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经常梦见被人追杀。他拼命地逃,结果总是逃不掉。
他走在街上,闹市,许多的人。脚下有些怪异,似乎街道在痉挛,很痛。许多的人去往同一个方向,他看到的都是背影。他不大清楚要往哪里去,只记得他想追上一个背影,然后回头看看他的眼睛。
忽然,一声巨大的金属撞击,前面的黑物体张开口,吐出黑黢黢的一群,嗥叫着,拉成扇形冲向行人。天安惊住了,眼晕了一下,呆在原地没动。他看见扑过来的一群是类似于人的动物,有躯干和四肢,有头,头上有钢盔,虽是正面扑来,却看不见眼睛,因为脸蒙在钢盔的阴影里。他们抡着长棍,棍上呼啸,有幽蓝的电光在闪。
蓝英年
和徐振亚先生翻译的利季娅作品选名为《捍卫记忆》,可以说这个书名准确描述了利季娅·丘可夫斯卡娅的一生。先前看过利季娅的三卷本《阿赫玛托娃札记》,便惊叹她怎么能有这样的耐心和韧性,从1938年直到1966
等待
每一个清晨都开始一次新的等待。
天边的血色每一次的流淌和蔓延都与昨日的起始全不相同。那血色镀到玻璃窗上时,分明有一种有力的起搏,如一种颤动的诱惑,使世界的骤变步步逼近。然而,就在你起身去捕捉它的时候,它逃开了。每一个如血的黎明,都重新定义一次世界的遥远和我的疏离。
蓝
蓝星谷的蓝是水一样的,明纯,清冽,荒凉而且幽深。
星空并不透明,然而高远而至无限。据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颗肯定透明的蓝星划过谷底,而后消隐。于是,蓝星谷的小径星状散开,四周陡峭的岩壁,在星空之下梦幻一样沉默着,郁郁地闪着暗暗的幽蓝。
风从谷底升起的时候,松涛
夏日第一声鸟鸣会在清晨五点之前,其时天色还跟午夜一般沉暗,四周特别寂静,待心被寂静渐渐揪紧,兀然再是一声。我听不出是什么鸟,怯怯的,短促而清亮,仿佛它栖居的枝头还有清的露水似的。再待片刻,应答出现了,渐渐地就听到了鸟群。
这是今年觉察的事情,蛮奇怪,不像是真的。我住的地方是钢筋水泥的林子,这种林子不是鸟栖居的。如果从窗子探出头去,方能看到几棵榕树,它们刚来的时候很细小,勉强挤在钢筋水泥的缝隙里,但这种树有很强的适应能力,十年之间长出的枝叶,膨胀开来像是有了一些绿意,新近迁来的鸟雀大概就住在那里。能把这么一点绿意当做树林栖居下来,当然也得有很强的适应能力。
我站在这里感觉有点儿怪异,热闹的场合不适合我,让我感觉非常不安。
感谢在场主义散文奖组委会,感谢各位评委,你们所做的工作,其中的辛苦是旁人难以想象的。
评奖实际上是一种文学批评,不同的奖项应该各有自己的批评标准。设立一个民间的文学奖项,有助于建立一种独立的文学批评,有助于打破官办的一统的评价系统,创造文学世界的多元。我知道自己只有在多元的文学世界中才可能生存,所以
问:《成年礼》中收录了您从1992-1999年间写作的一系列散文。虽然写得最早的文章距今已有近二十年的时间,但其中对历史和个人的追问,仍能引起读者的反思与共鸣。而相对于这本散文集,我个人会更喜欢您前年以小说名义出版的《幸存者手记》(虽然这部小说与我们现在读惯的小说,在语言姿态和表现形式上有很大不同,在我读来,其中也有不少自然而然流露的散文写作的笔法。
魔术起源于信仰。
古老的时代有一种生物叫做巫,形体生得和人一样,但内里的脏器是不是一样就不得而知。巫和人一样食用五谷,除此之外,据说还能摄取天地万物之精华,比如说,他把掌按在松树干上,松树的精气就如接了负压的吸管,嗖嗖地进入他的体内,竟至使他的发梢都充溢着松脂的气味,而日月的精气更是随时可以汲取。所以巫具有超能力,能在人所不能抵达的神秘世界游走,替人连接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可是掌控所有人命运的,人们对它非常敬畏,至于那是天堂还是地狱,只能在巫的掐算中了。大地上的芸芸众生是见不到神的,巫往返于神与人之间,向人传达神的旨意,这样一种两栖的生物,人们视他为人神,或者神人。至于那些将杖变为蛇,又将蛇变还为杖,将河水变为血,将白昼变黑等等把戏,只是为了向人们证明他的神力而已。
我梦见自己在噩梦中逃亡。
好像是新世纪了,纪年的数字睁圆眼,盯着我,深不见底,很饥饿的样子。它们在夜深处翻动,像是游魂。风抽打在它们身上,使它们痛苦地抽搐起来,相扣着扭结成蛇,缠紧我。于是我也抽搐。我的腿很沉,跑不动,但我在跑。那些眼睛一路追逐我,却又是引领我,而脚下是锁链的铿锵之声。
我分明记得那里是路,待我跑过时却成了河,河水是浆状的半凝结物,黏稠,滚热,还在上涨。路边的白杨证明我没有记错,我熟悉他们秀拔年少的身姿。只是这河,这正在淹没
听过一个真实的故事:一个女人住在沙漠深处,举目都是黄沙,终年望不见一个人影。有一天早晨开门,忽然看见门前有一行人的脚印。她跳起来,朝脚印的去向追赶数十里,终究没追上那个过路的旅人。她疲惫地返回家,用一个脸盆扣上门前的脚印,想要把它留住,不让风沙将它抹平。
对于我,萧沆便是这样一个人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