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上草

.杨晓芸

我在枯黄的草地上走
手无寸铁
我仅存的思想是万物的思想
我的痛苦是万物缄默
咝咝燃烧的痛苦
 
灰色的影子扩张，将光亮涂抹
谁在乘隙捣虚？

捻算玄机，如履薄冰。我想

把影子也剥离去

如逐草的风，顺着枯草起伏
 
连绵不绝的枯草啊
她奔跑的样子，多像风逐野火

七月，与在北川中学任教的两位老同学见面。

面对她失去爱女的巨大悲痛，黯然同悲。

　　三号归心似箭回老家。震后老家被划归北川版块，不知自己是安县人还是北川人，感觉很荒诞，加重了恍惚感。暴雨后秋雨绵绵，山路弯弯，丘陵起伏，路面溃烂，车子没法走，人走，冒雨走，踩着泥泞歇一歇又走一走。这里没法搭建板房，大部分帐篷回收，乡亲们住在自搭的草棚。9月24日的暴雨摧毁了庄稼。穿过那么多村寨，只看到几家在修新房。绝大部分老百姓没钱修房，每户无息贷款最多五万，年限三年。没钱的光靠贷款连青瓦房也修不起，贷了款三年也还不完。大叔婶娘们说。

　　呆在老家，几乎天天经受一次余震。这里要想起诗，只能是杨键的诗。

　　带回俩小宝贝，听他们说暴雨说板房生活，晚上陪他们走街看夜景，当晚的据说只有4.5级的地震没多大感觉。QQ糖电话回来说有点凶，教室窗户响了，桌子椅子动来动去，吓得他们哇啦哇啦叫。我说你们跑没有？他说没有，都习惯了。我说好，这个时候要冷静。想想那么多孩子如果都慌张下楼，后果的严重跟地震也差不多了。

　　昨天拿到俞晓夫的画册，多爱他的花卉啊，可惜没多几张，印刷质量不敢恭维。QQ糖的色彩很好，这画册是给他买的。

　　康熙七年六月十七日戌刻，地大震。余适客稷下，方与表兄李笃之对烛饮。忽闻有声如雷，自东南来，向西北去。众骇异，不解其故。俄而几案摆簸，酒杯倾覆；屋梁椽柱，错折有声。相顾失色。久之，方知地震，各疾趋出。见楼阁房舍，仆而复起；墙倾屋塌之声，与儿啼女号，喧如鼎沸。人眩晕不能立，坐地上，随地转侧。河水倾泼丈余，鸭鸣犬吠满城中。逾一时许，始稍定。视街上，则男女裸聚，竞相告语，并忘其未衣也。后闻某处井倾仄，不可汲；某家楼台南北易向；栖霞山裂；沂水陷穴，广数亩。此真非常之奇变也。有邑人妇，夜起溲溺，回则狼衔其子，妇急与狼争。狼一缓颊，妇夺儿出，携抱中。狼蹲不去。妇大号，邻人奔集，狼乃去。妇惊定作喜，指天画地，述狼衔儿状，己夺儿状。良久，忽悟一身未着寸缕，乃奔。此与地震时男妇两忘者，同一情状也。人之惶急无谋，一何可笑！

　　将上述文中时辰地点更换，“烛饮”换“办公”，忽闻“地下”有声如雷，换震波流向，“自西北来，向东南去”，“几案”换“电脑、文件柜”，“酒杯”换作“饮水机”，摆簸倾覆，“屋梁椽柱”换

暴雨后记

.杨晓芸

先是雨点，后来隔着一层玻璃

看水花覆脸，最后是模棱两可

一片混沌世界。夜雨之后

天下云蒸雾罩，恍若仙景。

陷阱？为了看清雾中的礁石，我收缩瞳孔。

我小心绕过湍急的水流，避开街道

冷漠的交通岗。出于预感，和自由的本能

我常常另辟蹊径。

2008.9.27

　　“枯喉”，这样的旧词，词义的释放有几分矜持。这里用得唐突。白话文以来，不知多少古香古色的词汇步入枯萎中。

　　四川地震灾区北川县遭暴雨泥石流袭击，已造成39名民众失踪（包括三名留在家中的学生），二千六百余人被困。唐家山堰塞湖也因泥石流堵塞泄洪槽，水位已上升５米。暴雨造成大量灾害发生，北川县一批基础设施被毁。目前水位仍在上升中。部分民众被安全转移。伤亡失踪人数还在统计中。　　

　　据了解，暴雨令地震重灾区北川境内部分山体松动、滑坡，出现较大范围的泥石流现象。其中，北川老县城遗址部分区域被泥石流再次掩埋，原北川中学遗址旁边的王家岩山体出现滑坡，操场上已积有半米深的泥石。
　　安昌镇小学放假。电话老家，上小学五年级的小侄子讲，他们的板房教室进水，寝室里鞋子在水上飘浮。

擂鼓镇麻柳湾村三组泥石流现场，部分板房被淹　　　　　　　　　　

　　夜半失眠。这个世界很无辜，被人弄成了魔界。由于住校，孩子喝蒙牛、伊利早餐奶已两年。明天孩子回家必须去医院作检查。如何给孩子讲，你喝的可能都是毒药？

　　早上不敢碰任何奶制产品。一碗稀饭剩半碗。老板娘说要包子不？不。咸蛋？不。米可能是用矿物油“抛光”的，面粉可能掺用“甲醛”类潜在致癌物漂白的，咸蛋可能加了苏丹红……
　　回到乡村去，种粮种菜，自给自足？但是使用化肥多年的土壤，你敢信么？
　　喝西北风的本事是没有的，要进化到那境界不知多少万年后。再说，空气就是干净的？

　　你敢信任什么？

　　接连不断的丑闻......面对孩子，作为成人，我无地自容。 　　　　中国毒奶粉事件>>>

　　毒奶粉撼动社会基本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