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人在夜裡睡覺,是沒有勇氣面對黑暗荒寂,排山倒海思念無邊。原來,人在夜裡不肯睡去,只爲讓思念更長一點,長一點。有些時候,有得掛念總比無處安放要慶倖得多。
皮膚乾裂的季節,在午夜驚醒。靜靜安坐著,看眉心長出一縷縷綿延的糾纏。不疾不徐不慌不忙。北京這樣的天氣真好啊!只是太過匆匆。每年的這個時候,大家都感歎著。人心貪婪,任性地要求一切美好不變,可哪有什麽美好呵,而唯一不變的,只有改變。
多少洶湧隱藏于黑夜的平靜。多少的不捨寫於碎裂的心間。那些張狂的年歲漸漸隱退,多少的悔恨和不甘,就都只能這樣,裂成心頭一個個深坑。
“不然,等我們退休,回去海邊蓋一個小酒吧?”
“對啊,在海邊,有沙灘,有椰樹,有日出日落。”
“
會有很多小帥哥光顧吧。聽起來還不錯哦。”
“拜託!那時候你已經很老啦。誰要喜歡一個皮膚皺皺的老太婆啊。”
哦。是這樣哦。到那時候,我們應該都很老了吧。老到只能夠微笑,笑出一臉褶。那些淩厲的倔強的銳利的躁動的激進的自我,在每一個沉睡醒來當中,紛紛死去。一世人到如今,趨於平靜,是歷練還是妥協。
反正,到那時候,我們就是那樣的乾癟小老太。
時間有點不顧我。
我說天一亮就去。你們都從我身邊閃過。一陣感傷。
你們跟著時間順水而去。恰到好處。
我逆流在昨天的漩渦里。
沒有想過要掙扎。
每當你們問起我。那些問題。我很抱歉。我總是回憶不起來。我們從相識到後來靠近。我統統忘記了。任憑我怎么努力試圖回憶都無濟於事。過程是美好的。我卻沒有收藏美好的工具。我讓自己忘記。
總是有一場溫柔的戰爭在心中摧毀。是我不敢擁抱的美麗。我讓他們摧毀。
記憶中沒有歷史。沒有發展的軌跡。我讓一切看起來是那么平靜並且直接。
有你們很好。真的很好。讓我也對你們好好地。但是我不能記住你們對我的好。因為我害怕有一天你們走掉了我會很難過。
綠的。我想那是綠的。只差那么一點點的黃的。就有了blue的理由。浪漫需要隱喻嗎?天空已經沒有什么可幻想的。
我擁有的。我匱乏的。
打開窗就有微風吹來。
我們活著活著,就枯萎了……
這個世界太吵鬧。我們聽不到彼此的聲音。你在那頭車水馬龍。我只能遠遠凝望然後安靜地難過。
生活是一個異鄉到另一個異鄉的遷徙。不斷地熟悉再疏離。我路過你開滿鮮花的屋前,還有古舊的閣樓佈滿回憶的潮濕。當天空開始飄起雨,你往家的方向我正準備出門。天空飄落的是雨滴,有時候是雪花或者流星。也有可能是夢想。一些夢想是永遠無法實現的。不是努力不努力的問題。
當天空開始飄起小雨。你往家的方向我正準備出門。於是我們相遇在岔道口錯身而過然後離去。我看著你漸漸模糊的臉開始大口大口咀嚼著手裏的餅乾。接著就哭了。我從小就愛吃餅乾。你是知道的。可是我找遍整個城市再也找不到小時候你買給我的那種單調的其實並不好吃的薄餅。我再也找不到了。就像我再也找不到你一樣。
是我把你弄丟了還是你遺棄了我。你站在不遠處微笑。我走不過去。我到不了你跟前。我再不能夠仔細端詳你的容顏。
我想起你來。在那個就著牛奶吃餅乾的午夜。大顆大顆的淚水順著臉頰流到嘴裏跟餅乾一起吞到肚子裏。我在多年以後想起你來。這個世界太吵鬧。我們聽不到彼此的聲音。
离岛在于我是一种漂泊生活状态的具体表现形式。有时候是一路向北面朝南的惦念。
Kenny回文昌度周末,在高隆湾海滩打来,海浪声大海风吹得紧,他大声说话。两天之后竹妖在凤凰机场传来简讯,我在北京十来见方的小房间里想起余光中的那首[乡愁]。
的确是种没有共鸣的进入。是非本文化的接纳也是根基的逐渐隐藏。在跨越几个气候带之后长出的隐形翅膀。需要存根更需要存活。所以口音越来越复杂,所以饮食越来越博纳。
我的第一母语是黎语。黎族话属汉藏语系侗壮语族。虽然没有文字可以书写记载,但是依靠语音传播也延绵了千年。最大的语法特点是定语后置。“大姐姐”要说成“姐姐大”、“白糖”要说成“糖白”。小时候经常讲颠倒被笑话。另外系动词也经常被省略。于是“这是我哥哥”就应该说成“这哥哥我”。我的第二母语是海南话。海南话属闽南语系。琼南琼北存在小小差异。书面语跟口语差别较大。直接导致我听不懂海南话新闻也看不懂琼剧。跟Kenny聊天时说起最近看过的一部电影。台词让我感觉亲切到暴。用重复单字来表示强调的语法功能。“臭完完”、“天黑黑”、“硬硬要”等,诸如此类。另外还有啦、嘛、咩、昵等强大的语气助词阵容。还有“一条歌”、“鸡杂”、“走神”、“发小”这些本土的说法。
离岛对于母语是一种思的加重过程。离得越久越远就越思。思的是德胜沙老爸茶摊上飘摇轻盈的海口口音;思的是华侨农场咖啡园里浓郁深长的万宁口音;思的是东郊椰林糖供一般铿锵有力又不失优雅的文昌口音;思的是五指山上温柔婉约的通什口音;思的是第一市场土产店里直来直去自由自在的三亚口音。
有那麼一座孤島在海中央。有船經過也不停靠,有大雁飛過也不停歇。
只是一座孤島在海中央。他的身體是老死的珊瑚礁石。他拒絕生命在他身體裏滋長也不肯靠岸讓人發現。浸泡在冰冷的海水裏的他的體膚,即使看過日升月落繁星點點,卻不曾感到溫暖。他不與人對話,即使海浪時刻對他傾訴。
就是那麼一座孤島在海中央。小雨給他撫慰,狂風對他怒吼,光明照耀他,黑暗籠罩他。他都無動於衷。
你的心,就好似那座孤島。
每个人都是演员。用一辈子的时间出演一部叫人生的记录片。导演是命运,编剧叫未知。
在你的戏里你是绝对一号。在别人的戏里你是二号,三号,路人甲乙丙丁或者什么都不是。
有的演员很红有的演员注定当一辈子龙套专业户。有可能他们付出的是一样的多。
有的戏观众很买单所以票房就很高。然后被拿来歌颂被拿来追捧,搞不好还会拿去奥斯卡换个小金人。以至多年以后还有人翻拍或者临摹。有的戏遭人唾弃被喊退票砸鸡蛋扔拖鞋。血本无归也就算了,千万不要变成后人的反面教材。
戏剧这东西没什么客观评判标准,好与坏全凭个人主观臆断。这事情说来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所以有人尊崇毛泽东也有人膜拜希特勒。
有的戏大制作,有的戏小成本。
有的剧情错综复杂扑朔迷离。
有的剧情寡淡无味平静如水。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上天每天都在投资成本聘请未知来撰写剧本然后找命运来导演。我们都只是任凭摆布的演员。再红的演员都没有改写剧本的权利。签署的和约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生效。和约期为有生之年。
要命的是这部戏没有彩排不能NG。没个镜头都是现场直播。
夏了吧?還微涼的天。人心尤其平靜的夜晚。無人前來打擾。
我把自己迷失在一條熟悉的街道。經過一個農貿市場。有商販出售小商品和食物。如南方小鎮雨後般溫和。我漫無目的。路過一段無人的居民區。關門閉戶沒有一絲光亮。每一個格子有一面冰冷的窗。像走進一片荒涼的墓地。一種對未知不確定的恐懼油然而生。我不帶任何表情地,看著雙腳在地面交替前行。
獨步每一寸。夢想掛在前方。回憶留在故鄉。意念是一朵花,抑或一隻鳥。會長出純白花朵也可以展翅翱翔。而我在地上,很沉重。無法抗拒地心引力也不能下沉。
轉個彎走上大街。霎時霓虹閃爍。有救護車和消防車穿行呼嘯而過。這座城市需要發生和結束來豐富歷史。
身邊同行的陌生男子突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