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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马在线
    尹马,原名尹朝勇,1977年出生,1993年开始文学创作。已在《诗刊》、《大家》、《星星》、《绿风》、《边疆文学》、《诗歌报月刊》、《诗神》、《滇池》、《青年文学家》等发表诗歌、散文500余件。现在云南昭通市镇雄县文联工作,为《赤水魂》文学双月刊主编。
   
    《赤水魂》文学双月刊真诚欢迎你来稿,优稿优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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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马函授在线
    云南财经大学、吉林师范大学、南昌大学、长春师范学院驻镇雄函授点2008年招生工作已全面启动,权威国民教育,三年来已在镇雄招收函授学员500多名。
    抓紧时间为自己充电,把握机遇抢占你人生的阶梯。
    函授点负责人:尹马
    电话:13578007931
    有关简章适时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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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马  
   

镇雄函授点招生简章

 

吉林师范大学、云南财经大学、南昌大学、长春师范学院在镇雄设函授大学办学点,举办函授大专班和本科班。

一、考试科目

1、函大高中起点升专科(文科):需参加全国成人统考的科目为语文、数学(文)、外语、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

2、函大专科起点升本科(经济类):统一命题考试科目为政治、外语、高等数学(二)、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

3、函大高中起点升本科:入学考试科目为语文、数学(文科)、外语、历史地理综合卷。

二、报考及录取事宜

1、学员在镇雄函授点报名。

2、各位学员须于每年8月20—8月30日(以教育行政部门通知的时间为准)到当地招办报名,参加当年的成人高考录取后,完成专业计划规定的课程,学习期满即可毕业。

3、毕业生由有关院校颁发国家认可的毕业文凭。

4、学生学籍自被录取之日起计算,如上级主管部门今后调整学费,将执行调整后的政策。

三、报考院校及专业

开设各类专、本科专业(医学类除外)

四、报名时间及地点

1、报名时间:即日起常年招生,已错过当年报考时间的学员,可先参加学习(跟读),次年参加成人高考报名及考试;入学时间从取得学籍之日起计算。

2、教学地点:镇雄县第一小学 

3.教学点联系人:尹老师:13578007931  

吴老师:13887041588

爱心接力棒
博文
乌蒙:尹马访谈录 (2008-10-06 21:51)

尹马访谈录

访  问  者:乌蒙(北京)

接受访问者:尹马(云南)

访谈 方 式:时空连线

时      间:2008年6月

 

乌蒙:你在《告别词》一诗中如是写道:“不过是无法抗拒的事实终于来临/像童年的风筝/隐藏在迅猛的风里。”虽然事实是无法抗拒的,风声是迅猛的,但诗人的态度却是轻盈的:“在星光黯淡之前/我仍然是你负重的羽翅。”我发现一个秘密:此诗一直都在言说“我”,却在末尾一句将“你”召唤出来,请问你如此巧妙安排,是出于何种生命感知?

尹马:我一直认为,诗歌是一种倾诉。如果说我们身处的这个时代还有人在读诗的话,不妨把对这种文本的接受行为诗意地说成“倾听”。在我的大部分诗中,言说的都是“我”,也就是说,作为一个倾诉者,他在这个世界上是寂寞的。也许,当我不得不在某一首诗中说出了“你”的时候,那就意味着我除了接受了自己的孤独以外,还接受了别人的孤独。

乌蒙:你是放着风筝在故乡的山山水水间长大的吗?描述一下你的童年生活吧。

我的童年没有风筝,我是在成年以后放着风筝赎回童年应有的梦想的。作为一个在大山深处长大的孩子,我的童年不可能有多美好。在我的印象中,家背后是一个大山坡,那里长满了一种叫“画槁”的灌木和青草,生态很好,我们一大群孩子就在那里守着自家的牛马慢慢长大。童年时光里留下的记忆,更多的是老人们在端公的唱词中走进土地里去,他们的坟墓慢慢变小;在村庄的小路上行走的货郎,在第几次返回的时候悄悄带走了邻居家的女儿;说书的瞎子猝死于乱石丛中……其实也没什么,我曾在一首叫《过去》的诗里这样写道:“山上的草很青/槁树浓密的叶片上/唱着欢快的鸟/就这样,它们肆意地在我的童年时光里/开垦着虚伪的幻想/在滇东北起伏的群山夹缝里/我有过无数次来自灵魂的战栗/我的亲人们,在斑斓的树影间/缩小着年轮之中的身躯/相继躺进一个个猥琐的土堆里/像遭遇罂粟的红一样/从某个下午的诅咒开始/这一切的消失,像天空降临的谎言/铸就的阵痛……”对一个写作者而言,所有的过去都好象是逝去已久的童年时光。

乌蒙:你最早接触到诗时,对诗的印象如何?是不是自此以后就写起诗来了?

尹马:最早接触诗歌是在1993年,真正读到灵魂里去的是我的朋友余夫(已故)的《老车夫》,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没完没了地写起来了。

乌蒙:你还记得自己写下的第一首诗吗?当时搁下笔杆的一刹那,你有些什么微妙的内心反应?

尹马:我写的第一首诗歌叫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了,那些年我一天能写两三首,写得不好,感觉也很差,看到别人写得好,觉得自己很没劲。

乌蒙:你一手写诗,一手写小说,两种文体的交叉写作,是否重建了你对诗和小说的认识?你觉得诗和小说迥然不同的地方在哪里?

尹马:写小说是近两年来的事,而我的诗歌写作已经长达15年。应该说,我的诗是小说的灵魂。如果说诗是大海宽阔的胸怀,小说就只能是每一个浪尖上的故事在不停地演绎的过程。之所以我要说,我写小说是用更长的时间去完成对一首诗的肢解或者诠释。

乌蒙:当你投入写作的时候,你和你身处的现实时空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呢?

尹马:我常常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写作,而我写的东西都是别人看得见的,也是非常理性的。我不把自己看作是一个把生命交给写作的人,只有当某种东西真正触及到内心深处,我才会有写作的冲动。而更多的时候,当现实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意欲给你前所未有的创作快感的时候,我认为这种暗藏着崩溃的惬意是危险的,不写也罢。

乌蒙:你在阅读上的胃口如何?有些什么好恶?

尹马:我的阅读宗旨是快乐,之所以我喜欢阳光一点的,幽默一点的,最好能给人以抽刀断水式的快感。我不喜欢迫使自己去接受别人推荐的东西,因为人与人之间的审美情趣是有差别的。

乌蒙:你说:“这些年来,我一直迷失在回家的路上。”我知道,你属于在故乡生长并在故乡写作的诗人,请问你的迷失源自何种沉痛的体验?

尹马:“回家”对于任何一个诗人来说都是沉重的,特别是一个在故乡生长并在故乡写作的诗人,我一直在心里秘密地建设着另外一个故乡,它是一成型就无法改变的诗意的居所,一个不可能“面目全非”的地方。这么多年来,我之所以在反复地写着故乡,在骨子里喊着“回家”,是因为我虽然没有离开过这片土地,却永远感觉到自己生活在离故乡很远的“别处”。

乌蒙:“相遇”是你在不少诗篇中着力处理的一个母题,请问:人和人、人和世界、人和他自己的相遇,需要具备一个怎样的前提?

“相遇”如同梦见,如同你不经意来到这个世界上,如同你感受到客观现实的存在。从一个诗人的角度来说,只有你体会过母爱,才会有足下被你爱得深沉的土地。我认为,人和人、人和世界、人和他自己的相遇,前提是你必须梦见过爱。如果不知道什么是爱,“相遇”、“邂逅”、“擦肩而过”等词语都不是为你准备的。

乌蒙:你熟悉美国嬉皮士作家冯古内特吗?这家伙自称是个“没有国家的人”,你呢?

尹马:如果没有二战,冯古内特就不可能说这句话。对他和自己的了解,仅限于此。

乌蒙:曹操有一句诗;“何以解忧,惟有杜康。”以致很多人以为诗人都比较爱酒,要是哪位诗人在酒场上声称不会喝酒,便难免令人怀疑他的诗人资格。请问你爱酒吗?有无酒后诗兴大作的情况出现?

尹马:我认为,诗和酒没有太多联系。是否喜欢喝酒是一个人的生活习惯,酒后的行为就更不必说了。我是喝了酒就想睡觉的那种人,我写作的前提之一是必须有一个良好的身体状态,喝酒对我来说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乌蒙:在生活中,你有障碍感吗?若有,请问此等障碍感于你的写作,有些什么特殊的意味?

尹马:障碍感是任何人都会有的。我试图忘记一切我所遇到过的障碍,因为它不仅仅会对我的写作产生影响,还有可能会改变我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客气一点说,我不留恋“造化”。

乌蒙:你对远行抱有何种认识?如果时间无限宽裕,且不必为用度伤神,你愿意选择什么交通工具远行?为什么?

尹马:我对庄子的“逍遥游”是怀疑的,尽管我特别渴望把自己寄到远方去。如果单纯地出于“体验”和“冒险”,我不会这样做。对“一瓶一钵”去南海者,我只认定那是一种精神。如果时间允许、经费保障的话,我愿意坐火车到远方去,这样我可以感受到每一个站台在时光中腐朽的味道。

乌蒙:我以为,你不是一个相信未来的诗人,你似乎更倾心于“更远一些的从前”,是这样的吗?能否具体解释一下?

尹马:有一位诗人曾经写过:“只有记忆是最可靠的”。“更远一些的从前”是一种“养育”的感知,“未来”更倾向于谎言,同海誓山盟一样经受不住时间的拷问。

乌蒙:你喜欢在什么样的场合同朋友碰头呢?为什么?

尹马:很随意,我认为随意最好。

乌蒙:身为群山之中的诗人,你对山怀有怎样的感情?

尹马:也许是群山养育我的性格,也许是群山给予我更纯粹的梦想。在一个没有山的国度里,很难想象日子会有多辽阔。

乌蒙:在你这里,一首诗从预感到落实成文字,是个什么样的过程?

尹马:没有“孕育”那么复杂,对此我更倾向于“有感而发”。诗歌是对灵魂颤栗的感知,有感觉了,就把它写下来,然后再慢慢推敲,直到它像一首诗为止。

乌蒙:写作之余,你以什么为消遣,级别如何?

尹马:聊天、喝茶。基本不打游戏,所以谈不上级别。

乌蒙:孔夫子将女人和小人相提并论,或许是哪位女人曾经伤了夫子的心吧!请问你对女人如何看?什么样的女人为你所激赏?你在女人当中的受欢迎程度如何?

尹马:不管有没有受过女人的伤害,我都觉得没有必要把女人上升到理论上去谈事。我觉得我们应该尊重女性,因为我对女人的认识是母亲、妻子和姐姐、妹妹。孔子是圣人,却也有偏激之处,哲学家叔本华也说过:“女人是庸碌的芸芸众生,我爱她们,但我鄙视她们”,我不赞成他们对女人的看法或审视态度。

乌蒙:你写有一首《打铁》的诗,给我的印象是:尹马是个用锤子写作的诗人,写诗如打铁,讲究力度和硬度。不知我的印象准不准。

尹马:打铁的过程就是把生硬的东西变得有质感,写诗也一样。你说的用锤子写作,用先锋诗人陈衍强的话说,就叫写个“锤子”,一笑。

乌蒙:你的家人如何看待尹马写诗这回事?他们读你的诗吗?会否口头发表一些读后感给你以为参考?

尹马:妻子读不懂,也懒得读,但她很支持我;有些亲戚或朋友说我不务正业,写的是“打油诗”,甚至在各种场合把“诗人”作为一个贬义词向朋友们介绍,我也无话可说。而我自己,就非常把它当作一回事了,因为写诗没有什么不好,就像有的人喜欢打麻将、有的人喜欢栽花养草、有的人喜欢喝酒一样,有瘾。

乌蒙:你在写作过程中遇到突然“卡壳”的情形时,会怎么解决呢?

尹马:停下来,少给读者留下一点垃圾。

乌蒙:在此一争先恐后的时代,我们和我们脚下的土地都在经历“蜕变的剧痛”,请问我们的诗歌、诗人该如何因应此一时代的处境?

尹马:“蜕变”出流派,也出伪诗人。诗人必须具备的心理素质是能“坚守”、“与时俱进”,任何脱离时代的东西都是没有价值的。

乌蒙:于你而言,一首诗要成立,需要具备哪些基本的要素?

尹马:就我个人对诗的粗浅的认识和创作习惯来看,一首诗要成立,必须有能唤醒知觉的自然物语或现实存在,有来自内心的创作冲动,有语境灵感。

乌蒙:你现在是用键盘写作呢还是用钢笔写作?写作工具的转换对你的思维有些什么影响?

尹马:从2001年开始,我都是用键盘写作。起初的时候,有一种明显的思维障碍,时间一长,倒不习惯用钢笔写作了。我认为,用电脑写作的好处是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既方便又快捷。

乌蒙:你相信爱情吗?爱情在你的生活和写作中占有怎样的比例?

尹马:爱情是一种信仰。一个没有信仰的人,他的生命是苍白的;一个没有信仰的诗人,他的诗不可能会走多远。

乌蒙:你多次写到父亲,每每从父亲的方向打量你自身,请问你和你的父亲相处如何?他在哪些方面影响了你?

尹马:我的父亲是一个农民,自始至终他都为有几亩肥沃的土地而骄傲。父亲是一个没有长远打算、很容易知足的人,这与他农民的身世有关。尽管他常常会在农业样板和节令的缝隙里测开身子拉拉二胡、写写字,在乡间扮演着农民师爷的角色,他过早蹒跚的身躯还是无法掩饰命运的脆弱。小时候,我常常跟随父亲在乡间泥泞的小路上奔走,做着一种叫做“说春”的民间游戏,用唱书的方式把春联送到别人家中。我一直认为,父亲掌握着民间艺术中最纯粹、最原生态的东西。我多次写到父亲,写他的憨厚和淳朴,写他无法具体的生活和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的一生。在诗歌《我们的一生》里,我是这样描述的:“父亲前半生的光阴/浪费于/我的顽劣和愚钝/致使现在回想起来/他愧疚一生并没做过一件有用的事情//我只是觉得/有许多该做的,不该做的/包括用泥土养育我的个性  这些/他全都做了//一生的事情,就这么简单/父亲做过的事情/现在我正在做着/只是谁也弄不明白/我们的一生  究竟做了些什么。”

乌蒙:如果说作品就是作者寄给读者的邀请函,请问:你通常会邀请什么样的读者来赴你的约?

尹马:热爱诗歌的,热爱生活的,热爱语言的。其实,这样的人已经不多了。

乌蒙:最后,我想知道是什么力量支撑你一直写到今天的?我们开个玩笑,如果有人出一笔巨款收买你放弃自己的写作,你会同意他吗?为什么?

尹马:写作写到今天,对我来说不是奇迹,就算写一辈子也算不上,所以无所谓支撑。你所作的假设当然不能成立,如果写作有一天给我带来幸福,我会一直写下去;如果是灾难,我就不写了。也就是说,我不想充当“救世主”,况且也不可能。

牛栏江(外三首)

死守在母亲身旁的河流,梦见乱石
飞向打湿的天空;我像一只鸟
用水翻洗高处的尘埃
左面是大雪的泪痕
右面是呜咽的群山

黑夜之前,我被大风打开翅膀
那些接纳我的胸怀
是母亲的双手

将我按在神祗的诅咒中
历史沉睡在无法修改的辞条之外
我的缓慢的病痛,被一纸诗篇
打磨成咆哮的欲望
在浪尖

闪电是黑色的英雄
拖着古道 和凿石者的歌声
连彩虹也养不活的牛栏江
看着孙子变成祖父的牛栏江
巨石上有着偷渡的乳房
让身后成群的水草
在涛声中手淫千年

《倾 听》

从一群布衣的口中,我知道
他们爱着的祖国
和他们爱着的少女一样
握紧了他们的一生

从一群布衣的口中,我听到
他们歌唱的胜利
像我的婚期一样
伸手可触

世人在幸福的火把中舞蹈
我坐在富人的村庄,
打开贫穷的诗篇
从一个针眼里
眺望内心的祖国

让我倾听,结束我的狭隘
从一块铜隐藏的火焰里
把我的热爱,隔着夜晚
悄悄安放在泥土的心中。

《蛮》

出生在山脚 长在高山的蛮
你喝什么样的酒?
你梦见了谁?

我是水边的花朵
我是大雪中盛开的莲
抢走我吧,用你舞在战场上的怀抱
裹紧我。我是你狩了几辈子的猎物
我欠你的情债
来自我冷酷的美丽

抢走我吧,让我用幽深的裙裾
做你温暖的峡谷
好让你在幸福的山路上
将我的爱 打磨成绝世的传说

《卖炭》

谁买走我的寒冷,在十二月的呼啸中
领走风中的雪花
请拿去大地上的道路
把火光中的村庄 隔在门外

我卖掉了自己的天空
剩下血液中的乌云
如果你要,我将取走骨头里的黑暗
捧给你我的呼吸

请留下我的贫穷吧,让它维系
我失语的故乡
不要称量 炉火的温度
燃烧的是我的体温

如果你需要,我将背诵
你忘记了的昨日
尽管你已经温暖了,可我仍希望
看见你冻在梦里的 明天

老铁匠(外一首)

 

在火的周围  他和他的儿子
把一块铁变成另外一块铁  变成
越来越小的火焰  风箱在打鼾
声音越来越大  占据了整个午后

午后的阳光显得多余  在这里
钳子被举起  伸入火  伸入整个小镇的心脏
铁锤轮番落下  第一声
听见的人赶在立春之前醒来
第二声  艳阳当空
草叶划破夏天第一块肌肉
第三声  余音之后
田野已经光秃
第四声不再响起  老铁匠
和所有的铁堆在屋角  生锈
在这里
铁和意志诞生了  很难否定
这些尖利的东西
出自他们的手  一如那些凝固的皱纹
长在他脸上  风吹不动  火煅不变

只有屏住呼吸  才能听到岁月流淌的声音
在一把铁锤支撑生命的过程中
一块石头会怆然老去
岁月和空气  一天天腐蚀
废墟中枯朽的兵器  最后的碎屑
与历史毫不相干

老铁匠周身闪着光  在梦里做着美梦
守住自己
犹如将一块轻些的铁放在一块重些的铁上面
然后是一块不轻不重的铁
在两者之间游动

一切都在狂击与造形中结束
他和他的儿子  挥动最后一锤
秋高气爽的日子里
没有谁看见过他的女儿
在丰满的嫁妆里结束了晴朗的爱情

 

《花圈店》

 

他坐在自己刚写好的一个“奠”字的阴影里
这个时候,他拒绝蚊子的翅膀
在一千种可能里制造某种氛围。晴天的下午
盐行街的一颗老槐树的东侧
一扇门,像黑色的棺材盖  挡住阳光
热空气从水泥的缝隙里透进
养育着无数等待凋谢的花朵

很可能这个下午整个世界拒绝死亡
他看到垂危的老友坐在对面的窗口
喘着粗气。最好的一枚花圈已做好
放在显眼的位置  街市音乐从另一头传来
漾溢着如火的生命
塑料和纸的制品此时安然无恙

他吃什么?这座城市不久前的一场大雨
给他带来过希望。老槐树的树皮发霉了
象一个人的呼吸离开身体
这一夜过后要发生的应该发生
仿佛漫长的一个世纪早已完成自己的故事
他坐在一个离开幻想和睡眠的角落
风吹纸动,那些五彩的纸花插在塑料里

这一日所有的人都从这个方向出发
他和他的伙计被人们带来轻蔑
人们不怕死亡  正如他不怕这些冰冷的物品
很久没有哭声了,他却想哭
这么大的一座城市  人们好像在笑
他拿起笔,开始左右开弓
尽可能把祭词写得悲凉  象天气最大限度的温暖

此时他可以展开想象  把旧事中的很多变故
一一翻弄。那些细节太悲惨了
假如把所有的花圈焚毁  让汉字离开死亡
把自己搬到另外的椅子  世界有可能永远可爱
但我可能渺小。有这么多花圈
这么多好天气
所有的日子将不会太廉价  包括从前

博主近照一张 (2008-09-26 17:18)

卖萧的老人(外一首)

                        尹马

在街头,我听见萧声
从十四点的阳光里
飘了过来;屋檐下
卖萧的老人
在声音的草原上
丢失了自己

 

这是多么怀旧的正午
来自远方的老人
他侧身抽出的萧
让我看见了
那些云朵之上的飞鸟
那些雪峰之下的莲花

 

像落日泻过生命的沟壑
他在剩余的萧声里
收敛了跳跃的激情
卖萧的老人,四处张望
手里的萧
瞬间通俗到一枚硬币

 

而我却渴望 一场大风
象刮走树叶一样 刮走
生存的苍茫和残缺
卖萧的老人
能在陌生的倾听之外
将我误认为
萧声中的亲人

 

《东来东往》

 

我在城市无垠的走廊里摸黑回家
我在北风呼啸的村庄点燃欲念的火把
我突然想到一个词汇
它已被一个人的嗓音所占领
东来东往,没有方向的方向
在布满网络和皮革的天空
我嘶哑的故乡,披满了空旷的大雪

 

始终是一个人的悲伤,让我无穷的怀念
路上有陌生的人群
他们的旅程,简单到我午夜的一场梦呓
那些如丝的蒲草
那些如铁的磐石
还给记忆中的那个人吧!

 

这个冬天仍然什么也不会改变
就像我固有的贫穷 ;我用光阴
拼命维系的爱情。
梦里有花朵绽放了
和病痛一样苍白的花朵 和
身后的人言
它们到底是些什么?

 

东来东往,你只是走在自己的命运之外
如果雪后的阳光迟迟不来
如果歌声穿不过 熙攘的消息
你丢失的路
将使一群人走散在故乡的背影里

尹马诗歌大集合(十) (2008-09-24 21:58)

一幅肖像组诗)
                   尹 马
《樵》

 

那位老人背着绳子和斧子
他背着黄昏的阵痛和整座森林
黄昏的篝火燃烧着金属的光泽
不,那是我目睹时所参悟的痛苦的全部
森林的呜咽
是他始终听不懂的诅咒
落叶的老人  将绳子
把身体捆在自己的刀锋之上

 

《一幅肖像》

 

整个冬季,雪花一直在飘
她坐在火炉边
从一张纸上  反复聆听远方的消息
整个雪季,那个孩子始终没有回来
她烧光了整个故乡的柴草
突围在最后的记忆里

 

《恋曲》

 

那座小城的车站小得只能是一座车站
回家的路上,我丢失了她
和反复鸣叫的汽笛。这些年来
我一直迷失在回家的路上  直到有一天
从一支凄婉的情歌中
听到她已为人妻的消息

 

《纽扣》

 

在十一月的风中奔跑
我拾到一枚纽扣。被谁遗落
还是故意丢了的纽扣啊,你的美丽
在于让我疼痛了一个冬季;
而我的疼痛  来源于
我曾经在风中丢失的一段浪漫的记忆……

 

《旧照片》

 

发黄的旧照片,被我双手摆弄
在阳光暴露了所有的谜底之后
照片上的老人
那高举的右手  成为1966年
所有拒绝象征的方向

《城市的琴声》

在某城市的酒吧里,我坐在
旧年历的最后一页
倾听一位长发女人弹琴
她的手指在怀旧情绪的照耀下
勾画出一条条优美的弧线
就像月光  在梳理白桦林的梦
仅仅是偷看了弹琴的人
就让整个城市的琴声
变成我听不懂的鸟语

《九月》

或者你看见一只麻雀,在它
收敛了疲惫的翅膀的时候,
从一粒稻谷的村庄
点染九月的茅屋;那么
要是在你的童年,成群的麻雀
飞过田野的时候
你的枪口,将对准哪一只?

 

《用谷草点灯》

 

那位老奶奶,伸手抽出一根谷草
在火炉里点火
被她点燃的三百六十五个夜晚
她总是看见 
在越来越小的草垛背后
隐藏着剩余的黑暗

 

《旧风车》

 

你无法知道:
一个孩子手里的旧风车,
在他奔跑的时候
能否将他和整条道路
带回更远一些的从前

 

《飞翔》

 

我看见:傻子手中的纸鸢
被他抛上天空,一阵风
拿走了眼前的情景  和属于他的
短暂的记忆
但被他放飞的这个清晨
我始终沉浸在
渴望飞翔的梦里

 

《年龄之书》

 

夜里,我翻出一堆诗稿
对年龄感到伤感
想当年,一大群诗人
挥舞着诗篇  走在大街上
而现在  我只能把诗
写得越来越短

 

《一句话》

 

留给我的一句话  在我心里
呆了整整二十年
但如今我找到了你
却匆匆忙忙地  将它
说给了另一个人

 

《红草帽的故事》

 

那人放下手中的口袋
转进阴暗的胡同。前天晚上
我在文卫街的米线馆里  遭遇
一位村姑头上的黑蝴蝶
再后来的事情:我在胡同边的
垃圾旁  从一个黑色口袋里
扒出了一顶红草帽

 

《积雪》

 

在雪地里,她埋下一对发簪
被阳光和积雪打湿的正午
蹒跚的老太太  迷失了回家的路
那是一个她认为再也不值得等待的
日子:你看,她身边的积雪
多像她流逝了的
几十年的期盼

 

尹马诗歌大集合(九) (2008-09-23 11:20)

告别词(外一首)

 

请让我返回虚拟的生活

取走我的率真和勇敢

不过是无法抗拒的事实终于来临

像童年的风筝  隐藏在迅猛的风里

继续暗恋梦中的背影吧

在各自奔跑的路上  阳光使我们受宠

留下苏醒之前的梦呓

让记忆维持相互的追赶

已经习惯吮吸无序的青春

在激情中耗尽坚持的力量

在寻找和苟且的缝隙里

我会看到

我们从前迷失的方向

请记住  甚至我呜咽的样子

但不要说这是最好的忘却

在星光暗淡之前

我仍然是你负重的羽翅

 

昨天的恋爱

 

昨天的恋爱,被写进黑暗的生活

同我早年用过的笔名

酣睡在破碎的过去

昨天我们恋爱过

仿佛1977年,我的第二声啼哭

是指向你的;1977年

我开始接受用一生之中无休止的拷问

浇灌每一朵花  和它们的凋零

昨天我们恋爱过  像风筝

牵着我的手离开童年,开始穿梭于

各种美丽的消息和谎言

昨天我是一只黑色的蜻蜓  栖息

为短暂的飞翔寻找方向

然后遇到成群的泡影

昨天你答应过我的请求

让我泪流满面

尹马诗歌大集合(八) (2008-09-22 22:47)

天籁(外一首)

风吹昨夜的庭院  惊醒沉睡中的鬼

风吹美丽的哭声  逼短了长长的夜晚

 

风吹格桑  熄灭一窗灯火

风吹大野  扬起遍地诗章

 

风吹我描写的落日  剩下血

风吹我奔跑的影子  留下声音

 

风吹我沸腾的血液  指出生命

风吹我留下的影子  捧出天籁

凿石者

用铁锤和锹

从我头上

凿出阳光  映照大地

用浑浊的声音

凿我的耳朵  使它

长出天籁或绝响

用全身的劲和舞动的双手

凿我的脸  让我

在岁月的风霜里

变成父亲

 

将双脚把我踩在地上

凿我的躯体

一节节翻出纹路  图画

用幻想和经验  把我的肺

凿成黄金

以温暖的气流

呵去我全身的尘埃

然后  凿我的生命

用大滴大滴的汗

将我泡成真理

 

一块不伦不类的石头

被固定在规则的计划中

凿石者  请用虚拟的激情

再度把我凿成文字

让我以诗和谎言的身份

讲述你真实的一生

尹马诗歌大集合(七) (2008-09-21 17:42)

昨日(五首)

采煤者

你直逼生活的核心,在幽暗的地底

和工业的血液  对话

命运把时光的背影交给曲折的隧道

你必须弓着腰,将灵魂的灰烬

从骨头里大把捧出

 

无人交谈的岁月,大风打开尘世

奔跑的火光被谁搬动

在黑暗的嗓音之外,有一双手

掏空了我的身体

 

在年货和鲜花的传递之中

一场大雪  鹅毛般点染工业的躯壳

但有一种不能停止的仰望

在每一年的最后一夜

被黑色的眼睛  摊开内心的秘密

 

三百多个夜晚运不回青春和梦想

大风喊出骨头的声音

流浪地底的英雄  必须挺住

在所有的火熄灭之前

亮出生命的温度

废弃的工业区

他们面向磺区的烟囱

元月五日,下班的铃声刮起空茫大风

原始的工业在坡下的油污中咳嗽

他们转过头来,看见

满目的大雪

 

但我照样听见机器的轰响

仿佛大夜里陨落的星辰

在雪花君临之前  快速移动

逼着冬眠的工人  再次

为工业的心脏擦去灰尘和疲惫

 

元月五日,风向迷乱

美丽的群山裸露着肩膀

就像散乱的骨头冰冷的气息

让我看见了跌倒  和他们

被开水和麻将装点着的生活

 

你必须学会接受诸多的状态

兼并,重组,竞争,下岗……

你必须是众多工人中最优秀的一个

就像你现在走在风雪中

你的内心照样燃起旺盛的生命之火

 

编匠的黄昏

 

我有幸  看到了这一幕:

一个编匠的黄昏  被一片竹林

摇曳成金黄的光斑

一只背篓  拆散了他一生的命运

编匠被他的篾刀威逼  走近晚年

我有幸  在我年轻的生命里

提防未来的陷阱

 

黄昏是多么美丽啊,原来

如果你仅仅是个编匠

这世界存在或不存在的竹林

被你砍伐成废墟  然后

编成竹篓  提篮或摇床

黄昏的编匠也许在回忆一生的功绩

但他看见了,被他补过的

太阳的窟窿  此时

正脱落着  无边的灰烬

 

如果我在奔跑的途中,苟且地

留下虚构的一脚

那我长长的一生

将充斥着无数朦昧的起点

 

黄昏的编匠  他看到了

一块坚硬的竹条

当年的手  削成纸片

编成了一个背篓的腰身

群山之上

群山之上,天空的秘密不再遥远

手持生命的火把

我看见深隧的鹰丢下夜晚的方向

 

再没有一种神话比这更漂渺

群山之上,白云的缎带紧裹最后的贞操

山下的人们  早已撕毁圣洁的谎言

 

羊群渐远  风吹草低

纷扬的雪隐藏在生命的冬季

有一种爱接纳了漫天的沙尘

 

我内心的河流

正被你砍伐成斑驳的泪眼  群山之上

我看见下面的蚂蚁  细数着高原的刀伤。

 

 弱女子

 

你在阳光下沐浴  冬天的阳光

是寒冷的谎言

十二月的陌路人打马路边

怀疑近处的村庄

 

你是一生中最平淡的部分

有人在深液举烛  看见花朵

慢慢凋落  从我们的手上

风吹衣袂  一张好看的脸

长在善良的心里

弱女子

 

被我们爱  伤害  写成文字

躺在我们的胸膛

在幸福中睡眠  苦难中出走

为一个人浓妆艳抹

为一群人丢失自己

 

白昼的风铃腐蚀在遗忘之中

弱女子  被铁锈封锁

往事是洁净的  不像这眼泪

那时,也曾闭目羞花

也曾被我们看成模模糊糊的风景

《赤水魂》第四期封面 (2008-09-18 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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