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松
在射阳丹顶鹤保护区
深秋,我从江南北上
目光亲吻广阔的平原
河汉纵横成我的血脉
寒夜,酒过肝胆数巡
梦中,被朝阳温柔地唤醒
与喷薄雷之火的诗人驱车百里
来到生态原始的丹顶鹤保护区
但我并不喜欢欲望被禁锢的生灵
我要放眼远望的是
这片芦苇扬穗的汪洋
倚栏沉思,身后的涛声
不绝扑来,击拍我胸中的块垒
离今天不远的昨天却静默
啊!芦苇丛中那孤独的水泊
有天鹅戏水,鸥鸟展翅
在我欲高声吟唱的时候
风,却让我满头黑发
乱成远处那些黄色的浪涛
岁月不断扩展的滩涂上
灵魂张开了飞翔的翅膀!
作者:野松
灵山大佛
太湖之滨的灵山
灵山之上的钟声,钟声之上的祥云
高高的莲花芳香万顷波涛
你静立在宝殿之上,千级台阶之上
那么近,那么远,那么远,那么近
仰望,只有仰望,才能接近你的空无
我看见圣水的降临挥洒,看见一名长者
垂视着每一位经过苦历过难的游者
以爱抚慰他们,以爱感化他们
谁在无言中讲述你的诞生
九龙之血化为雨露,化为水雾,化为彩虹
莲花打开,你站在莲花中
莲花啊,你伟大的母体,阵痛之后把你托举
从肉体的涅槃,到灵魂的涅槃
你一直微笑着,微笑着
……梵音响起,梵音远播。四海之内,宇宙之中
一片静穆。众生都在接受洗礼……
苦难度尽,方证菩提,地狱已空,众生皆佛
灵山大佛,大佛灵山,灵所有向善之心
我将与你一样,永立于这浩瀚的水边
不再说苦难的本身,但言无量的光明
作者:野松
寒山寺
寒山子是僧人,也是诗人
但给我千年梦怀千年钟声的,不是他
尘埃之上的殿宇,五叶松之上的浮云
落第的愁绪,枫桥下的孤叶
今天,它从南方之南逆水漂来
在这深秋的姑苏城里,等待那盏昨天的渔火
月落乌啼,风霜在我曾经年少的心
趁夕阳未下,我登楼敲钟,送涛声东去
不能盼望那艘客船泊来了,我转身向西
骑一匹瘦马,再走天涯,上另一高台
但那尘封的日子,注定
余生的无眠,余生的苦苦吟哦……
江南江北留行影,诗友情浓醉酒香。
纵目骋怀家国事,城楼高处看苍茫。
在南京明城墙上
在苏州寒山寺
在无锡
在射阳黄海边的芦苇丛中仰望长空
在射阳丹顶鹤保护区与雷火大哥合影
在盐城新四军重建军部纪念馆
在江都京杭古运河边
在扬州瘦西湖
在扬州瘦西湖与诗人陆华军一起
在南京碑材景区与诗人江雪、愚木在一起
作者:野松
西湖荷花
你们已开了很久
一朵,两朵,三朵……
粉红的,雪白的,鹅黄的
古典在那儿,现代在那儿
绿色裙裾下,静水微澜
无论清凉,还是酷热
你们都想听听雨声
请原谅,我现在才来
苏堤白堤,陪我的只有你
白天的月亮,姐姐般的月亮
我边走边摄,欲让这些仙子
都成像在我的诗里
但袅袅琴音里有哀怨的笙箫
从远处浩渺的烟波传来
你说那是我的旧梦
彼岸另一扇窗口的风景
这些,美则美矣,灿则灿矣
我患了白内障的眼睛
何处寻觅属于我的那一朵
我静默。你,你们也静默
只有风轻轻,吻我
作者:野松
静水环城廓,莲荷独自开。
梦中游故地,酒后数浮埃。
暮鼓千山远,晨钟万事哀。
纤藤岩下断,瘦马上云台。
作者:野松
疼痛,让一个诗人以批评家的目光审视现实
——诗人蒋楠印象
温文尔雅中带着几份幽默,温和沉稳中又带着几许忧郁;在笔耕不辍中,去触摸美学的醇度和生活的浓度,戮力践行疼痛诗学观,重构精神元素与诗歌文本。这是我对诗人蒋楠及其诗歌的总体印象。
认识诗人蒋楠,缘于我在2004年底接触网络诗歌,开始在一些诗歌论坛行走,其时,口水诗似正泛滥成灾,而蒋楠坚持以意象语言咏唱,浪漫主义抒情色彩甚浓、闪烁着智者批判思想光芒的诗歌,很快就引起了我的注意,而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一首《虚拟一块菜地》:
在蒋楠的生命中,似乎总有一种承受不住的痛。
尽管在物欲占据了人们心灵大部分领土的今天,诗歌在大众的主流视野“缺场”,在边缘地带踯躅,其所承负的教化功能正在隐退,但这仍无法阻碍具有社会道德良知的诗人,通过诗歌针砭时弊与呈示悲悯。蒋楠从四川大巴山腹地来到工业化程度较高的广东东莞生活和工作,已经有好几年时间了。但由于他又一直自觉地将自己与城市拉开一定的距离,以独立者的姿态去观察和思考,故他对都市繁华景象背后的种种诟病,有着直入本质的思考,也因直入本质的思考而令他倍感疼痛。这种直入本质的思考所引发的疼痛,应看作是作为“医者”的蒋楠对社会精神诟病直入骨髓的把握而产生的不安、恐慌与忧虑。于是,“不平则鸣”的心理促使诗人“不愤不悱”,不发不足以吐胸中块垒,终以一组十四行诗《城市的灰色记忆》尽情倾泻。在这组诗作中,诗人蒋楠以敏锐犀利的言语、极具意义的象征手法来表达他深沉的理性思考。蒋楠以城市为象征体,以城市的各种光怪陆离的现象为楔入口,去剖析存在的矛盾本质,以及让人痛心疾首的病根:情变、婚变、抢匪、盗贼、暴徒、政客、鸨儿、艺伎,以及畸形的医患关系、劳资关系……等等,这些“绽放”在社会病体上的“恶之花”,让诗人的心隐隐作痛——在欲望的魔掌伸向城市肌理之时,诗人除了无限哀伤和慨叹,又能做些什么呢?
诗者与医者合一的身份,让蒋楠比一般诗人更感性,也更理性地或探窥反刍历史,或抚摸审视现实。但由于诗人同时也是一位灵魂高蹈的诗学批评家,较之一般的社会批评家,有着更为厚重的人文关怀精神,真、善、美、假、恶、丑在其美学道德标准里,有着更为细致和敏感的规范。这催使他总是对社会诸种不文明现象,或是裹挟在文明外衣下的种种不文明现象,进行冷峻审视,鞭辟入里地批判——
曾几何时,因一些无知国人受某种利益蛊惑或驱使,而对我国传统中医学发出否定甚至极尽诋毁之声音,并上演了一场“告别中医”的闹剧后,作为中医学硕士的诗人,心灵之膜备受击打,倍感疼痛,忍不住挺身而出,为捍卫国学、国粹而摇旗呐喊,奋然写出了捍卫中医的诗歌文本——近200行的长诗《贼风》。诗中所批指的“贼风”,实为既叛逆良心又不忠于辩证唯物主义,在追求名利至上、数典忘祖、拚弃科学、弄虚作假、欺世盗名、偷袭剽窃的人群中盛行一时的一股学术歪风,一股淫斜之风。正如蒋楠在《贼风》的前言所说的:“中医学理论是人类长期同病魔作斗争的经验总结,是用古代哲学思维方法解释人体生命现象及其规律的理论,是阐释人与自然如何才能和谐共存的理论。博大精深的中医理论,会被一股蓄谋已久的‘贼风’刮倒吗?!”在这股“贼风”狂刮,哗众取宠,试图“诱时代中风”,侵害社会、国家、民族的精神肌体之时,我们的热血诗人蒋楠,唯有:
是的,那些佩戴着各种光环的所谓“学术权威”们,为了获得个人最大的利益已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哪里还记得作为一个国人应有的良知和责任?哪里还记得作为一名炎黄子孙对国家和民族尊严的维护?哪里还记得作为一位“学术权威”对挺起脊梁做学问应持的风范和气度?在别有用心的人正导演着“一场思想的瘟疫”,“还要高举化学成分的火炬/烧毁整个民族的信仰”之时,医生“坚守对天下苍生无疆的大爱”的天职,让诗人蒋楠伸出了他行医的右手,去把脉那些病体,去救赎那些患了沉疴重疾的灵魂。在这首长诗中,我们明显感觉到诗人之剑所指向的,则正是躲藏在这股“贼风”背后的种种丑恶,以及深层次的社会道德机制。他那不卑不亢、不媚不俗之英雄主义气概在诗的结尾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力排众议,从杏林奇葩里
安宫牛黄丸的锦囊,走进了
也许,这首长诗的力量和作用有限,未必能阻止那场“思想的瘟疫”的漫延,甚至无法让取缔中医的“贼风”静息,但是,诗中直刺时代肿瘤的思想锋芒,则将长久地辉耀在读者的心灵上空。在我的阅读范围内,这首以雄奇的想象、深邃的思索、渊博的学识、密集的意象、纯净的诗句、纯美的语感、高洁的意境铸就的长诗,至今仍是捍卫国学中医、捍卫道德良知、捍卫信仰责任、捍卫真善美的惟一具有无限诗性张力的诗歌文本。
近年来,蒋楠还凭他深厚的理论功底,为龙克、蓝紫、野松、杨然、楚中剑、陈自川、蒋明、胡有琪、江雪、熊隆重、侯平章、青鸟等诗人的诗歌文本写了大量评论,并为马云洪、陶青林、黄良鉴等作家的散文、小说作品写了不少评论,并在这些评论文章中逐渐形成了他的“疼痛诗学精神”。通过对诗人心灵的探究把握,去拓展诗歌作品的诗性空间;从人类社会自身存在的种种现象,去触及事物的本质,并用诗的语言,深层次地表现自己对社会存在的悲悯情怀。他的评论文章同样激情磅礴,纵横捭阖,大气沉稳。
萨特说:“艺术家就是他作品的总和。”海德格尔说:“艺术家是艺术作品的本源,艺术作品也就是艺术家的本源。”因此,也可以说,诗人就是他诗歌作品的总和,诗歌作品就是诗人情感本真和诗人本质的体现。在批判性的诗歌和诗歌评论写作中,蒋楠已自觉地构建或塑造独具个性的诗歌品格和批评品位。愿他在继承我国传统诗学美学的基础上,不断吸纳世界现代诗学美学,继续努力践行他的诗观:“在精神领袖的流放地,探究疼痛诗学的奥义,挑战诗与思的极限,将诗写给百年后的读者”,继续在“灵与肉的钢丝”上高蹈地滑翔,而且滑翔得更高更远。
作者:野松
一条从远处流来的小河
穿过白墙乌瓦
几叶扁舟,几只乌蓬船
浮荡于蓝天白云之上
垂柳轻拂古老的故事
涟漪在阳光下闪烁
线装书被风的手指翻了又翻
翻来了今天的新雨
怀思的心灵一直追赶
那远离家园的才子闪光的身影
风味小吃,柔情目光
让你咽了又咽欲滴的垂涎
见被古巷里的酒香醉了的骚客
酒旗下列成方阵,你笑了
而哀伤的歌声不知何时
让你加快了脚步,在小镇的尽头驻足
看另一条清水河
不由自语:乌镇,乌镇
应是
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九月,九月桂花飘香的江南
水波依然柔软,莲荷依然静放
风的翅膀渐长,黄昏比黎明可爱
我听到那甜润的歌声越过阔阔的湖面
成了一只衔着锦书的雁儿
飞翔在我思念的夜空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众星闪烁,群花舞蹈
阑珊之外是将军的马蹄疾
仰天长啸的英雄啊!拨动着一只球仪
目光定定地停落在那水之湄
水之湄一个洁白的娇影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艺术的宫殿里有你敏捷的才思
生命的天堂内有你庄严的使命
却让蓝色的火苗静静地掩藏于泥土
唯任愁绪烧红了天边,烧红了天边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是在我之北,还是在我之南
青山依旧在,夕阳染红了滚滚波涛
孤寂的生命,孤寂的灵魂
祈盼一支玫瑰从莲的芬芳里,伸入
以血泪抒写的诗句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阵阵松涛声此时是否已入了你的梦
秋风渐起,不怨这秋水长天
我的伊人,我将悬成一轮中秋月
于你的小轩窗前,可让你的红酥手摘捧
作者:野松
生命是孤寂的
生命是孤寂的,像沙漠中的一棵红柳
以孤寂对抗孤寂,以孤寂消遣孤寂
白天仰望寥廓苍天成了唯一的姿势
黑夜里静听血管里的鹰鸣马嘶
总是这样:欲言又止,欲去仍回
你的背影,还有记忆里你的转身
都已被岁月的风沙吹到诗歌不能到达的尽头
红色的火焰则在戈壁上灼伤我的眼睛和内心
我还能这样说么,还能这样说么
只有你像月亮一样临照我的怀想,和伤感
其实,我早已成了古楼兰唯一残存的土墙
承载着死亡的重量,而那些目光是多么轻浅
看不到情感的遗址在心之核,在不能砸开的心之核
因此,他们没有长河落日般的梦境
我一直在时间广场的边缘游走
在绝望的高处寻觅灵魂的故土
承受着不能承受的酷刑,而倍感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