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这里》

这里有阳光，空气

变形的老橘树下

游荡着反复生养的母猫

这里有鸟语，花香

升了锈的池塘

载着随风聚散的浮萍

这里有玉米，稻香

暮归的老牛

驮着悠闲的白鹭

这里生长着十六岁那年

琵琶树边种下的兰草

在母亲头上白白地盛开

父亲步履模糊，穿过空荡荡的宅院

2008-8-18

二、《在接种柜前种蘑菇的父亲》

我一直在不停地吃豆子

想证明牙齿还活着，味觉还醒着

舌头蛮横又聪明

把一具具豆子生吞,又活剥

一颗颗欲望的星粒

被我消磨得支离破碎

连可怜的皮也没有放过

那些等待的豆子，开心的豆子

忧伤的豆子，束手就擒的豆子

比星星远，比蝌蚪更容易凋谢

一颗颗被吸干经血的豆子

被精致的包装簇拥着

足底空荡，将再也孕育不了生命

干涸的身体上赫然印刷着：

避免阳光直射，防潮，防湿

一、《整个晚上，蝉一直在叫》

整个晚上，蝉一直在叫

在每个音符停顿的瞬间

我匆匆入睡

又匆匆地苏醒

只有星星们一直在用心聆听

你瞧，它们闪动的眉眼

它们多么痴情啊

甚至连每个滑翔和泯灭的姿态

都重重地染上了撕裂的色彩

任夜空划开一道道疼痛的虹

我还忽视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蝉，鼓噪着受难的大鼓

在今天晚上，它只是做了灯光的情人

二、

    一《汽车驶过了你的家乡》
　　
　　汽车驶过了你的家乡
　　你居住过的城镇，乡野
　　一些熟悉而陌生的地名扑面而来
　　又拂尘而去
　　
　　树木奔突
　　呼啸的风声穿透午后的阳光
　　和一个人旧日的足迹
　　相遇，交叠
　　
　　一个人半生的过往摆在眼前
　　我找不到他的门

　　
    二、《雨中》
　　
　　雨越来越大
　　山越陷越深
　　车再往前一步
　　我就成了攀云的仙
　　独遨山颠
　　
　　
  　三、《雨后》
　　
　　峰回路转
　　阳光爬出了山头
　　金黄的兽皮
　　拨开仙女的发髻
　　露出黛色的眉，洁白的裙裾
　　轻盈的舞姿缠绕山颠
　　凹凸有致
　　
　　
　 

（一）

女儿在窗前发呆
她说太阳去旅游了
还没有回来
她说与太阳有关的夏天
全泡在水里了
说昆虫、知了可以游泳
她只能站在岸上
痴痴地想——

（二）

雨打阳台
草长莺飞
蜻蜓作无谓的滑翔
太阳花闭紧眉目
欲与这阴暗的天空比一比高下
谁让我敞开笑脸
我为它灿烂一天
谁让我生
我死在它怀里

2008-8-25

之一

依稀记得，那声音始于五月

黑五月，大地几经破裂

杜鹃啼血

你也跟着随声附和：“哥哥——哥哥——”

紧追着“化碟”的梦魇

七万人奔赴天国

你也一路敞开干涩的喉咙

像是送走远行的亲戚

又像是诀别——

去天国的路好远啊

茫茫云海，唯不见上帝的眼泪

之二

天国的孩子们安息了

细微的鼻息，穿过一阵

从明天起，我将做一株草

鞋不沾尘，手不拾风

身体或轻或重

我只爱向南的山坡

镂空的体温，侵染在靠北的水岸

过路的行人可以叫我：

苇叶，蒿草，车前，或者亲爱

因为一次沧桑的巨变

它沦为兰的亲戚

和人世高贵的血统彼此平行

却永不分开

向北的荒野，野百合经年累月地开

暗淡的容光，分割着居无定所的白云

一枚草叶循着风的轨迹，漂浮，动荡

沉淀，再沉淀

起初是一阵沉默

滨江大路的法梧桐开始静止

阳光炽烈，动弹的叶子们合拢眼帘

不再言语

汽车按如期的轨道奔走，轮船返航

除了爱挑衅的红绿灯

在刺耳的叫鸣中，泛着白颜色的光

它们似乎找不到与这夏天抗衡的理由

离既定的目的还远

我们款款而行，其间

偶尔聊起诗歌，和彼此信任的植物

水泥路面在足底激起千层浪花

头顶，夷陵大桥穿越江心

抚平腹中激荡的涟漪，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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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我们谈到了你

谈到了你的普通，不用炫耀就挂在枝头的坚定

点燃六月之火，一支独秀

虽然，大地正被一场突袭的暴雨围剿

江河失色，怀里还揣着昨夜不胫而走的沙子

风声鹤唳，我还是看到你欣欣然而来了

细碎的手指依次拨开：

云的翅膀

天空的梯子

阳光的暗疾

——和埋在我心底的绸缎

2008-6-25

每一片叶子，都连着一枚指尖

每一个枝桠，都牵着一根易碎的神经

每一根分歧的骨头

都与我对峙

随后，它开始眯眼睛

鼓腮帮、舒展惊吓的眉毛

“唰———”

我甚至听到了它放开身体的轰响

豪不情愿的手指开始打量这未知的世界

这个集满了暗伤的屋子

这些和火苗一起跳舞的人

它看她游离在一本书的第十五页

她高声读：“今天的太阳，跟平常的不一样。”

而另一个戴帽子全副武装的人

正在出走，带着她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