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谷

若 只如初见

若 只如初见

我仍是晨钟暮鼓里的少年

那些藏起的辛酸依然那么美

骄傲的原野上

果实依然丰盈

一棵旧年月的草正敞开野生的怀想

我捍卫过的风雨 河山仍在奔忙的路上

若 只如初见 我将用一千年的泪水

去洗尽浮世的尘埃

是的 太伤感了 一些话哽在心底

一些人隐在光阴的后头

那么多欢喜与悲凉从深处醒来

你看 前世的藤今生的蔓就是两朵

温顺的焰火啊

它们耗尽了晨昏又耗尽了灵魂……

这一切多么让人怀念

你看 我是被时间流走的情人

多年后 我依然心怀朴素

像一座用静默垒起的大山

多少个日暮时分

我穿过低矮的生活

月色渐渐轻薄 大地呜咽着

哦 苍天在上 原谅我这样满怀惆怅

我早已动用了所有的白天和黑夜

把自己深深地陷进尘世的牢里

2012.2.17

在寺院

是这样的院落 这样的僧侣

让我们的心停止漂泊

一切都那么平静 而世事多柔软

像一段段丝绸 包裹着欢喜哀愁

这寒风 这轻烟

这被亵渎过的黄昏与挂念

这潮水般的人群都是空的

当黄叶跌满一地 我的手我的心

早已洗尽了铅华 风吹着我

像吹着一件儿时的碎花裙

当古老的月光把我照耀成清凉的回忆

我早已随遇而安

我早已忍住了要为一排杨柳找回忧郁

为一颗星星找回散漫

为一个忏悔的游子找回远方……

这潦草的时日 就让钟声

一遍又一遍敲打内心的乌云和尘埃吧

是这样的宁静

稳住了一颗颗动荡的灵魂

那诵经的人多肃穆

像一截低低的焰火 燃烧着尘世的宿怨

香客

那香客 他朝拜的心早已接近那佛

香炉袅袅 要祈求什么

还有什么要葬在这里 红尘外

一棵树和另一棵树正相互凝视

一座山还留在旧梦里

那香客 他带着众生的脸

带着众生的虚浮与沉静

他要叩首 为这冷月 这

远去的村庄

它慢慢远去了 只留下苍凉的背影

田野上 那些不知名的花儿都开了

禾苗已长成丰收的模样

这么多年 村庄在哪一条道路上跋涉

又在哪一双眺望的眼神里辗转

这么多年 我懂得了生活

也懂得了爱

村庄 我贫穷的黝黑的爱人

我是你怀里的一扇窗

窗口的呼唤还是从前的

你朴实 你健壮 而我曾经小麦般生长

我的怀念多么忧伤

我把自己当做玉米 高粱……

我把自己种在想念里

渴望长成结实的姐姐或慈祥的母亲

村庄 我要在你面前长跪不起

为了挽留 我用去了所有的春华和秋实

村庄 我粗胳膊短腿的爱人

让我在你身边再痛哭一回

为你朴素的离去和我千折百转的命运

田野

这广阔 这寂寥

这碧绿的从前都是我的

一丛丛的山茶花开了

大豆多么团结

玉米长出了褐色的胡须

芝麻步步高升……

过往是一面痛苦又闪亮的旗帜

我是一个百感交集的人

我不断地遗忘 又不断地从记忆里打捞

我多

落叶

这么多冰凉的魂魄将情归何处？

秋风中 每一片叶子都是一首歌

它们舞动着曾经碧绿的身影 决绝的离去

满目萧萧啊 曾经握在手中的

烟波浩渺已悄然凋落

往事多么易碎 在一片荒凉的中央

我们多像一片落叶

匆匆的绿了 又草草的黄了

我们默然着 任时间一点点抽去

眼底的风霜与涟漪

苍穹广阔 没有什么比一片叶子更悲壮

没有人像我这位样

捂住眼睛 捂住心 却依然看到一个个

泛黄的伤口在燃烧

是的 没有哪一刻的离别这么寂寥 这么淡然

仿佛它们生来就在这里

为一阵秋风守候了千年万年

苍穹广阔 这世界真的再也盛不下什么了

只有叶子和秋天相互碰撞后

留下的沙沙地声响

 2011.10.10

秋风凉

多么凉 像俗世

像一个人渐渐褪去灼热的目光

这突然而来的蛮荒

仿佛要熄灭生活的火焰

此刻 草木哀伤 身影都泛黄了

此刻 一座座青山静默了

一截时光脱下了旧衣裳

想一想岁月的幽深 单薄……

我沉湎过的旧事再也不能醒来

我心中的迷乱曾经是战场啊

像一盏醒着的灯

彻夜等着有人来平息 来抚慰

更多的怀念 啜泣与挣扎都将消失

挽留多么徒劳

风乍起 落叶飞满天

多么触目惊心 一句天凉请加衣

多么像翻滚的波澜

太多的感慨无处安放

人生沸扬 我会是谁冷却的念想

在百转千回中安详的凋落

而大地越来越富饶

像一座盛满了青春的城池

哦 多么凉

秋天已从那落魄的山谷日夜赶来

这尘世的手

将又一次收割这稠密的喜怒哀乐

2011.9.20

明月下

已是天涯共此时

如果还有人不能重逢

就把斑驳的月影再移一移

如果此时有人已白了头

悠然间把岁月望的千疮百孔

像一个高贵的审判者……

这慌乱的红尘

这敞开的恩恩怨怨

这明月下的村庄 山峦 破败的老屋

哦 往事沉得那么深

现在 我是一个人

我是一个沉思者

在月光下 我不能煮酒

也没有人与我言欢

而记忆早已茂盛

一声悠长的叹息早已蒙上了尘埃

还等什么 去一截哀哀的寒柳边

给它云雨 给它青葱的想念与道别

去一座落寞的屋檐下

给它喧哗 给它纷争和避风的浪子……

往事不要再提 我早已长成世俗的模样

这明月早已把我的心照耀成秋天

草地 打谷场……

如果还有人不能重逢

请等一等 再等一等

等到月影西斜 潮生两岸

等到有人从饮泣里突然走出来

只留下渐行渐远的背影

2011 .9.12

这样的秋天

这一切是从一棵草的腹部开始的

而风 慢慢揪紧了叶子的有生之年

没有人能挡住这迟暮之美

没有人替这褪色的嘴唇说出什么

而我多么不安

这么薄的秋天 怎么能挺住这野生的忧郁

我的不安越来越深刻：这么薄的尘世

要如何才能挺住我辗转的命运

就是这样的蓝 这样的辽阔

令我原谅了太多的人和事

前世 我究竟是谁薄凉又温软的情人

在时光的凋零中感概万千

而今 我怎么忍心把这一切叫做荒凉

这潮水般涌来的迷惘啊

让我的目光再也无处停留

在生活的执着与燃烧中

我就是一束秘密的火焰

在秋天的脊梁上肆意蔓延

像是再也保持不住 直到月影西斜

直到桑田挨着沧海 沧海连着桑田

2011.3.30

捍卫

今天 我是自己的祖国

我的胸腔里有落难的人民

有坍塌的桥梁 肆虐的冰雪

有两列迎面驶来的列车

有倒下的光阴与期盼 有千千万万个

需要拯救的灵魂在日夜嚎叫

我是一支飞奔的箭

是一滴落在尘埃里的泪

我的手 我的心 我的眼

我悄然离去的背影……

我就是一个多灾多难的祖国

拿什么来捍卫 我的人民

我的良知

我的兄弟姐妹留在千疮百孔的

土地上的最后一瞥

拿什么捍卫尊严 骄傲

拿什么缝补世界留下的裂痕

此去经年 还能拿什么唤醒

我胸腔里的万物

拿什么去怨 去爱 去疼

拿什么去彷徨 去优柔寡断

今天 我是愤怒的祖国

我胸腔里的人民需要长成山

长成水 长成迎风的树 坚实的果……

来捍卫这世间的来来往往

2011 8.1

悲喜人生

这滚烫的一生

我们寄居在自己的内心里

仿佛在等着日升日落

仿佛我们的屋檐 青丝

对视与欲望都是清白的

这长长的一生

我多想整个黄昏都为我而柔软

我多想有一双手

为我按捺住世界的狂躁与轻浮

弹指间 已是天苍苍野茫茫

光阴呼啸而过

光阴令我们的诉说蒙上了陈旧的味道

是时间让我们变成了生活的颜色

在哭泣里 在欢喜里

在月光的清凉里 在野草的荒芜中……

我们历经着人生的苦痛挣扎

直到两鬓斑白 直到心如止水

你看蓝蓝的天

你看蓝蓝的天

你看故园草木多么深

村庄孤独又料峭

你看那远去的背影

是敦厚的父亲还是温良的母亲

那潮汐般涌来的麦浪

曾经把我们深深的淹没

像淹没两个手无寸铁的浪子

那肥美的稻田曾经一望无际

那满树的槐花

槐花树下端坐的少年郎……

这些年我活得百转千回

我懂得了怀念 忧伤

懂得了与世无争

你看 言

错觉

很多时候 我怀疑时间是一株野草

而我是农人遗落在它身边的一个背影

当山河耸动 破旧的春天再也承载不了柳绿花红

当深渊般的爱恨情仇埋没了一个又一个低头赶路的人

那是怎样的福祉？

我们在人群中一遍遍辨认自己

纷纷扰扰的红尘里

我们缝补着往事 也缝补着更漫长的未来

有时 我把自己当成岁月里那道隐忍的风景

我顶着忧戚的蓝 动荡的黄

我用陡峭的词语说出命运 说出生活的庄严与潦草

更多的时候 我把自己当成一寸热土

当庄稼一波接一波在我怀里荡漾

那是我和时光在朴素的交谈

那是我和时光在等着两个情窦初开的人多年后突然重逢

2011.6.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