隐蔽;面对黄河,风景优美,环境好;交通便利,空气清新,很多人都说,新阁的“风水好”。
其实,“风水”是人们内心深处、文化深处的一种理想和审美。所谓 “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所对应的理想景观应该是:建筑物座背依绵延山峰,俯临平原,周有清流屈曲。那么,面依黄河、背临北山环抱的九洲台藏书阁,真是山水与人文浑然一体的理想模式。
古之藏书阁素有三个功用:学术,藏书,接待游学。新建的文溯阁《四库全书》藏书阁,将这些功能相得益彰:设立的学术机构“《四库全书》研究会”为四库学研究搭建桥梁;《四库全书》展览面向社会,文图并茂地展示《四库全书》的修书、存藏、流传;现代化书库收藏全书及省图书馆现有善本、孤本古籍。这里,是保藏古籍的建筑群落,更是丝绸之路上具有浓郁特色的又一文化景观。
藏书阁依然仿“天一阁”外二内三规制,外观黑琉璃瓦镶绿边、绿色廊柱,阁前凿一水池,沿着石桥走进书阁,便可以参观 “千古巨制——《四库全书》展”。在这里,我们敛住精神,穿梭时空,对那个年代浮想联翩:那些呕心沥血的学者、趋之若鹜的士子、兵火战乱中的书籍;盛世年景中,隐藏了多少乾隆帝超越汉唐的野心和文字狱口诛与刀斧的残酷;薄薄的书页,又承载了多少故纸堆里的寂寞、辛劳甚至血泪。我们甚至可以侧耳聆听,来自两百年前的声音:鸿儒们倚阁在辨理说难、切磋学术;坊间搜访群书的喧嚷,书籍载入七阁时的车轮隆隆……
最后朋友发来这句话的出处,却是她少年喜爱过的一首诗:
是什么使我们熟悉而陌生,
远远的有黛峰和青绿,
近近的你,
却从未分辨清,
一千遍的呼唤,
一万遍的呼唤,
最终依旧孤凄,
人心如海,
果真顺应潮汐,
循环如伤复与伤痛,
是什么使我们熟悉而陌生,
在从未预约的今朝,
如期而遇,
又在预约的今夕,
挥手远离,
是否
该铸一口无情的钟,
冷冷如泥塑的心,
夜吟沉沉,
无论怎样的设想,
都是一个永远破解的迷,
生命或许原本如海.
原来这只是一首情诗中的一句。前文的叙述倒令人啼笑皆非了。
也许爱情才是最深的奥义。它无需判断,通向所有的幸福和悲伤。
天接天连日的阴。不是风雨欲来的暗和涌动,是一种迟滞的灰蒙蒙。零零落落地落了雨,以为要下起来,回到旅馆,却又停了;睡一觉醒来,以为天已经黑了,拉开窗帘,却还灰蒙蒙地亮着。每天同样的光感,没有晨光,正午,落日,天气这样平和而有耐性,人也就阴郁不到哪里去,只好闲散着,少了些对时光如逝如流的哀叹吧。
成都的白天面貌普通,与其他城市并无二致。因为修地铁,到处围着蓝挡板的路显得窄、杂乱。四野的高楼,又错落着长青苔的老房子,城市便没有了威仪,倒生出沉渣泛起的烟火气来。当夜晚点起灯,每一爿店都盛满了人,却也不是夜夜笙歌、放恣的意思,是消磨辰光,安稳享乐的漫漫人生。我在夜晚走过民主路,玉林路,春熙路,可以走好远啊,呼着初春清寒的空气,想《成都,今夜将我遗忘》的故事合该发生在这里的。
宜人的季候,颐养了成都。老茶馆,无辣不欢的饮食,年代久远的地域文化。人们便是在这厚积的文化底子上享乐。对于外地人,成都不是拒绝,而是持有一种软性的习惯,这习惯却像是壁垒,让你无法真正融汇。听着唱着说的四川话,车声如流,那一份寂寥也真正沁入人心。
于是,现在想起成都,还怀着一份伤痛似的。这个热闹城市的紧密阵脚,是不会抚慰一个异乡人的。我的困扰、浮躁、逃逸的心,每一样它都让我重新背起,上路了。
回来时,丢掉了手机卡上存储的所有随感和照片,本来没有想要重新拾起,最终,终于想要试一试。
景色
武候祠
层层院房,却没有一丝兵戈气。不像纪念一位神机妙算的蜀国忠烈,倒像古时文人的府邸。最爱那片绿竹对影红墙。白帝托孤之后,出师表之后,“宁静致远”才是他的本心和归宿吧。
文殊院
清晨出门,清心屏气进文殊院。烧香,跪拜,也是芸芸善男信女的一员,心中盛满了对佛说的祈愿,希望埋下种子终能开成莲花。过斋房,见一排排穿黄衫的僧人,默默吃饭,神色肃穆。再走,是吃素食的饭馆,热腾腾一屋子人,后院竟还有个大茶园。成都人吃与玩的秉性真是无孔不入啊。
杜甫草堂
草堂里的梅花已经开了。天放晴,淡粉和枚红的梅瓣迎着阳光,不扮清高模样,一团团开得艳丽和喜悦。夹道的竹,竹干被风霜粹成老绿色,一片风过,枝子高高地拂向天空,凤尾森森,龙吟细细,让人停下来静心呼吸,静心听。浣花溪旁的草已经洇出薄薄的绿色,数日光景便是“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的春色了。老诗人杜甫昔年流寓蜀地,就是在这里度过了诗酒畅游,又念念于故国的几年安静的时光。
都江堰
青绿色的水,印着满枝树影。都江堰并不是余秋雨写的那样抑扬浩荡。我的理科不好,一直没有能明白导游所讲的都江堰建造的原理。只是想,人之于自然,能顺其泽惠,避其厉害,灌溉万顷良田,这真值得万世敬仰的。
青城山
青城天下幽,一点都不错。绿树葱郁,幽而不深,山鸣谷应,水涧春深。蜀地的风景总是奇峻中透出流丽,再是有凌云心性的人到这里都会浩然有归志吧。山路上有老婆婆挑着山柚卖,甘洌清香,会是我平生想念的味道。
小吃
文殊院后面有一条街,叫文殊仿,离住所近,闲了就步行去逛。此间商铺罗棋,卖各地方物,兼有笔墨古董,成都小吃也各色都有。吃过青石桥王婆荞面,龙抄手(原来就是混沌),三声炮(卖者手持面团,掷向一面铜鼓,响似炮声,面团滚落鼓前盛有调料的筐里,滑粘可口,三个为一碗),锅盔(原来就是饼夹上菜或肉)。
成都的旅游吃与行很配套,景点常和仿古街、小吃街相得益彰。武候祠旁边的锦里与文殊仿相似。吃过这里的肥肠面,豆花、三合泥,非辣即甜。
去找青石桥书市,正好吃了正宗的青石桥王婆荞面。比同样招牌的王婆面多了一层味道。特别是那种麻,竟到了令人酥倒的地步。临走买了冻糕和叶儿粑,名字好,味道平平。
从青城山回来,天已擦黑,饿的慌,还不倦地找到王府井楼下的韩包子总店。包子模样粗糙,味道真丰厚。
天府广场附近有一家国营的小吃老店,大排桌上渗着亮汪汪的油。人真多,店员阿姨们只顾翘着脚聊天,神态十分怠慢。里面的夫妻肺片倒真令人回味无穷。
春熙路著名的龙抄手总店,去过几次。吃十几样的小吃套餐,太多了,便不觉得香,也记不住什么是什么。龙抄手用敞口大碗,盛在浓郁的白汤里,一颗颗大得骇人。离开成都的早晨,又去这里吃渣渣面,辣且干,忙要了青城山没有吃到的白果炖鸡,香则香矣,却太厚腻,只好再要赖汤圆,又甜。几种味道翻江倒海,自然对成都小吃的趣味也散失殆尽了。
甄士隐的《好了歌》解注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
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
上。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鬃又成
霜?昨日黄土垅头送白骨,今宵红绡帐底卧
鸳鸯。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
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
,保不定日后做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
在烟花巷!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
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
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
为他人做嫁衣裳。
引 子
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趁着这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因此上演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
终身误
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妹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枉凝眉
一个是阆苑仙范葩,一个是美玉无理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磋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