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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四人约会,我总是沉默不语,手用力抓着公交车上的扶手,身体摇摇晃晃的,目光随着窗户,颠簸着,把这个城市小小的细节一一掠过,当那两个男生讨论得兴奋,声音渐长的时候,我会无言地撇过去,望着她的和我的,但他们都不会在意或者留意我的注视,继续说十字军东征和蒙娜丽莎。我不清楚这种交谈,让他们心中得到更多的满足,还是仅仅打发掉旅途中枯燥乏味的时光,亦或者,这是一个讯号——没有舞刀弄枪地争夺女子这件事情,就是语言上唇枪舌剑也显得不够文明,知识量和品味似乎更符合他们的口味——他们这双孔雀正在开屏。
摇摇晃晃中,我看见他紧张地闪烁着眼睛,似要发表不同的看法,我把目光移开,不愿看到他的脆弱,这是我从小的习惯。
那年夏天,二舅舅和小舅舅打架,在姥姥的家里,他们拿着尖锐的武器,一个把一个制服在胯下,那场闹剧就像城管与摊贩,当所有人行动上平息,语言上争锋之时,一个舅舅斜躺在姥姥的大床上,一个舅舅翘着二郎腿抽着烟坐在椅子上,妈妈在屋角无声地流泪,我第一次记忆中妈妈在流泪,妈妈是个坚强而易怒的人,我时而怕她,时而见她不到就会哭闹,但都是在妈妈流泪之前。我别过脸去,跑到屋子外面,我不想面对她的脆弱,也不知道如何抚慰她的伤心和难过,我只想逃避,然后真的逃避。
我不喜欢与别人聊天,除了莹,我很少对别人说自己,更很少与别人谈别人,既便如此,我却了解聊天能够维系下去的法门,不是否定,也不是迎合,而是恰到好处时洞悉别人的话语,再将自己的言论吐露出来。他犹豫的眼神和干涩的嘴唇告诉我,他不把这种聊天当作享受,而是工作一般,必须完成和继续,我想,他的紧张面对他的从容,他已在这场男人的较量中告输。
我看芳,她甚至不看窗外,她有自己的生活,并乐在其中,她喜欢早起跑步,吃早饭,然后给大家收拾房间,她喜欢在非专业课上看英语和专业课,在专业课上认真做笔记,她喜欢让自己的书桌纤尘不染,她不喜欢集体交谈,不喜欢把自己的作业借给别人。她,是个美貌的女孩,她的清纯如她的洁癖一样,让人一望便知。她现在正在闭着眼听MP3中的歌曲,我猜,那应该是英文歌吧。
她是美的,他也是美的。他们的外貌是我所希冀的自己和情人。对自己形象的怀疑,令我只穿着朴素更朴素的服装,看上去灰暗而老气,我的他也是这样子,他放在舒适的精力远远超过了美观。因此,有些比较熟络的同学叫我们作“老夫老妻”。而他们却不同,他们并肩走在系满黄丝绸的银杏树下面时,经常引来路人的观望,这是金童玉女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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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
我藏在壳下面的样子
也许你是知道的 因为放大镜 和百科全书的缘故
但我仍然不清楚
或者还不能确定是否清楚
庞然大物 坚如金属 冷若冰霜的 衣服里面
还有没有柔软
那里曾蓄着一湾绸缎的清潭
恩 是有的
你看它蒸发出来的液体
正涌出眼角 沿着陌生的轨迹 坠落
恩 我知道
这身严谨地躯壳 做成了几笔大的贿赂
标准的表情 和 空洞的言语
是的 它买了 我的脸皮和口腔
但因眼角的液体 来自遥远的肺腑
哦 整个我的净土
只剩下这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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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一个人,在操场上。
我想吸些新鲜空气,不仅释放肺里的垃圾,也释放脑中的。北京冬日夜里,月光还没有孕育成熟,但锅盖一样的天已呈藏蓝色,反衬出月的皎洁,光的明亮;空气是寒的,但又与冷库中的不同,干燥质感的包裹着面颊,北方人称其为“干凉”,当干凉萦绕时,恰似捧了一本严肃干涩的哲学书,让你弃之不舍,捧之挣扎,但凡过了最初的磨合期,总是会享受其中。我裹住头,露出脸,让似也凝固的周围看看我,我不是来侵袭,只是想借路一过。
我沿着跑道,踩着节奏,节奏是刚在合唱课上学的,任月光倾洒,就像我刚跳进水中后漾起波光粼粼一样。影子随着我,正面的,背面的,旋转的,腾空的,质轻而色满。月光下的影子比路灯下的颇为不同,月下的永远是唯一的,剪裁整齐的,不拖泥带水,但自有其温柔泛光的一面,月光平铺过的地方,都似洒过银粉一般,会有朴素但分明高贵的白丝纱。相比之下,路灯的影子随着你的走动,总会有一个两个三四个影子,有时明的暗的,模糊的清晰的混在一起。
动着,身体也就开始发热,头脑是身体的一部分,所以它也发热,想起幼时的歌谣
“月亮走,
我也走,
我和月亮交朋友,
袋里装着两只蛋,
送个月亮当早饭”,
我想月亮一定会开心吧,寂静的这处,还有一个人心惦念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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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语文课本有《雷雨》节选,出于某些目的,不受欢迎的语文老师——自谓“徐娘半老,风韵尤存”——让“我们”排演那场全家人都出场的热闹的戏。我们,是一个小团体,占全班人数的1/7,是女生,学习刻苦的女生。虽平日朝夕相处,但也总察觉出,来自内心最深刻的隔阂,毕竟,那是竞争氛围繁盛的时代。
我有我的想法,多是不同于我们,这次,对演戏我没有热衷。于是“我们”把只有两句台词的周萍给了“我”,乱伦的软弱的周萍。我把标签贴在胸口,“我们”说,不仅自己要知道自己是谁,还要让观众明了。我穿上窄小的衬衫,那领子上有彩色刺绣的卡通小鸡和小狗,领带是巧克力系丝带模样。
那次演,也是我唯一的排练。第一次看“我们”把衣服穿上,我笑了。“我们”中的“她”穿上村姑的服装,头巾包住头。我见过真正的村姑,见她并不觉新鲜,令我不能忍住的是,平时还算清秀的模样,套在这样的服装中,俨然就是羸弱的被凌辱的样子。
因此我表演很差,热情的班主任拿着硕大的相机找机会拍照,我想他要找到合适的角度把我抹掉才好。我更加拙劣下去。他讲,既然是演戏的人,自己不笑才好。
是呀,演戏的人与观众有喜马拉雅山两面那样的差别,可我,却分不出,演戏时,仍想做观众。而正因我是演员,比观众更早看到笑点,我竟比观众笑得更持久更真诚。
可见,我的拙劣演技从那时即已昭然,那分不出身份的愚蠢常伴我左右。给我我穷的暗恨和神伤。当然,这每次的身份错乱,都源于我那放纵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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