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身”及其他
1
一直觉得,对于“下半身”的诸般要义,我是比较理解比较心领神会的。但是说起来,自己的这种自信又好像没有充分的理由。因为最初,我对“下半身”的全部理解,仅仅来自《下半身》创刊号网络版上沈浩波的那篇宣言式的《下半身写作及反对上半身》;我对“下半身”的全部心领神会,也仅仅来自《下半身》创刊号网络版上的若干诗作。不过我想,无论是真正理解与否真正心领神会与否,如果我说自己对“下半身”一直喜欢有加,这肯定不需要什么理由。
2
对诗歌《一只蚂蚁走在路上》的浅显解读
◎吕政保
马驹子
乌溜溜的大眼睛,双眼皮儿
头脸棱角分明
长鬃覆颈,腰身玲珑
外加一条骄傲的大尾巴
它浑身漆黑,像深夜
并非你想象的雪白
它来自北方大草原
如今在温柔的
江南乡村,被我悉心喂养
我的马驹子
它将永远
不配鞍鞯,不钉蹄铁
我的马驹子
它正在水田边果树下
扬蹄嘶鸣,茁壮成长
2009.10.30
热水器之歌
我的工作又开始了。
这回是老屠家。老屠的小炒店仍然开在那条老街上,仍然是那副破烂肮脏的样子;甚至,老屠也不见老,仍然是那副黑不溜秋又胖胖嫩嫩得让人厌烦的样子。快二十年了,似乎唯一改变了的是,老屠把家也安到他的小炒店里了。我蹲在地上,打开工具箱,哗啦一下,里面原本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工具和零配件又乱得一团糟了。我要找那支最小的十字螺丝刀,可是翻来覆去找不着,手指却让一只点火器杂乱的导线给一再缠绕住,而因此让一支陶瓷针狠狠戳了手背,戳出了血。我恼火地一把将点火器甩出去,啪嗒,塑料壳碎得稀烂,线路板脱落,摔成了两截。老屠闻声从厨房出来,一撩围裙,把摔报废了的点火器兜回来。小伙子啊,可别心火急,什么事儿都得慢慢来嘛!他在我对面蹲下,黏黏糊糊地说完这不无暧昧的一句,对着我咧嘴而笑。我看到了眼前的那口黄灿灿的黄板牙以及牙缝里塞着的
成群的鸽子只是我们善良的愿望
成群的鸽子只是我们善良的愿望
是的,成群的鸽子只是
我们善良的愿望
我们祈祷
我们曾经一次次地默默祈祷
当成群的鸽子,被我们的双手捧起
高高托过头顶
当成群的鸽子,扑棱棱振翅
蔚蓝明净的天空
蔚蓝明净的天空布满温情的阳光、清脆的鸽哨
和洁白的翅影
而成群的鸽子只是我们善良的愿望
当洁白的翅影,一对一对消失
当清脆的鸽哨远去,当布满天空的阳光
不再温情,变得炽烈
当我们的祈祷,只是祈祷
当广场显得静寂而空旷
台州行
——第四届浙江作家节散记
一座城市的气息
十几年前,我曾多次来过临海。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天夜晚,我独自走在继光街,深不见底的老巷,似乎愈走愈悠长,而后我来到当时的台州师范专科学校,昏暗中走进了一栋老式的教师宿舍楼……
让我惊诧的是,如今坐车穿行于临海市区,我依然感觉到了它从前的那种熟悉的气息!
不错,一座城市是应该有它的气息的。当我登上“江南长城”,置身于东湖公园,徜徉在紫阳古街……随时随地,几乎都无不感知到一种特殊的气息——悠久的历史、深厚的文化积淀和山水滋养出的灵秀之美。
比喻
我做过许多年煤气热水器的修理工
——有一次在修理部里,我拆开了
一台热水器的上壳
它的主人——送它来检修的顾客
打扮时尚的年轻女人
携着她的七八岁的宝贝女儿
在我身旁,观看着我的现场维修
卸下了彩色上壳的热水器,再没有
花哨的商标和装饰了——
裸露着铜质与钢质的零部件
以及塑料配件,凌乱的导线等等
它们只讲究实用有效,却忽略了美观
“哇!妈妈,这热水器的里面
怎么会是这样难看的呢?”
——洋娃娃般的宝贝女儿惊讶了
而漂亮的妈妈微微启齿一笑——
“对呀,这就好像是我们的身体一样
脱掉了衣服,不也是很难看的嘛……”
一个真理
请仔细琢磨琢磨我们的裤脚儿
——从前,我们的裤脚儿
一律是那种很老土很老土的细小
太老土了,所以我们的裤脚儿
后来开始一天天放大
一再地放大,直到我们的喇叭裤
裤脚儿整个扫了地——
于是渐渐地,我们的裤脚儿
又开始一天天缩小,一再地缩小
以至我们一想起那种喇叭裤
就觉得那是老土得非常可笑
请仔细琢磨琢磨我们的裤脚儿
——我们的裤脚儿,其实也
隐藏着一个真理——
它关于审美,关于世界观
关于世界上许许多多事物
颠扑不破的,演变规律
2006.7.3
烟草公司
这是个让我深恶痛绝的单位
因为我不吸烟,我父亲我祖父不吸烟
我儿子现在上幼儿园
但他长大以后,肯定也不吸烟
因为在这个问题上,我绝对要对儿子实行专政
当然我说得一点儿也不理直气壮
我对这个单位深恶痛绝,不能仅仅
因为我们祖孙四代不吸烟
我得进一步说清楚——实际上,这是
因为对于烟草的气味,我深恶痛绝;这是
因为对于烟草这种东西,我深恶痛绝;这是
因为烟草这种东西有百害而无一益处;这是
因为我是个诗人而不是经济学家或哪一级的行政长官
我只从事物的本质上看事物
我只从问题的本质上看问题
所以我深恶痛绝,对于这个奇怪的名词
对于这个奇怪的单位以及法律赋予它的奇怪的特权
这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