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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在地层中,承受压力
多年前不知山中有这么多火种
这么多财富,也带来
这么多西部掘金的人
山中来的人,为生活寻找突破口
我知道外面的阳光很明媚
正是摘柑橘与浇油菜的时候
可节气不在农谚里
在黑黑的煤层中感受,发酵
就像瓦斯无处不在,无处不在
现已立冬,春节就在不远处
老婆孩子等在村头
目光似枝头的枯叶
如果有一些收获,微薄的工钱
就能让妻儿老小回到屋里
每掘进一步,离回家的路就近一点

举起火把,举起祭旗
别怕,别怕,孩子
这是地火,大地举起的灯盏
来给你照明,指出回家的路呵
就将我埋在矿中,埋在这红红的火中
与火相伴一生,为大地存下一点热量
孩子,别怕,我来啦
领你回家,回家
阳光好时走入坟墓(2009-11-22 20:27)
史前大墓,向我敞开
却是一条阴森的岩洞,拆封
原始湘西兴洞葬。我的悬棺
吊在箱子岩上
沈老先生从下面经过
站立船头,挥就一篇出色的文章
从此,便引来许多儿孙的瞻仰
考古,观光
每年龙舟的竞渡

从这里爬进去吧!砍断阳光的纠缠
先人已绘制了壁画,祭器
五溪大地,是我的归宿
从泥土中来,专司拌,抟,彻,打
成型。保持岩石的温度
玻璃罩不住光泽
一颗远古文明的心脏,呯呯跳动
微烟,微火,加入微量的食盐
青史便有了烟火的味道
远足(2009-11-08 21:19)

首先是一个远,比远方更远
然后给我一双足,铁板的足
才能组合这个神圣的词:远足
远是时间之河,母亲的子宫
从黑黝黝的那头走来,一对跳动的胞子
结合成一个伟大的名词,生命的原始形态
在火的远方,在水的中央
诞生一匹春天的小驹,黑衣人
从辽阔的草原上奔腾,哒哒哒的啼声
惊醒一个民族,自由的脚步、
生下民主的双足,被白衣天使按住
作为诞生圣火的胎记,在一纸出生薄上
盖上图腾的密码,是一左一右的小小胎记
江山壮美,儿女多情
无比的远呵,变得亲切友好
道道足纹,刻画出一幕等高线
海拔线在上升,长虹往往架起于风雨之后
从大山的一头走到另一头
走出一条羊肠小道,或略微上攀,略微下降
奇峰始终埋没于云雾之中,多数人不得睹其真容
告诫以足为巨椽,从一张白纸上寻其芳踪
并遵循文法,敢于下手
起首不忘空出四个字符,等于四季留白
作八股文章,以时间的刻刀来雕琢
或诗或赋或笔记或传记或家谱史记或食谱药典
远行者能医一国痼疾足也
最终雕刻成一稿悲绝的悼词,千古一铭
左昆仑右泰山

桂花盛开(2009-10-18 11:45)
 
总将你看成粮食
慢慢爬上枝头
米粒般大小的身子
迎来第一声北风的呼号
今天我相信在时间的宫殿上
筑造心灵的桥梁
架起泥土与天空的通途
让我襟一袭幽香
抹平你脸上的皱纹与风霜
从根部承载命运的重任
通过茎叶传递讯息
你在他乡还好吗?
那金色的符号夯实深秋
开出的是大地的心情
故人的思念
米黄与金黄般纯洁与高贵
让我摸一摸你的休肤,带进天堂



流动的生活(2009-10-17 13:37)
 
紧紧停在边上
像是一个旅人
累了,靠在一棵树上
街道的一景,就这样被添加
蹲在车边做饭的人
蹲在路边吃饭的人
他们来自北方
一车生活用品
行与住集于一体
安徽的兄弟,在这个小城
以一辆车来修补屋漏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们低着头,默默地吃饭
默默地洗衣
从低低的水龙头
接一桶水,来渡海
渡过生活沉重的海
那凉晒在车门上的衣物
是航行的桅杆与旗帜
在微风中颤动
上午的大夫公园(2009-10-17 13:33)
屈大夫目视远方
远方流泪
上午的大夫公园,是
江滨路这根藤蔓上的一朵小花
桂花浮起馥香
甜如小女孩的口语
牵住母亲温软的手
年轻的母亲桑拿周未
只有公园闲逸的表情
才能体现时光的慢
一个老人坐在石条椅上
独自唱着山歌
他不需要听众,只要陶醉
一些人从上游走来
更多的是老与少的相伴
我羡慕他们脚在自己身上
脚又在路上
而路在结实的土地上
而土地又在水的身边
管理自己自由的时光
杨柳一直垂到地面
像是秋天的婚礼服
几株三角梅还在怒放
像是新人的胸花
干旱的河流(2009-10-07 16:57)

一具具渔杆没有通电

平铺在水面,发出腥气

一羽羽鸬鸶停在云端

河面被卵石蚕食,越来越小

支离破碎的滩涂映不出天堂

我以点点鸬鸶为音符

演出心中的悲喜剧

低缓得比流水沉重,老气横秋

两少女不知从哪里走出

夕阳中的身影划亮灰暗

一轮血红的落日

被大桥接住,没有坠入山窝

北风渐起,我走进草尖

返回小木屋

请原谅一条河的消瘦(2009-10-05 15:12)

 

一条河,在冬季还未来临

就已经瘦下去,瘦下去

他干裂的唇,剌一样划破秋天的脸皮

他对源头失去记忆,失去记忆的忧郁

他的眼睛冒出火星,开始陷落

如地震般摇摇欲坠

残渣无法消化,毒烟熏烤肺腑

请原谅我这样血腥地描述

工业时代的高山流水或渔舟唱晚

消失得无影无踪,如狸猫踏月

一条河已消瘦多日,我徒做古人状

在河滩焚书,对风长叹

母亲已使尽最后一点力气

在季节的鼓点下赶路

她不会忘记自己的目的偏离自己的方向

 

 
这是四点四十五分的沅水大桥
小城在它的脚跟边被晨风慢慢复苏
北引桥灯火微明,人影晃动
追赶一辆辆从乡下进城的小三轮
他们是一群最早起来的劳动者
做着蔬菜的生意,正在抢鲜
用汗水浇铸城市的门牌
尽管生意比凌晨的灯火还暗
天上的星星与地上的灯火掉入水中
车子开过大桥传来微微震动
车灯雪亮带过一股凉风
两位环卫工人刷起尘埃
在桥上站久了,天开始透出一点鱼肚白
能看清东边的天空上一线云遮蔽了不少光明
河水在暗淡的桥孔中流过
(2009-09-14 19:28)

坐在街边,坐于树下

读书

一辆皇冠滑过树荫

一辆物质的车不停闪灯

书没有耳朵,书将听觉藏于纸间

书没有眼睛,书将视觉挂于字间

任警报声响

任信号灯闪

这条物质的河流与书无关

这条叫皇冠的狗开始在书前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