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沉睡的狮子,被驯服
躺在潞江坝谷底。或许耽于高山峡谷的
疲倦,歌唱的声音,流连
在峻峭的山尖上。过了保山光秃秃的山岭
冲积坝迎面而来,空阔碧绿
发黄发枯的山坡,反衬雪域带来的浅绿。
它的心跳,只有近前,才摸得着。
我原先喜欢咆哮,或汹涌的冲击
飞花碎玉,喷溅的梦幻,抑或猛烈的咬啮。
但现在,闲适和安静替代狂躁
更赏心悦目了。站在桥舷上
高大和渺小都是下跌的影子
陪护的神,苍老而悠远。在潞江坝
至少这肥美的土地里,还残存它的血髓。
冬天明净的阳光,依旧软弱和隐忍
在流水上面,只泛起微微的鳞波
却无法抓住它的筋骨,宛如高潮
过后的妇人,慵懒,潮湿,沉迷于幸福。
时间在天上走,江水在低处流
也许,再往下,它又要纵
怀抱故乡的弦子歌唱
怎样承受生命的痛
*到凤庆县
滇红南路到了,凤庆县一下立在眼前
一路的疲倦和期待被甩在车上
我们被赶下座位,拎着包裹
一群羊来到街上,散落秩序,异常兴奋
带着新鲜劲,东张西望
鸟兽出门,衣冠不整,神色仓皇
滇西的小县城,在大山深处
一辈子以种茶做茶吃茶经营茶著名
温良恭敬让,耕田种地,好读诗书
生产小散文写作者,推销故乡情怀
弯腰的街道,连通新旧两端
半夜的小吃店,在另一头,临街设点
三四更亮着灯火,烟气缭绕
无数城市的风范,在重复。
某些人想彻夜不眠,某些人想袖手旁观。
(十月份写的)
北方落了几场白花花的大雪,煞是好看
而南方也不见得就是阳光明媚,暖意裹身。
连续下了几天的雨,连骨头深处好像也结了冰
要么躺在被子里伸懒腰、做歪梦
要么就靠在大椅子上打瞌睡,甚或读一点书
——这除非你不用上班。
这雨上个月就该来了,可偏不来
那时候正值霜降,年年都是这时节下的杀草雨
雨一下,草就过不得冬了
除非像特务,潜伏在地下。
别总以为雨水都是滋润大地的
它可以叫你蓬勃葱郁,也可以轻易要了你的小命。
这不,过不了冬的老人接二连三地谢世
叫人觉得这寒气里有一把刀
在剔你的骨、放你的血、吸你的元气。
这雨下起来不紧不慢,悠闲得很
可是它的手里,提着一把掌握生死去留的刀
看不出什么颜色。你听那轻轻的风声。
一辈子怀揣锋利的梦想,但遇到的
都是粗钝的刀口。他们不是守在铁匠铺里
拉动风箱,烧红铁块,锻打理想之硬
像对待敌人。他们挑着简单的工具
走街串巷,更多的是在异乡
好像他乡没有磨刀人,他乡的刀都锈钝了
磨刀人穿着沾满污渍的衣服
身体瘦削,脸色枯黑,很长时间没有安心了
我常常在巷子深处,或者小区的门口
听到磨刀人被无限拉长的声音
磨剪子,戗菜刀——
实际上我见到的工具只是一个安装砂轮的架子
和一块磨刀石,还有抹布吧,又黑又脏
非常简单,像他们的生意一样,稀稀落落
我相信我的刀具都锈钝了,切不开一个口子
让他们继续钝下去,磨刀人都回故乡吧。
黄昏时间,我听见雁叫,但没有看到雁
——这是很久都没有发生的事情
但听得出,那叫声里裹着风雪之气
人们添加衣物的时节,雁却没有栖息之地
甚至连蛰伏也不可能,也许它的故乡在南方
要长途跋涉来亲近祖上的遗物
但谁也看不见,它从天上经过的细节
指南针安装在脑壳后,连着远行的冲动
方向盘紧扣眼睛深处,配合心机的节律
用牙齿咬紧涌动的风,张开翅膀随气流飘飞
当然也要逆风而动
狠狠地将寒雪甩在身后
哪怕是黑暗部分,也不过履如平川
北方的飘向南方,南方的飘向南方
再次听到北风南来的消息
它的巢一定在风雪中抖动,或被深深地
埋入地底,或完全封冻在原地
只是云南的山河,千篇一律地层叠
单调的飞行,要靠什么来完成穿越
在黄昏之后听到雁的鸣叫
便可断定临沧的寒潮是它一路带来
即刻结满窗户,连整个人
都带上了它远道而来的疲倦
霜花爬满镜片
我每每看见那些三五更起行的人
顶着夜光,像不安分的土拨鼠在地底
也不免陷入听到雁叫的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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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来自网络)
落了一场雪,我的头发全白了,又白又乱
即使云散天晴,阳光朗照,雪水汩汩
我的白发也无法还原
染上了冬,你还有什么办法
其实,在云南高原,我和那些树木一样
和山坡上的牛羊一样,对如何过冬没有一点焦虑
但问题是,传来的消息总说
牛马瑟缩厩舍,车辆陷于雪泥,飞机不想升空
回家的行人靠脚又走了三五里
在头上抓一把,发现秋真的过完了
希望现实还是关闭出口,停止流动,放假一两周
落了一场雪,又大又猛,街上都堆得很高了
寒潮的消息频传,我等的人依然没有出现
一个人披衣沉吟,无法读出含有凉度的字句
望望窗外,一天到晚,总是昏黄的阳光,叫人昏昏然
气象报告,最高气温二十五度,最低
敏感的人,猛于反应一个季节的消隐
他又看见北国的土地飘满今年的雪花
依然美丽,依然从容
它的美仿佛是精心的打理,刻意的包装
南方洒满阳光的白天,多少有些暮秋的萧瑟
但终究是冬意南下,寒凉上身
谁家的姑娘,还穿着这么短的裙装
并一路带动满街的风景
高跟鞋踩出时光的节拍。一脸戚容的行人
他或许怕这温暖,被谁私自收藏
都匆匆而且惶惑。满街的树木
一地怅然,总怀身不由己的感叹
仿佛大地的蜕变,要强求它洗心革面
在河边捞沙的人,目睹河水渐次紧缩
是谁将河床扯向高处。涉水捕鱼的人
开始了频繁晾晒渔网的缓慢历程
建筑场上浇铸的人们,日夜不息
仿佛群聚的蜜蜂抬着小喇叭唱歌
一定有人暗中计算归期,计算今年的收成
园子里的花枝,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