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痴情,哪敌的过寡情。再艳丽的恨,也终究是伤。那帐前的月影暖烛,终只是黄土里的一滴血、一抹烟。于是人对情对命,何须喃喃的念,念情短,念命薄,直把那怨气都念到了土里。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于是写着写着,那莫须有的恨也消散去,不惊得半声响。
一 祸水姻缘
除夕刚过,同往年一样,城内城外都下起雪来。城南一角,向右街的巷子里一拐,便是成府的大院。说来也奇怪,那雪下的小心翼翼,落在成府的砖墙瓦面上,竟留下青红的水印。在这个城内,成府的名号是数得着的,就连城郊的小商小贩,深闺不出的姑娘,都知道做木材生意的成府。不知是哪里泄露了风声,不出一夜,满城都便传开一个信儿,成府闹鬼了。
这成府是正黄旗,京城宋太师的舅亲,仰仗这层关系,十几年来结交了不少达官权贵,每年往苏州城运送大批木材,家族势力开始达到鼎盛。成家三代单传,掌家的少爷名少延,一年前迎娶一宣慰使的大小姐为妻。满城的百姓看他们,都当是愿作鸳鸯不羡仙,谁想悲剧竟从此铺陈开来。
二 镜花良辰
那成少延自
我是水清
在离开之前,我认为我所在的小城毫无存在的价值。
在离开之前,我租住一间简易的两居室。楼顶是堆放杂物的阁楼,却被我强硬的要来,布置成卧室。而楼下的正间,我却很少去。
阳光充足的时候,阁楼会自动的变得闷热。于是我买来二手的旧式风扇,声音强悍,风力很足。但我却没有料想到后来发生的事,在夏天到来前便离开了。
来到Z城是为了乾瑶,在此之前我在C城度过了无关痛痒的三年。
乾瑶是我的男友。穿过闷热肮脏的候车厅之后,收到了他的手机信息,他写道:水清,来,我在等你了。
我却没有搬进乾瑶的公寓。之前,没有我,他依旧洁净不苟。我站在光洁的地板中央,不断觉察到自己的空
一个完整的世界,有良民,花园,监狱,和文字。它们通过各种方式纠结在一起,产生许多极端、快乐和忏悔。它们浑然天成,且随时间不断的往来循环。而人心底的世界,却时日可数。因着它的稚弱和苍老,甘愿读不懂怨恨,只记住美好。那些带着体温的人儿,若是未曾尝过嗜魂刻骨,又怎会有不卑不亢的眼神。
一段莫名的痴怨,即是站在一条漫长的路,明知它的酸苦,却依旧不肯挪步。它在狭窄的世界中等待,却不能够清醒。
等待,是酷烈且安静的过程。并非有结果,却经历花开。
深夜。
一 旧花
人的生命,都将爬过几层阶梯:少不更事,青春涌动,中年麻木,老年呆滞。朝颜出现在我中年沉静的时辰,又消失在层峦叠嶂的迷雾当中。当我清醒的时候,我会明白一些人在记忆当中的消失与出现,仅仅是为了配合意识的改变,当你忘记时,他就消失了。
醉酒的人都能支配自己的意识,但想起一件事,一个人时
维鸥在转角的糖柜看到布奇。他相信她便是那种素净乖巧的女孩,她和米珊不一样。他突然不想走了,他不想再频繁的迁徙和颠簸。他突然感到了甜蜜,他想送她花朵,送她糖果,送给她一切美好的东西。
维鸥被老板第五次派遣回来的时候已经二十九岁。他第一次感觉到烦躁,坐在列车上昏昏欲睡。他只知道这是个三月春天的清晨,车窗被雨冲刷着,看不清路边的站牌。听见报站牌的女声时维鸥竟然木讷的冷笑了一声,甚至连他自己都被吓到了。于是摇摇晃晃的起身,逃一样的下了车。
其实维鸥知道这一站并不是自己的目的地。他只想沿着一条陌生的街巷走一走,至于这条路通向哪里,会留意但并不在意。走到一棵木棉树前维鸥愣了一下,他想起自己走的时候看到过这棵树,那时候已经冷成光秃秃的枝丫,现在竟长出柔软的红色花瓣。可自己的生活仍是和从前一样,没有人来过,也没有人离开。
维鸥想起了大学毕业前的时候。那时候他有一个叫米珊的女朋友。打篮球比赛的时候她会坐在场边看着他。他很清楚的记得米珊棕色的短发,和耀眼的金色高跟鞋。快要毕业的前一个月,他们在一条通向大海的路上慢慢的走,然后很平静的分手。
我已经很久不做笔记。大部分的事情存活于我的脑海里,自然生长或死亡,如同植物的生长规律。我已经不习惯用笔记的方式,强硬的留住它们。而对于已经丢失的人或事,我喜欢顺着记忆的藤蔓细细攀爬,试图寻找到他们。
我想燃是我上辈子因不明原因丢失在天涯海角的孩子,他一路寻来,并且找到了我。于是我开始用颤抖的神经回忆过去,虽然精疲力竭,只能想起很有限的事情。
回忆经过长途跋涉,我终于想起第一次见他是在清代的学堂,我倚在橡树上看从学堂走出来的燃。他穿紫色的织锦长衫,领口绣金色图腾。我端着茶盘,看他沉默浅笑,
把一褐色绸缎书袋递与跟随的书童。他没有看我,他荣光无限的走进阿玛的府里。我的回忆到此嘎然而止。
我与他共同生活在满清皇朝。我是一名汉女子。而他是一个俊秀的皇族男子。我每日所做,只是着素衫于橡树外等自家主子散学,然后看他衣衫锦绣的经过,我便在树丫下看到春暖花开。
我希望他是我的丈夫,把我带回光华的府里,冬日用温水暖手,夏日用冰解暑,希望和他共枕一甘草蒲团,周身散发馥郁芳香,诱他日思夜念。于是,在橡树下,皇宫的学堂门外,
三个月后,俞青扬发现传言陡然停止了。因为传了这么久,自己仍是未婚,所有人都兴趣索然。三个月,效率高的女人都该已有身孕。
吴乾瑶不解,“羽潸,你们要拖到几时?”
唐羽潸苦笑,“还未到时间。”
吴乾瑶只得沉默。俞青扬这样的女子,若是心甘情愿,便不会将婚事拖得这样久。唐羽潸也是步步忍让,除非是她兴高采烈的提起,否则结婚的请求毫无意义。两个人都非青春红颜,大把时光耗费也就耗费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死撑颜面,双双在乎那虚无飘渺的所谓尊严。
吴乾瑶也不再劝,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出门时却撞到俞青扬,她怀里的书滚落一地。地面刚被雨洗过,书页上沾染大片污水。
吴乾瑶连忙低声道歉,弯下腰去替俞青扬拾书。
“嗬,这书是?”吴乾瑶看着书的封皮一脸诧异,“你在联系国外大学?”
俞青扬表情一沉,夺过书不做声。
吴乾瑶连忙将俞青扬拉至路边隐秘的角落,口气生硬,“羽潸很快就对你求婚,你为何要离开?”
俞青扬转过脸,“店里寄错了书。”
吴乾瑶几近狂躁,“羽潸是什么人,你竟敢企图蒙骗他。”
“我
俞青扬的老板有点动怒。她昨晚甩开客户半路逃走不说,今天还没来上班。
有人小声提示:“问问季美微。”
是啊,她们二人在一起的时间明显多于他人。
季美微摇头:“我当真不知道,昨晚我又没参加。”
一帮人气短,人家的胃是专用来消化珍馐的。
有人不怀好意的嘀咕:“你不知道,难道敢保证你男人不知道?”
这下轮到季美微气短了。这女人拿起电话,站起身来,“我现在就打电话,你们可都听好了。”
果然是骄纵惯了,一点不懂得什么是百转千回。
“乾瑶,你有见过俞青扬吗?”季美微故意提高音量。
“没有。她没去上班么?”
“她失踪了。”
“嗬,她不会的,她一定和羽潸在一起。”
“啊,唐羽潸。”
“你不用担心的。”
“你为何要介绍他们认识?”
“难道你忍心看她孤家寡人?”
“多此一举。”
季美微不高兴的时候所有人都能看得出,眉头紧锁,一言不发,任凭别人怎么说,都只顾自己低头生闷气。
俞青扬正要离开唐羽潸的房子,屋外又下起雨来。
唐羽潸的车刚好停在院子里。
“这么大雨,俞小姐确定要离
俞青扬要嫁人了,并且是要嫁给一个富商。这个消息在它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迅速的传开了。
所有人都诧异的看着俞青扬,希望能从她口中得到证实。
俞青扬不置可否,依然是礼貌的笑笑。
有人忍不住小声询问,“青扬,这是真的吗?”
俞青扬不作答。
没有人再问。嫁给富商,自然没人做声。若是嫁给车间工人,恐怕已是口水满天飞。
有人看到俞青扬依旧骑单车回家,惊讶不已。
“俞青扬,你为何还骑这旧车?”
“那我该骑哪样?”俞青扬莞尔。
“波子跑车,或者季美微那样高档轿车。”
俞青扬笑着看她。贫瘠的女人,从里到外都是。只一两句话,便轻易的表露自己的虚荣。
俞青扬心里清楚,一旦她搬进新房,这单车便是她上上下下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单车是俞青扬读书时男友赠送的。她过22岁生日,他用做零工的钱为她买了这辆单车。
“今后你可以骑车去上课。”他说。
那是俞青扬有生以来最难忘的一天。
一个和她一样贫穷的男人为她的生日卖力打工,然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为她购买礼物。
不是洋娃娃,不是鲜花,只是一辆单车。两个人可以骑车一
俞青扬瞥了一眼旁边的桌子。空的。看来传言不假,季美微快要离婚了。
人的命运真是微妙啊,昨天还是甜蜜蜜,今天就要变成弃妇了。
季美微没有来上班,有人说她去办离婚手续了,也有人神秘兮兮的说在财产公证处见到了她。
有人问,俞青扬,你看呢?俞青扬还是一贯礼貌的笑笑。
其实整个公司都看得出她和季美微之间的端倪。她们拿着报到单同时来到公司的那天,同事们忍不住在私下里小声议论,整个公司变得骚动起来。
如果论背景和财力,季美微无疑是公司里最雄厚的。她来公司上班的第一天,眼尖的同事就看见她的车子是一辆白色V8
Vantage。这件事引起的轰动无疑是爆炸性的,有近半个月的时间里大家议论的重点始终是那辆车。有几个年龄大的女人开始凑在季美微身边,用手摸摸她的裙子,用余光看看她的车子,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然后一面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溢美之词,一面在心里暗骂你个臭狐狸精。显然,对于有财有貌的女人,男人的赞美是毫无恶意的,但女人就完全相反,她们的赞美通常就是诅咒。
相比之下,俞青扬就显得沉默的多。几乎没有人议论到她的名字,只有在她发文件的时候大家才会抬头笑笑,互相打声招呼。下班以后,俞
我站在时间的对岸回忆你。
一
“我叫罗小凉,你知道学校操场怎么走吗?”这是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你穿着愚蠢的蓝色女生校服站着我面前,戴着米色玻璃大镜框眼镜,怀里还抱着几本书,似乎完全看不到我胸口学生卡上的名字。我无可奈何的朝操场北面一指,“你是附中的吧,你们的座位在那边。”
我早就对郑家威说,一中和师范附中合办运动会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因为师范附中大部分都是书呆子,到头来最受累的还是我们几个。郑家威表示同意。在高二全年级甚至整个高中组里面,只有我、郑家威和刘蒙3个人是体育生,公认的学习任务最轻。别人7点开始早读的时候,我们只用懒洋洋的换衣服,在别人既羡慕又鄙视的眼神里下楼,去操场热身,然后开始一天的训练任务。
说到底我们是全校最风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