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歌化:新编京剧唱腔设计之癌
尹丕杰(八十五岁)
有谁想弄死一部新编京剧吗?好办。不论本子多么漂亮、阵容多么硬整,想弄死它,就找一个半洋不土的作曲家给它设计全套不倫不类、非驴非马的京歌化的唱腔,让那些铁杆戏迷听了也朦朦懂懂;得,这部戏就死定了。
--一位老友(京剧研究者)透露给我的“秘笈”。
一. 从《曹操与杨修》说起
2009中南海新年京剧晚会。
尚长荣先生扮演的曹操勾着“继承型”的大白脸,穿着“创新型”汉代衣冠,边吟诵着《短歌行》踱到台中。人们都猜度着会有新玩意儿呈献,不料,音乐起处,仍然是那段早己让人“审美疲劳”的快二黄唱腔《汉祚衰》。
台下诸多高贵观众在一脸茫然中听毕,只礼貌地报以稀稀落落的掌声,那掌声听上去像遗体告别仪式上的哀乐,似乎发出一个讣告:《曹操与杨修》己经步数十年来无以计数的新编戏后尘,就此寿终正寝了!
当然,目前《曹杨》一息尚存,不过己处于易箦状态,有报导说:由于言兴朋旅美归来,此剧准备复排。果真如此,恐怕也是治了病治不
七十自寿
尹丕杰
年华事业两匆匆
四顾苍茫一衰翁
劫来红颜惊雀鼠(注)
梦回白首笑鸡虫
不忧天上鸣凤哑
岂信人间直道穷
老牛未了耕耘债
犹堪负轭立秋风
注:取自《诗经》“谁谓雀无角…谁谓鼠无牙”,喻无辜被陷囹圄。
此诗写于十余年前,曾在《河北日报》发表。当时作夢我也不敢想能活到八十岁,不料今八十有五矣!幸残躯顽健,能吃能喝能拉琴能唱戏,还能熬夜写东西,而且仍有一肚子野心勃勃的写作计划。听说当年往死里整我的左派“雀鼠”们都
文强死了,但他的灵魂还在中国大地上游荡,亿万國人正热烈地念叨他,虽说千夫所指,但指向却千差万别,五味杂陈。
文强是性情中人,不屑于韬光养晦,一生跌宕起伏却又极尽招摇,垮台后仍不失枭雄本色,临刑前夜还纵谈世界杯,执行时更没尿裤子。纵观其生平,堪称一部超级丰富的戏料!不把他搬上舞台,真是空负上好题材!因此,老朽强烈恳请剧作家们赶快创作一部京剧《枭雄文强》并尽快搬上舞台,相信既能叫好又能叫座,等于给半死不活的京剧界注射一针强心剂,岂不美哉!
当前编剧奇才甚多,想想能在《赤壁》中让孔明和周瑜搭伴去曹营借箭,该是多有才啊!所以,若编撰以文强为主角的戏,定能精彩迭出,好不好能拿个文华大奖。
文强留下的雷语甚多,我觉得最雷人的有两句,一句是他刚被捕时说:“要死大家一起死!”这句若入戏须用西皮;另一句是他临死前一天说:“即便我死了也还有人想着我。”这后一句朦朦胧胧,畄下无尽暇想,但也给剧作家留下无尽的创作空间,若入戏需用成套二黄或反二黄唱腔。
至于文强一角的行档,自然是花脸最宜,若由我推荐,我首选当红的孟广禄、杨赤二位。
老朽不揣固陋,豁出老脸不要,特瞎编了一段唱词
贺焦瑛兄《村曲集》出版
尹丕杰
乙酉夏,焦瑛兄之《乡歌集》问世。甫数月,又一集《村
曲集》编竣,嘱余品题。焦兄年过古稀,亦非富贵中人,一
年之内竟梅开二度,且皆自费出书,不惜其养老立命之资,
其于诗,可谓视若性命矣!故城有此诗翁,余有此文友,当
引以为豪也!
喜见一年两树红,!
梅花依旧恋焦翁。
开卷恍见平畴阔,
野也葱茏、诗也葱茏,
老柳吹绵万点星,
不见江出三峡、吞天坼地;
但闻碧溪鸣涧、千迴百转
溅玉喷珠响淙淙。
风日满窗渊明趣;
烟雨一簑子陵风。
写亲写友惓惓意;
优国忧民深深情
何劳撞金击鼓
毋须偎翠依红,
赋到黄土句便工。
冯唐易老兮,君何尝老;
李广难封兮,咱不求封。
无权无钱无挂碍,
有诗有酒有性灵。
荣华富贵、马耳东风,
天道不穷,吾道亦不穷。
三杯落肚寻李杜,
名角儿当官:屁股与脑袋谁指挥谁?
(八四衰翁)尹丕杰
中国有着悠久的“官本位”传统,
“学而优则仕”,实行了数千年,于今反烈。许多官员自惭学而不优,就动用权力金爪,探囊取物般拿下“党校在职研究生”证书,确保了仕途畅通;
流风所及,山东省将九名奥运冠军授予副处级官职,从而开“体而优则仕”之先河。
京剧界也不遑多让,搞起了“艺而优则仕”,一个最突出的例证就是当红老生于魁智当上国京副院长,成为副司级高干。
于魁智天纵英才,是数十年一遇的好角儿。单说那条金嗓子,老朽看戏七十余年,敢说阅人颇多,但记忆中像于那样好嗓子的老生,真是屈指可数。尽管他的念白、做工尚未臻完美,而且能戏不太多,但总体而论,说他是当前第一须生,应不为过。
国家爱护名角儿是大好事,给他优渥的物质待遇和相应的荣誉职銜,并为之提供艺术创造的理想环境,这些都十分应该,但是给他屁股底下塞一张副院长的金交椅,愚以为实在欠妥!
演艺界从来无是都要生非,坐上副院长宝座的于魁智在其位就要谋其政,面对国京那
与其喊“振兴”,不如改喊“挽救”
——致傅谨教授
尹丕杰
赐书《京剧学前沿》收到,感激莫名!有两个惊喜:一,您是如此年轻,这说明戏剧理论己走出“老人世界”、开启了一个由中年理论家主导的新阶段,这是一件大好事,只可惜迟了。当然,那些老爷子们现在也并非无话可说,只是,他们实在说不动了;二:此书印数三千册,这在目前出版界对此类书籍普遍冷漠的情况下,简直是冲天的数字,也可见先生在学界的声望之高,令老朽深感欣慰与歆羡。特别是:刚刚看《南方周末》,得悉您被该报聘为“文化原创榜——年度戏剧”的终审委员,我个人觉得:这比您曾获得的某个奖项还有份量。值得祝贺!
大作中有些篇章我己下载拜读过,如果记忆不错,“京剧学”这个创意是您首先提出来的。记得当时我第一感觉是:对,应该给京剧准备一部墓志铭式的结论了,不要等京剧变成“遗产”后再做。我虔诚地希望这部结论由您完成,而且我认为也只有您能当此重任。
京剧的沉沦己经不可逆转,推究根源,首先是理论的贫困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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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站直了,别下跪!
弹丸小邑本不配有文化名人,然而,山中无虎,猴子称王,老汉我便成了文化名人了。
一旦“成名”,就会有需要文化的人找上门来,写序言、写碑文、写诉状、写杂七杂八的东西。写完了多数情况下挣几瓶酒喝,酒喝完,自己的“大作”也就忘光了。惟独四年前用一篇“杰作”抵换了一个老农的叩头大礼,着实让我刻骨铭心。
清明前后的一天,我正要午睡,忽然有人悄悄推门而入,是个须发皤然的老农,满脸风尘、一身褴褛。嗫嚅地问:“你就是尹先生吧?”我忙颔首,只见他扑通跪倒说:“先生求你行行好吧!”边说边一个头叩下去。我慌忙扶起他,咀里说:“老大哥别别!”(后来才知道,他比我还小两岁。)我吃惊地发现:老人头顶上有一道长长的结着血痂的伤疤,显然是刀砍的。他死不肯坐沙发,逃命般坐在木椅上。
长话短叙。30年前,老人抱养了一个男婴,哺育成人、娶妻生子,还为之盖了房。儿媳是邻村支书的千金,骄娇二气俱全,一贯蔑视公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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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神活故事新编] 泰山与驮来山
尹丕杰
一
逼近三月,祥云缭绕的天宫弥漫着浓郁的果香。所有神仙,从南天门前站岗的四大天王,到灵霄殿后烧茶的内监侍女,都陶醉着、兴
奋着,口水直流。大家 都知道:九千年才一熟的蟠桃己经熟透了,解馋有望了!
王母娘娘更是兴高采烈,她召来秘书监太白金星,将一份拟好的出席三月三蟠桃大会的贵宾名单交给他,命他立即制成请柬,迅速传送出去。太白金星领旨不敢怠慢,很快将请柬制好,数了数一千零八份。但派谁去送却犯了难,因为天宫虽然神仙成堆,却都是懒散成性,连巨灵神、二郎神这类昔日猛将,如今也是个个腆着将军肚,上班打盹。太白金星试着派了几个,结果找谁谁告假,老神仙心内慨叹:幸亏孙猴子西天取经成了正果,定居在西方极乐世界;若还在花果山,再趁蟠桃会来个大闹天宫,凭这帮人可怎么抵挡哟!正犯琢磨,无意中抬头一望,见殿前那棵高耸云端的琼花树正开得银灿灿一片,太白金星灵机一动,口中念念有词,用拂尘向琼花树一甩,满树琼花立即像焰火般冲天爆开,变成上千只白
“宗派”和“宗派主义”岂能混为一谈
“一家之言”先生最近在京剧论坛贴出《流派、门派、宗派--兼谈对演员的评价问题》的文章(原作者:breeze),剖析剴切、仪态温厚,是一篇“有话好好说、有理细细讲”的佳作,读后颇受教益。但文中把“宗派”作为坏东西来批判,老朽实在不敢苟同;特别是:这一观点与央视名主持白燕升先生在一次访谈中的论点如出一辙,加之又得到学者钱世明先生的喝采,就更值得探讨一番了。现简述拙见:
一,“宗派”无所谓好坏
“宗派”一词,古今中外皆用,是个中性词,它自身并无感情色彩,因此不能简单地以褒或贬论断。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无论宗教、文学、艺术等都产生过众多宗派。比如:佛教传入后,逐渐衍生出禅宗、密宗、天台宗、净土宗…等八大宗派;道教从明清开始,也逐渐衍生出正一、全真、真大道、太一、净明等五大宗派;文学创作上先后出现过花间派、江西诗派、桐城派、新月派…等等;绘画上出过岭南画派、长安画派等等。至于武术界宗派如林,己是无须赘言。
西方的基督教也衍生出许多宗派,比如浸信宗、路德宗、卫理宗、长老宗等。教会首脑反对宗派丛生,认为是割裂基督精神,所以
旧体诗与京剧定场诗分属两个体系
京剧的定场诗虽然也叫诗,但它并不是旧体诗。旧体诗以《诗韵》为准绳,《诗韵》非止一种,如《佩文诗韵》、《平水韵》等,作诗者必须遵循其格律。而京剧的定场诗则不同,它与唱词一样,自有其与诗韵相似而不相同的格律,比如韵脚用“十三辙”为准绳,远较诗韵宽泛。比如“东”和“冬”都列入“中东辙”,而诗韵里这两个字则分属两个韵脚,不能在同一首诗里使用。定场诗在句式上只分上下句,上句一般用仄声字(首句可用平声字),下句必须用平声字。全诗必须使用一个“辙口”,不能串辙。《坐宫》里杨四郎的定场诗在格式上是很规范的。至于文采如何,则是另一码事了。
用诗韵的格律来衡量京剧定场诗,可谓南辕北辙,有些关公战秦琼的味道。
田汉先生既是大戏剧家,也是大诗人,因此他的京剧作品偶有以诗韵顶替十三辙的现象,比如《白蛇传.合钵》中白素贞唱词:“亲儿的脸、吻儿的腮”使用的是“怀来辙”,但忽然冒出“装满一小柜”、“把鞋袜…做了一堆”、“就是这一回”几句。这几句的尾字按诗韵是“十灰”,与怀来辙相通;(例如:“回”读为“怀”)。但按京剧十三辙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