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苏堤
许多鞋子,在苏堤上走来走去
一群小松鼠跟在游人身后,其中一只低调的
还像古代一样,晃在树枝上
我来的那天,曾决定把自己变成苏堤上的一缕清风
从南山慢飘到北山
低眉顺眼的杨柳,连弯腰都讲究韵律
从唐宋,不,甚至更早的美好年代
就做了西湖世袭的婢女
我命犯桃花,真想一头栽在她们手里
穿过年轻的花丛时,我在她们中间
多坐了一会儿,还讨要了她们的香水瓶
碧桃味的、海棠味的、芙蓉味的、紫藤味的......
从羞答答的一棵到发着高烧的另一棵
后来,我又跳进西湖洗了个澡
湖水清凉。鸟儿偷看了就偷看了吧
就像我也绕到恋爱的长椅后面
探探头,把一瓣海棠
滑进拿油纸伞的女孩的衣领里
一路上我还完成了一个个特技:
断桥
远远看过去
就像西湖露出水面的一小截肋骨
并没有因为漫长的岁月
而骨折或者钙化。断桥不断
它已经变成了一座永远不消解的桥
我想起在某个小镇
也有一座断桥
有人对着虚幻的半只月亮
夜夜沉浸于自己冰凉的绝句:
“自此离别去,余生不相遇”。但这抒情
并不影响我把土豆茄子放进锅里
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匹快马
离别不过是给马背抽了一鞭子
有谁能打断落日和流水?
风暴最终也会如此:迟缓,平静,无影无踪
断桥是西湖的
前言:我为什么要读西方诗歌?因为西方诗歌呈现出更多的理性和人性,汉语诗歌重意境,重情韵,这是东西方文化不同的缘故,也是汉语诗人和西方诗人思维的不同,我们的母语诗歌既要体现汉语的独特性,也要嫁接外来的技巧、思辨、和智性。
所有的事物合谋
[澳]朱迪斯.赖特
所有的事物合谋,要将我
连同我的爱,从你的身边带走,
因为它会遮蔽你,消除你的名字,
让我们活着,如同凡夫俗子。
所有的男人拿着武器镇压这种反叛,
他们是明智的,
因为他们熟悉并维持的合理世界
就要被情人的眼睛侵蚀。
所有的事物合谋,站进我们,
包括你和我,之间,
它们命令我们,分裂我们,
驱使我们向前,直到我们死。
在这些狂暴的幽灵到来之前,
我们本应合为一体。
现在,他们将旋转的世界作为磨刀石,
磨快了我们彼此的刀片。
事物
【美】雷 阿尔曼特劳特
我们爱我们的猫
在李坑和李知诚等喝茶(戏谑一首)
“光明茶楼的云雾高山茶,绝对正品”
李文进喷吐着烟雾,对自己的经验深信不疑
“云雾芽长于叶,颜色翠绿,外形扁平,挺直,光润
长度不超过2.5厘米”。谁能不信呢?
李局本就是茶叶达人
“不要相信导游,他要拿回扣的”
“还有坐竹排,别相信村妇的话,什么有几公里
其实不过百十米”
李知诚,昔日的武状元
也深谙世事。谈到恩师岳飞的冤屈
仍面露激愤
茶水的颜色,似乎也加深了一层
“运气好的范蠡早就下海经商了,连业余政客都懒得做”
显然,商人李瑞材更喜欢范总的“养鱼经”
肥水不流外人田,李家连雨水
都备有专门的大缸。比起木材老板的财大气粗
李知诚可就寒酸多了
所谓的“状元府”,只有书斋后面的“鱼塘屋”,有那么点意思
时代在发展,不用再担心经商会触犯组织纪律
早已出局的李连长
虽心高气傲,也还是忍不住动了心思:
他亲手种下的那颗紫薇,800年了
瑞材兄能把防虫蛀的樟树锯成木片去卖,广进财源
我何不用紫薇
永川河
大河迎面敞开,民间的美
让人有坠入的危险
石头,游鱼,水草,竹筏,蓝天,青山的倒影
土狗,鸡鸭,小巷,宗祠,古楼,淳朴的村民
似乎我们想要的生活,造物主都集结在这里
此刻,我贸然的贴近
并非想表明这是我的目的地或者
我与谁是同一类
面对河,我不过是想表达点什么。比如放弃对抗
像河水一样适时地在前面拐一个弯儿
清空几笔旧账和作废的新欢旧爱,在与歧路的较量中
回到自己相应的位置
四月的傍晚。除了山岗,除了村庄
在河水庞大的碎金中
一个人的影子也被镀上了金身。在这无常的
光彩奔流的人世
这抄袭来的金黄,像将熄未熄的落日
仍疲惫地,不知所终地燃烧
绿地
大巴一路飞奔
面对路边的一片片油菜花
我们不吝赞美
像遇到了恍惚的爱情,瞬间
就付出了所有的倾心。实际上
四月的田野
花开已经是过去的事情
在江岭
灰白色的徽式房子。油菜花
广阔的梯田
顺着溪流,几只水牛在啃岸边的青草
细雨已停。一切都很安详
我头戴花环
把自己装扮成一棵油菜花,整个下午
都泡在古老的花香里
不孤独也不想悲伤的事儿
静默着,金黄着
好像从古代,就和它们群居在一起
因为有了植物的身份
一群白蝶急急地从远处飞来,其中一只
落在我的长发上
江湖之远
月光散。冷风吹。刀锋有了旧的意思
杀人也不再有丝毫的快意
洗手,换上青色布衣,转身到一个逍遥之地
比崇山好,比武当美:
一亭,一几,“绿蚁新醅酒, 红泥小火炉”
仗剑天涯多少事
都付江水
十面埋伏啊,而我的寂寞无边
一个人到了剑下,却不再想一剑封喉
多么悲哀啊,我没有敌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