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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黄蓝杨玲卷之十二

 

 报 案      

               

年华 似水

红颜变白发

 

谁偷去青春

我要 报案

(2004年9月29日)

              泰国曼谷湄南河畔

 

 红黄蓝杨玲卷之十一

  

 对人对己

                 

找别人的缺点

用放大镜

 

夸自己的优点

用加倍法

 

(2004年7月6日)

 

红黄蓝杨玲卷之十

  落 葉      

 

秋天的两片落叶

在地上交谈

一片想乘风上天

一片愿化作泥土

 

(2004年6月8日)

红黄蓝杨玲卷之九

 与 共

 

与你分享快乐

快乐加倍

 

与你分担痛苦

痛苦减半

 

(2004年5月3日)

 

  
      

 

泰华新文学与中国文学的关系探析

 

中国 厦门 张长虹

 

    中国“五四”新文化运动播及东南亚,泰国华文新文学由此滥觞。泰华新文学最早受中国新诗影响,20世纪20年代以来,在不同的历史阶段,泰华新文学不断地汲取中国传统文学与新文学的滋养,逐渐形成了自己的独特性,给予中国文学启示。本文尝试从诗歌、话剧、散文、小说四种体裁分别论述泰华新文学与中国文学的关系。

 

一、中国诗歌与泰华新诗的交流

 

    泰华新诗以现代主义诗为起点,现实主义诗逐渐成为主潮。20世纪20年代初,受中国早期新诗和现代派诗的影响,林蝶衣、林逸云等泰华诗人开始笔触现代诗。他们以新白话文为语言,采用自由体,注重个人抒情,浪漫而感伤,暗射当时泰国社会现实。对此,不少华文报颇为关注,《中华日报》主笔张复炎更是极力主张年轻人应写新诗,并提出“新诗是文学中一支轻骑兵”。丘心婴、《华侨日报》文艺副刊《侨园》主编李慕逸及文化人黄崇治等也以提供园地、中肯批评的方式勉励新诗创作。不久陈容子的《后窗》、方涛的《无题》,以及温暖的四行小诗《萤》、《灯》、《桥》等陆续见报。这些自由体诗突破了旧体诗的羁勒,用明白简练的语言表现跃动的情感、平凡的生活,丰富了华侨华人的精神世界。泰华文坛的现实主义诗歌还包括散文诗,像方涛的《恩爱湖》由八个段落、近百行诗句组成。

   《诗经·国风》率先创立中国现实主义文学的风格,汉代乐府民歌“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特点便是对这一传统的继承。可以说,中国的现实主义传统即为《尚书·尧典》所言“诗言志,歌咏言,声依咏,律和声”中的“诗言志”。“五四”为人生的新文学与此一脉相承,具有朴素的批判现实主义色彩。20世纪三四十年代,由于特定的社会历史背景,泰国华侨华人必然地承继了中国文学的现实主义传统,从一开始就踏上了批判现实主义创作之路。郑铁马在《玫瑰厅·后记》中从理论的角度阐述了批判现实主义的可行性和必要性。多数泰华作家自发或自觉地实践了这一创作方法,同时,包蕴这种精神的诗人亦使泰华新文学染有一层或厚或薄的佛国色调。如林蝶衣于呵叻城发出《剖》的呐喊,对《古城的秋天》里无衣无伞者给予深切的同情,他的《你犯了什么罪》和《风筝残骸》中各有一位被人蹂躏而亡的痴心女子,《关帝庙口》那位因工致残沦为乞丐的工人终于被自己由内而外的鲜血淹没了,惨不忍睹。

    二次大战期间,丘心婴主编的《华侨文坛》、《文艺战线》,翁寒光主编的《国民日报》副刊《新时代》、《现代文学》、《中华日报》的《椰风》、《时报》的《水平线》以及后来的《中原报》、许子奇主编的《南辰》、《大众文艺》等积极宣传反抗日敌拯救中国,进一步推动了抗战文学的发展。中国诗歌会成立于1932年9月,是左联领导下的一个群众性诗歌团体,继承了蒋光慈等早期无产阶级诗歌的传统。泰华作家根据现实,吸收了“诗与诗的大众化及诗歌的时代感与社会感”的文学理论,在艺术上大都采用直接描摹现实的方法。抗战时期,当隆隆的炮声传到湄南河畔,泰华诗人剑伦再也无法抑制抗日卫国的情绪,发出《奴隶的怒吼》。在辞别亲友实现责任之际,胡俊的《春风重临的季节》又憧憬着居住国的新生活。诗人的脸上既流露出勇敢捍卫母亲尊严的决心,又难掩对已生恋情的泰国新人珍藏着的无限深情。

    20世纪40年代后期到70年代末的泰华新诗稍稍低落。这时期泰华诗人主要继承了现实主义诗歌的创作方法,并有所翻新,诗歌种类多样,抒情色调多彩。诗集有史青的《洪泛的河》、曾天的《森林升起的炊烟》等。从形式上看,史青的《洪泛的河》中有少许政治讽刺诗,与袁水拍和臧克家的诗有相似之处。1946年,袁水拍的政治讽刺诗《马凡陀山歌》在国统区出版。相对而言,臧克家的讽刺诗抒情色彩稍浓。通俗、形象的民间语言和歌谣的形式引领人们穿过遮拦本质的重重帘雾,直指社会黑暗的根源。虽然史青的诗没那么袁水拍的那么尖刻,也没臧克家那么抒情,但他的讥讽之味得二者精髓且融有自己的个性。史青嬉笑怒骂皆成诗,他将潮州歌谣、中国典故、历史事件或用典、或即兴地糅成诗篇,使泰华新诗更为活泼,具有方言特色。

    20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中国大陆出现了新朦胧诗,这类诗注重表现自我的情感和心灵世界,以传达对社会、人生的体验为主要目的,具有内向性和朦胧性。“这种内向性是对十年动乱中的‘假大空’伪诗的反拨。同时,它刚好顺应了两个时代潮流,一是新时期中人的价值、人的尊严的回归,一是八十年代中国新诗的自我反思——对从‘五四’以来的诗之路的反思。”台湾现代诗人痖弦、余光中、洛夫等曾相继到泰国作现代诗的专题演讲。20世纪70年代,台湾出现了以“笠”诗社为代表的现实主义诗歌潮流。这一潮流是反叛五六十年代背弃传统、隔绝现实和脱离群众的现代诗。该诗社提出文学应有民族归宿感和社会性,诗人林焕彰即为其中的代表。泰华诗人李少儒曾言:“林焕彰是泰华现代诗的响导”、“他以《世界日报》湄南副刊编辑的身份,推动了泰华新诗的发展。”

    受中国大陆与台湾现代诗的影响,新时期泰华现代诗的朦胧感鲜有西方现代派诗的孤绝意识,它在心灵体悟的同时,以高度的责任感和社会良知关注人民的精神疾苦,诗歌意象既有暗示性,也有现实性,属于新现实主义诗,其忧虑焦点随时代发展而变化。从为割胶人的艰辛而慨叹,如夏煌的《胶工之歌》、毛草的《橡林人家——那段割胶的日子》,到关注人与自然的冲突,像陈雨的《猎人与鸟》、《手与土地》,再至母爱主题,譬如刘舟的《风筝》、思筑的《无语之秋》。李维罗亦发掘出儿童、公务员特有的心灵感受,新移民诗人李经艺的诗富有禅意。

    2006年7月1日,“小诗磨坊”正式成立,成员有岭南人、曾心、博夫、今石、苦觉、杨玲、蓝焰和台湾的林焕彰。翌年,小诗磨坊第一本诗集《2007小诗磨坊》出版,由林焕彰主编,收入8位成员的诗作,间有精巧别致的插图,六行小诗之余,添了一句或解释或补证的诗外话。小诗磨坊的诗是对泰华新诗的一种继承性创造,不仅独抒性情,也关注现实问题,从历史中忧患人生,样式新颖,题材多样、别致,诗风清灵、自然,有真趣。中国著名诗人与学者吕进、落蒂、古远清、李润新等已撰文评论六行诗,小诗磨坊博客的中国读者日渐增多,这一独特的文学风景或将领泰华乃至中国文坛的新诗风骚。

 

二、中国话剧推动泰华戏剧的发展

 

    话剧是源于西方的一种戏剧形式,主要特点是以激烈冲突的剧情、对话来表现情节的发展、人物的性格,时效性强,题材大都能及时反映各种社会问题。19世纪末,话剧由日本引入,经过“五四”时期文明新戏、爱美剧、“小剧场”运动的倡导,中国现代话剧得以改造与发展。泰国华语话剧是20世纪20年代从中国传入的,1922年,《小说林》转载了洪深的话剧《赵阎王》。抗战时期,在紧迫的社会形势下,随着南来剧作家、演员的增多,依然热爱故国的泰国华人渐渐受评论家、局势和剧本、演员的影响,接受了中国新话剧。

    中国旅行剧团由唐槐秋等创于1933年,这是中国第一家生存了14年之久的职业话剧团,它极大地推动了中国话剧舞台艺术从爱美剧状态提升到职业水平。随着剧团的南来,中国话剧有所成长,并进一步促进了泰国华语话剧的发展。《放下你的鞭子》为陈鲤庭等改编创作,描绘东北群众颠沛流离的痛苦生活的街头戏,1938年在泰国上演。翌年,中国旅行歌舞团在曼谷演出《雷雨》,泰华文化界因之掀起一场广泛的论争,1939年3月26日《中国周刊》发表《中旅〈雷雨〉演出的商榷》,作者白干分别点评了《雷雨》中八位演员的表演特点与不足,以及舞台效果和导演的缺憾。同年4月9日,闪电的《关于批评中旅〈雷雨〉的总检讨》在《中国周刊》上刊出。40年代,一个香港明星剧团在曼谷用广东话上演了《日出》、《雷雨》等剧,给观众留下极深的印象。中国旅行剧团成员章曼夫与本地产生爱好者林长旭、陈裕鸿、罗丹、孔林等人曾组织演出了《中国万岁》等话剧,很受欢迎。620世纪40年代初,黄流、郭森林、高戈等人召集了黄魂、新中华学校的部分师生及对文艺戏剧有兴趣的进步人士成立“友艺”剧社,在曼谷演说街电影院公演《陈圆圆》、《人约黄昏》、《歌舞升平》等。平凡剧社的《屈原》、安琪儿剧社上演杨白冰的《破灭》也有广泛的受众。《破灭》揭露的是在泰国发国难财的暴发户的家庭悲剧。

    来泰演出的歌舞团大多上演来自中国的剧目或取材中国的剧本,如《罗店血战》、《打回老家去》、《八百壮士》。除了话剧演出之外,南来潮剧社、歌舞团的参与也促进了泰国戏剧评论的繁荣。1938至1939年,《暹罗华侨日报星期刊》发表了数篇评论,像单笛的《由暹罗的“占忽”谈到街头剧》、大圣的《漫谈儿童与戏剧》等等,一同推动了泰国华语话剧水平的提高。

    抗战胜利后,随着泰国政府对华政策的放松,一批南来艺术工作者开始推动泰华戏剧的发展,春秋剧社即为一戏剧人才培养与创造的组织。春秋剧社的创始人为姚木天、姚坚兄妹,郑宏、翁秋云夫妇和巫峰,剧社成员来自曼谷侨青会、职工会,还有文化界人士及老挝万象、他曲、寮都公学的学生。1946年元旦在曼谷公演欧阳予倩的独幕剧《屏风后》之余,剧社先后到万佛岁、素攀、马德望、北榄坡等内地巡回义演。1946年6月,为适应侨社新形势发展,剧社部分骨干调到文化教育前线,留下郑宏、胡琦,还调来杨白冰,组成春秋剧社后期领导班子。春秋剧社开始由专业剧团转变为业余剧团,演员主要是曼谷侨青会的会员,排练了《芳草天涯》、《平步登天》等话剧,导演为赵怀璧,前者由陈云霖、黄萌主演,后者由方抗生等主演,曾在泰华文艺研究会在潮州会馆举行的纪念鲁迅大会上公演。胡琦在《春秋剧社·中艺·夏令班等——泰华近代歌舞剧活动史话》一文提及1947年底泰国局势变化,春秋剧社与曼谷侨青会组织的“海咏剧社”合作宣告终结,然而春秋剧社在泰华舞台上首次带来新的气息,也为后来中国歌舞艺剧社的南来演出奠定了基础。

    1947年1月到3月,丁波率领的中国歌舞艺剧社(简称“中艺”)在曼谷先后演出了由《中国人民悲欢曲》改编的《歌舞新年》、《五块钱》,老舍的《国家至上》,夏衍、于伶、宋之的的《草木皆兵》,沈浮的《小人畅想曲》,洪深编译的《寄生夫人》,陈白尘的《结婚进行曲》,陈卓猷的改编的《糊涂县长》,曹禺的《镀金》、《胜利之歌》、《军民进行曲》等,以及一些歌舞剧,观众达六万三千多人次,受到社会各界的好评。《真话报》社长邱及认为“中艺”带来了新的文化艺术,转变了侨社特别是青年的文艺风气。陈陶在回忆录中提到,“中艺”丰富并加强了暹罗华侨艺术协会[1](简称“艺协”)在音乐、戏剧方面的工作,“艺协”在各方面也对“中艺”给予全力的配合和支持,使他们顺利地在曼谷东舞台戏院演出。1947年华校放暑假期间,“中艺”假南洋中学校舍,创办了夏令艺术短期训练班,设有歌咏组、乐蹈组和戏剧组,由“中艺”安排剧社的社员担任教员,也有个别“艺协”会员任教的。短期的夏令班为一些艺术爱好者打下良好的基础。

 

三、泰华散文的中国之源

 

    泰华唯一的专业作家陆留曾汲取鲁迅散文诗《野草》、沈尹默《三弦》和卞之琳《断章》的精神之光。“从泰华文学对中国现代散文继承的角度来说,陆留是较早的一批从使泰华文学接上中国‘五四’新文学的散文源头的人。他师从鲁迅、丽尼等人的‘诗化’散文的艺术手法,为泰华散文的创作带来了一股新鲜的血液,丰富了泰华散文的艺术表现手法,从而也就证明了自由散文创作的历史价值。”但对陆留影响最深的当数丽尼。丽尼对“苍鹰的歌唱”令陆留神往自由的生命,丽尼心灵的“黄昏情结”为陆留的散文抹上一层迷人的黄昏美。陆留甚至借用了丽尼两个散文集《黄昏之献》和《鹰之歌》的名称。黄水遥也受过丽尼的影响。

    杂文是中国现代散文中以议论为主又具有文学意味的文体,它产生于“五四”时期的思想革命和文学革命中,是针对社会、政治、历史、文化和思想等问题而写的文艺性短论的通称,一般具有短小精悍、活泼多样、反应迅速等特点。1918年4月,《新青年》第4卷第4号设立“随感录”的栏目最早提倡和发表这类作品。鲁迅先生的杂文为起点和高峰。泰华杂文始于20世纪30年代郑铁马的《梅子》,在五六十年代逐渐高涨。20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适值泰国经济飞速发展,社会问题频出,泰国华侨华人的生存境况不容乐观。几十年来,不断觉醒的泰华作家如史青、许征鸿等在吸收中国现代文学的养料时,逐渐意识到杂文在发挥社会功能上具有无以替代的效用,便开始杂文创作,进而于泰华文坛掀起一轮杂文写作高潮,其间成就较高的还有倪长游、黄勉、黎毅等。田夫的杂文用马凡陀的山歌“梦做某国人,醒来黄脸婆”将《“书呆子”与“洋狗”》里那些整天迷心于外表的人讥讽入骨,从内容上表明中国现代诗歌对泰华散文界的影响。从篇章的结构来看,黎毅的杂文《世间最是吃饭难》、《不倒翁的故事》与鲁迅的《风筝》有异曲同工之妙。在杂文语言方面,司马攻受中国古典文学影响甚深,主要表现在语言上多引用古诗文及典故等,如“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礼多人不怪”、“求人如吞三尺剑”、“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

 

四、中国文学影响下的泰华小说

 

    在泰华文学多种体裁中,受中国文学影响最为深远的当属泰华小说,这主要表现在文学史实、艺术形式和文体三个方面。首先是文学史实。中国现代文学经过文学改良和文学革命之后,由于国家独立、民族解放的历史使命进入了一个关键阶段,文学的主流也跟着转向了以拯救国家、民族为己任的革命文学。20世纪二三十年代,泰国华文写作者近半是来自中国的新客。这些文人在大革命时期接受了进步思想,回到泰国后,他们组织读书社、创办各种报刊,通过社团和刊物宣传革命思想与革命文学。30年代末,文学青年们学习和阅读了巴黎出版的《救国时报》、《少先报》,艾思奇的《大众哲学》,“普罗烈塔利亚文学联盟”的油印小册子,上海“左联”的文学作品,鲁迅的《阿Q正传》,巴金的《家》、《灭亡》及高尔基的《母亲》等。20世纪40年代末到70年代,泰华小说受到了文艺大众化与民族化思潮的影响,表现为中国小说的直接影响。洪林在《中国传统文化对泰华文学的影响》一文谈及鲁迅的《狂人日记》、《自嘲》、《药》、《祝福》等名著对泰华文学界有非凡的指导作用,认为茅盾的《子夜》,曹禺的《雷雨》、《日出》,巴金的《家》、《春》、《秋》等对泰华新文学亦影响深远。泰华作家曾德华介绍了《祥林嫂》、《林家铺子》等评文,从史实上表明中国现代文学对泰华新文学的影响。1950年7月26日,《世界日报》在曼谷创刊,来自台湾的作家王平陵应聘主编《文艺版》。1955至1975年摩南任文艺副刊主编的20年间,《世界日报》先后邀请琼瑶、华严、郭良蕙、徐钟、陈纪滢、王蓝、钟梅音等作家访问曼谷,举办文友座谈会,加强了台湾作家与泰华作家之间的交流,引介了郭良蕙的《心锁》、《蜕变》,俊人的《忏情》,琼瑶的《窗外》等作品。60年代,港台武侠小说传到泰国。《世界日报》小说版刊登过金鏞的《笑傲江湖》、古龙的《红尘白刃》、梁羽生的《绝寒传烽录》等等。修朝的小说便受到金镛的影响。

    其次为艺术形式。明显受到巴金《家》影响的有叶树勋的《家风》和史青的《灰色的楼房》,方式各不相同:前者是在主题上秉承了追求自由婚姻的精神,后者则把《家》纳入叙说的框架,让相关的人物阿兰参照《家》中的鸣凤,通过慧敏和“我”对觉新这一角色的剖析、关注现实悲剧的男女主角引导情节的发展。此外,司马攻认为“倪长游的《未运通怪行录》以第一人称主观参与模式为叙事观点。这种模式是中国白话小说的革新……鲁迅的《狂人日记》、《伤逝》、赵树理的《金字》等都是用第一人称主观参与模式来传达故事的。长游兄受中国传统小说的影响较大,同时他对社会的‘怪行’也知之甚多,用这种叙事模式来写未运通的‘怪行’最为适当”。徐訏的小说在泰国亦颇受欢迎,一些泰华作家深受其影响,摩南的《在虚无缥缈间》就与徐訏的《鬼恋》在营造小说的情调上用工相仿,都采用缥缈、朦胧的情感和时时笼罩着读者的神秘氛围引人入胜。黎毅也曾谈及自己在这方面的感受。

    在中国小说史上,讽刺艺术的渊源可以追溯到先秦寓言和晋唐小说中的讽刺成分。鲁迅曾在《中国小说史略》中高度评价了《儒林外史》的讽刺艺术,他也是惯用此法的高手。20世纪50年代,泰国华文小说创作达到一个新的高峰,这些作品有不少采用了讽刺艺术,如长篇接龙小说《风雨耀华力》、《破毕舍歪传》等等,其中,《风雨耀华力》“受到了五四新文学中鲁迅等人讽刺艺术的启迪”。文风在《阿Q精神另一章》中的讽刺之笔依稀可见鲁迅小说的影子。中国与泰华的作家均长于运用讽刺的笔法抨击不同对象,同时,也应看到中国作家的文笔较为辛辣犀利,泰华作家的则比较委婉温和,泰国华族作家善于使被讽刺人物主动感受良心的谴责,这与中国作家的态度是不同的。

    本色化是文学语言组织与人的本来面目(如身份、性格或面貌)相符的特性。与中国诗学的历来主张“言为心声”异曲同工。本色一词最早出自刘勰的《文心雕龙•通变》:“夫青生于蓝,绛生于蒨,虽逾本色,不能复化。”由于本色化语言在表现人的本来面目方面尤其具有优势,因此,语言的本色化往往成为作家和诗人的一种必然选择。泰华作家的语言风格亦有本色化的特征。倪长游笔下的未运通快言快语,没有遮拦,是个典型的粗俗市侩。金沙(原名魏亚屏)长篇小说《宁北妃》中的慈善相信真正的爱情能不畏强暴,冲破世俗的屏障,经受生死考验,其情感层次丰富,心理语言十分细腻。

    1986年作家郑万隆随中国作家代表团访问泰国时,《新中原报》转载了他的小说《空山》。这篇小说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80年代前期中国大陆小说新探索的一种风格,即没有明确的主题、完整的情节和成熟的人物性格。不料,这部小说引起泰国华族作家的批评,然而,总的来看,仍有一些泰华作家对新的小说形式,取了欢迎的态度。在这种风气的影响下,泰华文坛出现了若干篇摆脱现实主义传统的小说,如刘白的《回光返照》以梦幻的笔法,道出了作者担忧华文教育事业日渐式微的心理;琴思钢的《猫尸及其他》采用意识流的表现手法,展露了自己对一群身无恒产的都市新流浪者命运的深深忧虑。

    最后,泰华小说从文体上受中国文学影响的有章回小说、接龙小说和微型小说。章回小说是中国古典长篇小说的主要形式,其特点之一是采用工整的偶句作为分回的标目。倪长游、吴继岳等泰华作家先后借鉴了这种传统小说的形式,创作了优秀作品《鬼域正传》、《侨领尘正传》。接龙小说具有中国章回小说情节曲折、可读性强,为大众喜闻乐见的特点,它最早出现于民国初年,又称为“集锦小说”或“点将小说”。这种小说50年代在香港一度盛行,成为一种胡诌乱凑迎合市民趣味的报刊连载体裁。在此影响下,1956、1964年泰华文坛两部接龙小说《破毕舍歪传》、《风雨耀华力》先后问世。20世纪五六十年代香港华文文艺书刊对泰华新文学影响很大,“掌篇小说”一词就是由香港传入的。而香港部分作家把小小说称为“掌篇小说”是受1925年日本作家川端康成、横光利一以及后来的石川达三、阿力田高和星新一等的影响。掌篇小说第一次在泰华文坛出现是在20世纪50年代《曼谷新闻》周刊的小说版上。五六十年代,方思若在《新闻周刊》的“小说版”特辟了“掌型小说”专栏。这种萌芽状态持续了三十余年,直至90年代才开始抽苗并掀起高潮。

 

结 

 

    泰华作家身处多元文化交融的社会之中,他们对中华文化和中国文学的传承具有一定的选择性和独特性。首先,泰华作家的民族意识更为浓厚。他们通过热衷华文教育、创办华校、坚持华文写作来发扬中华文化精神、增强民族凝聚力,这使得泰华新文学的思想内涵和艺术审美更具民族性与传统性。其次,泰华作家既眷念祖籍国,又热爱自己为之挥洒血汗的新土地。因之,虽然泰华新文学源于中国文学,但从萌芽伊始就从题材、文学语言、创作风格等方面显示出不弱的本土化气势。林蝶衣、陆留、落叶谷、史青、李望如、倪长游、李少儒、司马攻、梦莉、曾心的创作成就已受到中国文学界的关注。此外,20世纪80年代以来,泰国归侨文人通过撰写史稿、回忆录与结集出版,为中国文艺界研究泰华新文学提供了宝贵的史料。

    由此可见,泰华作家通过继承和发扬中国文学,推动了所在国华文文学的发展,同时,泰华新文学的特色也给予中国文学一定的启示,促进了中泰文学的交流。泰华新文学与中国文学的交流推动了中泰文学的发展。

(张长虹,女,文学博士,厦门大学南洋研究院馆员,东南亚华文文学研究中心兼职副研究员。)

 



  

[1] 1946年12月9日成立于曼谷。在一些进步团体的支持和帮助下,以原上海美专的学生邱及、林艺、刘科盈、徐思舜、陈镇庭、谢巴年、余子祥、巫峰、谢大年、蔡碧蓉诸人,在侨党的号召下,共同发起组织“暹罗华侨艺术协会”,宣言是:“发扬祖国文化,促进中暹亲善,为国家,为人民,为社会,创造共同的福利。”见陈陶《暹罗华侨艺术协会──半世纪前泰华文坛回忆录》,载《时代论坛》,1995年1月11日。

2008年在金沙府上合影,左起;老羊,曾心,苦觉,摩南,林焕彰,金沙,岭南人,蓝焰,杨玲,博夫。

 

 

魏老,您走好

                           ——悼念金沙

 

                                                                                       岭南人

 

    11月5日早上,接到杨玲电话,说“魏老走了!”突然,听到这消息,感到十分意外。昨天下午,苦觉告诉我,魏老进医院洗肾,情况良好,约我,他回家后去看他。我说,洗肾是常见的病,我的朋友常到医院洗肾,好几年了,还活得好好的。

    几天前,曾跟他通过电话,人还是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令人难以相信。人之生死,实难逆料。似乎有一只神秘的手在主宰。

    放下电话,立即与张祥盛主席通电话,向他报告这令人悲痛的消息。他说,以留中总会的名义,于6日晚给魏老赠经,叫秘书通知各位理事。再和杨玲与苦觉联系,以《小诗磨坊》8位同仁之名,送花环,以表哀悼。生前,他与我们8位同仁谊属亦师亦友。

    11月6日6时,许家训先生开车来接我,一起到越华南峰佛寺。找到第10厅。张主席、杨玲、今石、周颺、诗雨等已先我们而至。

    走进灵堂,摆满各亲朋戚友送来的花环花圈,看见《小诗磨坊》与《泰华文艺作家协会》的花环摆在一起,在前排。棺柩安在花环中间,棺柩下,摆遗像与香炉。跪在魏老遗像前,给他上一炷香。在驾鹤西归的路上,送他一程,望他走好。

    7时将至,廖锡麟副主席,赖锦廷副主席、理事:王绍麟、罗英杰、范基山,与周镇荣先生、苦觉、郑燕燕等也陆续到来。厅内厅外,都坐满亲朋戚友,足见魏老人缘之佳,及大家对他,道德文章的敬重。在泰华报界与文坛,半个世纪,当过舞台周报、星暹日报、新中原日报,与亚洲日报的编辑和主笔,是报界与文坛一支响当当的健笔。为人处事有所为也有所不为。一身嶙峋风骨,令人肃然起敬。

肃然坐在大厅里静听高僧念经。面对魏老遗像,犹翩翩如生。让我联想遐思,想起与他交往的前尘往事。我们以文会友,以诗会友,可谓忘年之交。由相识而相交,淡如水,相忘于江湖。20年来,来往越来越密切,谊属亦师亦友之间。他病前病后,常与苦觉、刘舟、杨玲、曾心、今石、周颺、冯骋、博夫、蓝焰、林焕彰等文友作伴,到魏府造访与探望。

    在他的影响下,自20世纪来至21世纪初,我少写诗而多写散文。我们的文章常常同版刊在世界日报湄南河副刊。金沙先辈的散文,笔带感情,富历史感。字里行间,满纸沧海桑田,人情世故,读后,让我对人生有更深刻的感悟。他的散文与小说,拥有不少粉丝,老少都爱读。到了晚年,在家人与文友鼓励与支持下,一口气出版了三册选集:短篇小说《渡》、散文集《活着多好》,与历史小说《宁北妃》,留下他创作路上深深的脚印。

    他自亚洲日报与新中原日报退休后,在家养病期间,我常陪张祥盛主席、赖锦廷副主席与许家训先生等到魏府看望魏老。张主席每回探望的时候,都带来一些疗养药品,并亲手示范治疗的方法,如脚底按摩。经1年多的疗养之后,他的脚已经消肿,病情正在好转中。我想,过了春节,天气转暖,春回人间,就会逐渐康复。10月底,天气突然寒冷,体弱的他,病情突变,引起并发病。突然,说走就走了,真是天有不测之风云,天意难料。

    魏老享寿88岁可谓高寿:创作上,留下三册文集,足可传世,可谓不虚度此生。人,谁都不能不老,活过,不愧于天,不愧于人,不愧于家国,也就问心无愧矣。

    我曾写过一首小诗:《默默,他走了》追悼一位老报人,也是魏老的好友。让我录下:

    如袅袅青烟

    默默,他走了

 

    苦涩的一生

    一只张口的破鞋说了一半

    一管厮守一生的笔说了另一半

    这首小诗是为一位老报人而写,现在,用来悼念魏老,我想也是适合的。

    魏老,您走好!!

        2008年8月林焕彰,摩南,魏亚屏,魏亚屏夫人合影。

  

   [续稿]

               擎泰华文学殿堂一根巨柱

                      --敬悼  魏老亚公,我景仰的导师。

                                                                                       林焕彰

 

2.守灵第二夜

--拜读短篇小说集《渡》.2009.11.07晨

‧  091107

    清晨不到四点醒来,顺手拿起亚公的第一本着作:短篇小说集《渡》,开始阅读。亚公这一本着作,我将它放在床头已有好一阵子;以前已拜读过,放在床头的目的,并非迫切要再读它,只是为了要推荐给秀威在台印行,怕忘掉。

 

    以前读亚公的作品,不论诗、散文、小说,都能感受到就像在他面前聆听他说话、讲故事、聊天;此刻读它,感受更多不同,有如今年八月八日和泰华诗友岭南人、博夫、苦觉、杨玲等去曼谷是隆康湾披博二巷拜会他老人家时一样;我是挨着他坐着,看他神采奕奕的谈古说今……

    这本小说集,计收三十一个短篇;除少数几篇写于1990年以前,大多是2000年之后的近作,而且也几乎都在我主持泰国《世界日报》副刊「湄南河」编务时让我优先拜读、发表。

    亚公对我编「湄南河副刊」的支持和爱顾,是以他晚年创作高峰期的好作品具体支持我,直接帮我提升副刊的文学品质。不仅如此,他还帮我邀请停笔二十多年、曾主编「世副」的重庆才女、资深作家摩南老师,重出「江湖」,写出了大量诗、散文和小说,使我独自负责的「湄南河」副刊,在那段长达十年的黄金时期,有机会展现泰华文坛前所未有的蓬勃发展局面,同时也激发了泰华报纸副刊属于本土作家高品质的文学作品提前出现。

    摩南老师和老羊先生,都是亚公知心老友,他们分别为他的两本极为重要、极为珍贵的著作写序;摩南为《渡》这本短篇小说集写的序,叫<真实的金沙>,是篇很好的「导读」文章,有助于读者加深对作者的认识和对作品创作背景及其内涵的了解;首先,她帮我们点出了亚公的为人和他的才华。摩南说:

 

    「由于他热爱国家民族,更热爱真理正义,对人类基本权利,如人权、如自由,以及最起码的安定生活,他都有使命感。所以他力求上进,广泛阅读以充实见闻,故能熟习国际事务,了解政治脉动。每当他谈起时事,他会兴高彩烈,有根有据的分析和论断,俨然一位政论家。……」

 

    我想,这就是亚公常年在泰华华文报服务、撰写社论时的真本事。摩南又说:

 

   「真实的金沙,是很有个性的,他所赋有的文人风骨,表面看起来是严厉而骄傲的,乍看或可以说是易怒而坏脾气的。原来他忌恶如仇,凡他不能认同的,他决不妥协,更不低头,在社会上怎能不吃亏?怎能不叫关爱他的人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好在他生性淡泊,凡事低调,故能安之若素。

    我以为我很了解金沙,因为我们能谈心,能分担烦恼,也能共享大大小小的乐趣。……

    我认为他写小说最能发挥他的『本领』。他最特殊的本领是制造高潮,几乎每一篇小说的结局都让你来不及接受,<玉魂>、<变天>等,真是神来之笔,令人不得不『拍案叫绝』。此外,他的笔调,他的用词用句,都是优美可喜的。他写情写景,往往如诗如画,非常可爱,因为他天生多情,善感,易梦,既执着,也内向。这样的性情,这样的人,写作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钻进去,所以才有佳作。」

    (引自<真实的金沙>

    读完摩南老师的序文之后,从第一篇<渡>读起,我一口气就读了<艺术生命>、<鸡足山下风雨雪>、<玉魂>、<爱妳一辈子>,而欲罢不能!每一篇都真如摩南老师序文中的评语所说:如诗如画。而我沉迷其中,不知天已大白,不得不掩卷,暂时从亚公身旁起身似的去迎接又一天的开始,去应付日复一日的现实……

    (2009.11.07晨. 研究苑)

 

[最后续稿]

3.魏老出殡的这一天

--续拜读散文集《活着多好》和短篇小说集《渡》

 

‧    091107

 

    杨玲电邮告知,魏老亚公今天出殡。依魏老自己的说法,这是「旅行去了」。我无法飞到曼谷送行……

 

    这两天,无论在家,或在外头,我都随时拿着亚公的两本着作交替阅读,想象着还是像往年我们一年一度见面时一样;随心翻翻看看,就好像在一起对话。

    拜读亚公的短篇小说或拜读他的散文,心情、感受或有不同,但感觉如同和他在一起,是那样的贴心、亲近。

    老羊为《活着多好》散文集写的序,也是一篇非常好的「导读」文章;他不仅是用心细读了亚公的每篇作品之后才执笔写序,更重要的,他们彼此是老友,经常有机会聚在一起,谈文谈诗谈史,谈人谈事也谈心;因此,老羊对老友的一些未尽心志甚或心事都有相当的了解,在序文中他说:

 

   「对于云南的历史,尤其对南诏后的大理国深有研究。他写的<「妙香国」谈>,收在本集中;<鸡足山下风雨雪>,收在《渡》中。此外,他还曾在泰华报章发表过多篇有关云南历史研究的文章。」

 

    老羊在这里提示我们:亚公钻研史学这方面的用心和成就,不可忽视。

    此到,我分别让我的眼睛和我怀念亚公的心绪,游走在他的散文集和短篇小说集中的相关篇章里,又对照着重读了<「妙香国」谈>和<鸡足山下风雨雪>这两篇不同文类、不同成就的作品,不得不佩服亚公在史学上的用心和成就,也不得不佩服他在小说创作上,融合史实与文学独到技巧的艺术手法和成就!

史学和文学、艺术毕竟是两码事,但在亚公身上、心上,却能来去自如,不曾受到干扰,而能相得益彰;你读他有关南诏史的研究文章,就是佩服;读他以有关南诏历史人物写的短篇小说,就是够瘾!大师出手,无话可说。

    老羊又写道:

 

    「多情的金沙,重亲情,重友情。他说他多愁善感,常有忧思。……」

 

     这番话,提醒我重读<未完成的作品>这篇满重要的散文;亚公用诗的笔不急不徐的写着:

 

    「在香山坡道上,在红叶丛中,我是推着轮椅前行。这就是我看到那几片枯叶时落泪的原因,我推着的轮椅上的她,就是五十年前与我携手奔跑在栖霞山道上的她--一面笑一面跑的她。

    「当我看着枯干了的『红叶』时,我突然醒悟,其实人生也就只是『未完成的作品』。我宁愿永远生活在未完成的意念中,宁愿人生永远是『未完成的作品』。

    「许多时候,我总陷入一僣遐想的情境中。这时孩子会非常关心的问在想什么?而我总说没有什么。其实,这是我的一点享受,我常想一度从装像机的小布袋中发现的十多片香山红叶,因为被压在照像机下面,已经变色,变成带黑的紫色,枯干了。虽这么个干枯面目,总得仍称之为『红叶』,红与不红已不关紧要……

    「似乎把情感的波折用理智来衡量分析并非易事,于是我曾经想到,我与她之间的处境,已只能称之为『老朋友』。在别人看来,大致就类乎枯干了的红叶,除了它曾经是『红叶』外,既不红,也不绿,还有什么意义呢?无限深远的人生意义,已只能从遐想中寻找。」

 

    这是一段复杂而深情的心灵独白;多凄美的爱情,多珍贵的友情,多深切的人生醒悟啊!你能不掩卷长叹乎?敬佩乎?

    拜读亚公的散文作品,处处都得小心,否则你就会变成一个泪人儿……!

 

    亚公「对身后事」,是一位很看重「纪念实物」的人;在2005年四月廿二日写的一篇<土地>里,他这样说:

 

    「与清明节没有丝毫关系,只是恰巧于离这个带有伤感和非常有意思的节日前十天,偕同家人以游玩的心情前往春武里,目的是观察一下将来『葬身之地』的环境选择。……

    我这个动机和决定在心里已久,很长时间未与朋友或家人道及,理由很多,也该是并非一定要说出口的琐事。然而,我这个心意好像来自一种甚为复杂的原因;脑海中,初见父亲浑圆的坟堆及刻着他一群儿子的名字时,觉得虚幻中有很实在的纪念实物。作为人子的我远离故乡后,石碑和屹立在草地上的坟常在梦里和思念中出现,……」

 

    亚公的这些想法,的确是甚为复杂,甚至是沉痛有加,有极大的无奈!他接着写道:

 

    「记得当自己离开家乡后四十年,在『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情境下,兴奋的见到须发皆白的兄长时;抱头痛哭后首先提到的,就是想要拜祭父母的坟,所得的答复是『铲掉了』。就这么一句话,我的心实时便泣哭,眼泪延腮而下。终于再追问:『还有个记号,有块石头吗?比如墓碑?』长兄虽保持着镇静,胸有成竹有充分的道理可以平息还乡人的悲伤,但依然满眼泪光,然后从容的讲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土地应该用来耕种,这是『政策』……

 

     打算结束这篇文字的第二天,我终于等到师妹飞飞的电邮,她说:

 

    「昨天我和姐姐已经顺顺利利带爸爸到外府去安葬了。

     爸爸没有痛苦了。虽然我们舍不得他离开,但也希望他能更舒服一些,没有忧虑,没有痛苦。……」 

(2009.11.08)

 

    这是我从五日晚间收到亚公噩耗时给飞飞发出电邮之后,所期待回复的一封信。如今,亚公既已入土为安,我自然也宽心了些。接着杨玲的电邮也告诉我,她五、六日晚在华喃峰佛寺灵堂颂经法会上,见到前往吊祭亚公的亲朋好友及各界人士,每晚都有二百余位。足见亚公这回「旅行去了」的惜别会,是倍极哀荣的。

 

    泰华文坛、报界资深长老亚公是与世长辞了,但在我心中,他依旧是泰华文学殿堂上的一根巨柱,在泰华文学史上会永远屹立着……

(2009.11.08晨. 研究苑)

2008年在魏亚屏先生家合影,左起;老羊,曾心,苦觉,摩南,林焕彰,魏亚屏,岭南人,

  蓝焰,杨玲,博夫。

         

 

            哀送  魏老亚屏先生一程

                --深深悼念,祝魏老一路好走。

                                                                               杨 

 

    2009年11月5日清晨6时,放在床头的手机铃声响起,睁开惺忪睡眼一看,是魏飞飞打来的,我赶快按接听;手机传来飞飞的声音“对不起,杨玲姐姐,这么早吵醒你了。”我答:“不要紧,不早了。”飞飞接着说:“爸爸凌晨3时走了,请姐姐帮忙写新闻稿,和通知爸爸生前好友、有关机构单位。我们还未订到佛寺厅堂,订好后再通知姐姐。”

    一下子,我被这噩耗击得完全清醒了。放下手机,按下心里的伤悲,赶快计划该做的事情;应该通知的有关机构有:留中总会、云南会馆、通讯记者协会、泰国研究学会,等等。魏老好友很多,需请文友们转告,但因为时间紧迫,漏掉通知许多魏老的好友,在此向各位致歉。

    因为留中总会办公室主任曾心到中国开会,我只能越级报告了!打电话请在春武里府龙虎园诗友今石,向张祥盛主席报告;请云南会馆前总干事刘舟,和云南会馆联系报告;自己打电话给留中总会「写作协会」会长张永青,不巧张会长也去了中国;他指示我找副主席赖锦廷。联系到赖锦廷副主席,得到具体指示后,我又打电话给诗人岭南人。这时苦觉的电话到了,他告诉我他将通知龙人、张宏等人。在我打电话期间,飞飞也来电话,告诉我已经订好华喃峰佛寺第10厅办丧礼。我又是一番电话,一一再转告各位朋友治丧地点。

    几番电话打完,已经是10时半,我赶去报馆,时间已是近午,我请新中原报营业部李文雪向社长林宏报告,同时请广告部映雪姐帮找有关新闻,借我参照撰写新闻稿。写了多年文章,第一次写丧事新闻,又是我敬爱的魏老先生的噩耗,我战战兢兢,改了抄,抄了改,费了约两个小时,这篇看来短短的但非常沉重的新闻终于完成如下:

 

    新中原报前内地版编辑、亚洲日报前主笔,泰华通讯记者协会名誉顾问、泰国云南会馆创会委员及第1、2届总干事、资深顾问,留中总会写作学会名誉顾问、泰国研究会副会长兼创办人之一,泰华名作家魏亚屏(金沙)老先生,佛历2552年11月5日凌晨3时,在曼谷基督教医院与世长辞,享寿88岁。噩耗传来,亲友陷入巨大悲痛中。

    魏亚屏老先生原籍云南建水县,1947年肄业南京东方语专。抗日战争后到泰国定居,曾任中原报、舞台周报、星暹日报、新中原报、亚洲日报等编辑和主笔。出版著作短篇小说集《渡》、散文集《活着多好》、历史小说《宁北妃》。60余年来所创作的诗歌、散文、小说和研究文章超过六百万字。

    他的三名女儿:魏妞妞、魏妮妮、魏飞飞,都学有所长,分别担任盤谷银行、泰华农民银行研究中心要职。

    5日当天,家属移柩至华喃峰佛寺第10厅安灵治丧,5、6日延僧诵经礼忏,翌日7日上午7时举行家奠,9时扶柩出殡发引万佛岁明慧山庄安葬。

 

    总算完成新闻稿,把之发到各家报社,拜托各位侨团版编辑刊登,看在同业魏老的份上,我相信大家都会帮忙登载的。同时写邮件告知在台湾的林焕彰先生,和北部的文友博夫;接着他们回信交代我,替他们代送奠仪。另代送奠仪的还有晶莹文友,他因堵车赶不到佛寺,也托我代送了。

    5、6日晚上,我和文友们都赶到华喃峰佛寺参加魏老的丧礼。由于《小诗磨坊》召集人曾心不在曼谷,主编林焕彰远在台湾,所以由老大岭南人决定,让我买了个花圈,写上“金沙老先生千古,小诗磨坊全体成员敬挽。”向魏老致敬。在京的《小诗磨坊》成员:岭南人、苦觉、春武里府的今石和我都参加了丧礼。

    先后到达会场参加丧礼的有:泰华通讯记者协会主席罗宗正博士、留中总会主席张祥盛、副主席廖锡麟、副主席赖锦廷及各位理事,云南会馆理事长欧阳嘉运、泰国研究会会长周镇荣、泰华文艺作家协会秘书长龙人、和魏老的亲戚好友,每晚二百余人,济济一堂,倍极哀荣。

     6日,泰国新中原报、星暹日报、京华日报、世界日报和亚洲日报,都登出这则新闻,同时新中原报、世界日报、星暹日报和亚洲日报,也分别登出留中总会和云南会馆的挽词,加上各报馆的挽词,给丧礼增加几分隆重的哀荣。两晚三场延僧诵经,在袅袅香烛香火中,在法师喃喃诵经声中,在魏妈妈和爱女的泪眼中,在亲朋声声不舍的惜别中,魏老已乘鹤西去,在极乐世界得到永生!

    华喃峰佛寺,1998年我在这里送走了年轻文友李维罗,2009年我又在这里送魏老先生西去,一代老报人、两袖清风的资深文人,留下了他对我的厚爱,和文坛报坛的不朽英名。

    我心里祷祝着:“别了!魏老,一路好走!”

 

 

 

   2008年9月林焕彰到曼谷探视魏老,从左至右;岭南人,老羊,摩南,

       林焕彰,金沙,刘舟。

             擎泰华文学殿堂一根巨柱

                 --敬悼  魏老亚公,我景仰的导师。

                                                                                     林焕彰

 

1.    守灵第一夜

--拜读《活着多好》.09.11.06晨于台北

 

‧序091105

    夜里收电邮,来自曼谷杨玲的信,她告诉我,我们尊敬的魏老亚公,在今天凌晨三点病逝。这是噩耗,我自然一颗心立刻往下沉,沉落在万壑山谷里!

    亚公,他老人家近三四年来,身体每下愈况,每天都得与氧气筒为伴,若非贤淑夫人、孝顺女儿悉心照料,岂能轻易活到今天?

    辛苦了,亚公;辛苦了,师母;辛苦了,我的师妹们--妮妮、飞飞……

    我即刻给杨玲回了电邮:

 

请您多主动协助她们

亚公是我们心中的导师

我们都深深不舍

但也只能默默承受

有进一步的事

请多和我联系

 

昨晚我才从打包好的一箱藏书中

抽出魏老的散文巨著--《活着多好》

打算推荐给秀威在台出版

难道是他老人家临行前要我好好读它

……

 

     接着,我给亚公的第三公主飞飞师妹,也发了一封慰问的短笺:

 

飞飞如晤

我晚上自外地讲学回来

收杨玲电邮告知

爸爸今天凌晨往生

妈妈和您们姊妹一定都万分不舍

我亦至感难过

但只能默默承受

希望您们节哀顺变

请您代我向爸爸灵前拈香致敬

爸爸是我心中的导师

在此遥祝爸爸有佛祖一路牵引

走向光明极乐世界

妈妈尊前也请代为慰问

合十祝寿

 

    魏老是我非常尊崇的一位前辈,心中的导师,若非我经济状况欠佳,一定即刻设法飞往曼谷在他灵前向他致敬、送别……

 

    做为一位门生,这守灵的第一夜,我该和魏老隔空在一起对话;但因今日白天上下午,在一所小学做了两场演讲,不能再熬下去,近十一点便只好就寝,比平时早些休息;没想到才躺下两小时,凌晨二时醒来,遥想亚公刚走,师母和他们的女儿们一定还在佛寺灵堂彻夜哀凄不眠的守灵,我即顺手拿起前晚放在枕边的魏老散文巨著《活着多好》,开始夜读;我先读「附录」:

02:35读完岭南人前几年对亚公所做的一篇访谈录:<金沙,文人风骨>。

03:15再读与这本散文集书名同题的:<活着多好>。

03:55接着读完也收在「附录」中的一篇亚公的自述:<有所为有所不为>和<小诗成大器>。

04:15实在熬不住了,又回到床上休息。

 

    读这些文章时,我用一支铅笔,在很多段落不停的画线、注记,希望能认真都读进心里。如<金沙,文人风骨>:

   「我一直不忘自己是云南建水县城中『进士第』的子弟,无时不怀念云南一草一木,以身与孟获为同乡而自傲,多年来我一直有要写《孟获传》的打算,已收集不少资料。

   「文学的力量是我一九四六、四七两年中在时代激流里猛然发现的,……然而这期间,纯文艺的墙报所能发挥的作用极为微妙,长远的路途是指向和平,指引出生命的意义,终于我的情感被艺术的魅力所俘虏,既然我学过泰国语文,也研习了新闻学,乃决心去国,只身从上海乘船来到佛都,……

   「从一九四八年七月起到目前,快满五十三年,我始终抱持君子风度,曾在六家日报工作过,有两次是工作成绩正显著时,事前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报馆当局突然『解聘』我,……另有两次是报社发不出薪水,无法养家活口,只好设法另求生路,曾想要『引车卖浆』;两年前的一次,是我年事已高,为减轻压力,辞去职务;现在依然还在一家报馆做几乎没有时间性的工作,得心应手,小心翼翼,非常愉快;我的待遇仅算动手代价,知识及经验则并无报偿,但我始终安贫乐道,心平气和。

    「我涂涂写写只是求纾解乡愁,随时与方块字为伍,我就觉得与中华文化保持着关连;中华文化之与中国人如水之于鱼,如空气之于人,是分不开的。再说人活着必须有点用处,我既然还能动笔,就力求写些有益于人类社会的东西,所谓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年事既高,就须静下心来拥抱巨大的悲苦,尽所能保护已被苦难创伤了的心灵;致力追求生命艺术的美景,尽其在我。我以为写诗写散文,其过程即是平衡情绪的良方,不在乎要有什么洋洋巨著。

    「太情感、太耿直似乎是我的弱点,谦虚是我家历代家训,但我并不温和,我有极多拍桌子骂人的失态例子,因此之故有人说我不能做大事。……我以为:中国知识分子,多少受到儒家(孔孟之道) 的影响,一心追求『中道』,讲仁义道德;为人就须有怜悯、恻隐及是非之心,要做『君子』,远离『小人』;求精神人格的升华,因此中国历代文士皆『以土垣茅盖为美德,以画栋雕梁为深戒。』这种精神思想铸就了我甘于淡泊。中国知识分子,同时也深受佛陀的影响,释迦牟尼最锐利理智之哲学精华,在于指出『人生一切祸患不安皆起于不足之私。苦由贪生,人未尽胜贪欲,则其生多恼而以忧伤终』。我自小在所谓『书香世第』中长大,而我的母亲吃斋念佛,因此之故,除了循规蹈矩做人,方能心安理得。我对自己的过去和现在,都无怨无悔,能平安过活,妻贤女孝,我大体能逍遥自在,苍天已待我不薄。」

 

    再如<有所为有所不为>:

   「一九四三年像一道伤口,云南西部重镇腾冲沦陷……。同仇敌忾,我实时辞去社会处的艰苦工作,参加了学生工作队。入营第二晚,我胞兄带来噩耗:『妈在建水家乡仙逝……』

   「军车前进着,歌声阵阵中,我想着自己的妈,暗自流泪。

   「我踏上暹逻佛土,最先伸出手说欢迎的温夫人就是重庆才女摩南。……之后,我在温府认识了很多青年朋友,摩南是他们的学长。

    经过两个月的等待,我进中原报工作。这个关键,促使我数十年来安心而且平凡的在泰华新闻界度过,因我并无雄图,只想在淡泊宁静的人生道上与人无争,致数十年生活如一日,神定心安。

   「大致从一九五0年起,泰华报业特别兴旺,有好几份周报先后问世。我与三两好友办了《舞台周报》,自任主编,报导娱乐消息。此时我兼任了香港电懋影业公司所属国泰戏院的宣传职务,……。在此前后期间,电影院生意兴隆,而『影评』文章大为吃香,珊珊、摩南、丽江、花小菲、陆留及利可等一时成为戏院最受欢迎的人物。

   「一九五五年,我以全部热情和精力协助马子厚、王维周及黄美之等热心乡长,筹备组建泰国云南会馆,我全力以赴进行联络工作,并与李佛一先生共同拟定会章。……

    会馆终于在素里翁路成立,顺利选出第一届理监事,互选结果,马少昌任监事长,尹钦本当选理事长,我受众理监事之托兼任总干事,稍后我便着手编印了《泰国云南会馆成立纪念特刊》。兼职会馆期间,我曾进入监狱为被囚乡妇带出其在狱中所生之两岁小女孩,暂交托儿所教养。担保过在佛统监狱中的两名同乡,到神经病院及移民局拘留所慰问同乡。诸如此类的事很多,使我觉得做人很有意思。……

   「从进入湄南河那天起,我已爱上佛土。二万多个日子在平凡中过去,我满足于淡泊宁静而简朴无虞匮乏的生活;活着是如此的轻松,也许只要脑与手还灵活,像吐丝的蚕,吐到完为止。我没有什么奢望,以感恩之心过平淡的日子……」

 

     亚公在泰华报界、文坛默默笔耕六十年,诚是一位淡泊名利的人,隐名埋姓,大隐于市;他使用过的笔名,根据诗人岭南人所做的访谈<金沙,文人风骨>整理得知,除他最早撰写影评用过的「丽江」之外,尚有:水真人、滇人、玉溪、石屏和近年常用的沧澜与金沙,而每一个笔名都与他出生、成长的故乡江河、山水、乡土有关;一个一辈子以自己心之所系的故土为重的文人、知识分子,他的一生所做所为,你当能深切体悟:这个人真正可以俯仰天地,无愧于心。所以,我以魏老亚公为师,他永远是我心中指引方向的人生导师。

    (2009.11.06晨. 研究苑)

标点符号(2009-11-06 08:19)

   

    红黄蓝杨玲卷之八

     标点符号

 

  , 逗号调皮

  。 句号完美

  ? 问号张大口

  ! 感叹号眼泪欲滴

  ── 破折号勇往直前

  …… 省略号水珠连连

 

(2004年2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