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晴川未过眼,黄楼照江心。
鸢飞轩邈处,暮鸟踏水还。
清等种黍农,白俟饮酒人。
著书燎鬓发,莳药托当归。
会尝世中人,林子路二条。
尺幅万里纵,不填三寸喉。
晨起探杨柳,露珠已自杀。
吾手本已湿,霖铃盗汗珠。
空山取狗胆,晕月摸惊乳。
江已无潮汐,江已无心脾。
江山芦苇壮,江水无力提。
解绶归里岙,未及尺八腰。
涂鸦掩朱颜,魏阙盖草包。
狮座长开裂,君王铲地皮。
半生铜钿送,一意立日心。
每翻蜈蚣岗,但见老城头。
当时闭门妇,何揭我风衣?
痴莫五更灯,起身鞭三伯。
芳卿扣春泥,何不上英台。
忆有何所忆?病梅无雀罗。
宾白鸟知更,科介驾云蓬。
我身春醪集,船尾尿推舟。

【鸟某讲堂之十六】:给铁舟【煨中药】的瓦罐寻个量词兼谈点酒话
煨中药
文:铁舟
“ 煨,三十分钟
关火,十分钟
再煨,三十分钟
再关火,十分钟
再再煨,三十分钟”
“煨,三十分钟关火
十分钟再煨
三十分钟再关火十分钟
再再煨
三十分钟”
让我帮她煨好中药
妻子想尽法子
但我感觉,在城里煨中药
像是在对付一道拗口令和数学难题
瓦罐飘出的草药味
使我忆起小时一些玩伴的浑名
艾蒿、牛蒡、甘草、龙胆
三角草、土槿皮、白茅根
狗爪半夏、五指毛桃、驴儿打滚
二色补血草、三枝九叶草、九头狮子草、桑上寄生
这些乡下的穷朋友
不像城里的磺氨、氧氟沙星、阿司匹林
穿虚假的糖衣
多年以来,对我的爱与帮助
纯朴、直接、奋不顾身
这是铁舟二零零八年七月份贴在网上的一首诗,被我无意中翻到。
整整三天,我和它二物并合,人盈酒,药中挠饮。
铁舟借给妻子熬药颤悠了一百一十分钟的那几个分行,竟然令我双眼圆睁。好几次,我微微张开鸟喙,弯腰缩脖,于午夜蹑手蹑脚地走近他的博客。这是一帖什么药呢?借助内部形式分析,我很想推求潜藏在其后的语言理据。
先话话铁舟。
铁舟者,覃文平耶!楚国荆州松滋人氏,现居郢都某处供职。圆脸淡眉大耳,前额开阔,七成浓发东翻,三成西斜。性温和,喜酒。当然,我这样描述,部分相加之和不等于整体。
从整体中豁裂的部分,也未必肯归类于整体中,成为某一部分。比如他三成西斜的浓发,比如他作为一个诗人,和一个整日忙于财务数据分析的客观事物者。
客观者往往涤除情感。总会不经意在记忆中寻找已经存在的概念。铁舟持奉郎中吩示,根据病程的长短,预后的优劣,药叶的多寡,剂量的大小究竟在炼制什么丹药?我只有一种忖度:他定然是呆在“城里”久了,应了某种症候,尝试着在自然滋补和科学诊疗之间,做一番病理学的分析吧!?如果是这样,那么这罐药到底有多重?我在推测一个量词。
先让我们听听他的“病因”供词:
“但我感觉,在城里煨中药
像是在对付一道拗口令和数学难题”
“瓦罐飘出的草药味
使我忆起小时一些玩伴的浑名”
阅读至此,我的初觉是,老铁是否得了思乡病?不就乡愁吗?
诗人说病,犹如春蚕吐丝。他的蕲春邻居李时珍当年就说过:“蚕初吐丝曰忽,十忽曰丝,十丝曰厘,忽忽。”而现在,还不清楚他有几忽?但有一点我明白,理据是一切语言符号反生和发展的动因。鸟某喜于把看诗或语言学习,当作一种有意识的行为。常常根据事物和人的某种属性与其发生联系,把形成的概念进行不断扩充,进行断面剖析。想想这点也是必然的。一个人想在深层次上考察另一个人的词义,最好是通过跟他喝酒,跟他抽烟等行为,谋求情思交织中,相互几个关节点的内在呼应。以便形成更大的语言范畴。语言的习得,不一定非得读死书。庖丁解牛,目视无全牛,说的就是这个理。了解一首诗,必须先了解一个诗人,要“久久看作三两片,以至于十数片,方是长进”。
谈到熬中药,理应做到体在为病,自在最好。其实老铁的这毛病我也有啊!早在十七世纪,瑞士医生让。雅各。哈德以希腊文词根就创造出这个新词,名叫痛苦,憧憬(pain/longing)。 从此,(one's
homeland
)家乡,这个词处处犯病。法国人说是乡间疾病,德语讲家乡痛,西班牙人称心痛,而中国人,道是乡愁。声明一点,鹰【英】语和鹅【俄】语虽属鸟语系统,但与本鸟不在同一归属,只是随便点点。
我跟铁舟会过三面,面面俱酒。一个越国人,不远千里来到楚国,是一种什么情境呢?通常,初看鸟某文字者,只见得浑沦物事。有便意而拉不出之感。惟神交者识得个脉路正。鸟某移居汉上当垆卖酒,过忙碌不宁俗人生活已久。尝慕文君当垆,相如涤器,一者想过过“诗意”或湿意生活,二者可与“忘忧”,“欢伯”为伍。也是几年离索,只剩一杯愁绪。确实,我也每天在解一道数学难题。
想想与铁舟第一饮乃黄斌所赐之湘西土匪酒,尺把竹筒倾倒之物,凉心经,益元气。时夜,五岳既远,三山亦空。铁舟为客,黄斌,洁岷和鸟某以毛豆,夫妻肺片等待之。离场后,大伙略端双臂,手握空拳,走八字虚脚回房安歇。我与老铁同居一隅。
隔日晌午,武汉修远设饭局于农人山庄,欲与铁兄冽酒待君尝。关于修远其人,我早已耳熟。素闻此君亦是贾岛醉来非假倒,刘伶饮酒不留零之豪客,与鸟某性情同一。而未曾谋面前,心想还是忙里偷闲,先吃碗茶去,再作闻香下马之事。这回,专门修理远航利器的修远老师傅,该是想修缮一下铁舟了吧?!铁兄拽我同行,余事按着不讲。
第三回,鸟某专携二斤半装杏花村清,乘一缕风月,于古城荆州城池脚下,勾引洞仙。期间,借纯根兄为我导驾护航,鸟某竟然大开酒肠,又与铁舟,及荆州文友高柳,高山松,青衣陵少等诸兄频递酒杯,成深深作揖状,一如艄公摇橹,气氛欢悦。
上回,得洁岷有空,鸟予以同行,再次踏赴荆州征途。高柳兄拐道自家庭院,于私房内取出茅台,西凤作引。饮得人意气骏爽,语风清焉。高,铁,柳,翁四少老畅饮一桌,悟此世之泡幻,尽四海于一吸。吹荆楚洞庭白浪,嘘东南天姥之留别。饮至酣处,铁老复嘱店二,重宰长江洄鱼,欲来个,此身合是诗人未?劝君三杯君始知。
鸟某终于倾倒在酒肆中庭。醉眼见鱼池有数尾鲢鱼且行且止。遂问江鲢:我家在何处?
我家在何处?
“艾蒿、牛蒡、甘草、龙胆
三角草、土槿皮、白茅根
狗爪半夏、五指毛桃、驴儿打滚
二色补血草、三枝九叶草、九头狮子草、桑上寄生”
这些烟岚草木,如带香气,早已浸洇心脾
凉夜重新端详铁舟这罐苦涩的草药,我骨戛老脸,身入镜中。
“这些乡下的穷朋友”
“多年以来,对我的爱与帮助”,他们又多么
“纯朴、直接、奋不顾身”。
结语端直,则文骨成焉!江中洄鱼肉白啊!而织辞鱼网之上,镂心鸟迹之中,铁兄你性灵啊!鸟我师心不师道,面对此句,虽善说而不能轻下一言。反观性情狂鸟在席上酒言倾湫,竟无一活语。“奋不顾身”如雷开蛰户。
听过鸟某一番东拉西扯之后,让我们把目光收回至本诗的起始两段。
来历不明的直觉告诉我,身处数字迷宫的作者铁舟,已经复沓在夫人的敦促中,如一只“愤怒的小鸟”,在体系精神的壁垒间,四处奔突。对一组很可观的数量统计之后,我谈谈隐喻的估价问题。
人的内心总有理性所不知道的各种理由。整日为数据分析挠头抓腮的会计师铁舟,定然清楚个中滋味。。一条鞭法的体系是把人变为傻瓜的最佳场所。【这也是鸟某多年碰垒后得出的结论,三百年内不会改变!】。它若艾略特的荒原迷恋,乔伊斯的意识流,尼采的酒神精神,普鲁斯特的混乱心理世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虚无主义,以及。。。鸟某的“王顾左右”写作法一样【先允许我牛逼一回。】,必将影响或即将影响不少思想脱缰,意气游弋的人的身上,如闪闪星星之闪烁,投射在观念之上。
“穿虚假的糖衣”的
“城里的磺氨、氧氟沙星、阿司匹林”真的“完美”吗?若是,它们完美在概括!若黑格尔,克罗齐的体系,一丝不苟,密不透风,甚至无懈可击!而事实上,完美不等于正确。城里的体系者所形成的封闭式家族观念,排斥异己,他们总是有意无意间对“艾蒿”和“白茅根”兄弟实行棒杀。经过运算的体系精神,就是数学精神。它们以牺牲真实,对客观的修改,借以保全所谓的完整性。而糖衣就是圈套。越伟大的体系,越是人们寻求治疗时代症候的坚强堡垒。【多么见鬼的体系,他娘的!】
人间有真味。当质朴的,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的“狗爪半夏”、“五指毛桃”、“驴儿打滚”们以原始主义的走向,契合在铁舟的药罐中,经过一阵狂欢和含混之后,诗人将放纵的情思投射在对象的世界中去。并与她们分享和中和了情感,令外部世界的对立消失。而另一面,由这些“草药兄弟”的渗透,可爱的老铁【“老铁”在东北有暧昧之喻】也已把自我同化在一片草地上。他这一次将自己定义在草根世界。
行文至此,似乎可以对文本做个了断?!而眼前一个很糟糕的矛盾一直困扰我,即对一个作品的批评或解析是否需要文采?“走盘珠语”,能否和批评的严谨性相互挂靠?有没有一种既科学稳妥,又潇洒深刻的文字让人觉得可靠?掩卷沉思良久,未能定案!只能交给美学家们去界定!当一个人深入世界内部,看到万物的无声絮语,公说和母说,又有什么区别呢?又比如铁舟的三十分钟,十分钟,十分钟,三十分钟。。。并如此颠倒。依我看,非得用如此模糊的,甚至接近于拗口令的语法,不足以表达当事人微妙和不可言说的言说。在前两段完全相同的词语排列中,因分行的变化,主体被某种事物困扰,虽经过一番挣扎,而未能逃脱的迹象,昭然若揭。
下面留点时间,谈谈铁舟的“三七式”浓发吧!聊聊跟此诗似是而非的话题。这是鸟某“王顾左右”写作法的鲜明特点。
头发的分缝,如诗歌之分行,一要合乎内容,二要合乎音韵。当然,鸟某这种观点的提出,有赖于对铁舟头部【简称“铁托”】的观察后习得的。既然提出观点,就相当于一个变体,有待于检验。该在哪里停顿?在哪里继续?才能使作品气韵流畅,情感收放自如,呈自然流动之势。这是很值得玩味的事。
美国总统竞选失败,都因头发从右分缝。而英保守党领袖改换发型后连得好运。为了让读者对分行的重要性引起足够的重视,鸟某借老铁这首【煨中药】的个性化分行,再唠叨几句。
事情得从英国保守党政治明星,卡梅伦更换发型赢得总统大选说起。据某报称,他的顾问告诉他,经研究,凡头发从右边分缝者,会让人看起来更“阴柔化”。而如果从左边分缝,则更充满“阳刚之气”。一番长考后,他遵循了这条不可思议的定律。结果,年长铁舟和鸟某三岁的卡梅伦成为英国第53任首相,也是英国自18多少年以来,最年轻的首相。了不起!另有一项针对美国总统发型的研究也发现,大多数最后赢得总统大选的人,都梳着从左边分缝的发型,也就是“阳刚气”发型。这是一桩难以理解的事!你不要不信!信不信我信!大千世界,千汇万状。
挑个头缝为什么会有如此神奇的魔力呢?它和诗歌的分行又存在何种神秘的相似比拟呢?有的!
从左右两边不同分缝的发型,区别在于观者大脑左右半球控制的能力产生响应的无意识关注。不同的组合就是改变系统的结构!创作就是结构和解构的统一。不同的组合可以使事物发生不同的变化。鸟某的精神领袖洪迪老师曾告诫过:“创造的奥秘在于组合,组合既是建构,而建构的前提在解构。”该给老人鞠个躬!
当然,赢得大选的卡梅伦对此事一口予以否认。一般人不告诉他!
美国前副总统戈尔在2000年的总统大选中败给了小布什,就因为他当时挑错了头缝。由此看来,举足轻重的分行确实是个严肃的问题。
好了。聊长了。鸟某论诗,只求博君一笑,不求甚解。看也罢,不看也罢。看不看吧?
纵观铁舟【煨中药】全诗,余言尽略,就只想寻找一个量词。我试着给她配上:副?剂?帖?味?服?付?丸?贴?甚至想到古代量词“物”,试试身材,均不合适。在城市新兴城区的边缘——武汉光谷,我服药,服一罐沉甸甸的中草药,用来治疗城市冷漠之情以及被城市化后的虚荣之人,如鸟某,可谓是最好的方式。
也是在一夜之间,我突然发现,铁舟的【煨中药】和莎士比亚在经典戏剧【李尔王】中对李尔王在荒原上那几声叫喊的描述,有多么的相似——
吃药吧!虚荣的人们
出来体味穷人的苦难,
分给他们富足的财产,
让上天看到更多的公正吧!
谢谢药剂师老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