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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3-20 1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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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其他

           残冬劲柳试腰身,摇动枝条初感春。

           迎面微风舒臂膀,撩人疏雪点眉唇。

           晨辉四野山河静,夜色三更星斗瞵。

           花鹊频频调七彩,骄阳漫绘北疆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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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28 0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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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其他

我的北大荒知青系列散文在网上发了七十多篇,许多朋友给予了厚爱,这是鼓励我坚持写下去的动力。如今已近收尾,仔细审视这些文章,发现这竟是我的一笔不小的财富。每一篇都是我亲身经历或身边战友们的事情,一件小事就是一个主题。在写这些故事的时候,我把对北大荒那片黑土地的眷恋,对我的那些知青战友们的怀念都尽情地述诸于笔端,我的眼前不时地浮现出他们一个个鲜活的身影……我的北大荒,我的知青岁月,它让我难忘。我要把这一切写出来,让不了解那段落历史的人知道它,知道在那段岁月里曾有许多像我这样的年轻人,为了追求理想而曾努力奋斗过。

亲爱的朋友们,你们曾无数次光顾了我的小屋,对我的散文给予了热情的支持。你们从不同角度来审视我的文章,这是对我的最大的支持。你们的评论与我的文章产生了一种神奇的互动,它使得文章充满了光彩,有许多最为精彩的话让我受用终生。在此,让我由衷地说一声,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我的文章是质朴和单纯的,是少有文学语言修饰的,这也是大家喜欢它的一个原因。随着数量的增加,我越来越发现,这其中有许多地方不尽人意,这是我常常感到忧虑的。人写文章不是只为了自己看的,我也有这个梦就是把它推向社会。所以,我想静下心来,再一篇篇的过滤一下,这其中还有四五篇没有写完的,这是我的情感篇,也是最不好把握的,所以一直没敢触及。我要休博一段时间,好好整理这些东西,所以暂时就不能上网,相信每一位朋友都会理解我的这一做法。都说网络是不真实的,可我不这样看,我觉得从你们的文章,从我的文章加深了我们相互的理解,这种友谊是真实的,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会记住你们每一个人对我的帮助。

再见了,我的朋友们!再见了我的知青战友们!有时间我还会继续关注你们的文章,让友谊永远留存于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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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5-18 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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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震救灾

分类: 其他

 

神州厚土育精英,

千载文明省世旌。

何故今朝结罹难,

天灾人祸接连倾。

和平崛起民族志,

攀跃巅峰勤奋耕。

天变无畏无却步,

人言不恤不足惊。

风风雨雨铸坚毅,

认认真真奔小康。

坎坷难妨龙布雨,

鹍鹏展翅九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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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30 1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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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荒

分类: 散文

我下乡的地方,地处北纬51度,团部距瑷珲县城十多里路,是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最北部的农场。每当想起那段经历,就会让我想起一个人,他就是我的第一任指导员姜星河。

姜指导员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二十八岁了还没有结婚,这更让人感觉他厉不好接近。平常,他喜欢穿着一身洗得泛了白的军装,讲话的时候,也总是按照部队里的规矩走到队列的前面,立正,敬礼。他那十几步的“标准步”走,越是想走好,脚就越跛得厉害。望着他那严肃的样子,我们只好一个个低着头隐忍着笑。我当时就想,这当过兵的指导员怎么走道还跛脚啊?时间长了才从老职工的嘴里听到,他的腿是在骑马执行任务时摔伤留下的后遗症。

农场是按部队的编制组建的,连以上是营,营以上是团,再往上有师有兵团部。常听人说,指导员在部队里是专做政治工作的,嘴皮子都特别厉害,我们连的指导员也不例外,很快,我们就领略到了。

离我们连十多里地有个叫龙水的地方,解放前是日本鬼子的据点,有小鬼子修的青砖炮楼和防御工事,极其坚固。解放后,土改时拆了一回,大跃进时又拆了一回,虽是一拆再拆,可到了六八年我们下乡时,还剩下一些基座没有拆完。这年夏天连里就搞起了拆砖大会战,先是指导员作了简短动员,随后,全连的男女老少带着工具奔向了龙水。

那会儿我的玩心重,听说连里有马车去拉砖,我们几个年龄小的就故意磨蹭着落在了后面。我们几个人坐在马车上,看着沿途山水风光景色,心里甭提有多美多爽了,十多里地的路,还没等过饱了眼福就到了地儿,远远地看见全连的人正在干活。

见我们几个从马车上蹦下来,指导员立刻吹起了集合哨。直觉告诉我要出“事”,于是,我赶忙往队列里钻,却被指导员给叫住了。他让我们几个人站在队列前,面向大家站好,那些老职工和知青们都笑嘻嘻地瞅着我们。我们中的三个男生显得蛮不在乎,还冲着对面做鬼脸。可我站在人群前脸就开始发烧,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有这样“露脸”过,那一刻,要是有一个地缝儿我都能钻进去。

指导员清了一下嗓子就开训了,“贫下中农有坐车的吗?”下边一起吼道,“没有!”那声音有如炸雷一般响亮。接下去他把脸冲向了我们说,“贫下中农能走,难道你们就不能走?你们咋就那样金贵?毛主席说过,‘尽管他们手是黑的,脚上有牛屎,还是比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都干净。’贫下中农的心最红、眼最亮,而你们不觉得自己羞愧吗……”

他嘴皮子的功夫我算领略了!声音洪亮,旷野回声,我们听得“心服口服”。尤其是关于牛屎的那段话最为精彩,让我记了一辈子。批评归批评,在工作上指导员还是挺照顾我们这些年轻人,有时还特意安排我们干一些轻活。

下乡不久,我被群众推选为知青代表到清理阶级队伍小组工作,虽然不脱产,但却常被叫到连部开会,与指导员的接触多了,也就不觉得他那么严厉了,有时我们也与他开些小玩笑。有一次,几个人在一起猜迷,每人说一个,轮到我时,我一本正经地背着手,说了一个知青们背后偷着讲的笑话,“远看金鸡独立,近看累马歇蹄儿,走起路来风摆荷叶,躺下两腿不齐……”指导员赶紧抢着说,“你那个迷语说的就是我吧!”一听他说这话,我再也忍不住了,于是大声地笑了起来,指导员也跟着大家一起笑,不过他笑得有些勉强。有人对我耳语,“小心他给你小鞋穿。”我一边乐,一边瞅着指导员说,“我可不是有意说你的啊!”他赶紧说,“开玩笑,不当真的!”

小鞋虽说是没穿上,不过却发生了一件不太愉快的事情。

那一年冬季搞“四大”,有一天上午,我去连部看报纸,指导员看见我就说,“有你一封挂号信在我这儿。”我从他手中接过信时却发现,信已被撕开了,里面寄的是一本火柴盒大小半厘米厚的精缩版的毛主席诗词。见我有些疑惑,他立刻说,“我觉得挺稀奇的,见又不是信,没经你同意就撕开了。”他说得很轻松,表情极及自然,我心里虽不高兴,却也没好说什么。下午,我在家属排干活,提及此事家属们七嘴八舌地说,“信件是受法律保护的,给他提意见……”

我们女宿舍是旧仓库改造的,虽说是土坯房,可四处透风。一天下午在我们宿舍开大会,南北大炕上都坐满了人。会开始后,许多人都给指导员提了意见,当时虽说时兴上纲上线,但大家提的多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指导员拿着一个小本本认真地记着,眼看快结束了我还没想好说什么,有几个家属捅鼓我说那件事,于是我从炕上站了起来,所有的人都瞅向我。

我这个人一向不会严肃,别人都没咋地,可我却先笑出了声。那天,为了表示我的意见不同于他人,我故意紧绷着脸大声地说,“指导员私拆我的信件,侵犯我的公民权。”其实当时啥叫公民权我还真不大清楚。大家一听我说这话,会场就发出了嘁嘁喳喳声,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忙问指导员可有这事?他不好意思地点了一下头,我又接着说,“他对我们知青关心不够,你们看我们的炕脚底下……”说这话时,我还撩起了一个知青的褥子,炕脚底下露出一片白花花的霜来,会场上先是出奇的静,接下来就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那件事后,指导员有了明显的改变,拆信的事他向我诚恳地道了歉,对我们知青的生活也格外地关心了。我总担心他会找别扭,可每次见面,他都像没发生过什么事一样,渐渐的这件事就被淡忘了。通过接触,我对指导员有了新的认识,他是一个工作认真、为人正直,在群众中享有很高威信的人。他常爱说的一句话是,“你们要弃燕雀之小志,慕鸿鹄而高翔……”燕雀是小麻雀之类的小鸟,这谁都知道,鸿鹄是天鹅,因为飞得很高,常用来比喻志向远大的人。这是从陈胜的一句“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演化来的,在历史课中我们都学过,可用在扎根边疆的志向上就显得很不一般了。

我问过那些老职工的家属,别的转业兵都成家有了孩子,为什么指导员还不结婚?她们说,“他是辽宁人,家住在县城,当兵前处了一个对象,姑娘一直等到他转了业,没想到他被分到了北大荒,几次劝他离开这里回去完婚,他坚决不同意,决心要在边疆扎根一辈子,他的志向就是做一只展翅的鸿鹄。人家姑娘不想到艰苦的地方来生活,于是他们就分手了……”

转过年,我被调到山里建新点,离开了老连队。姜指导员也调到另一个连队去当指导员,后来听人说起他的事,说他跟当地的一位女青年结了婚,感情挺好,小日子过得很不错……

一晃四十年过去了,北大荒有那么多的往事让我无法忘怀,我有时会想起当年的姜指导员……会想起志远的鸿鹄,不知他现在过得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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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18 1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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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荒

分类: 散文
 

下乡那会儿,要是谁的家里来人探望,是最让人羡慕的事情,如同过节,大家跑前跑后,就像是来探望我们大家似的,那个高兴劲就甭提了。连里没有招待所,男宾住男宿舍,女宾住女宿舍,总是有人主动倒出自己的床铺,献一份战友之情。男女生之间多了共同的话题,关系也比平时密了许多。

七一年的夏天,娴的姐姐带着放暑假的小弟来到了农场。他们的到来一下子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尤其那个十二岁的小男孩儿,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一说话,就露出了一对兔板牙,让人觉得好玩极了,大家都由衷地喜欢上他,亲切地称他为兔小弟,连他本来的大号都没人叫了。

晚上睡觉时,兔小弟被迎进了男宿舍,那是一种极隆重的礼遇,男生们为他开了一个“联欢会”,还特意不关门,就是让我们女生也听听他们是如何折腾的。有人吹笛子,有人唱歌,还有人说天津快板,一直折腾到小半夜。

兔小弟白天可是属于我们女生的,大家喜欢与这个小男孩儿唠家常,他喜欢听故事,且是是一个接着一个,我们轮着班,他却不换主儿,很快我们的故事就被他掏空了。望着他那天真的眼神,没人好拒绝,只好现编现卖编起了“瞎话”,这“瞎话”他也喜欢,百听不腻,从此更是没完没了……过去,男生们从来不光顾我们女生宿舍,自从兔小弟来了之后,时不时地就有人在我们门口探头探脑,我们知道他们是来找兔小弟的,却故意不让他出去,急得门外的人像热锅上的蚂蚁直转磨磨儿,憋的实在没辙了就冲着屋里喊道,“求你们了,姑奶奶们,快让兔小弟出来吧!”大家笑过之后,这才让他出去。在那段日子里,有关兔小弟的话就挂在每一个人的嘴上,一说起这个话题,就连最口讷的人也变得健谈起来,单调的连队生活里出现了少有的活跃和快乐。

男生们带着兔小弟到麦田里和水塘边上玩,给他捉蝈蝈儿、水老鳖,还有人用麦秆编蜻蜓蚱蜢什么的。每次兔小弟回来,双手都捧着“礼物”。他对那些大哥哥们非常崇拜,一说话就是哥哥们如何如何,这让我们这些女生很是妒忌。闲暇时,兔小弟就把他的这些宝贝摆放在窗台上,每天不知会摆弄多少遍。

娴的姐姐比我们大两岁,由于身体不好,再加上娴下乡走了,这才被留在了城里,在一个街道小厂上班。她请假代替父母来看娴,小弟非吵着闹着要跟来看二姐,于是她们就一起来了。她给娴带了家里炒的油茶面,还有一大瓶鸡肉炒瓜子的咸菜,数量虽说不多,可宿舍里的每个人都尝到了一点。当时我的感觉这炒瓜子就是天底下最好吃的美味了,眼见着窗台放着的咸菜见了底,有人提议倒点开水涮一涮还可以当汤喝。每个人都想象着这汤说不定有多么鲜美,手快的人把暖水瓶里的水倒进了瓶子里,大家又喊她多放点水。水快满的时候,突然听到“啪!”的一声响,瓶子从底边处齐刷刷地炸了开来,瞬间水就流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香味。瞅着好端端的一瓶鲜汤,顷刻间竟化为乌有,大家惊诧地望着那只破碎的瓶子,心中甭提有多懊恼了。

兔小弟来连不久就赶上了麦收,也赶上了雨季,三天两头下雨。农场提出“龙口夺粮”的口号,搞起了麦收大会战,场部机关及直属连队的人都下去抢收麦子,为此连里还杀了一口猪。

连着几个阴雨天,麦子被浇得倒伏在地,无法用机器收割,就只好靠人力大兵团抢割。尽管如此,一眼望不到边的麦田,靠人割哪能割得过来?割下的麦子很湿,时间一长就捂发了芽,晒干了磨成面吃到嘴里又粘又辣。那一年,下雪了,还有许多麦子长在地里。

麦秆潮湿任凭你再快的镰刀,割上去也是涩涩的,镰刀下去成了半割半拽。地里的水已经饱合了,就像踩在海棉上,不一会儿鞋缂里就进了水,一迈脚一呱唧,那样子甭提有多狼狈了。有的女生来了例假,也照样下地,平时我们本来有三天假,可到了会战的紧要关头,根本就没人去顾及自己,人人都成了“拼命三郎”。

几天后,娴的姐姐想带弟弟回去,可走不了了。我们连地处偏远,离场部有三十多里的路,一下雨公路就不通车了,要等路干了才能通车,这下随了兔小弟的心愿,他和大家都混熟了,正好不想回家呢。平时,他不愿和姐姐干巴巴地呆在宿舍里,于是就跟着炊事班送饭的人一起下了地,为大家送开水,跑前跑后乐得屁颠屁颠的。

有人问兔小弟长大了干什么,他脱口就说,“等中学毕业后我也上你们这儿来……”“我们这儿的条件艰苦你不怕吗?”“我才不怕呢,这儿多好玩啊……”

娴的姐姐嘴上急起了泡,更怕家中的父母着急,她只跟厂里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在这里却耽搁了半个多月了。好不容易盼着晴了天,连里为了补充给养,早饭后派一辆胶轮拖拉机去场部拉面,一听这个消息就有人赶快告诉了娴的姐姐。天虽晴了,可公路一时半会儿还无法通车,拖拉机不能上公路,只好走乡间的土路,姐弟俩人与几个老职工的家属一起上了拖斗车。我们都出来送兔小弟,大家送给他的东西装满了一书包,食堂还专门为他烙了油糖饼留在路上吃。车开动了,兔小弟扶着栏杆向我们招手,他大声地喊着,“我明年还来看你们……”

兔小弟回家了,连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说来也怪,那一天所有的人心情都不好,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吃饭干活全没了精神,有的人还无缘无故地发着脾气。吃过中午饭,外面又下起了小雨,不能下地了,许多人倒头睡觉。快到三点钟的时候,娴被连里的人叫了出去,听说拉面的拖拉机出事了……

还有七八里地就到场部了,在小石桥上坡时,由于路面湿滑,拖拉机一下子失去了控制翻向了桥下……娴的姐姐腿被摔折了,她顾不上自己的疼痛,爬着呼唤着小弟,弟弟的头碰在了一块大石头上,还在向外流血,她一边撕开衬衣给弟弟包扎,一边大喊着,“求求你们快救救我的弟弟吧!”话没等说完人就疼昏了过去。一同坐车去的人都受了伤,就属她们姐弟俩人的伤势最重,没等送到医院,弟弟就已经停止了心跳,他的两只手死死地抓住那个黄书包……

兔小弟被埋在小石桥下,旁边就是大片的麦田。下葬那天,连里所有的人都去了,我们每一个人都为他的坟添了土,望着一点一点拢起的土包,所有的人都哭了。娴趴在坟上不让大家埋,她用手使劲地往外抠着土,指间流出了血,她哭喊着说,“小弟没有死,他只是睡着了……妈呀,都是我害了弟弟……”

兔小弟不仅是娴的弟弟,也是我们大家的弟弟,每年麦收的时候,我们都去他的坟头看望……眼下,又到小麦发芽泛绿的季节了,麦田随风而长,一天一个样,很快就会成为一片麦浪翻滚的海洋。我们都回城了,却留下了兔小弟永远在那里守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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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08 1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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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荒

分类: 散文
 

紫萍说,“女人是花,我是一朵小小的豌豆花儿……”听她说这话时我们还都在农场,当时也就二十四五岁,正是女人的当花季节。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每当想起她时,我就会想起一种紫色的、清新的、毫不张扬的、美丽的小小豌豆花儿……

七六年的秋天,我们好几位女同志都相继生了小孩儿,连里无法单独解决这部分带孩子女知青的住房(爱人不在本连),所以,我与焦紫萍一起被安置在场部院里的工业连队。场部在我住的那个城市的远郊区,虽说离市里的家要倒换好几路公共汽车,可我们毕竟是可以每天回家住了,不用再在连队住宿,就如同变相招了工一样,能有这样工作条件的人甭提有多高兴了。既然是工业连队,就有车间有厂房,我们车间是专门生产传送带的,是过去苏联产的老式康拜因(联合收割机)上用的那种大传送带。

场部建在一片荒郊野地,连里的老知青说起当年建车间时,这里还有好几座坟,后来都迁走了。一想到脚下曾是片坟茔地,好多胆子小的人自然就想到鬼。明知道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可面对空旷的四周,我们上夜班时,总觉得偌大个院子里蒿草舞动,如同鬼影憧憧,来回出入车间总是觉得后背凉嗖嗖的。我那时吃夜班饭都不敢喝稀的,说起来可笑,是害怕上厕所,想当年我在山里走夜路都没这样害怕过。遇到要方便的事,只好几个人结伴一块去。从车间到厕所有一片一百五十多米长的开阔地,几个人手拉着手,一列横排,恁谁也不敢落在后面。在回来的路上,要是有人恶作剧地喊一嗓子“鬼来了!”吓得我们都“妈呀!”一声大叫着一路狂奔往回逃,就好像鬼真的追来似的。每个人都拼命地跑,连平常不善跑的胖刘都跑得飞一样的快,跑回到车间后心还扑通扑通地跳。几个人捂着肚子你瞅瞅我,我瞅瞅他,一起又笑弯了腰。

紫萍不怕鬼,她会讲好多神鬼狐仙的故事,活灵活现绘声绘色不由你不信。我曾奇怪她小小年纪怎么就会那么多的故事?她大大的眼睛就那么瞅着你讲,随着故事的跌宕起伏,使每个人的心会一直被揪得紧紧的,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她的故事都是从老人们那儿听来的,她说自己从没见过鬼,所以根本就不相信这世上有鬼。她人缘极好,特别乐意助人,还会点小推拿,有人闪腰歪脚挫了手指头,找到她揉巴几下准好,市里有陈氏周氏整骨医院,因此,我们就叫紫萍为焦氏,她也不恼,还笑呵呵地说,“好啊,过去的女人没有名都叫氏吗……”

有一回,我和小齐在抬传送带时,不小心歪了脚,脚立刻就肿了起来,别说走路,连地都不敢沾。紫萍二话没说,抱起我的脚就开始揉,她当时正怀她们家老二,七个多月的身孕,蹲下起来身板都不太灵活,于是她就坐在地上,把我的脚抱在怀中,让我的脚紧紧地贴在她的肚子上。她说骨头没坏是筋扭了,捋巴几下就没事了。说来真是神奇,刚才还疼的我爹一声妈一声地叫唤,不一会儿的工夫就不那么疼了。我试着小心地站了起来,脚下虽说还有些微微的疼,可却敢着地了。

紫萍的娘家就在附近郊区住,周围也是一片荒草甸子。小孩子们喜欢到甸子里玩,看见坟包也不知道害怕,倒是大人们一到天黑就把自家的孩子找回去,把门拴紧,无论外面有什么响动都不让小孩儿们出去。当年文革刚结束,能看到的书有限,所以听紫萍讲故事就成为我们的一大乐趣。有时趁着干活休息的空儿,我们就会围在紫萍的身边,有人提议说,“焦氏,讲个故事吧!”紫萍就会眯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慢声拉语儿地打开话匣子,她的眼神神秘得像一潭深水,那声音空灵灵地使人毛骨悚然。

“我小时候听大人们讲,有一年,邻居家二驴子他舅傍天黑的时候赶马车回家,路过小石桥那个地方,有五六个八九岁的小孩子嘻闹着爬上了马车,有抱他脖子喊大爷的,也有拽他皮袄喊叔的,他当时刚喝过酒也没在意,以为是附近村子的孩子放学回家搭便车呢。快走到村口时,他想问那帮孩子都是谁家的,一回头却发现哪还有他们的半点踪影,他们什么时候下的车竟一点都不知道,这一惊酒也醒了,这才想起刚才路过一片坟地。回到家后他大病了一场,家里人埋怨他喝多了看花了眼,也有人说二驴子他舅是撞见小鬼了……”

听紫萍讲故事那真是一种刺激,越是害怕就越想听,有人戏谑地说,“焦氏,你讲这些故事,小心真的招来鬼……”一听这话,紫萍立刻正色地说,“我才不怕呢,别说没有鬼,就是真有,我妈说我是松柏木的命,硬着哪,魑魅单找胆小的人!”

紫萍真的说对了,虽说是玩笑话,可却有了应验。小东是胆最小的人,也从来不敢跟我们唠这些闲喀。有一天晚上她上夜班,偏偏就出了事……

小东与黄姐夜班加工木链条上的压力盖,俩人一个干前半夜,一个干后半夜。那是一台老式的冲床,小东干的时候,黄姐就躺在一边的长条椅子上歇着,她们说好十二点交接班。就在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小东无意中回头看墙上的挂表,只听她“妈呀!”一声大叫,黄姐赶忙过来,发现小东躺在地上昏了过去。

黄姐到车间喊来其他上夜班的人,大家又是掐人中,又是捏合谷,折腾了半天,小东这才醒过来。她呜呜地哭个不停,说自己看见鬼了,就在半夜回头看表时,看见一个穿着白衣服没有头的人,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黄姐连忙问,“小东,你是不是看花了眼,看的是我呀!”小东摇头说,“你,我还能看差?”

第二天早上,我和紫萍上白班,一到车间就听说了这件事,我小声地对紫萍说,“我们这儿真的有鬼,要不然小东咋就遇上了?”紫萍连忙捂住我的嘴说,“别瞎说,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小心有人打‘小报告’。”不久,主任找小东谈话,随后,又找了紫萍和其他几个人也谈了话。车间还召开了批判会,大家全都正襟危坐,紫萍代头批判发言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我小时候竟在坟圈子里玩,要真有鬼十个八个总能碰上吧……”她用自身的说教来告诉大家没有鬼……

小东再也不提及那晚发生的事,有人问她,她总是一样的说辞,“那晚上我太困了,黄姐过来接班,吓了我一跳……”大家都相信确实是小东看花了眼,本来就胆小,疑心生暗鬼吗。除了小东的变化外,紫萍也有了许多变化,她不再给我们讲那些故事,无论谁说什么,她只是缄默不语。

七九年知青返城,我与紫萍分手后,再也没见过她。前几年听人提起,说她儿子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北京,全家都过去了。

每当豌豆花儿开时,我就会想起与紫萍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想起她讲过的故事……如今紫萍这朵小小的豌豆花儿早已是子粒饱满、儿孙绕膝,成为他乡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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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1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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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荒

分类: 散文
 

 

                       

小继是我们连最不修边幅的男生,喜欢穿一件肥大的旧中山装,一天到晚邋里邋遢。有人说他的皮箱里竟好衣服,其中还有一套将校呢的军装,可他就是不爱穿。下乡时,我们都挣一级农工工资三十二元,有人戏谑地称之为三百二十大毛,这可是生存的钱,所有的人都盼着发薪这一天。小继有钱三天乐,开支后,他就经常地光顾营里的小卖部,其实小卖部也没有什么太好吃的东西,无非就是那么几种简单的水果罐头,如黄太平果、苹果、梨什么的,再有的就是一种梆梆硬的蛋糕。偶尔改善一下生活还可以,可要是经常“光顾”,那点工资就不够了,所以,不等到月,小继的囊中就已羞涩。家中倒是时有接济寄些钱来,有指兴的小继就更不把花钱当作一回事。

有一次,正赶上工资花光了,家里的钱又没寄到,这可苦了小继,于是就想方设法地蹭饭吃,同来的哥们都吃遍了。要知道我们当时每个人都不富裕,老是这样,就有人开始厌恶他了。我们从食堂把饭打回到宿舍,坐在自己铺边上吃,一到吃饭时,无论小继讲什么逗人的乐子都没人搭理他。无奈之下,小继只有干坐在那儿,等着别人有吃不了的好帮忙,年轻人饭量大,尤其是那些大男生们,本来饭菜的油水就少,又是定量,很少有吃不了的。吃饭的人偶尔回头说句话,再回过头时,就会发现盘里的馒头少了一个,明知是小继拿的也不好发作,只有自认倒霉,离他远点,换个地方再吃。有时实在是揩不到什么油,见窗台上有大家吃剩下的好几天不要的干巴馒头,他也能拿来嚼吧嚼吧来充饥。

小继平时在连里的表现一般,最令人不齿的是,一个冬天的晚上,有人去厕所发现他正从杖子缝向女厕所看呢!当时农村的厕所都非常简陋,我们连的男女厕所连在一起,中间用木板杖子隔着。当然他什么也没看着(我们连里的女生少,晚上都不敢上厕所,几个人找个黑暗处方便了事),为此,小继挨了连里的批判,他自己也感到抬不起头来。

这件事没过多久,小继的母亲来了。她穿了一件洗得泛白的干部服,齐耳的短发,头上戴了一条花布头巾,朴素极了,人也特和蔼,身上没有一点架子。连里人说这打扮像陕甘宁来的,还得说是延安大生产时期的。小继的妈妈找到指导员,提出要把小继带走参军。指导员坚决不答应,他列属了小继一系列的“劣迹”,不能走的理由是百分之百的肯定,为了对他负责任,小继必须在北大荒彻底改造自己。小继的妈妈笑着说,“谢谢你们这么负责任地帮助我儿子,请你放心,解放军部队是个大熔炉,我一定要让小继在那里得到最好的锻炼……”要迁关系时,连里拒绝出手续,小继的妈妈也没多费口舌,径直找到了团里。她在团长面前出示了自己的军人证件,那上面的正师职让团长一下子肃然起敬,团长立马敬了个举手礼。要知道我们团长也是现役军人,他只是个正团,见着首长能不敬礼吗!后面的交涉就一路平坦了……

小继下乡不到两年,随母亲参军走了,行李也没回连取,后来,还是连里给寄了回去。听说小继当兵后,进步很快,不久便入党提干,还被保送上了军事院校读书……

                 

林知青是我们营的赤脚下医生,他叫林先进,是六八年下乡的。他为人随和,老职工习惯成叫他林知青。我认识他那会儿,他已经不是赤脚医生了,不仅不是,还成了一个被劳动监督改造的人。他穿了一件黑棉袄,袖头儿与前襟都磨得铮亮,有的地方还露出了棉花,腰里扎了一条小麻绳,灰头土脸的。他每天在卫生所挑水、劈拌子、烧炉子、倒污物桶……才二十岁出头的人,造得胡子拉碴,跟小老头似的。

我们去卫生所看病就能看见他,他总是低着头干活,从来不说话。有时与我们走个对面,就赶紧把头扭向一旁,他越是这样,就越引起大家的好奇,常会有人小声说,“就是他,栽到那个女人的身上……”

林知青原是四连的卫生员,在营里小有名气,正赶上营里组建卫生所,就被点名调了去,当了一名“赤脚”医生。他勤奋好学,就是经验少,因营里的条件有限,团卫生院离我们又很近,所以到卫生所看病的多是些头疼脑热的,就为拿点小药。他接触不到更多的患者,无法实现他从医的远大抱负。

有一回,卫生所另外两位医生去团里办事,留下小林值班。那天他们连的一个女生正巧去看病,她跟小林说,自己的下身处有点不好受,想拿点药。这个女生自从小林调到营卫生所后,就常来找他看病,关系非常熟悉,有时还开点小玩笑。于是,小林说,“没检查我怎么知道你得的是什么病?不好给你开药!”那女的究竟是怎么同意的就不得而知了,正在小林给她检查的工夫,又有别的人进来了……

这件事很快被汇报到团里,认为林先进的品行恶劣,在知青中影响极坏。出事后,小林被立即停职反省。按团里规定:第一小林不是正式大夫,没有行医资格;第二小林不是专职的妇科医生,无权检查女人的生殖系统疾病,第三小林作为男性医生不能单独给女性看这种病。来调查的人问到小林的当时想法,他只是说,“我就想检查一下她到底得的什么病……”他写了极为深刻的检查,团里卫生院的老大夫们集体讨论认为,小林是违犯了医疗规定,而不是道德问题,让他劳动改造以观后效……

几年后,林知青考上了某市的一所医学院,他毕业后当上了一名真正的大夫,实现了自己的远大抱负。

                 

小沙是个回民,我们连里的人背后都叫他小回子。为了照顾少数民族的饮食习惯,他被调到连炊事班工作,主要是让他另起炉灶做自己的饭菜,这样,他就可以放心地吃饭了。许多时间他都是呆在食堂那个地方,一是不放心自己用的那些锅勺,时刻提防着有人恶作剧地用它盛什么荤腥,二是他不愿意呆在宿舍里,认为没有什么人可唠心里话。

我在后勤排工作,有时食堂忙不过来时就被叫去帮厨,同是一个排里的人,我曾主动找小沙说过话。他谈吐正常,人也显得很腼腆,只是你问一句他就说一句,从不多说一个字,给人的感觉他是一个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人了。不过,我总觉得小沙的眼神中似乎缺少一种这个年纪的人应有的热情。

有一天下午,我去食堂帮厨,刚走到食堂仓库门口,突然听见里面传出一声声如孩童般地惨叫声,我赶紧从门缝向里望去,这一望吓得我半天不敢出气。我看见小沙在里面正用铁丝勒一只猫的脖子,那是一只来偷嘴吃的大狸花猫,见状我正要去制止,却发现已经不赶趟了,猫停止了挣扎……我感到了浑身的发冷,胃也向上反,甚至不敢再看一眼,于是捂住嘴跑回宿舍。晚饭我没去吃,早早地钻进被子里,虽说是刚入秋,我却冷得上牙打下牙,连里的卫生员过来看我,试体温三十八度六,她给我打了一针退烧的药,又看着我把两片安乃近就着水咽了下去,这才离去。

我躺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睡去,浑身燥热。我梦见自己躺在一个大舞台的上面,台下一片漆黑,突然,黑暗处有一只小牛犊般大的金猫一下子窜跳到了台上,张牙舞爪地冲向了我,它的两眼灼灼冒着金光,声音惨烈地叫着……

早晨我醒来后,发现烧退了,同屋的人笑着问我,夜里老喊什么,怪吓人的,我不好意思地说出自己的梦,谁知她们一听全乐了。炊事班一个叫珍的人说,“昨天夜里我们宿舍走廊里真来了一只猫,听说是小回子白天给勒死的,猫死后,他又用铁丝扎瞎了它的双眼,然后扔到土堆上了。都说猫有九条命,这猫沾到土气儿就又活了过来,从食堂到我们宿舍要经过一个六十多米宽的操场,一只瞎了眼睛的猫竟在半夜找了来。它找到小回子的宿舍门口,像是讨债似地一声声嚎叫着,难怪你做梦会听到到猫叫,我们都不敢出去看,最后那只猫让他们男生用门愣是给挤死了。”这件事真是奇怪,一只死了的猫活过来后还知道寻仇,真是不可思议,私下里大家一直议论了好常时间……

七九年,小沙随大批知青返城了,在一个城郊奶牛场上班,他工作勤恳,年年被评为先进生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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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2 0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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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荒

分类: 散文
 

小霞是我儿时的伙伴,比我大一岁。我们俩家住在一个大院里,读小学的时候又是前后桌,所以,俩人每天都是一起上学放学,几乎是形影不离。听大人们说,小霞两岁的时候父亲就没了,为了生计,母亲带着她改嫁到李叔家,她随李叔的姓,也喊李叔为爸,可小孩儿们都知道他不是她亲爸。

小伙伴们常在一起玩耍,小霞性格敦厚,不善言语,有时玩恼了,有的小孩子就骂她“带犊儿”“拖油瓶”,每当这时,小霞的大脖筋就会绷起老高,红着脸回骂道,“你才是带犊儿拖油瓶呢!”那时我也不明白这“带犊儿”“拖油瓶”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不好听,于是就帮腔说,小霞就是李叔的女儿,你们看她长得多像李叔。这话是话赶话,脱口而出,是小孩子的义气使然。其实我也知道,小霞与自己的五个弟弟妹妹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就更不像那个胡子拉茬又黑又瘦的李叔了。

小霞人长得白晰,皮肤白里透红,眍喽眼,头发卷曲发黄,跟我们院里的小孩儿长得都不一样,有点洋气。大人们私底下猜测她可能是老毛子的混血儿,不是个二毛子也是个三毛子四毛子什么的(哈尔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以前生活过许多白俄)。当然猜测终归是猜测,谁也没得到佐证。

小霞每天放学后都要帮母亲照看弟妹,除后背背一个最小的外,还要一手拉着一个稍大点的,七八岁的孩子累得东倒西歪,大人看了都心疼,说这孩子命可真苦。李叔是个工人,工资收入不高,小霞妈要揽些手工活贴补家用。我记得她们家靠门的地方总放着一个大麻包,里面装满花花绿绿的小碎布头(棉线衣裤的下脚料),拆成棉线,一公斤能挣角八钱。小霞出来带弟妹玩时,也不忘带出一包活儿和几把小锯齿,于是我们就帮她一起拆线……

68年下乡后,我分到离团部较近的连队,而小霞分到较为偏远的农业连队。当时知青都挣1级农工的工资,每月32元,工资对小霞来说,简直如同挖到了金矿。扣除自己的简单花销后,余下的钱她全部寄回家,自己连雪花膏都不舍得擦。她大多是托连里出来办事的人给寄钱,很少自己来,偶尔出来一次,就会到我那里去坐一会儿,说点悄悄话。

有一次,她告诉我,连里有一个长得相当不错的男生偷偷给她写信,要与她交朋友,被她“义正辞严”地拒绝了。我故意逗她说,“谁让你长得漂亮招风,你看怎么就没人给我写呢?”小霞急头掰脸地说,“我们是来屯垦戍边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再说兵团还有‘三不准’,我才没功夫搭理他……”是啊!那时我们虽是青春萌动,却真的不敢有这方面的半点想法。

小霞的出身好,阶级觉悟高,不怕吃苦,抢着干脏活累活,总是被评为五好战士,当上了排长,还入了党。71年,我们连调到内地,家也因父母下放到农村而搬离了老房子,从此,我与小霞失去了联系……

 85年,一次在路上,我意外地碰到了小霞,发现她一脸倦容,比实际年龄老了不少,眼角处有了鱼尾纹。她说,“我们家也不在那个大院住了。”“知道,返城后我去找过你,听说李叔厂子给房子了,现在你们家条件好了。”一听我说这话,她突然难过起来,叹了口气才说,“我爸77年得肺癌走了,母亲看我在乡下太苦,就让我顶他的名额返城接了班,那可是个国营指标啊!你知道我不是我爸亲生的,谁不想上国营厂子当工人?我妈劝住了弟妹们要接班的念头,并让我保证今后一定要照顾好这个家。从此,我顶起了家中生活的大梁,每月如数把工资交给母亲,这才知道我爸当年的担子是多么的重……”讲完了她眼里满是泪水,我赶紧递给她一块纸巾,有意岔开话头,“你的小家一定幸福吧!”小霞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还没结婚呢!”

接下去,她又叹了口气说,“我帮助弟妹们一个个都成了家,这才发现自己倒成了困难户,当初不想搞对象有人上赶着,而如今想结婚却成了难嫁的老大姑娘……”我试探地问,“你选择对象都啥标准?有合适的我给你介绍一位。”她连想都没想就说,“我是个党员,怎么的他也得是个党员啊!”听她这么说,我心里大致有个谱……

小霞的条件虽不算太高,可问了几个却都不合适,我实在不是当“红娘”的那块料,这件事一撂就是几年,几乎成了我的一块心病……

后来我去小霞上班的工厂找过她,却发现厂房早已夷为平地,成为一个建筑工地,一打听才知道厂里的人都下岗回家了,就像上一次我们俩人的偶遇一样,不经意中又失去了联系。

去年秋天,我们战友聚会,见到了许多熟人,就是没有小霞,有个叫明兰的过去跟小霞是一个厂,从她那儿我打听到了小霞这些年发生的事,她告诉我,“小霞38岁才结婚,爱人比她小两岁,姓刘,家里有房子,是她师傅的一个远房亲戚,在师傅的撮合下,他们结婚了。文革期间,小刘由于出身不好,在单位干活总受人欺负,一次实在忍无可忍,失手把人打伤了,被判了三年刑,出来后工作就丢了。人虽然不错,可别人一听他是服过刑的,谁还敢跟他处对象?因此也就成了老大男了。

小刘没工作,结婚头几年每天在街边戳大岗(卖零工),后来身体不好就干脆呆在家里。他们婚后没有孩子,单位有人出差,在火车上捡到一个女弃婴,就给她抱了回来……一家三口全靠她一个月几百元的社保金生活,好在小霞又在环卫部门找了个扫街的差事……”

一天下午,外面下着蒙蒙细雨,我找到了那趟街,也找到正在干活的小霞。她穿了一件桔黄色的风衣特别显眼(环卫工人的标志),手中一把大扫帚不停地清扫着。这样的天气还扫街,真够辛苦了。于是我喊了声“小霞”,当她发现是我时,竟像小孩子似地挥舞起大扫帚,高兴地大喊大叫了起来。小霞跟同组干活的人请了一会儿假,说是家就在附近,非让我到家里坐一坐。

她家果然离得不远,拐过一趟街就到了,我们一直上到七楼进了她的家。听到门响一个中年男人出来迎她,没想到小霞还带来了我这个“陌生人”,他显得有些不自然。我打量眼前这个人,只见他腰间扎个小围裙,大概正在厨房干活呢,一看就知道,绝对是个居家过日子的老实男人。他人长得又黑又瘦,倒有些像李叔。他见小霞跟我说话,打了个招呼说是要买酱油就匆匆下楼去了,我想他是有意躲出去吧。这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四十多平米,屋里家俱不多,却干净明亮。

我们随意地唠着家常,她女儿不在家,说上学还没回来。小霞一边为我倒着水一边自嘲地说,“你看我混得还不错吧!”我点了下头,看我不说话,小霞问,“你也听说过他的事?”我又点了一下头,于是,她语气凝重地说,“我不能老赖在家里不走,弟弟不说什么,弟妹却常摔脸子,为了找个安身的窝才嫁给他。我知道他有打人的‘前科’,就让他保证婚后一定不能打我。我们的日子虽穷点,可他从来没动过我一手指头,对我真的挺好……”

天色渐暗,小霞还在班上,不便久唠,又说了一会儿话我就告辞了。走到街上,小雨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着,我把风衣的帽子戴上,眼前不时会碰到一两个扫街的人,桔黄色的雨衣很像一种菊花的颜色……我踏着路边的落叶一步一步向家走去,心想哪个女人年轻时不曾是一朵花呀!走过一家商铺的门口,一只孤独的音箱被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簇拥其中,正传出了邓丽君唱的那首《雨夜花》……

“雨夜花,雨夜花,受风雨吹落地,无人看见每日怨嗟,花谢落土不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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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10 1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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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荒

分类: 散文

春节刚过,我去早市买菜,虽说是打过春了,但北方的早晚与白天的温差还很大,依旧很冷。在人流中,我听到了一声清脆地吆喝,那声音充满了音乐的质感,与一般小贩吆喝不同的是,它快慢有度、张驰有序。受那声音的吸引,我停下了脚步。耳边传来 “挂面、挂面,北大荒挂面……”那个荒字有意被拖长了。也许是北大荒有我无法忘却的情怀,我本能地就喜欢上了这个叫卖声,更何况这声音听起来还有些耳熟,它令我想起一个人……

我走近她的摊位前,只见一位中年女人站在那里,脸有些黝黑,在冷风中两颊冻得通红。羽绒服的外面套了一件破旧的皮大哈(光板的老羊皮袄),手抄在袖筒里,显得人有些娇小。像她这样的穿着很适合于当年刮大烟泡的北大荒,在现代城市里纯属老古董。她面带微笑,见我看她,就赶忙招呼,“姐妹,来两斤挂面吧!”难道是她?我犹疑着怕认错人, 一时竟没有说话。毕竟我们有三十多年没见过面,有些拿不准眼前这人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这时,有人要买挂面,就在她侧身找钱的一瞬间,我看见她右脸颊上闪现出了一个深深的小酒窝……我一下呆住了,胸海中浮现出一个年轻女孩子的身影……

那一年的冬天,我们连调来一个叫田晓雅的人。听说她是从十六连来的,尽管连里什么都没说,我们还是把她与十六连的卫生员对上了号。听说她善于针灸,平时有人头疼胃疼的小毛病,只要她给扎上一两针,总能手到病除。她的不幸恰恰是因为针灸引起的,那年夏天,连长犯了胃病,晓雅到家里给他针灸,有一次赶上他老婆不在,连长用暴力占有了她,并有了身孕……这件事轰动了整个农场,在知青中引起很大反响。更何况施暴之人不仅有老婆孩子,还是掌控知青前途命运的一连之长。尽管他被判了刑,得到应有的惩处,可随着晓雅的出现,我们许多人的心头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忧郁。

眼前的晓雅,脸色苍白,一付产后虚弱的样子,人也怔怔的。右脸上有一个深深的小酒窝,那里漾的不是笑,却象是专门盛载苦涩的。就这样,也依旧无法掩饰她姣美的面庞,举手抬足间带有一种凄楚柔弱的美,更让所有看到她的人心生怜惜。正好我铺位旁边有一个空位,于是就帮她铺上了被褥。

有一天半夜里,宿舍的人都睡了,我听见她在被窝里抽泣,于是就轻轻推了一下,她忽地坐了起来,手紧紧地按住胸口喃喃地说, “吓死我了……”说完这话她“呸!”“呸!”朝地上吐了两口吐沫又躺了下去。常听人说,做恶梦后吐几口吐沫就能化解厄运。第二天,我问她,“昨晚是不是又做恶梦了?”她点了一下头,笑得有些勉强,我说,“你看大家都非常同情你的遭遇,就忘记那些事情吧……“虽知她却忧郁地说,“我不要任何人的同情,那会更让我记得自己所受过的屈辱……”大家背后都叫她“拼命三郎”,无论连里分配什么活,她总是抢最重最脏的活儿干,别人休息,她却不休息,由于她的人缘好,过去的事渐渐地被淡化了。

我冒然地喊了一声“晓雅”。听我喊,她先是一愣,手中拿的钱也掉在了地上。接着就上上下下打量起我来,向后退了两步(那地方也只能是退两步的地方),突然,她眼睛里充满异样的光彩,兴奋地跳了起来,全然不像她这个年龄的人,隔着摊子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说,“真的是你?你可想死我了……”我们俩人使劲地拉着手,高兴地笑了起来,这惹来好些人的侧目,我们只是笑啊笑,不知不觉中眼里竟淌出了泪。

晓雅拉我进到摊床里面,有四五个编织袋子装满了挂面立在那儿,她脱下那件羊皮哈铺在仅有的一只方凳上,非摁着我坐在上面。这是一个露天的占道市场,早市只能出两个小时,八点钟以后就要撤摊了。有太多的话不知从何说起,我忙问,“晓雅,这些年你生活得好吗?”她笑笑说,“头些年不行,返城后,我被分到一个街道小厂,后来下岗了,一大家人就靠老李那点工资。”说这话时她耸了一下肩,那是她习惯动作,我忙问,“那现在怎么样?”“前几年向银行贷款,我和老李开了一家小粮店,收益还不错,贷款早还清了。这不,一大早让老大给我把挂面用小车推过来,一斤挂面赚两毛钱,卖点得点,还得赚出养老钱。”她说得轻描淡写,省略了那段窘迫的日子。我说,“你怎么卖起北大荒的品牌来?”“也许是缘分吧,咱们在那儿呆过,它的粮食质量好,有信誉,也好卖,我还经营北大荒的米和面。”

她口中提起的老大是她的孩子吗?我于是问,“你有几个孩子?”她乐呵呵地说,“三个,不过没一个是我生的,都是我们家老李的。”说这话时她用眼睛睃睨一下周围,见没人注意才又说,“你说这女人也怪,不该生时偏偏就有了,可想要却怎么也生不出来……”

 “你们家老李知道那事吗?”“知道,一开始就没瞒他,咱这大岁数嫁人能没点说道?他接纳了我,说这不是我的错……” “你找过那个孩子吗?”其实我想说找过你儿子吗?可话到嘴边还是变通了一下。晓雅的眼圈红了,她揉着眼睛笑笑说“你看,站市场都站成了风流眼了。”接下去她小声告诉我,“没找,都送给人家了,那家人不错,还找什么找?”见我不解就又说,“不过也托人打听过,你也知道,北边农场尤其改革后,人口变动大,听说那家人调到别的农场去了。想想那孩子现在也是个小老爷们了,早成了北大荒新一代的拓荒者了。”这时,有人要买挂面,我们的话被打断了。

我以前从别的知青那里听说过,晓雅三十五岁才结婚。她嫁给一个死了老婆的男人,是一个很本分的工人,比她大七八岁,生活条件不太好,还带了三个孩子,她口中的老李就是那个人了。我坐在老羊皮哈上,还是感觉有点凉,于是站了起来。这时,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推车过来,那人见我站在里面有些意外,晓雅走过来说,“这就是我们家老大,快散市了,来接我回去。”我注意瞅这个比晓雅也就小十来岁的汉子,一看就是忠厚老实之人,有几分木讷地冲我点着头,叫了声姨。他谦恭地听小雅的吩咐,看他那样子,我能想象出晓雅这个继母在家中一定是说了算的。我没听他叫小雅什么,于是揣想他大概不会叫她妈吧!晓雅指点着,他们忙着撤摊儿。我还没买菜呢,就匆匆与晓雅告别后,赶紧去买菜。

    回家的路上,我有些兴奋,满脑子都是小雅现在的样子,风霜中自有一份沉稳,她才是一个生活的强者,勇敢地闯出了一片新天地。其实年节好过,日子难熬,这些年她一定是不容易。我突然想起当年晓雅教我唱的一首歌,于是就哼唱了起来,“北大荒黄昏多么美丽,遍地盛开金玫瑰,夕阳西下红胜火,大雁归巢野花醉……”有俩个年轻人从我身边走过,回头相视一笑,笑我吗?也许不是,随他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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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2-26 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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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荒

分类: 散文
 

                       

我们连驻守在杨树通的一山坳里,经常遇到蛇,尤其是在下大雨前,常会看到蛇从道上爬过,有时能看见好几条,老职工说,“蚂蚁搬家、蛇过道,眼看大雨就来到!”事实确实如此,蛇过道后,很快就下起大雨来,有时还会是连雨天。老职工喜欢抽一种地产的旱烟叫“蛤蟆头”,又辣又呛,蛇最怕这种味道,他们每人腰间都别着一个旱烟袋,蛇一闻到烟袋油子味就赶紧溜之。

听说蛇害怕烟味,有个别知青就偷偷买烟抽,自解地说,“可以忘忧不想家,还可以防蛇。”连里有个外号叫书呆子的人经常背后抽烟,没走到他近前就能闻到一股烟味,供销社不卖给知青烟,因为兵团有“三不准”,他就托老职工去买。有一次,他在草甸子干活被蛇咬了,送到团部抢救,我和连长去看他,只见那条腿全是紫黑色,肿的比他腰还粗,要不是抢救及时差点就丧了命。

从书呆子被蛇咬以后,人人谈蛇色变,抽烟拒蛇的理论也动摇了。

我们这些女生,没有不害怕蛇的。听人指点,我们在山里走路,手中常拿一根树枝,边走边拨拉着路边的草,这是打草惊蛇,意即告诉躲在草丛中的蛇有人经过。蛇是知趣的,听到响声不等我们发现它,早已藏身于别处去了,男生嘲笑我们是扫蛇娘子军。

有一天,傍晚收工回来,看见好几个男生围成一圈比比划划的,走到近前才发现,一条二尺多长的青花蛇被放在一个大盆里,有人用小棍捅那蛇,蛇就高昂着头,口中吐着蛇信,发出嘶嘶声。我们几个女生一看是蛇赶紧往后靠,见状有人就说,“兵团战士还怕蛇?见到敌人可怎么办?”本来我想走了,一听这话就来了气,蛇和敌人有什么牵扯?当时正是六九年,边境形势严峻,我们地处边境,随时准备打仗。于是我替女同胞们回敬道,“谁说我们怕蛇?”“不怕蛇你就抓抓看?”“抓就抓,我才不怕呢!”我可知道了什么是逼上梁山,一句脱口而出的大话就把你给僵在那儿了,你想不抓都不行,几个女生也深怕我反悔竟一个劲地往前推我。

其实,我就是一只煮熟的鸭子肉烂嘴不烂,明明是心里怕得要死,可嘴上却绝不会服输,有几个男生在起哄,女生们就怂恿我抓蛇。有叫好的,有鼓掌的,我心里那个后悔,自己干吗要嘴欠,可被逼出来的勇气也得展示一下,不然在这些人面前还不落下话把?我走到近前,看了一眼那条蛇,只见它昂着头,两只小眼睛又黑又亮,我犹豫着不知如何下手。别看蛇头并不大,可蛇的嘴特别大,它能吞下比它身子还粗的耗子(这是我在科教片的电影中看过的)。我不知道它是不是一条毒蛇?大家只顾注意我脸上的表情,却万万没有想到我会突然伸手猛地抓住了蛇尾,把蛇提了起来。其实,这些人都是我的战友,意在吓吓我,嘴上服个软也就算了,没成想我还真的把蛇拎了起来。也许我出手太快,完全出乎看热闹人的意料,就是那条蛇也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只是那么几秒钟,蛇被激怒了,被揪尾巴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刚才是被这些人用木棍给捅累了,这一下又重新激起了它的斗志。蛇头立刻反转过来,身体向上迅速拔起,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倒勾,它张开大嘴,眼看就要够着我的手,有人大声喊道,“快放手!”我一惊赶紧松开了手,还好,那蛇又掉进了盆里……我用行动证明自己是不怕蛇的,腿虽有些发抖,可我的脸上愣装出一付坦然的样子,在啧啧称赞声中我有些踉跄地走回了宿舍。

那天晚上睡觉,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森林里全爬满了蛇,大蛇、小蛇,全张着大口……蛇没了……又出现一群张牙舞爪的穿着花花绿绿服装的敌人……

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点不假。我虽然没被蛇咬过,可从那件事后,我怕蛇怕得更厉害了,走在道上只要有人喊蛇,我就会惊悚地跳起来大叫大嚷。其实这都是同伴们存心跟我开玩笑,过后,大家哈哈大笑了事。有时,我也会去吓她们,开玩笑呗!心想我又不是倒霉蛋儿,哪儿就真的那样巧与蛇狭路相逢?

在山脚下有一眼山泉,我们常去那里洗脸刷牙洗衣服。有一天我一个人端着盆去打水,那是连里顺着山坡修的一段土路,两米多宽,正好能走一辆水车。快到泉眼时,突然听到左边的草丛中发出窸窣响声,随后,窜出了一条蛇。它爬向路中间,正挡住我的去处,这一惊非同小可,我“妈呀!”一声大喊并随手把盆扔了出去。要知道我的“调门”是全连少有的高嗓儿,不知是摔盆声还是我那一声喊,把蛇吓了一跳,只见它迅速地扭动着粗粗的腰身向我右侧的石砬子爬去。

石砬子是北方对石头山崖的一种叫法,有些地方就是用石砬子命名的,如白石砬子、黑石砬子……蛇顺着岩石往上爬,离我不足半米远,我一直盯着它,哪还有跑的勇气?这是我在这里见到过的最大的一条蛇,足有一米多长,比小孩胳膊还粗,浑身长满咖啡色与黄黑的花纹。我的心狂跳着,不等它反过劲来,一弯腰,搬起一块石头狠狠地朝那条蛇砸去。只听“砰”的一声响,随即那块石头向谷底滚去。我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蛇的肚子被砸开一条大口子,肠子露了出来,还有几块黄亮亮的东西软软地挂在那儿,蛇扭动了几下就不动了。它死了?怎么这么不经砸?蛇真的死了,我闻到一股血腥味,于是干呕了起来。我想站起,可腿软软的一点也不听使唤。

我的衣服全被汗湿透了,风一吹凉嗖嗖的。望着死去的蛇,我却无名地哭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有几个人也来打水了,我抹了一把脸站了起来,耳边传来空灵灵地问话声,“这么大一条蛇是你一个人打死的吗?”“你可真行啊!”……我无语以对,想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声,只好傻笑着去草丛中捡回被我扔掉的脸盆。

好事的人把那条死蛇用棍子挑了回来,挂在离食堂不远的树杈巴上,好些人都围过去看,有人告诉我,老关也去了。老关在老职工中是山林经验最丰富的人,他一边抽着蛤蟆烟一边说,“这么大的蛇不多见,是一条母蛇,极毒,还带着蛋呢……”

过了一天,听说那条蛇不见了。有人说怪吓人的,连里让人埋了,也有人说是让人给炖着吃了,不管谁说什么,我从没在人前炫耀过自己打蛇的事,我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害怕蛇。那一砸是被恐惧逼出来的,即使今天说起这件事,我似乎还能感受到当年的那种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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