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无阔大的翅膀遮蔽爱过的女人
丰收的时候,我独自在外
如一棵树木陷入黑夜
针一般的刺骨
我的手,果实累累
却摸到流淌一地的饥荒,比夜晚还要密集
而夜晚总是生来薄命,美丽非凡
与我厮守一生
你不能想象
夜晚的肉身何其虚弱
让健步如飞的我,在阳光里羞愧无比
细如牛毛的光阴啊
以其非凡的脚力,席卷我一世的珍藏
那些迎风招展的蝴蝶
如长发飘飘
如千年女妖
在夜晚浩荡的诅咒中
如饥似渴的战士纷纷熄灭
我祈祷阳光不死,落地生根
挥霍我渐渐熄灭的往事
我睡着的时候
有什么在窃窃私语
如我的双手,捧着果实,化为灰烬
遥远得难以想象
黑夜的恩典啊
竟有深不可测的荒凉
我不能醒来
也无法死去
我奔行的山岗,因疼痛而发抖
我不可能看见坐在阴影里的那个先知
被树叶卷在背光的一面
预言说:三月将尽
于是三月已尽
小雨一直下到今天
我们的樱花是不是花开不止
一碰就浮想联翩
像我的额头
被神摩挲了几次,就会黯淡几分
除非像鱼一样游过来,升到水面
除非那两面都是飞快的刀
只割痛我一个人
外面好黑,好安静
就像一个附耳低语的先知
裹紧大袍,两眼悲哀
在我身不由己沉入水底的时候
他说
一直黑下去
◎◎◎◎◎◎
从手边开始
房门依次打开
最深处,头上插花的女子坐得端正
蓝色衣裾拖地三尺
左边微亮,右边昏暗
有细腻的粉尘在高处跳舞
似有眉角愁闷
白丁香,紫藿香
看案上烫酒波澜不惊,至半夜方冷
我不能打扰这个远方的女人
若要起身离座
必有响动,必有光线散开
青灯书卷也就慢慢晃动,在水纹中
朱丹脂粉
近看便褪了半色
◎◎◎◎
一个可爱的人对我说:既然开通了,就写点什么吧。行啊!
再苍白的思想,本身也是一种存在。毕竟思想和情感不是物理学的聚合物,它更类似于数学家所称呼的“类”:它根本没有成员时也可以存在。
我有一个空壳的世界,当我寻找它时,甚至连壳也消失了。
所以我比较欣慰,“没有”也意味着无穷。
◎◎◎◎
那一场年轻的盛宴
在将来的废墟上如约开放
仿佛一间陌生的房子,仿佛一个空旷的下午
细小的婴儿睡得手脚冰凉
我们坐在海边,却没有海
我们叫喊着彼此的名字,让它们生长,躁动
但它们却沉入海里
我迷恋着腥红的荒芜:曾经丰满,无处不在
可是多少年来
我却听到它的脚步声肆无忌惮地穿过我的身体
一如那骨瘦如柴的爱情
往往一意孤行,只在荒年放光
被时间驱逐的人啊,一路上歌颂青春
我们的海边总有女妖出没,拍打如歌的行板
阳光下的城市比我想象的更大
那一天
我放牧的飞禽在城市的楼顶收拢翅膀
无非是微弱的一阵响动
无非是一盏灯下的影子靠着我后背
无非是影子瘦削,后背有风
那一天
城市汹涌
我隔着一个神喻浸入双脚。水面破裂
有划船的古人击舷而歌
你们都没有听见,他们边唱边哭
城市无比尖锐
我落在飞禽飞过的地方若有所失
神说:有一个涉及我们的故事
必定按原样展开
每一个细节都量身定做
恰
1、
我不懂 海的平面如何可以拦得住鱼
我如何伸手入海 摸到一手的水
无聊的阳光灿烂
总有些事情让我恍惚
我可以暂时坐下,脱鞋
向我最感动的那幅照片致敬 因为那里有一匹马
2、
在大风盛行的东方
我走不到一半
我那根飞翔的骨头
已经退化
你如何知道,我经历过一场内陆的风沙 在半山腰
一匹马 忧郁地看着我 黑暗里泪水闪光
我看见自己在悲伤里疯狂奔跑,比马还快,比风还快
飞翔的乌鸦面色潮红
我不对你说,你就看不见
乌鸦控制着细节
羽毛整齐,响声整齐
夜晚非常隐蔽,和乌鸦一起慢飞
有人说那只是近似于真理,两边都显得粗糙
在乌鸦路过的地方,有一大片空白
出人意料,这些琐碎的
内部。在内部隐藏
我那些密集的生活附在表面
远远多于梦想
乌鸦!乌鸦!
我睡过的地方如今空无一人
屋子里的灯亮了又熄。祷告四起
我无门可入
那些老人的女儿已人到中年
一切如我所见
智者所指的远方,不在光线以内
爱人的房屋,芳香弥漫,夺人眼目
比草原上的花朵更为出色
胜过我丰满的颂歌
我的话语被自己遗忘。我的声音靠水而居
女人!我居无定所
你将如何看我,月亮如碗,倒背如流
幸福的女人,海上的花瓣,如同飞翔的羽毛
在这一天,光荣的酒杯盛满妄想
日子何其纷乱,覆盖黯淡之窗
我永远敬重的主神,智慧的庇护者
身披战袍,脚跨圣鸟
她的手艺
总与你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