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漏网记
第一首
我们现在要寻找的那条鱼
它已经老了。十年,或更早,它逃过一难
它把水域抱在怀里,喘着气却不忍
放手。它游往深处,影子却浮于水面
我们看到的那张网已成为绳索的
一节,标上记号,带着多年前的腥味
撒网的人依旧在阳光明媚的日子
幻想:那是怎样的一条鱼呵
生活已被捆绑,期待和恐惧都是无极限的
水声由远而近。鱼影在,人无迹
第二首
撒网的人取下自己的鳍,他是水域里最大的
鱼。他从世界逃了出来,却不能亲近水
他的身体在下沉,心却长了翅膀
我们跟在他后面,只听到一句话:让我悬空
鱼群因为他而显得慌乱。十多年来
他只做一件事,把自己变成更大的那张网
很多鱼为此进退两难,聪明的那些
跟着他来到人世——它们都是有备而来的
先长出一颗心,继而是一对翅膀,最后才是十趾
它们在他头顶飞,只说相似的话:让我着地
2008.6.12
■ 卜卦记
第一首
■ 没 走
在记忆的光晕里,一切尚未走开
你是如此渴望,如同城池里的莲花,如同那杯状花萼
漂着浮着,微弱的不可忽略的芬芳
就要包围我,成千上万的我的细胞,为之活跃
封闭,继而分裂,继而浑圆
爱在那儿生长。因此我确定你的生命已被
延续,变得光滑以及——简单
我们都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
偶然组合到了一起,像一块变形的泥巴
没有反复无常,没有严酷、面纱,也不会有狡诈
泥巴走不了多远。因此需要骨胳、血还有爱
我们彼此守着,直到大地失去它的样子
2008.6.26
■ 那窃喜
天使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她像年轻的你,有着无限魔力和善良的心
她想到你时就会尴尬,和我一样
不敢正视,更不敢轻易说话
天使的意愿就是让万物都像你一样窃喜,极乐
天使想把你那光芒的心给予那些遇见她的人
我是幸运的一个,我被改变
因为天使用她的魔杖触及了我
2008.6.28
■ 转 身
你是需要隐藏的,避开那广阔世界的光芒
安
■ 难不难
闪电照亮了那躲雨的人,其中有我
闪电从另一个城市来,它仿佛不能赶上你的思念
闪电直接来了!它代替你来
穿过三千公里的云层,来到我的头顶
它亮了一次,又亮了一次
你说难不难?在瓢泼大雨中
它的强光放弃了最大胆的设想,它穿透我的心
一整个湿漉漉的世界就在那儿燃烧
你说难不难?街上好多撑伞的人
他们看不到闪电,也就想不起那被赞美的人
大雨不会在大地上停歇
闪电就不会离开——它又亮了一次
我因此触摸到了你的呼吸
你说难不难?在这夏日最糟糕的天气里
我还如此快乐,即便衣裳已经湿透
即便孤零零的站台只剩闪电和我
2008.6.28
■ 仰 望
我想看见的一切都在。星在,天空在,你在
一大群来历不明的光和雾气敷在我的皮肤上
黑暗已经不算什么,它们为我着迷
它们变矮了,甚至出现病情和衰老
这样的夜里,一切都在仰望。你知道
我睁着眼,我的身体就能变幻出夜晚的秩序
你掰开它连同那些睡得正香的河流
天哪!世界已
■ 左 右
南方在左,北方在右
中间是空着的,只能放下洁白的岛屿和
宽阔的平原。你的涟漪不断扩大,而我的倒影不断拉长
直到它们重叠,在一片昏睡的时光里相互亲吻
成群的游鱼在身体下移动
羡慕中的裸树要跑向边界地
天空压低了,大气聚集。躲开这一时刻的还有
两只失散多年的大雁
向南飞的那只,她觉得爱情比世界还大
向北飞的那只,他觉得世界比虚无还小
有一天你和我同样要面对这样的问题
如果世界和虚无各占左右两边。那么中间会是怎样的
爱情?如果爱情和世界各占左右两边。那么
中间难道真的可以忽略不计?如果爱情和虚无
各占左右两边,那么中间又会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2008.6.25
■ 牵 手
早上好!太阳的第一束光芒就要来到你的怀中
请你睁开眼睛吧!我会在那一时刻牵住你的手
陌生的鱼跳出蔚蓝色的大海,它已记住岸上那
金灿灿的花朵。它们邀约,到更深处自由滑翔
熬了一夜的蛹也拥有了红色紫色还有其他色彩
那些都属于今生,它正经历最危
■ 明 天
已是仲夏,孤零零的鸟儿
开始害怕黄昏。它们贴着深蓝色的水面
飞,越来越低,直至成为薄雾不愿散开来的那一部分
我在岸上收藏粼粼波光,等着被溶化
遥远的世界如此亲切,我所熟悉的人在落日里
独自怀想。她揽着风,风就躁动;遇上鸟,鸟就失鸣
黄昏由此变得伟大,它敞开无数幸福的途径
在那里,有人确认相遇是注定的
因此当我枕臂而眠时,我的梦幻变得轻盈
我感觉每一个明天都会在她的眼睛上呼吸
我因她看见了互相扶持的翅膀
我因她而沉溺,像在清凉的水中死过千回百回
我感觉每一个明天都有它自己得到庆祝的
方式,每一个抱着明天而不肯松手的人
都能找到与其对应的另一半身影
现在,痴迷的我和暗中的她并排站到了一起
他们对视,转身,朝各自的明天走去
路途遥远。他们互不说话,只等着重逢的那一刻
2008.6.24
■ 一生一次看着你开花
全世界的委屈都为那一时刻而贮备
有人要站成春天的样子,有人却担心它背后的幸福
一整座花园都是空的,并且空得有模有样
雨露在那儿停歇,
■ 那归属于未来的灵魂的居所
⑴、
姐,就在我睁开眼睛的一刹那
我发现窗外的白玉兰树早就商量好了
彼此空着,十来棵都没剩一朵花
感觉是一夜间完成了约定
天哪!让人惊讶
昨天下午还看到几十朵盛开的大白花
为何一夜间它们全没了呢
姐,我以为这是世界预设好的告知的方式
现在是凌晨五点零七分,你仍留在梦中
我却看到了那归属于未来的灵魂的居所
⑵、
什么也不需要。即便是卸下来的那些
芬芳,连同它所带走的昨日的气息
一切都在赶场,一切的一切都藏着奔走的姿势
除了天使发出的邀请
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我变得空空荡荡
姐,现在是五点十七分
短短的间隙里,这世界和你一样也病了一场
没有人看到它那踌躇的、暗淡的、闭合的
门与窗,那后面仅有一只瓷碗
白的光,白的投影,也仅能盛下我精心预备的良药
⑶、
没有风,对于白玉兰树来说
那几乎就是煎熬。梦着的和醒着的都不能停止
挣扎,天使的怜悯应该留存于我们这边
姐,未知的时间和空间并没有可怕的队列
花朵们并肩前行,每一个确切的地
■ 我的母亲
在枯萎了一大半的白玉兰树下
我想起母亲年轻时的样子。低矮的院落里
她对着井水梳辫子,拔掉分叉,插上花
那由此得到呼吸的岁月就从那儿
绽放开来。不可能的在那里成了可能
亲人们互相走动,带来食物,也带来美好的祝福
白玉兰长高了,洪水也来了,院落没有了
母亲生下了我。她用她垂落的发稍把青春从冰冷的黄昏里
显露出来,在层层叠叠的落叶和浑浊的水泡里
她看到了被我召唤的、叫喊的、等待的
未来。井水就要干涸,世间的一切变得寂静
亲人们在更为遥远更为陌生的城市
他们不知道母亲和生活中的一样贫穷
岁月轻易就拿走了她发稍里的光泽和芬芳
而我,带走了她身体里的力量
母亲真的一无所有了,等着衰老,等着枯干
在我看到白玉兰树的瞬间
在我的血液聚积了自身去聆听落花的
嗓音的间隙,在我不能为爱找到另一副躯壳
不能为最亲近的馈赠找到一滴眼泪的时候
我的母亲,她还不知道世间所有的花朵都朝她狂奔而去
她还不知道,跑在最后面的那个是我
她的,流浪的儿
她的,孤独的儿
2008.6.12
■ 拜 访
我的躯壳躲在尘世,偌大的城市里
他变不出别人喜欢的模样。每一次日出或日落
他就紧张,感受不到来自远方的心跳
善良者拉住他的手,要他左边口袋里的诗章
罪人们拽着他的衣襟,要掏出右边口袋里的祈祷词
而我被夹在中间,多么疲倦,像患着一场时代的疾病
我的躯壳不擅长周旋,他的身子左右摇摆
清晨他就傻笑,那张脸就像被人拧过的茄子
到了黄昏,他就装睡,看不出是死是活
很多人都曾想过前来拜访
带上道德、财富、意志、美学还有各自的旅途
我的躯壳出门迎接,而我却卧床不起
2008.6.11
■ 晨光中闪现的塔尖上的月亮
一个人,一座城,一枚静止的月亮
白昼来了黑夜还舍不得走。光明敞开了自己的
怀抱,黑暗还掖着、藏着,在高高的塔尖上
我和世界一样孤单,容不得有多余的
影子。那些伟大的和卑微的都裹着自己的躯体
忽明忽暗,忽闪忽现
我分不清哪里是边界,也说不出
哪里才是通往未来的旅途
2008.6.7
■
萤火虫前来寻找遗址
世上一切被黑暗吞没的东西紧随它们的
步伐。风闪着,月躲着,人无眠
城市在慌乱中被催醒
我想亲吻在那瞬间哭出声来的爱人
从额头,眉间,耳垂,前胸,腹部,直到指尖
2008.5.8
■
⑴、
我亲自站在五月的最后一天
等着留言和那暗中袒露的细小的哀伤
白玉兰树走得很远现在只留下了毁坏的心脏
鸟儿们看见整个过程,但不敢尖叫
⑵、
推窗人想把意念中的蛇变成孩子的玩具
为此他学着沉思,宽恕一切
⑶、
更远处是午休中的旁观者
他的梦很浅,像随风飘来的空白的信笺
我把少有的庄严轻柔地放在这一天
路过它的人嘶嘶作响,宛如成片掉落的花瓣
⑷、
被抛弃的被吞噬的怎能屈服
神色紧张的大地,它也害怕擦肩而过的影子
⑸、
五月有着自己的恐惧
陌生人和他吵架,他却顺着天台往上爬
更高处白云和失恋的人相爱
大把大把的泪滴,转眼就成了钢琴上的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