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加载中…加载中…加载中…加载中…加载中…加载中…加载中…加载中…秋天的芦苇放大了它的影子和苍茫
秋天，我来到白河滩，野茫茫的一片芦苇
被风吹着，放大了它的影子和苍茫——
我站在这片芦苇的中央，被无数芦花的嘴唇
吹着，放大了内心的宁静，和安详
黑夜让我们看得更远
白昼照亮了万物。它的光芒
使我们看清了路，路上的行人，路边的风景
以及比路更远的遥远的地平线
但在白昼中，我们看见的，仅仅是它所照亮的
白昼没有照亮的，更广阔的部分，噢
要等到黑夜，才能一一：向我们呈现
母亲都是这样的吗
把儿子送到寄宿制学校。妻子忙碌的身影
慢下来，心神却开始不宁——
早晨爬起来说：儿子起床没有呢
中午端起饭碗说：儿子吃了没有呢
晚上看完电视剧，说：儿子睡了没有呢
我笑她“瞎操心”。她却搬出了
我的母亲，和我的一个小小的秘密——
小时候我经常尿床，母亲每到半夜
就要把我叫起，直到我结婚
对老婆的约法三章
（一）
不能比我先死。要死
至少要活完比我小的四岁
最好在你死时，让我读到这样的颂词
寿终正寝，享年九十——
哦，活到这个岁数就够了
人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二）
死后不要来找我。不要
试图与我，在某一棵菩提树下相遇
爱一辈子就够了
做一辈子的夫妻也够了
——你看，好多人还没有走到终点
牵着的手，就已经放弃
（三）
执意要来找我也不妨
执意要跟我再做一次夫妻也不妨
但请换一个角色
下辈子——你做夫，我做妻
让我把你给我热过的饭，再热给你
让我把你为我守过的灯盏，再亮还给你
敞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
是我所喜欢的；也总有一些人
是我所不喜欢的
我喜欢的人，理由不需要很多
一句话，一个姿势，一道眼神
就足以拉近，彼此的心灵
我不喜欢的人，理由也不需要很多
轻轻的一瞥，或者仅仅是一次
擦肩而过，就能量出
相互的隔膜
我喜欢的人，眼睛里应该有湖水
面容足够洁净
我不喜欢的人，阳光下拖着长长的阴影
刀子藏在笑脸的后面
我喜欢的人，和不喜欢的人
他们就像敌对的两个阵营，一辈子
将我包围其间。我唯一能做的，或许
就是练习好一道加减题——
最好的运算法则，就是敞开一颗
月光般，辽阔、温存、善良的心
当我把一辈子过成了半辈子
当我爬上岁月的峰顶，才渐渐明白
人生是一个加法，也是一个减法
现在，我四十四岁了，如果生命在这里
戛然而止，我就算过完了一辈子
如果我能像大多数人，也活个七老八十
我也已经将一辈子过成了半辈子
是的，接下来，我还将有小半辈子，小小半辈子
——换一种说法，就是
当我过完大半生，还有小半生，小小半生
甚至，吊瓶中的余生，和氧气管里的残生
可是啊，当我把指头勾尽
却怎么也触摸不到，佛曾经告诉我的
下辈子，或来生
想起他们在这世上的日子
去年，六十九岁的父亲
不幸被冠心病缠上。造影之后
大夫说：要装两个支架
你们是用进口还是国产
进口的两万一个，可保15—20年
国产的八千一个，只能用10年多点
父亲勾了勾指头，我以为他在担心钱
赶紧跟母亲说，当然用进口的
父亲摆了摆手，说：用国产的吧
钱不是问题，只是我看过八字
老先生说我命难过八十
这样算来，国产的就足够了
进口的反而成了浪费
我和母亲责备父亲封建迷信，他笑一笑
说：就听我的吧
当手术出院，我把父亲和母亲送回乡下
静下心来一想，唉，无论什么样的支架
按父亲的年纪，也只能支撑个十来年
想到这里，我不禁心头一颤：
是的，在这世上，我能和父亲共同走过的日子
已不过十来年的时间
——而母亲，贤淑的母亲，常常喊胃痛的母亲
一直以来，她总是那么紧地
跟在父亲的后边……
一个人的香零山
烟波浩渺，大野苍茫
此刻，我独坐香零山上
任天风吹拂，花草摇曳
潇水吻过脚踝，发出
秘密的喧响
一个人坐在香零山上
仿佛遁出时间之外，又仿佛居于世界的中央
没有人寻问我的踪迹
我也不关心人类，江湖，和大地这个棋盘上的
风云跌宕。甚至那个爽约不来的人
也暂时退出了我的记忆，并由她
此刻也将我遗忘
一个人坐在香零山上
从日出到日落
我始终没有惊动脚下的潇水
潇水，也没有惊动它怀里的雁群
和傍晚，天幕上次第展开的星光
注：香零山是潇水中的一座小岛，因盛产一种香味独特的草本植物而得名，屈原所谓香草、美人是也。“香零烟雨”为永州八景之一，颇令人迷醉。
维公元二○○○年四月四日庚辰清明，宁远县人民政府县长###率宁远县各界人士，虔备三牲五谷、六畜百果、鲜花美酒之薄仪，祭奠于中华民族始祖帝舜有虞氏之陵，曰：
我要再去看看那棵香樟树
我要再去看看那棵香樟树
许多年前，我们在那儿相遇
天上没有雷鸣，云中也没有雨
为什么我看见一道闪电
从香樟树的浓荫间，飞出
那时香樟树多么年轻
我们也清亮得像它枝叶间的一抹翠绿
你圆圆的脸蛋，翘翘的辫子
白色的连衣裙下，包裹着
十六岁的青春，无尽的火焰
和秘密
香樟树长了多少年轮
我们走过了多少风雨
再长的路，仿佛走不出香樟树的根须
再远的距离，仿佛长不过香樟树的手臂
而我们，终在香樟树分叉的地方
跳上了两个枝头，只有当风吹来
才能偶尔触碰在一起
我要再去看看那棵香樟树
给它施施肥，浇浇水
几十年之后，我们将从枝头吹落
而当我们再次醒来，你看
这不老的香樟树，依然写着
我们的传奇
他们在谈论日子
他们在谈论日子——
用着疲惫的神情，无奈的口吻
啤酒杯里泛起的泡沫，有着
喜悦的成色，喝下去
却略等于……无味
也是的。这些棋局中的小卒子
大地和天空中的小微尘
他们有着扛起一座城市的能量
挺起一个国家的脊梁
却不得不常常，被自己的小日子
压弯
在他们浓重的方言和劣质的烟卷味中
我听到白菜。猪肉。鸡蛋
听到亲人。病痛。死。或等死
听到厂子。裁人。工钱。缩水……
他们细数着这些，仿佛往杯子中倒着苦水
“唉，爱咋咋地呢，日子总还得过下去！”
干掉最后一只酒瓶，他们踉踉跄跄地
走出门去，日子，也仿佛一摇一晃地
跟在他们后边……
挖土机停止了轰鸣
小区搬来了一家新住户
也搬来了一个老人的咳嗽和哮喘
他整日整夜地咳，像一辆挖土机
挖出土里的石头，他要咳出肺里的
阴影，往事，和铁块
◎一个小孩哭着喊妈妈
回到乡下，我看到一个
打酱油的小孩，在哭着喊妈妈
大概他哭了很久，脸都哭青了
鼻涕拖到下巴，但他的妈妈
始终没有出现
我想起我这么大的年纪，也是一个
爱哭的孩子，有时是饿了，有时是
受了欺负，但我一哭
妈妈就听得见，就会从远远的稻田里
或蔬菜地里，跑回来
现在我想，妈妈是不是长着顺风耳
那么远，都听得见我的哭声
◎一个婴儿在深夜啼哭
这些天，我常常被一个邻家婴儿的啼哭声
吵醒。但我一点都不厌烦
反而迷上了从那孩子的啼哭声中
猜想他是饿了，还是病了
如果是饿了，哭声一定很短
因为妈妈的奶头很快塞过去了
多好啊，一个婴儿，连哭声都是鲜嫩的
含着的奶头，也是鲜嫩的
◎街心公园
一个阳光很好的中午，街心公园的
一角，一位年轻母亲正在给她怀里的孩子喂奶
这时我恰巧经过。哈，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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