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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村里男女老幼打着灯笼火把往杀猪匠家跑的时候,牛贩子是不屑的。牛贩子平生只有两大爱好:喝酒、打牌。最大的梦想:生个儿子。

    牛贩子是我大伯。

    村里人骂小孩偷懒不干活时常骂其为“牛贩子”,“牛贩子”成了好吃懒做的代名词,不知道这个典故是否与大伯有关。

    乡下耕田多用水牛,养头耕牛比养猫养狗贵重得多,买卖自然慎重,贩牛这个行当应运而生。牛贩子成天背着个草帽东游西荡,替卖牛

          

 

    村里最爱拿篾匠的女人裤子开玩笑的,是杀猪匠。每每杀猪匠做了自己的副业——杀狗之后,就笑嘻嘻地问篾匠要不要狗鞭。

    村里有句俗话:不怕拿枪的,就怕拿刀的。拿枪的是村里爱拿杆猎枪打鸟打兔子的王老头,王老头的猎枪比他还老,十次有九次哑火,终于有一次响了,鸟儿早飞过几个山头了,兔子早跑过几道山梁了。拿刀的就是杀猪匠武大汉。

    武大汉

    村里人大多都能接受“土地”剃头的水平,只有篾匠例外,他从不让“土地”剃头。

    篾匠是个极爱干净的人,他见不得“土地”划伤他的头皮,就好比他从不让蔑刀割破他的手一样。篾匠做活时总要扎个围裙,活做完了解下围裙,全身上下干干净净的。每每有人请篾匠去家里做活,要是饭菜收拾不干净,篾匠绝不再去第二次。有一回因为主人家洗脸毛巾不够干净,篾匠撂下才开场的活计掉头就走了。

    篾匠家里很穷,早早地死了老婆,他和一双儿女先住岩洞,后借居别人的牛棚,然后搬到生产大队保管室,最后大

    “土地”是村里剃头匠的外号。

    乡下土庙里供奉的土地公公土地婆婆都是矮矮的,电视电影里演的土地神仙也是五短身材。剃头匠身材矮小,人们就形象地叫他“土地”。时间长了,连他姓什么都被人遗忘了。

    “土地”虽然矮小,但却不是那种脑袋硕大、宽皮大脸、腿脚极短侏儒症似的矮,他的身材比例还是很匀称的,

         

 

    梦花表姐并不是我的亲表姐。

    我和母亲随父亲从部队回到老家,第一个赶上来抱起我并亲了我两口的是一个拖着两条又粗又长的黑油油大辫子的大姑娘,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我,里面全是笑意。母亲让我叫她梦花表姐。

    梦花,一个既高雅又俗气的名字。说它高雅,是因为总让人想起“昨夜闲潭梦落花”之类的诗句,准确地说是后来我读到这句诗时总想起我的梦花

        

 

    我从没见过我的荷花堂姐,因为在我出生之前,她就已经死了。

    据母亲说,荷花堂姐长得乖巧伶俐,很讨人喜欢,嘴巴又甜,谁见了都忍不住要掐她小脸蛋两下。连最不喜欢女孩的奶奶,也对这个孙女疼爱有加。

    那时荷花堂姐的父亲——我的叔父在外地工作,家里经济条件属村里上乘,婶婶把荷花堂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真像一朵花一样,不像村里那些毛丫头,灰头土脸地

          

 

    儿时村里孩子之间骂架有一句流行语:“你妈跑湖北!”上嘴率仅次于国骂“X你妈”。

    父亲拖妻带儿从部队复员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忙着分田地,没打土豪,但打了生产队长。队长——黄世仁的孙子——那个黄队长把鸟都不去拉屎的荒地分给了我家,母亲跑去和他理论,吵毛了母亲骂他:“你婆娘跑湖北了你还凶啥凶!”黄队长恼羞成怒紫胀着脸作势要打我母亲,恰好父亲赶到,一擒一推,黄队长与水田来了个亲密拥抱,爬起来一脸一身的稀泥,嘴巴扑哧扑哧地吐。

 

        

 

    我对自己四五岁时的记忆很模糊,每个人大抵都如此吧。但对那次差点走丢的经历,我的几个记忆镜头却异常清晰深刻。

    上初中的某一年,邻村一个小孩在外地走丢还是被人偷走了。母亲笑对我说:“你知不知道你小时候差一点点就走丢了!”在母亲的叙述中,我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的几个镜头片段被串联起来。

    这事还得从当兵的父亲说起,父亲当了十几年的老兵后最终复员

       

 

    我说的是小孩出生以后的小名。乡下人取名字是没有学问的。

    没有学问就不用绞尽脑汁,阿猫阿狗的信手拈来,取个贱名好养活。我的大表哥小名叫狗娃,我打会说话时候起就叫他狗哥哥,直到有一天他和当时的女朋友后来的表嫂走在一起,我一声狗哥哥叫得天上的红云都下来了,母亲才突然意识到不妥,才教我改叫大表哥。直到现在,大表哥的儿子都快娶媳妇了,长辈们仍然叫他狗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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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生我的那个晚上,父亲却在部队营房外站岗。

    父亲是一个当了十几年兵的老兵。黑龙江佳木斯伐过木,唐山大地震救过灾,河南平顶山抢过险,安徽......父亲的足迹遍及大半个中国。

    那时的父亲是光荣的,但这份光荣并没有荫及当时在农村的母亲和我。母亲背着我下地挣工分,被黄世仁的孙子——生产队的黄队长扣工分。生产队分黄瓜,馋嘴的我手指还未触及黄瓜尾巴,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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