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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中手记
在春天，我一个人得了两个人的病，
吃药打针也不管用。
我不停地咳嗽。门外的椿树芽儿，风中散出诱人的
香气。我从早到晚，在木板上
订钉子。我去街上，
找拔钉子的人。世界是个枕头，你睡着了，而我
在河流这头背书：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
一只想象中的蜜蜂，蜇断我的声音。
时间是个病句，需要一生去解读。
我累了，病中谢绝一切看望我的人。
忘记过去和未来。一只壁虎，安静下来，
看白色的墙壁上蜘蛛爬过的痕迹。我背着医生
去伤情酒吧喝酒，去看别人
唱歌、跳舞。“哪里有美酒，哪里就是我的故乡”。
我有点醉，在橘黄的光线中，回到医院。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不过是
在人间潜伏了太久，忘了来时的任务；
不过是吃酒、打牌，偶尔爱上牌桌上的姑娘。
太阳每天从东边升起，地球
照样转的好好的。我梦中的景象
一如既往：透明，轻盈，有着琥珀一样的光。
天上的仙女，隔三差五地来找我，
她们手提花篮，诵《天女吉祥咒》。
我线条一样地爱着颜色、图画。“我希望我的努力
能挽留一些模糊的、柔软的存在，
它连接、润滑所有空洞的真实”。
我从医院出来，再次回到你们之中。
我的眼中看见无所有，我在无所希望中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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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芥吧的诗
◎所有美好的故事将不会再来
我喜欢那些矮小的脊椎动物
在马路，村庄边缘
他们群居又孤单
世界悬浮在视线的上空
太阳从更高的地方落下来
因为低矮，而获得仰视
更完整的秋天
我曾经路过许多的小镇
车站、郊外
总有一只羊，内向、瘦小
表情谦恭
却深藏疲倦
它耐心的打量着每一个路人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清
我的样子
◎是你
你写一首诗，不忍心再看
你爱过一个人，很多年没有见
你娶亲的那个晚上
下很大的雨
你从火车上跳下来
买一包假烟
你年轻的时候，坐在索桥上喝酒
看星星
夜晚从很高的阁楼上
扶木梯坠下来
你没有女人，没有好习惯
有一天，你老了
你经过一个偏僻的小城
点了一碟小菜
看见月亮从很远很远的地方
正升上来
◎取暖
我已经很久不写信
写长长的信，和信里的
长长短短
写春天。熄灭的野火堆，酒瓶
夜色里的手表盖
对岸一株桃花羞答答
开了半边
写童年穿过巷子，去为外公
买一盒纸烟
屋檐滴着雨，缝纫机踏板上
的鞋吱吱作声
晃动光线
我娶了妻子，风尘仆仆
虚掷光阴，又理所当然
新买的裤子终于不再担心
在梦里变短
但我还是偶尔从夜里醒过来
◎野猪
我想过一只猪笑的样子。
在无人的荒野，它或许忽然想到了什么。
独自笑出声来，心满意足的
浑身打颤。
被暮色拢回圈中的猪是家猪。
它们面色红润，带着早春团聚的气息。
而野猪不同，许多年过去了；
它们走南闯北，草莽一生。
但谁也无法否认，它们心中
也怀有温暖的村镇。
地里的红薯喂熟了家猪，也养胖了
刀夫。
一定会有这么一只野猪的。
在笑容敛下的黄昏。它驻住四蹄；
张望着发生过和未曾发生的一切
忽然变得默不做声。
◎节度史
秋天排成一行，又出现在信笺里
旧的秋天
字迹舒展，余温未散
黄昏赤着足，淡淡散散，迈入露台
鲜有客至的秋天，电话线偏僻、清凉
荒草没径。桌上小虫子的水印
爬出一条线
皇上啊，我日日在府中，虽不思
突厥、回鹘
却时时读书、舞剑、亲嘴、小酌
又怎是偏安好逸之人：
嘟，小虫，你且慢行；待我去后院
点齐人影，备好毒药
蜘蛛、飞蛾：随我一起向花瓶织网放矢
攻下书案，驱逐蚊卒，天下大安
皇，皇恩浩荡，我等取出酒器，肉脯
夜半一同赏月出游
穿纱衣，带丝竹；暗香中帽缨柔软
白马穿过茉莉花的灯笼
◎快要盛夏
最后我们看见了光
野鸭
又一次游过池塘
去年的青蛙
换上新妆；口含黄金，默不做声
坠落的，仅有空气与秒针
叶子在午后慢慢变凉
蚯蚓停下
微小的车厢：庞大的安静中
路过小镇的人们他们姓什么
这野花，孤独多与往年
操场拥挤
又空荡
孩子们纷纷交出脚掌
◎我一直想写这样一首诗
爱上一条蛇，
就得学会像草原一样
忍受孤独。
XXXXXXXXX
XXXX
之后很多年过去了。
XXXXXXXX
XXXXX
亲爱的，我就是离你最远的
那一处。
这个夜里，我听见耳垂
同你小腹的摩挲声。
◎你的样子
我想起我们呆过的小山坡
总是黄昏夕下
迟钝的青草沉默一旁
废弃的水池没有声响
整个春天又过去了，我还想
回到那儿。春天里
有许多花儿都会疼，草
会再次破土而出
而我们都不再那儿了
那里会坐上其他的青年人
梳上同样的头发
他们会说我们曾经说过的话
说芦苇，说石炭划下的轻伤
说阳光是多么的安静，小城就在我们脚下
前程如此远大，辽阔
回忆却有些苍老
并不安详
在某个地方，它们突然垮下来
如同黄昏的日光
没有一丝声响
谁
一开始一定不是这样的。
一定有光。但女人黝黑，和白云
扯不上干系。
美人俊俏，但比不过芭蕉，比不过庭院
荷叶，桥。兰舟从何处初发？
煤炭深处，夜色三千里漫漫。
边境虚幻，老套，国家像老虎的
红通通的村子里，
种满大豆、高粱。高粱秆子里酿着酒，
酒流在案下，润湿皇帝的龙袍。
一开始一定是这样的。
回头又看见笨重的北京，灰色的云朵
舒卷翻涌。
城墙下站着你，红布鞋
泛着鲜活的光泽。
你看见握刀的男人拉住他的辫子。
◎小翅膀
现在的事，就是一遍又一遍走过田埂
再转身。春天被步子拉得瘦长
甚至有些犹豫
尽头是陌生的房屋
大部分的风
都送来好的讯息。山谷平缓，蜜蜂幸福
凉意在毛衣面前安静下来，胸口
却仍有着小小的起伏
四月，油菜花漫过山坡。卵石烂漫
且干净。某些蚯蚓保持暗绿
这个月份；蛇会醒来，等待褪肤
人们打开窗户，铺好薄的被子
女人们也会怀孕，换上布鞋，慌张又娴静；
束高头发，额头明亮的
在我身边走来走去
◎我们的春天
剩下的日子，想起那些羊。
白的，灰的。
被风吹散，又聚拢，抱成团。
像云弹下灰尘，刀光
忽近忽远。
草原上春天的雨水，舒缓又悲伤。
大地是山的影子。底片寂静
又宽敞。
我们只是两只小小的鸽子。
只在起雾的清晨
立在河边拍照。
水中的样子恍惚又单薄。
◎R
为什么总会想到这样的小城
路上的伞倚在树下
交谈
那一年，黄昏总是多于早晨
泪水多于流连
夏季短暂
悲伤像河边吃鱼的桌子
收走又铺开
我总是立在那盏路灯下吸烟
等另一个人从拐角那里
走出来
心里默数着：一，二，三……
◎半生
这无边无际的夏啊，经过一路白云
流水、夜色
瘦子都在这一季变老
我曾到过的地方，人们祭祖，种稻
仰头看黄昏的风向
掌纹中的雨水潮湿又悲伤
未曾走过的路上，野草
一定比往年丰美
石头吞吐腹地的晚霞
每一只陌生的青蛙，都有一副
慈悲的心肠
就在这一季，合衣而卧的做梦
衣衫深处藏有美人与故乡
总有一只蚂蚱，面容陈旧，调子熟透
声音扒开骨缝，拨亮瞎子
春生秋灭的村庄
◎田鼠
是啊，总是需要一点点伤感的
比如高山，荒地
乌鸦背井离乡，大雨冲垮脚印
走了很远的路，独自一人在陌生的门前
整理旧草履
那时候天色渐渐暗下来
云朵散尽
天空像一面镜子，被黑色搬运
倾覆；最后只剩一枚星子
它那么远，那么小
就好象从没有人看到过它一样
◎没有焦虑的时光
父亲披着外套
立在屋外的自来水管边刷牙
水龙头上的锈擦刮着
他的袖子
冬天的小镇，大雾穿透树枝
去公社的路抽象
又漫长；麻雀的叫声散落树丛
像掷入空气的小石子
一九八六年的尾巴，世界
如此寂静，失焦
如果可以
我还想再等父亲一小会儿
等他说完那句：“妈
我上班去了”。就爬上自行车
从后面楼住他的腰
下坡时，我就悄悄的眯上眼睛
◎所有美好的故事将不会再来
我宁愿相信，所有美好的故事
都是预先被安排好的。
比如公主分给铁匠，大灰狼收到小白兔。
坏人卒死过去，又捂住伤口，立起来
回家，安详的吃饭，度过晚年。
这么些年，我每天立在镜子面前，
总忍不住想照一照自己的背面。
◎散步
秋天，你是安详的。
老砖房，你是孤独的。
黄昏在大街上没有多停留一分钟。
今天的报纸又瞬间变旧。
年轻的你，衣领上沾有去年的气味。
你就要从秋天的老砖房角
踱步过来了。
◎孤单的某一天
星期六的风，和。日，丽。
国泰民安。
这样的天气，就该去闹市，去大街
去CD店，去CD店隔壁的小卖部买烟。
去小卖部隔壁的面馆里
吃一大碗素交面。
在动物园看见不顺眼的猴子，
就摸出香蕉，慢悠悠的剥，慢悠悠的吃。
吃净后把皮偎依在恋人常坐的
长椅上面。
小小芥吧 发表于 2008-12-14 21: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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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指莲花的诗
@@ 湖边的少年
树林里
开花了
我跑进去看
林里有个小湖
有个大嘴巴的少年
坐在湖边吹笛子
身边的小黄花们
被他吹着东倒西歪的
象一群
穿黄衣的小姑娘
我拣个石子
偷偷地
扔进湖里
@@ 寻
讲故事的人走了
听故事的人还在听
故事一遍一遍重复着
听故事的人
就一阵阵发疯
一会哭
一会笑
小风小雨里
也要惊慌失措
直到有人当头一棒
才便似老僧入定
安了身处
只可惜魂出了七窍
人失了心法
不知何年
才可找得回来
@@ 大 风
路上的风
不太大
我一点一点走
大风没来
树枝有一点点晃
街上的人
走的都不快
一个女人
教训着一个男人
我摘了帽子
摘了围巾
敞开大衣
大风一直没来
@@ 过马路的小女孩
她的书包从肩膀
拖到腿弯
站在斑马线上
她用一只手
把红领巾
往另只手上缠
缠着缠着
就往下拽
拽着拽着
突然
她跑了起来
@@ 敲 鼓
鼓上摆对大锤
红绸带很扎眼
我手心痒痒
上前抓了鼓锤
敲一下
一对小年轻张大嘴
又敲一下
然后双手敲
越敲越响
街上的人
都朝我看过来
@@ 琰
一
琰笑的时候
眼皮很薄
我看着难受
还有她的脸颊
象纯平的显示屏
上面长了几个斑
二
琰的指上
带枚红珊瑚
我瞪着看
扒下来套自己手上
琰说黑子买的
说商场贵
黑子买便宜
我想着她那个玩古董的老公
嚷着要
三
琰说吃意大利粉
我讨厌那东西
觉得味道怪
我吃红烧排骨
和米饭白菜一起
盛在小船里
一杯加冰果汁
四
她溜达一圈
说不要粉了
要喝粥
一碗糯米甜粥
三个小笼包
一杯热柠檬茶
五
看看琰的脸
我开始吃船饭
我说不喜欢瘦
为了长胖
每晚睡前吃两块蛋糕
喝一杯牛奶
琰嘿嘿嘿地尖笑
露出一排四环素牙
六
一个瘦高个女人
胳膊吊着男人的臂弯
走过
琰也可以穿成这样
琰说她已经很淑女了
不用再穿淑女装
还扯了扯
身上布袋似的帽衫
七
琰说她的帽杉
是日本的
防紫外线
我想起抵制日货
就教训她
她把眼睛一耷拉
人家的技术好嘛
说老百姓抵制
能有多点作用
八
小胖子发短信
要买《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囚徒》
琰翻白眼
我说瞪什么
你就没这个荣幸
九
我说琰生个女孩吧
给我抱着玩
她喝口粥
喳吧两下
不生
琰把头发剪到齐耳朵
脖子细长
十
我去图书大厦
琰进地铁
太阳落在街头
衬着琰
布条似的身体
小评：诗歌源于写诗人的性情、喜好，也即对生活、世界以及美的理解和认识。无所谓高低、深浅与好坏，只是反映了写诗人的内心世界、思想意识等。写诗的手法和方向人人不同，但诗歌本质、要素是人人不能回避的。有些看起来叙事的诗歌，其实也是一种抒情；让读者感动，会心一笑，一下子安静下来……好的诗歌，一般都具有这些特征，十指莲花的诗歌，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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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铁
你们喜欢的样子
在锤子中
铁
可以变成犁
变成刀、面具
还可以变成符号、信仰以及所谓的爱情
一锤
我是块铁
或者一个打铁的人
这首诗
千锤百炼
一样什么也不能表达
铁可铁
非常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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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山
蝴蝶飞去
人不在
莲花谢了藕心埋
长夜凄清
一个人喝酒
酒漫金山
要过来
金山银山都是山
你别一口一个哀家的
草民我
打渔糊口
不会写哀家喜欢的诗
你不来
我早点睡啦
明儿天好晒晒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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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花引
这时候话开始多了
一句一句
从酒杯里蹦出来
你说我醉了
我看着窗外
马路上
甲壳虫五颜六色
正午的阳光
长不大的孩子
轻轻倚在我身上
火锅飘出菠菜香
啤酒花总是那样醉人
从前的你
在公园跳舞
我傻呵呵坐在地上
++ 楼台会
傻凤凰
落在了无宝地
那个叫梁兄的
说什么十相思
分明是想不开嘛
祝英台
你也真是
一声声梁锅锅梁锅锅
把偶的心都唱凉了
哎——
樱桃好吃树难栽
++ 云水谣
快刀斩乱麻
钝刀切藕
这些年
我一直做这两件事
偶尔冬眠
梦见二月天
蚕要暖和参要寒
奥特曼打不过小怪兽
这些年天上的云
自由自在地飘啊飘
流泪的刀客
放下刀还是刀客
醉卧清泉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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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人间
一块石头
不在你眼里
不在别人嘴中
它是块石头
躺在它的世界
我说的石头
时光不会倒流
蝴蝶变不回祝英台
梁山伯
这刻天上皱双眉
另一块石头
你们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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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 萧
一定是夜风吹动的长衫
月白色
泛着淡淡的青黄
一定是在月下
听萧人
湖对岸静静伫立
一定是萧声空了人心
天上
闲云野鹤
故乡小溪清澈
鹅卵石沉在水底
一定是年轻的母亲捣衣
风送砧声远
将我惊醒
一定是我还活着
我摸了摸床边空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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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说
1、诗不可说，可说者非诗。
2、诗之性体为“空”。水满杯溢，而“空”尚存。
3、诗无时不在，亦无有实处。
4、无象不为假，诗揭之。
5、无中生有，以假传真，诗也。
6、万物发乎于心，心外无诗。
7、诗之法，八万四千种，一门深入，即可成就。
8、吾之怜诗，半缘修道半缘君。
9、梦醒。客居人间，处处亦诗非诗，不言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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