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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的文字(2009-11-23 05:24)

走近苹果园

——读诗笔记:韩文戈诗歌《一座荒凉的苹果园》读后

 

 

■简枫

 

  眼前敞开的景象是有着双重内容的横断面:四季交替的果园和内心孤独的盛景。

  我这样诠释眼前景象,一意孤行的走近:如果一场大雪的不期而至算得上是知情达意的探望,那么对于果园的内部来讲旷日持久的等待终是在落雪的那一刻繁花无数。

  时间是清晰的地点是明朗的,而果园是拒绝一切彩色渲染的黑白版画。他的萌芽期、他的发花期、他的枝叶饱满、他的盛果时代,似乎都不在诗人的叙述范畴,但是我们的阅读却是无法逃开关于那时花开的所有臆想。

  苹果园也好,邻地的枣树柿子树也好,他们的缄口不是空洞不是苍白。我固执的坚信这样的沉默是有着鲜为人知的厚度和内容的。

  不是所有的想象都能抵达事物内部的核,有的纵使疾如箭矢仍旧徘徊于事物的外围;有的即使有幸走近,只是见得零星的三四点七八片而已。足够多的盛大的美妙之境不在文字里不在文字外,他存在于一个人的独属领地:内心。

  “小叶子、小果实、老信物”在枝头提醒往昔。往昔是有色彩的:往昔有强健的筋骨和腰脚,往昔有少年情怀白衣飘飘。往昔是肆意涂抹无尽挥霍的篇章和岁月。当霜雪点染两鬓,当河流爬上脸颊,一条通向往昔的路径由不甚明了到日渐清晰。谁又可以抵挡住这样一种召唤?因为他源自内心。

  风,总是不厌其烦的变换模样。总是在来得及的时候不曾觉察,总是在来不及的时候幡然醒悟。天空拥挤着满满的雪花,大地上空无一人。

  在此刻的2009年冬天,一场大雪刚刚过去。我居海滨小城一隅,阳光有无限的充足。在一种散淡的自由里,我读诗:读韩文戈的《一座荒凉的苹果园》。

  荒凉吗?不尽然。

  诗人在这样一个早上将一幅画推至我面前,且不由分说的直抵心灵的某一处柔软角落。如此的抵达硬生生的疼,久不散去。大片大片的蓝从海面升起,他们去过诗人的老家:那个吉祥的村庄——岩村。他们至今仍旧不离不弃的追随诗人,不论睡着还是醒来“年幼的蓝”始终如一的或左或右紧跟不放。我想诗人心中的“蓝”应该积淀于九十年代渤海边的生活经历。

  某年某月某一天,这是一个可以随心所欲添加答案的方程式。任由记忆出现怎样的偏差你是不必回头纠错的,一闪身已是物是人非。往昔的山峰见证过东升的太阳和嘀嗒坠落的晨露,我们的内心有多少华美的无人知晓的事物正此消彼长的次第呈现抑或隐匿。

  是今天吗?诗人指向的时间是不确定的却又是急促的。诗人铺排的事物是可以替换的:惊慌的饥饿的不仅仅是兔子,刺猬呢?麻雀呢?喜鹊呢?街角的一对乞丐呢?独自站立的有着巨大寂寥的也不仅仅是老榆树:响杨落光了叶子、国槐忆不起旧日的芬芳、椿树的香也是踪影全无。

  我们在阴历的十月初一曾点燃一丛一簇的火堆,无数相熟的面孔逐一过来旋即离去。都是冷暖自知都是甘苦难言,雪是太大了。雪盖住了人间的些微美好,还有那些盖不住遮不拢的羞惭。

  苹果园还在,更替的季节还在。我想到怀斯的《苹果园》:冷涩苍白又诡秘丛生。跟着过来的是库尔贝的《苹果花》,茂盛繁密有无尽的可能。那么来年,来年春天过后的夏季,某一天当萤火虫悬浮在夜晚的海洋,苹果园褪去荒凉该是满目葱茏吧!

 

 

说明:这篇小小的文字算不上点评,该是读后感比较好。对于韩文戈的诗歌技巧及其理论方面,我不敢涉猎也说不出一二三来。时有朋友聚会说起韩文戈的诗歌,有人说他写的太过悲伤有人说他写的太过繁密。对我个人而言只是简简单单的喜欢,就像今天阅读过感觉有话要说,就说了。如此而已。

 

 

原文地址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a3bf630100fqbp.html

 

 

两个(2009-11-20 06:38)

◎一座荒凉的苹果园

 

眼前敞开的苹果园犹如我的内心:荒凉而安静。

雪后第四天,下午三点:

一坡黑色的苹果树、枣树和柿子树,一言不发。

干瘪的叶子、小果实还挂在树上,一些过时的老信物。

稍远处的平地里,来不及拔走的棉花秧

一直在风里抖动。

棉桃是空的,冬天也是空的。

头上初晴的天幕呈现出年幼的蓝。

山峰正渐渐遮住西去的太阳。

突然就记起某年盛夏,我们曾开车来过这里,

朋友熙熙攘攘,白昼漫长。

而今天,这里没有别人,

除了我和两只惊慌觅食的兔子。

在果园边际的高地,站着一棵老榆树,

树上是一只巨大的空巢,鸟儿都去了孟加拉湾。

雪的下边,一座旧坟微微隆起。

一只熄灭在大雪里的灯,

一个已经复活的人。

 

 

◎辽阔

 

失败是命定的,大海就在心头上辽阔。

蔚蓝尽可能地展开。

纸张早晚变成灰烬,而每个字如同泪滴和箭

叮当落地。

沉重是不必说的,喜悦也是不必说的。

先知的夜晚,

诗也不说出,诗比说出更早,

也更远。

 

 

朋友们的文字(2009-11-18 05:31)

神的孩子,边走边唱

 ——序《通向往昔的路》

 

■大解

 

 

    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人,一个单纯、幼稚、充满幻想的人,生活在非现实和更大的非现实之间,与时间和人群的方向相反,走在通向往昔的路上。在众人聚散离合的人世间,他是如此的单独,头戴花冠,脚踏尘土,赤膊走着,我们没有理由否认,他是神的孩子,在边走边唱,诉说着他心灵中的世界——一个不一样的世界。韩文戈就是这样一个孩子。

    《通向往昔的路》就是韩文戈的心灵读本。从他的诗中,我们似乎能感到,有三个最基本的词,确定了他诗歌的方向:家,远方,召唤。家是他的起点,远方才是他要去的地方,因为召唤一直在前面。但是路途遥远,什么时候到达,没有定数。在如此喧嚣的尘世,他选择这样一种方向,一定是接受了神的指引。

    在当今诗坛,几乎所有的诗人都在向个人和世俗回归,被日常的琐事所纠缠,陷于具体的细节描述,很少有人跟在神的身后,走向远方。从这一点上说,韩文戈是个异数。在他用诗歌所建立起来的个人宗教里,他成了虔诚的信徒,多年以来,一直心无旁骛地走着朝圣之路。虚无、荒凉、空旷、孤独,都不是他的选择,但却有可能是他的必由之路。因为他走的实在是远了,他躲开了众人,走上了一条方向相反的远途,同道者当然是寥寥无几。

    看了韩文戈的诗,你就会知道,我说的没错。一个人选择远行,肯定不是一下子完成的,肯定有一个漫长的渐进过程。与韩文戈的认识历程有些相似,有一段时间,我也曾经把故乡当做精神的栖息地,甚至是归宿,但很快我就发现,真正的家可能不是生我养我的古老村庄和我居住过的房子,而是上至远古的族群谱系,以及延伸而下的个人的身体。家的意义解体以后,故土失效了,身体成了人惟一的住地。身体担当了命运以后,个人变得更加孤单,甚至成了一个族群的节点,即不是起身之地,也不是终极,而是一个生命的驿站。韩文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从他近些年的诗中可以看出,他把故土看成是生存的遗址,“个人”才是可靠的出发点,远方倒是家园可能的存在之地。如果这个可能存在的家园也变得模糊,甚至不存在,人就成了真正的浪子。好在远方和个人的关系建立并统一起来以后,深度的自我沉入和出走就成了真正的怀乡历程。这时,自我就是远方。内心就是神的福祉。

    另外,选择往昔不仅是姿势,同时也是一种策略。往昔就是历史。历史没有通道,但从不拒绝进入者。从视觉上看,时间仿佛是一道不断向前推移的大幕,时刻对往昔进行着封锁和刷新,以加深我们的生存背景,同时也把在场者挤到生存的边缘,对人构成压迫;而一当有人真的穿透这层幕布,往来于历史和未来之间,就会在时间上获得真正的自由。因此,选择往昔就是对人类以往全部资源的占有,同时也把自己引入了安稳之地,在攻略上进退自如。在韩文戈身上,时间融化在幻觉里,障碍消失了,诗歌成了他贯穿历史和未来的有效通道。在他眼里,时间具有了开放性,怎么走都可以到达远方。

    精神的向度确定以后,诗歌成了他行走的载体和工具。韩文戈的语言方式,恰好适合他的表达。可以说,他是一个才华横溢的诗人,一个具有强烈抒情色彩的诗人。他敢于同时向四面伸张,延展,弥漫,毫不节制,有着浪费不尽的才华。有时,他仅仅用语言就可以建立起一个临时的教堂,然后在里面祈祷和唱诗。由于汉语极强的张力,可以帮助他神游八荒,也可以在瞬间返回体内,深陷于自身的纠葛之中。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对汉语的迷恋达到了崇拜的程度。从他的诗中,我能感觉出,他愿意呆在自己建构的语言世界里,不惜体力把它们筑成一座座精神大厦,而远方那遥不可及的神祗却有可能是一处风雨飘摇的茅屋。

    但他的方向是不变的。他没有因为贪恋语言而忘记宗旨。他走着他的通向往昔之路,也是漫长的还乡之路,因而成了这个时代里少有的甚至是仅存的歌者。是啊,在这样一个物质至上的时代,诗神早已被俗世所捕获,就像天鹅堕落为母鸡,失去了飞翔和歌唱的能力,还有谁愿意为远方而奔波,不倦地倾听和传播上帝的声音?读了韩文戈的《通向往昔的路》,你就会知道,在稀有的写作中,有这样一部孩子般纯净的心灵之书,朝圣之书。

    在诗里,他走着他的通向往昔之路。我敢肯定:

    一个走向往昔的人,必定得到了另外的力量。

    一个走向往昔的人,必得到引领。

    一个走向往昔的人,必是听到了召唤。

    一个走向往昔的人,未来将在他的后面。

    一个走向往昔的人,是神的孩子,边走边唱,到远方去。

    而远方,是否一定在我们平面的视野里?远方也可能在高处。远方也可能在我们的身体里。韩文戈知道远方在那里。他在《乌鸦》中这样写道:“凡愈走愈远的事物,都不再轻易转身。”他没有告诉我们怎么走,但是他充满了执着与自信。

 

                                        2009年11月16日  于石家庄

 

 

    作者简介:大解,男,著名诗人、小说家、雅石收藏家,河北省作家协会诗歌创作委员会副主任。代表作长诗《悲歌》等。

 

 

                                                                                        

相   

——写给韩文戈和他的“往昔之路”

 

■陈德胜

 

 

    终于通篇看完韩文戈的《通向往昔的路:诗文1987—2009》了,我惊叹他最近几年写的诗歌。由于是相交已久的朋友,几次动笔都在犹豫,因为太熟悉,不知道从何写起,又因为是知心知己的朋友,我便更加珍惜这次机会,就写他的几次“相遇”吧。

 

    与养父母的相遇  我十分关注他写的跋,在他出生100天后就被送给了一个韩姓人家,如果没有他伟大的养父母,我想也没有韩文戈未来的生命和诗歌。正是由于他的养父母给他的待遇、温情、娇惯、率性而为和自由发展,才有他出色的诗歌创作。他的养父母给了他一个独立的空间,如果说他没有离开他的亲生父母,在兄弟姐妹十几个人的大家庭里生活和成长,很难说有未来的成就。他的个性会消融在众多的兄弟姐妹中,从而也不会培养成未来一个诗人所有的优良品性和些微弱点。

    我认为,在45年前他出生的时候,他和他的养父母是一次缘分性会面,是他人生第一次具有意义的会面,并且也为他今后的道路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1996年,我与韩文戈同在《私营经济报》,那个时候,他的养母患病,他正在到处寻医问药;(韩诗:把呼吸送给我身患绝症的母亲)过了几年,我又在他的家里看他对养父细微的照顾,我深深地敬佩他。他的诗中多次提到他的父母,足以看出他们对一个诗人的影响。下面我引用他这些诗句——

    “我的家人!我们默默地走向乡村没有谈我们的村庄和我辞世不久的父亲”“父亲在的时候眺望大水尽头使我夜夜难眠父亲不在的时候我也该想一想别的事情了”“妈妈站在灶台边淘米、切菜又猫腰往灶塘里填柴,我总是在那个时候缠在妈妈的身前身后”“乡村暗恋的人已嫁出梦境庇荫我的的养母也已辞世,就像土里过冬的百合”“自从母亲送我上路在冷漠的人群里,我只是孤独的一个人。面对繁华的都市、贫苦的乡村,我只是一缕匆匆的风。母亲走了,孩提的伙伴也是聚少离多”“母亲啊如今,我的娘亲已深埋在家乡的山上!故乡不在。青春不在。养父养母不在。”

    韩文戈的内心是安静的,养父母是他内心的底蕴,是他维系“吉祥的村庄”根脉。我能体会出他对养父母那种古老、丰繁、感激、依恋的情感。我们在创作诗歌的时候,在写一些应付的诗歌往往会用虚假的词汇,而面对父母的时候,我认为韩文戈是用血和泪写成的。

 

    与村庄的相遇  还有就是由于养父母,韩文戈降生后被抱到一座村庄里来。有一次我到丰润拍摄电视节目,我给韩文戈发短信说,我到了还乡河,回石家庄以后,韩文戈给了我一瓶浭阳老酒,这些都与他的老家有关。我看在2000年前,他的很大一部分诗歌与他老家有关,这成为了一个诗人永恒的主题,即使他现今所创作的作品,也总有乡村的影子。后来他去了城市,乡村情结总是挥之不去,他的儿子他也起带有乡村色彩的名字。而在这部书中的散文部分(他的散文应该按诗歌来看待)大都是村里之事,那种原初、萌生、质朴、北方、布与井、大道与土坯像一片浓雾无法在他头脑里消散。

    韩文戈在他刚出生100天以后,在他不会选择的时候,就命定了一座村庄,成为了他诗歌中的一个芽儿。韩文戈没有随着诗坛大潮而起伏,也没有随着大潮中汹涌的词根而逐流,他有一座村庄就足够了。他有着对村庄永远揭示不完的秘密,首先我认为,在那个年代,100天以后,他跟着养父母活了下来,能吃上饭了。我揣测,在这个村庄里,从树上,从房上别摔下来;然后,下河别淹着;他成为青年,不要跟人打架,他要减少别人对他的侵害,因为他是“独生子”;下雨、下雪、打雷等等都要避让;还有小时候一定有过疾病,也要赶上治疗的时间。如果不是这样,他很快会被人遗忘;韩文戈很聪明,顺利考上了大学,这样才有了对村庄进一步的思念和阐述。

    还是在这个村庄,他送走了他的养父母,他养父母给了他重新活下来的力量,他们老俩百年之后,这个儿子最后完成了他们最后一程,并延续着他们的生命。老俩欣慰地走了,他们在韩文戈100天的时候,肯定不敢抱着奢望今后这个小孩子会成为诗人,韩文戈成为了他们一生最大的财富,他们没有遗憾。

 

    我俩的相遇  在石家庄石岗大街上的市庄村里,有一个小巷子,叫霞光街,韩文戈和大解住在10号院。我和韩文戈在这里相识了,那是1989年,今后几年我俩一起干过以下这些事情——

    一是组织过河北省的青年诗人召开苍岩山诗会,当时我在石家庄袜厂工作,这些青年诗人报名的地址,就设在袜厂。当时开会的诗人至今与我有联系或关系密切的有孙晶昌、黄海生、王建旗、西雨、邓华、郑子森、张士平等。

    二是我在河北省科委《科技与效益》杂志社遭人陷害,被逼迫调出,于是与韩文戈一起编辑《私营经济报》。

    三是与韩文戈还有李旭明、陈峰一起开办公司叫新大陆作家艺术村(这个名字也与村庄有关),由我牵头注册,而后交由韩文戈管理。

    四是与韩文戈、孙晶昌我们三人不定期喝酒;后来与韩文戈、李旭明、陈峰不定期喝酒。

    五是与韩文戈无话不谈。

    六是20年间其中有几年没有他的消息,当然包括他诗歌写作的消息。

    我对他这样评价:诗人气质浓郁,悲悯情怀严重,豪侠之气甚上;以前不喜欢安分,现在沉浸于安宁;身上有些小弱点,胸中却装有大气象。

 

    与2004年以后的诗歌相遇  这个时期的韩文戈基本上与外界打交道很少了,恰恰是这一时期的诗歌,最为优秀。他是在与自己会面了。他诗歌中曾写到:我停下来,不再跟随众人。我吃惊于我的沉默。紧接着他说:“与其说我在唱着逃亡的悲歌,不如说我在走着我该走的路。”他找到了一条道路,经历了那么多复杂的变故,他会到了自己的内心。这一时期的诗歌,是一种生命的颜色,是奔波状态下突然的刹车。我们到处跑,看似找到了什么,其实什么也没看到。韩文戈静默着,因为静默却观察到世界最细微的变化。他看到庄稼倒在怀里,他看到玫瑰对雨水诉说命里的忧伤,他听到耳边响起久远的歌,所以他认为的离我而去的事物,其实是大海在天涯翻身。他甚至认为“我未曾来过这个世界里”。最近他的诗歌都是考虑自己在不在场的问题,没有在场其实正是在场的证明。他那些“我所钟爱的事物”是他以前诗歌中所没有的。他不再计较得失了,他不再计较语言了,他不再计较该写什么和不该写什么了。他甚至:更不忌讳坐在塔下,享受蝼蚁们的华年。

    他是隐藏的宿命。

    他开启自己一个诗歌新的时代。

    我认为他的诗歌有以下特性。一是逐渐去抒情性,一改他往昔激情四溢的写作范式。二是细密性,他把事物写到细微处,这在他以前的诗歌是很难看到的。三是事件的丰富性,除了保留他原有的一贯热衷的东西,增添了更新的异质元素。四是真正意义上的中年写作。五是去功能化去媚俗化写作。六是去技巧化写作,将自己直接与客观事物搭接。

 

    与未来相遇  他未来的写作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我期待着。他的未来会健康和平安,他诗歌的魅力会更加持久。我们还会在一起喝酒、谈诗、谈和我们相关和不相关的人。

                           

                                                2009年11月8日



    作者简介:陈德胜,诗人、艺评人,1963年出生于长春市,著有诗集《永恒的颂词》《我们活在语言里》,现为河北电视台精品创作室编导。

 

 

 

涂鸦2首(2009-11-15 10:23)

2009年的雪

 

我有理由这样说,美丽的雪花,污秽的大地!

我可以说,突然的生命,丑陋的人生。

当雪覆盖住往昔,当巨大的翅膀垂临。

 

路形同长剑,处处隐藏着陷阱:

是空洞的雪下的嘴,无声地叫着他的冤魂。

是盲人的眼,绝望地瞪着天空。

 

我有理由这样说,一只倒毙的鸟,三根羽毛、五枚爪痕。

黑色的树,高举着,是一些人的手臂。

而另一些人,他们却是惊喜的欢呼。

 

 

◎冬天的闪电

 

过了秋天,闪电就落到了地上

成为温顺的长河。

暴躁的男人,会成为一个温暖的父亲。

早年孟浪会成为中年沧桑。

我们一起把闪电藏在雪中,把鱼藏在

闪电里。把生命藏进资本。

把青春藏进走远的岁月,再把雪藏进树木

和草根。

我用童年的回忆,再次敲你的门,你的宝藏,

当闪电被驯服,

当遥远的庭院洒满阳光

一切都会离我而去,你也会。

这有什么呢,我习惯日复一日的失去。

就像苍天失去了闪电,山峦失去了溪流,

我失去了一天,两天,三天。

 

 

三首(2009-11-07 17:47)

◎我看到了什么

 

一棵树像下岗工人,在深秋,抖动身上的灰尘。

一片云,如同被煤烟蒙羞的花,任由天空胁迫

穿过矿区。

一个补鞋匠,路边的历史学家,

为出轨的左脚穿针引线。

一些从来就正确的人灯塔似的,在夜里

为星星和大海诊脉。

我看到宽大的袍子跑在街上,里边没有肉体

只有风。

看到被拐卖的孩子已认贼作父,人间一片和谐。

白昼在理性里癫狂,高喊:向上,向上——

财富如同妓女,妓女如同雨天的霞光。

 

 

◎在屋顶

 

我穿过富人高大的屋顶,他们做绮丽的梦。

穿过穷人平实的屋顶,他们得以安身。

穿过集镇、野店和乡村,就像太阳西沉。

就像周而复始的老时钟:在清晨,我是时针

在薄暮,我是分针,

而在夜里我是秒针,脚步急促又轻轻。

我把光阴碾碎,分给强权者、政客、懦夫、卖菜的、走江湖的。

手捏花生米喝小酒的孤独者。

午夜运垃圾的壮汉,挑灯夜读的才俊。

我把欢乐分成一个个小欢乐,写上每个人的名字。

我把灵魂也写上每个人的名字。

把风、金币、飞临的羽毛和不同年代的回忆

都写上每个人的名字。

把泛滥的爱情

掺进些虚无,风干,着色,糅合,切割。

所以我必须穿行在大部分人的灵魂中,飞过他们的不动产

和流水。

把永恒截断,很短,不永恒,叫所有人都拥有一段。

我在那些屋顶上栖息。有时,

我会叫上几声,那时,大雪会悄悄来临。

大多数时间,我沉默。

看着写上名字的小东西在下面狂欢,叹息。

大灾难是全体的。我只把小灾难切成小份

像切一块蛋糕,分下去。

大欢乐属于上帝的天国,

上帝把小欢乐给了我,我顺手给了他和你。

 

 

◎力量

 

我很少体味这个词,在你说出来以前。

当我仔细揣摩,你说力量,我对它已熟视无睹。

不一定是硬的,也许是温润的,软的,灵动的

如河泽、恩惠、空气。

想到这些,我的眼睛是湿润的。

“多么神奇的词,它又这么粗糙”,

我们接着活下去,好好的。

 

 

殇:一首失败的诗(2009-11-02 05:47)

 

 

 

◎殇:一首失败的诗

 

 

我马上要写到两个人,其中一个家在夜明峪

我大姨家的村庄,在深山的轻烟里,

它比岩村更飘渺。

我记得他,小九,瘦得像春天的马驹子

高得像秋后的香椿树。

年年暑假,

夜明峪总是我的天堂。那里明亮的白昼,

布匹的云朵和缠绵的亲情

温存我:

在雨后,全村的孩子爬山拣蘑菇,地皮菜

而在晴朗的日子,我们去捉山鸡、斑鸠,

采各种颜色的野果,坐在栗子树上梦想天边。

我与他经常打架,撕扯,指着对方诅咒

仅仅为了一只蚂蚱,一棵酸枣

或一枚精美的识字卡片。但我们

却有牢靠的孩童的友谊:

第二天又会急急推开彼此的门。

当开学的日子临近,我藏在他家,

躲开返乡的妈妈

他便哭着坐在门槛上,不许别人进他家的小院。

而在我八岁的那一年,他十岁

当我回到了岩村,妈妈说:

小九扒公社的小四轮,山里唯一的小型拖拉机

被甩到了山谷里。那时我似乎

听到山谷里一只斑鸠叫

而另一只却飞下了山崖。

在后来的光景中,我活着

多次看望他,山坡上那小巧又荒芜的坟墓,

山溪在涧谷里潺潺,

一只永恒的山雀打着转,飞来飞去。

接下来,我要写小锁头。在我们岩村

他爸爸是生产队的副队长,

高大魁梧,长脸上整天挂着霜,

生来就像管人的人。苍茫的岁月

那个人喜欢大声喊话,尤其是对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但却没管住小锁头的天性:

逃学,偷苹果,喜欢山里活,情愿在家放羊,

或跟队里的饲养员去打草。

在我们十一岁,他偷吃生产队的花生种,

不敢回家

独自几夜住在山上。第四天,也许是第五天

一个黄昏,他悄悄回了村

——所有人都在梯田里

学大寨,抢种抢收。

在他家院子里的梨树下,他从容地撒了尿

又把篱笆上晾干的胶皮底鞋穿上:他喝光一瓶乐果

一种专杀虫子的农药。

有人发现时,他跌倒在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柿子树下的山羊,惊恐地看着它的小主人

哭泣般地嘶叫

但一切都晚了。

那时我刚刚放学,早升的月牙

像群山之上落叶的船,

夕照染了血。我目睹——

他的一对酒窝变了形。哦,那里曾经荡漾着欢乐。

——如今,我忘了他埋葬的地方。

第二年酷暑,平原上的唐山城发生了大地震。

这是我最早的两个伙伴的死亡,一座城市的死亡,

他们就像从没出生过。

几十年后的深秋

惦记他们的大部分人,都已死了

那些惦记我们的人也都离开了人世。

我们终将渐渐零落。

 

2009-10-29

 

 

 

喜与悲(2009-11-01 06:29)

笛音

 

孤星独吟

 

 

深秋读诗(一)(2009-10-31 15:27)

  

◎登幽州台歌

 

【中国唐朝】陈子昂

 

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

独怆然而涕下。

   

  陈子昂(公元661~公元702年),唐代文学家,初唐诗文革新人物之一。字伯玉,梓州射洪(今属四川)人。因曾任右拾遗,后世称为陈拾遗。其诗风骨峥嵘,寓意深远,苍劲有力,有《陈伯玉集》传世。陈子昂青少年时家庭较富裕,轻财好施,慷慨任侠。成年后始发愤攻读,博览群书,擅长写作。同时关心国事,要求在政治上有所建树。24岁时举进士,官麟台正字,后升右拾遗,直言敢谏。时武则天当政,任用酷吏,滥杀无辜。他不畏迫害,屡次上书谏诤。武则天计划开凿蜀山经雅州道攻击生羌族,他又上书反对,主张与民休息。他的言论切直,常不被采纳,并一度因“逆党”,反对武则天的株连政策而下狱。垂拱二年(686),曾随左补阙乔知之军队到达西北居延海、张掖河一带。万岁通天元年(696),契丹李尽忠、孙万荣叛乱,又随建安王武攸宜大军出征。两次从军,使他对边塞形势和当地人民生活获得较为深刻的认识。圣历元年(698),因父老解官回乡,不久父死。居丧期间,权臣武三思指使射洪县令段简罗织罪名,加以迫害。冤死狱中(沈亚之《上九江郑使君书》)。

    这首少年时代读到的诗确定了我后来诗习作的基本向度,换句话说,这首诗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一首古诗。

 

 

◎重阳

 

【中国现代】毛泽东

 

 

人生易老天难老,

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

 

一年一度秋风劲,

不似春光,胜拟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

 

毛泽东(1893——1976),永远的伟人,不多说了。

 

 

◎天要下雪了

 

【法国现代】耶麦

 

 

天要下雪了,再过几天。我想起去年。

在火炉边我想起了我的烦忧。

假如有人问我:“什么啊?”

我会说:“不要管我吧。没有什么。”

 

我深深地想过,在去年,在我的房中,

那时外面下着沉重的雪。

我是无事闲想着。现在,正如当时一样

我抽着一枝琥珀柄的木烟斗。

 

我的橡木的老伴侣老是芬芳的。

可是我却愚蠢,因为许多事情都不能变换,

而想要赶开了那些我们知道的事情

也只是一种空架子罢了。

 

我们为什么想着谈着?这真奇怪;

我们的眼泪和我们的接吻,它们是不谈的,

然而我们却了解它们,

而朋友的步履是比温柔的言语更温柔。

 

人们将星儿取了名字,

也不想想它们是用不到名字的,

而证明在暗中将飞过的美丽彗星的数目,

是不会强迫它们飞过的。

 

现在,我去年老旧的烦忧是在哪里?

我难得想起它们。

我会说:“不要管我吧,没有什么,”

假使有人到我房里来问我:“什么啊?”

 

(戴望舒译)

  

弗朗西斯雅姆(18681938),法国旧教派象征主义诗人。他笃信宗教,热爱自然,他的诗把神秘和现实混合在一起。他的诗大都写得质朴,很少有绚丽的辞藻。作品有《早祷和晚祷》(1898)、《裸体的少女》(1899)、《诗人与鸟》(1899)、《基督教的农事诗》(1911-1913)等。

这首诗是我在1987年左右读到的,收于1983年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戴望舒译诗集》,耶麦的名字从此记在我的心里,也成为我始终放不下的诗人之一。那本书还收有戴望舒翻译的其他诗人的作品,我从中还记住了洛尔迦、波特莱尔等对我影响很大的诗人的名字。后来又买到一本1989年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戴望舒诗全遍》,译诗内容更加丰富了些。2004年河北教育出版社出版了莫渝翻译的耶麦抒情诗选,“耶麦”被翻译成“雅姆”,可以一读。比较而言,在今人的翻译中,我更喜欢葛雷的译笔。

戴望舒在他的译后记里写到:“他是总抛弃了一切虚夸的华丽、精致、娇美,而以他自己的淳朴的心灵来写他的诗的。从他的没有词藻的诗里,我们听到曝日的野老的声音,初恋的乡村少年的声音和为禽兽的谦和的朋友的圣弗朗西思一样的圣者的声音而感到一种异常的美感。这种美感是生存在我们日常的生活上,但我们适当地、艺术地抓住的。”

  

 

最近写的(四首)(2009-10-27 05:50)

◎无解

 

有了人之前,地球几岁?银河照亮广袤的黑暗。

有了人之后,一共有过多少人?

——多少人先后死去,多少人又陆续降生?

多少故事在故事里重复。

多少王朝被抛弃在墓地里缄默无语。

我们与我们,此因与彼果,爱啊恨啊,兴啊衰啊。

战争和野史如同潮汐,卷走黄沙,

而黄金沉入海底。

清风吹上了山巅,又滑过伟大的尘世

和渺小的青草、蚂蚁。

 

 

◎猕猴桃

 

这些秦巴山区的猕猴桃,来到我深秋的居室。

而多年前的夏日午夜,我正穿越秦岭。

 

那时月圆、星稀,一爿鸡毛小店。

宛若我的前世,就在秦巴山脉。

 

这些古朴的异地的果实,

使我想象外省群山里的人们,朦胧的哀伤,简单的快乐。

 

而猕猴桃内里的清芬,弥漫爱意和早年流浪的味道。

那些丢在从前的岁月、班驳的青春。

 

一个人和一些人,一座山与一群山。

某一年正偎依着某人的一生。

 

 

◎木匠

 

 

光头的木匠整日游荡在云朵下面,

浑身飘着木头香气。

大胡子木匠走在蜜蜂中间,

森林的狂风呼啸着,居住在他的胡子里。

隔壁的小木匠,眼里落下一场山谷的小雨,

火苗舔疼他孤独的夜晚。

那个口吃的老木匠,

毕生都在给自己打造天堂。

他们的年轮藏有鸟鸣。

 

 

◎重阳节画作

 

画一蓬菊花吧,怒放着,该是燕山野生的,

就像古旧的村庄。

画一缕风吧,凛冽着,仅仅高过屋脊,高过河面,

就像我。

画一群农人吧,在秋天劳动,淡烟笼罩低低的辛酸。

画一座山峰吧,林木凋零,一阵寒鸦飞向夕阳。

画一匹病马吧,它穿过童年,踏过少年,在他乡逃亡。

画一画那个愧对万物的人,即便如此,

九月初九日,他还是在内心喃喃着:

“真好啊,大地!”

 

 

暂时不更新(2009-10-20 1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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