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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风记
拐弯,再拐弯。
中途,左座的美女惊呼:多好的夜晚
随口叫出一个名字
那些山,突然就到了眼前
车上的人是属于虚构的
他们的任务是穿越这些巨大的石块
停在一个具体的夜晚面前
发自内心地感叹:生活可以离我们远一些
可以退到灯光后面
可以成为一句粗话那么简单
那么让我们一起喊:
他妈的群山,他妈的雨,他妈的来到这里花了五公升汽油
他妈的火要熄了
他妈的我们是谁?我们来到这里仅仅是为了点一堆火
烧掉几根木柴
这见鬼的荒郊野外
连坟墓都已迷途。背靠背你们窃听到什么?
山林挂起耳朵,谁去摁响它。这可怕的铃声,会猜出谁的身份?
我们孤独一人,我们需要烤火。
我们需要把一半脸烤糊,让它成为火;另一半脸藏在口袋里,带回家和生活对接
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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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之侧
野孩子的面孔,一夜之间变成白霜
流水之侧,我亮出的掌纹跑向了山巅
不断后退的脚步
手臂还搭在斑驳的墙头
我多虑了。
该种下的已经种下,该折叠的已经折叠
荒草满坡,仿佛季节的残骸
走远的人又一次回来
把我们放在他的嘴唇边,吹啊吹啊
病中的光阴,裹着尘埃,替远方守着窗子
●野菊花
重叠的手掌。
我已算出你的生辰
你吞吃的季节已经还魂。它射下白马背上的月亮
贴成小镇额头上的一粒美人痣
“所有的外表都不久长。”
野菊花。掩耳盗铃的美,我从你身边走过
我的小镇,搭船远航,不再回返
●走在黄昏额头上的人
它和我一起。雨后的黄昏
“从日升到日落,每一次交替。大海都要筑起新的栅栏。”
痛苦的不是我
是它。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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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的手指
那些看不见的手指
在可预见的夜晚
提前湿润
提前哭出声来。我的担心不无道理
我所犯下的过错,能投身到好人家去么?
那些可预见的灯盏
能让一朵花开得象一朵花么?
能让一张人类的脸,复制出流水的幸福么?
能承担么?能颠覆么?
能让爱置于针尖,在一阵晕眩中遗忘本性
在树根纠结的云朵里分娩出音符
它们很忧伤
它们诉说。小心而又胆怯
它们破碎时,冬天已长到了树梢
●无辜的指纹
我是昨天的
昨天是有限的。它敦促我关门,审视身体内的星空
和关节中的年轮
以及寂静中掠过的几声雁鸣
以及你们。群山,时钟和海洋,你们后面
越来越膨胀的虚空
多么无辜啊
夜晚覆盖了我。呼吸很厚,死亡很厚,我很厚
●看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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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寂寞发出声响
细小的瓶子。有裂缝
仅容一人通过
说话呀,她的声音在水面一圈圈荡开
仿佛打破的。是另一个完整的她
是另一朵时光,开得有些肥厚
在虫声零落的角落,微微启着眼波
她看见一片蛀斑
说话呀。
说话呀。
风黑黑的,河流拄着拐杖,掉一颗牙齿,又掉一颗牙齿
大雪归山
扎紧口袋
睡在钟里的火焰,乳房干瘪,小腹平坦
●水下
但那时亦有春日
亦有雨滴。一滴滴垂向受过诅咒的土地
亦有少年和桃花
很浅的天气和很深的巷子
亦有比喻。不负责任的光阴
绕圈子的木偶人。马和迷途的野茅草
亦有深浅不一的日头
帮我们描绘
山中陌生的寺庙,念经声。晃荡不安的天色
亦有被风带走的灯光,顺着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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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页
下一页:水,山之灵。善妒,遇火而亡
下一页:雷动,破土而行。背有鳞,立于西南而忘忧
下一页:风行,揽镜之神,瞽目。形神俱碎,不得安眠
下一页:空。暮色似莲,草木圆满,大地的头骨盛满月色
●即兴
雨很暖
屋檐上的清晨很暖
路上的行人很暖
叶片上的微光很暖
为死者送行的哭声很暖
词语耳朵上挂着的钟声很暖
你很暖。一首诗歌,从恻隐之心的河边回来
很暖,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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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冬夜
暖酒的人打起了盹
迁徙的森林又悄悄向城市靠拢
我们所经历的。在一片寒霜中醒来
被称做“万象”的那尊大佛,已调整好坐姿
父母们紧闭着房门-
正是这片看似虚弱的树叶,让你徒劳地想抓住什么—
逃跑中的大湖
梦和水鸟。在你没来到这里之前
已无数次更改过名姓
当黑暗卷起它刀锋般的舌尖,开始品尝我们的痛苦
哦。我已耗尽星星的体力
在坠落途中。撑开一条河流,为四处游荡的冤魂放行
●距离
就说是两岸吧。倘使你点起了灯
我也不知道,是你发出的邀请
我身后的荒野,堆满落叶。月亮沿着山脉移行
它比你第一次见到时,瘦削了许多
它试图唤醒沉睡中的事物—
在我们家乡,银杏是神居住的树种
在小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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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径(或视野)
我整天写信。除了这样,我能做些什么呢?
一、马车上的秋天
那时,我们整天在地里劳作
那时,我们家族庞大
很少有年轻人离家出走
去寻找梦中的岛屿。唯有雨水,带来远方可怕的镜像
当村子。这古老的建筑物
眼光被欲望刺得肿胀,疼痛。无法辨认倒入怀中的草籽
年轻的男人们,从土地的痛苦深处直起腰来
他们凝望缓缓下沉的落日
缓缓下沉的光阴和群山
应和着大地身体内某种神秘的节奏。他们惊呆了,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化为岩浆
蔓延,燃烧
屈从西风的铁蹄。有时,又随着野茅草温柔地抬起头来
那时。我们膝盖下的河流。在深深睡眠中,时不时地绕着弯路
二、风暴和母亲
她生下第十二个孩子
她去了北方
倘使我唱歌,我将沿用她粗壮的歌喉
并愿意把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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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径(或视野)
星空下的歌唱者。你喂养的光阴
又一次让旷野受孕
又一次产下孤独的孩子
一、 我该怎么安慰黄昏
你告诉我:北方在降温。雪爬上了我们的脸
人世因此而美
因此,雪覆盖了通往南方的路。一支烧焦的羽毛
它在哭声中
诞生了两种可能的颠覆:要么深入地层,寻找更白更洁净的骨骼
用来更换我们的腐肉
要么。持续南下,去海边,投向水,和月光一同消失
因此我们一起呼唤母亲
但请她紧闭心扉。继续埋头清扫院中的落雪
请她的眼中,住满乌鸦和喜鹊
你告诉我:梅花不一定会开,泥泞飞快地掩埋了我们
二、 河道里的淤泥
“它的喉咙里住着一个大海。”
“它的喉咙里住着一个大海。”
我们奔跑
我们加速了它的死亡
我们种荷
我们在花朵里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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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重时光
它们安静下来。此刻,它们只适合倾听,象那些
被我们悼念的先祖们,坐在供奉它们灵位的祠堂里,倾听。丝毫没有立场
完全进入了自己。
一 擦洗,擦洗我们的姓氏
我带你去我的家乡。我们穿过无人照料的荒草坡
穿过无人照料的墓园
在露出半截身子的墓碑前面,寻找自己的姓氏。一条衰老的路
向我们发出怪笑
在那上面,北斗星发着冷冷的光。要走出这迷宫般的记忆
有多么困难!植物缠住我们双脚,在暮色中,炫耀它们的生活--
远比我们所拥有的
可靠。丰富,甚至可以追溯得更远,更深入地层。
二、更小,更完整
我说:左边是大海,右边是星空
那么我在哪儿?
鸟儿们做的标记呢?它们经过的一座座城市呢,这幅地图上,所有冰冷的物象
门牌号和登记薄
男人和女人。走廊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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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疑论者的黄昏
黄昏在收缩。太阳是一个尖叫
“到这儿来!到这儿来!”
空气。酸性的牙齿
“赶紧着,把白昼塞给它!”
一个即将消失的世界。它焚毁的速度,恰巧抵消了,时间从后面
赶过来的速度
村庄在一阵痉挛中,得到短暂的平衡
仿佛正是视线,让它们取得浮力。得以把黑暗从大海深处转移出来
安置在越来越孤独的平原上
我的父母还没回家
在寂寞的平原上。我的父母和秋天一样平静,不再想念我们
灯光下。人们开始议论星辰以外的事情
我全部的想象来自那里:
野槐树正在落叶
时间。那柔软可怕的马鞍,搭在树枝上。
你是谁?我转身问紧跟的河流,我已经滑入一个毫无预兆的分叉
我是死亡,慢慢脱下暮色,穿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