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不寂寞
徐 非
苏守良深夜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话筒里传来一句柔柔的女声:“先生,你是……”
女孩柔柔的话又似乎卡在了喉咙里,随后一阵咳嗽。苏守良不无担心地问:“靓女,你怎么啦?”
“我、我……”女孩说着似乎带着泣声。
“靓女,是感冒了吧?要去看医生啊!”苏守良说后又问:“请问你的芳名呢?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不会吧?我叫陈琳。我是在市电台最近播出的‘非常男女’节目中知道你的地址和电话的,你那天在节目中对爱情与婚姻观点的阐述,让我非常钦佩!”
“你没搞错?我根本就没有去电台参加过什么‘非常男女’节目啊!”苏守良被女孩的话弄得满头雾水。
“先生,你是叫谭小平吧?”那个女孩问。
“哦!电话是没打错,可你找错人了!谭小平是我的室友,他住501,因为我们一个套间的电话是连线的。只是不巧,你与他没有缘分啊,他已经辞工回了四川老家。”苏守良说完叹了一口气。
“哎,你还没作自我介绍哩,叹什么气呢?谭小平辞工走了,我们也有缘分嘛!做个朋友。”陈琳说。
“好啊,哦!忘了告诉你,我叫苏守良。”
“哇,名字这么好听,我做你的朋友合格吗?”
“你怎么没有自信呢?你在哪儿高就?”
“谁说我没有自信,哪儿工作,你猜猜?”
“我知道你是谦虚。你让我怎么猜呢?”
“告诉你吧,我在城北一家制衣厂当文员。”
“佩服,写字楼的白领丽人,你一定很漂亮!”
“还对得起观众呗!”陈琳幽默地说。
“那你现在的生活一定过得既潇洒又滋润啊。”
陈琳此时没有回答,苏守良听见话筒里又有抽泣声,他感觉到这个叫陈琳的女孩喜怒无常,心里一定隐藏着什么心事?苏守良不便再问。于是就说:“阿琳啊,谢谢你打电话来,能认识你这个朋友很荣幸!今晚我们就聊到这里好吗?我还有点事,下次再聊,别忘了打电话给我哟!”
苏守良虽然出言告辞,但他没有马上挂电话,他礼貌地等对方挂机后才放下话筒。
苏守良觉得这个陈琳是一个“神秘的女孩”。
苏守良放下话筒没有马上睡觉,他坐在写字台前奋笔疾书。因为他是某大学法律系毕业的大学生,却风马牛不相及地成了嘉华公司的人事主管,上午受总经理的委托,正为公司起草一份年终总结。按理这样的年终总结,是总经理秘书的差事,可总经理秘书是一个新招来的女大学生,学外经贸的,她起草的总结报告,总经理很不满意。总经理叫她修改过两次,仍不如意。于是,总经理大发脾气将女大学生骂得呜呜大哭。苏守良每每看到这位泪水涟涟而又小巧玲珑还戴着副近视眼镜的女大学生时,不免有些怜香惜玉。苏守良清楚,刚出校门的大学生没有实际工作经验,即使是大学中文系抑或文秘专业的,初初写作公文之类的东西,大多像“作文式”的滥用词藻,看起来行云流水,实则空泛无物。
苏守良写点总结报告公文什么的,得心应手,颇有经验。他来广东之前在当地镇府当过秘书,他是“被迫”下岗的公务员。苏守良清楚,写总结报告不能凭空道来,应言之有物。如果凭空道来那总结报告是一纸空文,华而不实。但又各方面都要作全面的总结和论述,还要站在商业竞争的高度,正确评价一年来的成败得失,也要为来年的计划浓墨重彩地写下一笔。
苏守良几乎苦熬了一个通宵,洋洋洒洒一万五千字的总结报告跃然纸上。第二天上午他就呈给总经理。总经理看后喜上眉梢,连说:“好、好、好。”然后又说:“小苏啊,你要关心关心小雯,好好辅导辅导她。刚出校门的大学生真的没实践经验,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啊!”
其实蔡艳雯的总结报告并不是写得一无四处,只是她与总经理的要求尚有一段距离而已。自从苏守良第一次帮蔡艳雯写了那份总结报告后,她对苏守良殷勤备致,热情更加。蔡艳雯每次见到苏守良时都“苏主管、苏主管”地叫,声音甜得能拧出糖水来。确实,蔡艳雯非常刻苦用功,凡是不加班的夜晚她都呆在寝室里闭门读书,足不出户,研读那些有关公文写作的书籍。星期天休息她也更如此,专心学习。渐渐地,蔡艳雯对公文写作有了提高,也有了信心。在她的心目中,她很感激热心帮助自己的人事主管苏守良。
一个星期天的傍晚,苏守良突然接到蔡艳雯的电话:“苏主管啊!晚上在忙些啥呢?”
“是阿雯啊!我没有忙啥,以后你别叫我主管,叫我的名字好啦,你我都是打工者嘛,叫主管有点代沟。”苏守良说。
“代什么沟,你是名符其实的主管嘛!好吧,以后我就叫你阿良。哎,阿良,你今晚有什么节目吗?”蔡艳雯说。
“哪有什么节目,还不是每星期都这么过,在宿舍里看看书,看看电视就过一天。”苏守良说。
“哎,阿良啊!我也感觉自己的打工生活像一潭死水,根本找不到在大学校园里那种快乐。今晚你有没有时间?我好想你当我的导游,陪我去东湖公园走走。听说那里是个水上乐园,风景极佳。来嘉华公司已三个多月了,我还从没有去过哩!”蔡艳雯说。
“时间倒有,这样吧,等会你再打电话给我。”
“不好意思哟!打扰你,一言为定,等会我在大门口等你,不见不散。”蔡艳雯兴奋地挂了电话。
苏守良拿了衣服,毛巾,就去了洗澡间,他一边冲水一边想:蔡艳雯是总经理堂而皇之的女秘书,是老总亲自去人才市场“点将”的人,虽然她在公文写作方面欠缺,但是她人、才俱佳,天生丽质。看得出来,总经理虽然批评过她,但内心宠爱她。因为总经理深知先天的姿质尤其重要,而后天的智慧嘛还可以培养。尽管蔡艳雯受过总经理多次批评,她也好自为之,认真检点。她听人说,以前招过一位秘书还是硕士生,还没做到试用期,总经理不满意就叫她打包走人了。她算幸运多了。
苏守良觉得像蔡艳雯这样漂亮的总经理秘书,自己应该若即若离,最好不要太接近。如果让公司里那些总爱在男女交往上嚼舌头的人,添油加醋地把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弄出“绯闻”来,传到总经理的耳朵里,对自己不利。
苏守良刚洗到一半,她寝室里的电话铃陡然响了。但没办法去接。套间是三房一厅,另外还住着一个市场部主管和生产部经理。电话铃声响过一阵后停了。苏守良想:莫非是蔡艳雯已经到大门口等了,没有这么快吧?再说蔡艳雯打寝室的电话没人接,也应该打自己的手机啊。苏守良洗完澡后,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洗,就穿着拖鞋来到客厅。这时,寝室里的电话铃又响了。他想这蔡艳雯肯定等得焦急,不打手机,这丫头也许是考虑为自己节约电话费吧。
苏守良几步窜到寝室里拿起话筒。
“喂,你好!哪位?”苏守良在静候着对方回答。
可足足等了一分钟,苏守良才听到一个女孩子拖着哭腔说:“阿良,你的电话好难打。还记得我吗?你可能把我忘掉了……”
“你是……”苏守良纳闷。
“看来,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前几天晚上曾给你打过电话的那个阿琳啊!”
“哦,是阿琳呀!你好……”苏守良很感惊讶。
“我就知道你会把我忘掉的,你还再三叮嘱我别忘了给你打电话。看来,交朋友很难交到一个真心的……”阿琳抱怨说。
“阿琳,你不要这样说,其实,前天晚上,我已经给你打过电话,可接话的人说那是公用电话亭……”
“哦,那天晚上我是去公用电话亭打的。我没电话,手机被人抢了,一直没有再买。”阿琳说。
“那你咋不把你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呢?”苏守良又追问说。
“办公室里的电话没用了,我已经辞工了。”说到这里,陈琳“呜呜”地哭了起来。
“你干吗要辞工呢?”问后的苏守良觉得怎么就摊上了这个爱哭的“朋友”,按理说,陈琳在制衣厂当文员,是白领,即使是私家企业,环境和待遇再不好,也比车间的蓝领们要好多啦!或者说她是心高气傲,想跳槽到好公司?
听对方的哭声稍停息,他说:“阿琳,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告诉我吗?看我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阿良,我、我活得……好烦,我想了结……”陈琳哭得更大声。
“阿琳,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告诉我吗?你现在在什么地方?”苏守良问。
“我……我在城北主干道立交桥旁的这个磁卡电话亭……”陈琳说。
“阿琳,有天大的事你也要想开点,千万别做傻事,要珍惜生命呀!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呢?”苏守良说。
“什么我都没有心思说了,现在我惟一的解脱是赶快离开这个世界……我恨透了打工,恨透了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这时,苏守良的手机响了。一听是蔡艳雯温柔的声音:“阿良,准备好了吗?我已经到了大门口了。”
“哇!这么快吗?”苏守良还能听到另一个话筒里陈琳的哭声,他有些犹豫和两难。他岂能面对一个即将自杀的女孩见死不救。片刻,他果断地对蔡艳雯说:“阿雯啊,不好意思哟!不巧,我现在正赶去车站的路上。我表妹从家里来,在广州丢了钱包,我叫她现在打的过来,她可能正在半路上。我要去给她付车费哩!所以没有时间陪你出去玩了,下次吧,下次我请你的客。”
“哦,是这样呀!那么不巧又那么巧。那就等下次吧,当然,下次你一定要请客啊!今晚我就去逛逛新华书店再回去吧。”蔡艳雯回答的话音里包含着些许失望,但她根本不知道苏守良这善意的谎言是为了拯救另一个即将消失的年轻生命。
苏守良等蔡艳雯挂断电话后,又赶忙对着另一个话筒说:“阿琳,你别哭……你……”
苏守良叫了一阵,却听不到对方的回声,原来才知道陈琳已经挂断了电话。苏守良叹了一口气,猛然才惊恐起来,脑子立刻浮现出一个女孩躺在立交桥下的血泊中……阿琳完全有做傻事的迹象。苏守良想打110报警,但是他又慎静地想,如果对方没有自杀,这谎报的后果是要负责的啊!110电话不是随便可以乱打的。于是苏守良只有一个念头,他准备马上骑车去城北主干道立交桥一带寻找陈琳,看个究竟。
苏守良骑上摩托车,只不过十多分钟,就来到了城北主干道的立交桥下。他左看右看,终于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磁卡电话亭,只看到有一个男青年在那里打电话,没有看见有可疑的女孩子逗留。他停车又跑到立交桥上查看,立交桥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走过,桥中央的护拦边有一对情侣在欣赏城市的夜景,男青年搂着女孩的腰,向远处指手划脚,惊呼不已!
苏守良下得立交桥来,问电话亭里那个男青年看没看见先前有个打电话的女孩子,那男青年直摇头。苏守良又驾驶摩托车在城北主干道一带寻视了几遍,也没有看到有“失魂落魄”的女孩子出现。此时,苏守良十分焦急又感蹊跷,他没有见过陈琳的面,不知她长得什么样子,更糟糕的是,她又没有手机,这下线索中断了。陈琳是不是去远处寻了短见呢?如果真是这样,真是罪过,自己也有责任啊!苏守良又往好的方面想,陈琳不会那么脆弱吧?她不可能无视生命的宝贵去轻生的。
苏守良骑着摩托车回到了宿舍。他想陈琳如果没有走绝路的话,今晚或过些天她还会打电话来。如果她走了绝路,或许能在媒体上看到些消息。
整夜,苏守良就为一个未曾见面的女孩担忧,躺在床上一夜无眠,只为等着那个奇迹般的电话,然而,直至天明也没有等到。为此,第二天苏守良的手机也作了电话转移呼叫设置,这样可以全天候接听陈琳打来宿舍里的电话。可是,仍然没有接到电话和听到其它消息。苏守良始终觉得心里不安,他想陈琳可能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他似乎为陈琳祈祷,祈祷一个如花的生命不要就这样像流星一样陨落。陈琳为何要轻生,她说的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究竟有多么凶残呢?在苏守良心中这些都是一个没法解开的谜……
几天来,苏守良一上班就到办公室的阅报栏,看看本市日报的新闻版,是否有车祸、跳楼、服毒、触电、溺水身亡的重大事情发生,同时,晚上也留意电视的新闻频道。但是,苏守良半点收获也没有。
苏守良一直担心着这个未曾谋面的女孩。一天下午,刚上班,苏守良接到蔡艳雯的电话。她在电话中嗲声嗲气地说:“阿良啊!这段时间是不是在‘拍拖’啊?咋老不见你的身影,好想找个时间约你出去玩。哦,是这样的,公司最近要办一份厂刊,老总把任务交给我,我感到压力很大。从中我策划好一个栏目叫《职场漫笔》,你作为人事主管,招聘人才方面你肯定了解透彻,到时我想特邀你来写这方面的文章好吗?请你多多支持和帮助。”
“哪里,哪里。我是心高手低,写不好,到时怕‘砸锅’。”苏守良说。
“阿良,你太谦虚了。哦,忘了吗?你还欠我一顿饭哩!接到你表妹了吗?”蔡艳雯笑呵呵地说。
“记得、记得,你约个时间吧,到时给我个电话,好吗?接到我表妹了……”苏守良听到蔡艳雯问他“表妹”的事,心里还为那句谎话而愧疚。
“阿良,开玩笑的,到时还是我请吧,你都帮了我这么多忙,岂有不谢之理。”蔡艳雯说。
“你请……OK。”
由于苏守良工作实在是太忙,渐渐地就把那个“神秘女孩”的事淡化了。时间一久他也想开了,什么朋友不朋友的,自己与她只不过打过两次电话而已。
一个星期天,苏守良去旺角电脑城磨蹭了一天,傍晚时分才买回一台“神舟牌“笔记本电脑。安装好电脑后,正在开机过瘾,这时,电话铃声陡然响起。苏守良漫不经心地拿起话筒,想是蔡艳雯打来的吧。但话筒里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阿良吗?你好!你还没有休息啊!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啊,是阿琳呀!我终于等来你的电话了。那晚你怎么挂机了?”苏守良显得异常激动。
“阿良,我差点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可是,要不是他……”阿琳把话说了一半又停下了。
“他……他是谁?”苏守良好奇地问。
“别提了,他狼心狗肺,他既害我,为什么又要救我……”阿琳愤怒地说。
“他是谁嘛?能告诉我吗?”苏守良问。
“呜呜……”阿琳此时放声大哭。
“阿琳,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告诉我……”
“阿良,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就是我的上司——人事主管许嘉陵。其实,完全是许嘉陵主动来追求我的,结果他玩弄了我,把我蹬了。现在,又使出同样的手段和另一个女孩子好上了……”阿琳边说边哭。
“阿琳,别哭,你慢慢说,许嘉陵既然是个‘花心萝卜’,他不爱你,只是玩弄你,那你何必留恋他?”苏守良说。
“我们女孩子把爱看得不像你们男孩子那么简单,许嘉陵占有了我一年,我还给他怀过孩子……”阿琳似乎字字血,声声泪。
“竟然有这么坏的主管,可恶。那么说后来的那个女孩也同样受到伤害。”苏守良义愤填膺。
“当初许嘉陵疯狂地追我,我也没有答应他。后来他利用人事主管的权利,把我从生产线调到了分厂当了办公室文员,又在我面前山盟海誓。一天晚上,他主动邀请我到他的宿舍去谈‘工作’。我知道他住的是单身宿舍,当时我是不愿意去的。后来我想要不是他提拔我,我可能还在生产线上受苦受累,所以,我就带着感激的心情去了。去时,我还买了一袋水果。我和他聊到十一点多,都是聊一些工作上的事,我发现他的眼睛直瞅我的胸部……正当我要告辞出门时,他却把门拴上了,两只手紧紧地搂住了我,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最终,我挣扎不过他……”阿琳不断抽泣。
“鸟主管,禽兽不如……”苏守良大骂了一声。
“那晚,他强奸了我五次……”阿琳泣不成声。
“当时你怎么不呼救?就这样束手就范……”苏守良叹息地说。
“不是不呼救,那是单身宿舍,墙壁隔音好。左右住的全是高层领导,一旦把丑事张扬出去,我便没脸见人,况且他在威胁我。我怕自己失去这份工作。”
“那后来呢?他怎么样对你?”苏守良不断追问。
“后来,他确实很关心我,经常给我买衣物、食物。但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强迫我与他上床……经常要我在他的宿舍留宿。”阿琳声音极低。
“有许嘉陵物质的诱惑和爱情的谎言,所以你就被迷惑了,没有想过逃避?”苏守良说。
“先前没有,后来我曾想过逃避,可又想我在这里没亲没故,如果辞工出厂人生地不熟,我又到哪里去找工,又到哪里去安身呢?许嘉陵有时确实对我好,又像真心的。我确实被他迷惑了。而他既有人事主管的显赫身份,人又长得潇洒,在我们厂里女工的心目中,是那种讨人喜欢的‘小白脸’,说话特别甜,恐怕能把天空飞的麻雀都能哄到手……后来他悄悄在外面租了房,我俩就同居了……”
“那段日子,你觉得幸福吗?”苏守良问。
“怎么说呢,先前还感觉不错,后来这种感觉慢慢淡化。特别是我怀孕后,许嘉陵坚决要我去堕胎。当时,我好想把这爱情的‘结晶’生下来,和他厮守一生。最后他硬逼着我去医院堕掉了孩子……”陈琳说到孩子又放声大哭。
“阿琳,你也别太伤心,如果你生下孩子,许嘉陵再离你而去,未婚妈妈,那命运对你是多么残酷。”苏守良安慰道。
“是啊,堕胎后,才听一个工友悄悄告诉我,说我不知是许嘉陵第几任‘女友’,在我还未来这个厂之前,他就玩弄了几个女孩子。而且个个都为他作出了‘牺牲’,他是一个情场老手。”
“阿琳,你现在作何抉择呢?”他关切地问。
“我现在活得暗无天日,觉得没脸面活在这个世上。给你打电话那晚,我回到宿舍准备跳楼自杀,结果让许嘉陵知道了,被他拉了下来……”陈琳说。
“你怎么还跟许嘉陵在一起呢?”
“没有。他已经有了另外的女人,有时还来纠缠我,我根本不理他。听别人说他家有老婆和孩子……”
“阿琳,你该从一场噩梦中醒过来了,离开他,去寻找自己人生的价值,闯出一片自己的天空。”苏守良勉励说。
“我辞工快到期了,许嘉陵先不批,后来我去找了总经理,把我和他的事给总经理和盘托出,总经理警告了他。我辞工出厂先准备租一间房子,然后慢慢找厂。哦,阿良,我有一事相求,你能帮我吗?”陈琳怯怯地说。
“阿琳,你要我帮你什么?”苏守良很慷慨。
“我相信你的写作水平好,能帮我把这些真实遭遇写成故事在报刊杂志上发表就好了,揭露许嘉陵这个‘色狼’的丑行,也好出出我的怨气,行吗?”陈琳的声音有明显的哀求。
“我可没有这个本事,平时写点公文小报告的还可以,要写这样的大文章,我怕不行。不过,我有一位朋友在广州某杂志社当编辑,他是写这方面文章的高手。我试试吧,好吗?”苏守良说后,正等候陈琳回答,可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苏守良看来电显示是蔡艳雯的,他忙向陈琳说:“阿琳,不好意思,你稍等一下,我接个手机。”
“行,那我不打扰你了。你们谈吧,我改天再打电话给你。”他们已经聊了一个小时。
“喂,阿雯吗?你在哪?”
“阿良,你呢?在看电视,还是在‘拍拖’?是这样的,你现在有空吗?我和一个朋友在‘津津火锅城’,你过来吧,我们还没有开始哩!等你。”
“拍什么拖呀,在宿舍里弄电脑。我倒没什么要紧的事。好吧,我马上就来。”苏守良说。
“买了新电脑啊!那今晚就算我请客祝贺祝贺你,到时我去你那里上网,欢迎吗?”
“欢迎,欢迎。”苏守良说。
蔡艳雯又叮嘱不见不散的话后才挂了电话。
苏守良下楼骑着摩托车很快到了“津津火锅城”,他刚把摩托车停稳,只听门口“哈罗”一声,蔡艳雯亭亭玉立地站在大门口向他打招呼。
蔡艳雯将苏守良带进了火锅城。
苏守良纳闷,阿雯不是说她还有一个朋友吗,怎么不见人?于是便问:“阿雯,你朋友呢?”
“朋友?你就是我的朋友啊!”蔡艳雯拿了一张纸巾,递给苏守良诡秘地说。
“哇,你原来在骗我啊!”苏守良说。
“大主管,我是怕请你不来……”蔡艳雯说。
“所以就骗我。”
“你买了新电脑,应该请客祝贺祝贺嘛。”蔡艳雯说。
“没问题,我下次一定请你。”苏守良说。
两人吃得津津有味,蔡艳雯突然说:“阿良,你喝啤酒吗?”
“不用,我肠胃不好,你喝吧。”他微笑着说。
“我也不喝,那就喝‘雪碧’吧。”蔡艳雯说。
“好,这个还行。”
蔡艳雯今晚显得非常热情和主动,她不停往火锅里加菜,又不停地往苏守良的碗里夹菜,这样反倒弄得苏守良有些拘束起来。
“阿雯,你太客气了,你也要多吃些,你别管我嘛!我是不客气的。”苏守良说。
“我不敢多吃,你看我的身体都快超标了。我怕以后嫁不出去哩!”蔡艳雯说。
“哪里,哪里。我觉得你的身材不胖不瘦,这样才显得漂亮。”苏守良说。
“真的吗?阿良,我怎么没发现自己漂亮呢?”蔡艳雯说着往自己的身上瞅了一眼。
“阿雯啊,你太不在乎自己了!我才是合格的评委。”苏守良幽默地说。
蔡艳雯没有回答,她却把媚眼抛向苏守良。苏守良已经感觉到蔡艳雯眸子里那一汪柔情,一闪一闪的。他似乎被某种浪潮撞击了一下,心际掠过一种莫名的感觉。这种感觉,是疼痛的,又是畅快的。苏守良似乎在逃避蔡艳雯的媚眼,便低头喝了一口饮料。
火锅快吃到尾声,苏守良的手机响了。他翻盖接听后,表情有些异常。
“阿良,是女朋友打来的吧?先前咋不叫她一起来吃火锅?”蔡艳雯笑说。
“哪来的女朋友,是我表妹打来的。这丫头片子,还没找到工作哩。”苏守良说。
“堂堂人事大主管,何必让表妹找什么工作呢,进我们公司不就是举手之劳的事?”蔡艳雯说笑道。
“话是这么说,问题是她只有高中文凭,又没专业技术。让她做个普工又好像委屈了她。我真是两难啊。”
“可先让她在车间锻炼一下,然后再调到部门去……”蔡艳雯建议道。
“好是好,可是……”苏守良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呢?可是蔡艳雯不知道,苏守良说的这个“表妹”,就是那个“神秘的女孩”陈琳。也许真是陈琳的悲剧故事打动了苏守良,他本来就是一个行侠仗义之人,从前苏守良在招聘工作中做了很多好事,救济过若干个落难的打工仔打工妹于水火。特别是一个湖北女孩,她刚来广东找工就丢失了所有的证件,进不了工厂,最后露宿荒野。经过一位老乡的引荐,苏守良对她的不幸遭遇后非常同情,于是就把这个落魄的女孩招进了厂。从此让她不再流浪,摆脱了受蚊子叮咬被烂崽骚扰的困境。然而,苏守良对于陈琳,既没有见过面,又不知道她的真实情况,只听她一面之词,真要招她进来,又只怕……
蔡艳雯买了单,与苏守良慢慢地走出“火锅城”。
“阿雯,你现在要逛街还是回宿舍?回宿舍我送你。”苏守良发动摩托车说。
“好吧,回宿舍,搭你的车。”蔡艳雯说着就大方地坐上了摩托车后座。也许是蔡艳雯吃了羊肉火锅的缘故,满脸飘着红霞,很美丽很动人。她把双手大方地搭在苏守良的肩上。
“坐好没有?”苏守良回头提醒说。
“好了,走吧。”蔡艳雯向苏守良抛了一个媚眼。
摩托车缓缓启动。大街上行人众多,车水马龙,苏守良只有慢慢行驶。谁知苏守良驶过一段路后,竟把方向一转,驶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街。苏守良这反常的举动让蔡艳雯感到纳闷,但她并没有声张。其实,苏守良是怕大街上人流如鲫,小心出事,同时也怕碰上公司里的熟人。与总经理秘书走得那么近,总是不好的。
苏守良心里这样想着,摩托车却七弯八拐地开出了小街,终于驶上了工业大道。
这时蔡艳雯却说:“阿良,走河边路吧,河边路有大榕树风景很美。”
“想去逛逛河边路?回去好远哟!”苏守良顿了一会又说:“好吧,带你去兜一圈。”说着调转了方向。
河边路随河穿城而过,穿城而过的河叫清水河,两岸风景尤佳,不仅有宽阔的车道和人行道,而且岸边还有大榕树,一棵挨着一棵,枝繁叶茂,树盖庞大。树下光洁的水泥地面上,安有舒适的情人座椅,有石桌石凳。白天或者夜晚,都有一对对情侣在榕树下谈情说爱;也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在那里休闲。
摩托车驶上河边路的时候,蔡艳雯尤其兴奋。树下有三三两两的男女组成的“爱情奇观”。这条城中河,由于政府下大力,自然保护好,根本没有受到工业污染,河水澄清,蟹大鱼肥。夜间这城市辉煌的灯火照在河面上,荡漾着波光粼粼。岸边停靠着几艘渔船,渔船上也闪耀着灯火,星星点点,斑斓美丽。
苏守良不由地减慢了车速。此时,他才察觉蔡艳雯的双手不再搭在自己的肩上,而是轻轻地环抱着自己的腰身。低头时,又看见蔡艳雯手腕上的玉镯和指头上的金戒指闪闪发光。
蔡艳雯吐气如兰,一种馨香的气息缠绕着苏守良。他感觉腰部被蔡艳雯的纤纤玉手环抱,仿佛有一股电流通过,背上也感觉支撑着两座震颤的山峰。苏守良心如鹿撞,一股幸福的暖流从心上升起。但是,彼此都没有说话。欣赏着清水河边的婆娑树影,情人们在树影下卿卿我我的浪漫情景,蔡艳雯已经完全陶醉其中,闻到了苏守良身上散发出的男人气息,多想叫他把车停下来,双双携手去榕树下坐会儿,感受一会儿花前月下那种浪漫情调。但是,蔡艳雯羞于说出口,她觉得苏守良非常“传统”,他的身体完全是“绝缘体”,自己的手已经环抱着他的腰身,头已经依偎在他的背上,已经和他“亲密接触”,而他却非常“麻木”,没有丝毫反应。
其实,苏守良是喜欢蔡艳雯的,喜欢她的漂亮、大方、开朗、热情,又能歌善舞。苏守良也想把车停下来,与蔡艳雯去河边的石椅上坐坐。河边惹人的情景让他也触景生情,心猿意马。但是,他又理智地想,应该尊重蔡艳雯,也算是尊重总经理!自己应该掌握分寸,不要贪图一时的惬意毁了自己的前途。
摩托车行驶到离厂门约50米处,苏守良赶紧刹车。
“阿雯,就在这里下车,这段路你自己走吧,我把车停在车棚。”
“好,阿良,谢谢你!”蔡艳雯会意地点了一下头,她有些恋恋不舍地挥手告别。
夜,是寂静的,敞开窗户也没有一丝儿风。苏守良脱衣上床时,猛然发现自己的白衬衣上,留有一个猩红的唇印……于是,苏守良今夜就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接二连三地浮现一个美丽的身影。当然,她不是蔡艳雯,而是那个“神秘的女孩”陈琳,他对她的遭遇怀着同情,也怀着好奇和神秘。尽管自己还没有与陈琳见过面,不知她长得美与丑,但听到陈琳甜润而凄婉的声音,苏守良就觉得她不该在那家制衣厂工作,而应该在电台做节目主持人。
时间在忙忙碌碌中一天天过去,一天正上班时,苏守良接到蔡艳雯的电话。蔡艳雯竟关心起苏守良“表妹”的情况来。苏守良知道近些天蔡艳雯上班很清闲,因为总经理出差香港了,她就无所事事,或者自由放任。而苏守良的工作相对较忙,因为人事经理已经辞工,工作的重担就落到了苏守良的身上。
有时面对蔡艳雯频繁的电话,苏守良不好拒绝,也只有敷衍。但当蔡艳雯问及他“表妹”的情况时,苏守良还是不置可否。他清楚,这是蔡艳雯对自己的“火力侦察”。于是每到夜晚,苏守良总希望接到“表妹”陈琳的电话。他很担心,已经一个月了,陈琳现在的命运如何呢?她应该给自己打个电话啊!
一天傍晚,苏守良终于接到陈琳的电话。陈琳抱歉地说:“阿良,对不起!我该早给你打电话的……”
“阿琳,不用说了,我理解你。你现在还好吗?这么久了,找到工作没有?”
“找是找到了,可不怎么如意,在一家歌舞厅当服务员,情况不好……”
“哪家歌舞厅?”
“城西的‘银河’……”陈琳突然压低音调说。
苏守良听到“银河”二字,不由心都凉了。因为他早听说“银河”是本市最大,而且最“开放”的歌舞厅,里面有近百名陪唱“小姐”。这家歌舞厅是一个当地有背景的人开的,身后有强大的“靠山”。
“阿琳,你怎么应聘去这样的歌舞厅呢?出厂也应该打个电话给我,我可以给你想想办法。”苏守良说。
“阿良,你不知道,我当时内心很矛盾,想打电话给你,又怕连累你,我想我们必竟是没有见过面的朋友。进‘银河’是受一种诱惑,当初招聘时老板许诺包吃包住工资3000元一个月,当签了合同后才知道是陷阱。原来是每月300元的底薪,其余全靠做色情服务提成及小费收入。”
“唉,你也真是糊涂,你早先应该打听打听……那么,现在也该离开那鬼地方。”
陈琳又哭了,说:“我是糊涂,谁说不想离开那个鬼地方?可是,老板不许走,说没到合同期辞工是违约,要罚2000元的违约金才能放人……”
苏守良听到陈琳的哭声,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是一个劲地说:“阿琳,你别哭……”
“阿良,我想见你,你帮我出出主意吧,明天晚上我轮休。好吗?”
“好吧,明晚八点,我在‘银河’对面的怡心咖啡厅等你,如果到时你去没见着我,就再打电话。”
“行,阿良,你一定要来啊!”陈琳再三叮嘱。
陈琳真是刚出魔窟又入虎穴,旧伤未愈又添新痛。
苏守良一夜失眠,他始终惦记着陈琳的处境。
苏守良忧心忡忡,下午刚上班,他就盼天快点黑下来。在快下班的前一刻钟,蔡艳雯却打电话来说:“阿良,晚上没应酬吧?我想去你宿舍上网,欢迎吗?”
“阿雯,改日吧,我要去我表妹那里。”
“那我一起陪你去好吗?你表妹住在哪里啊?”
“不用,哪敢劳驾靓女。”苏守良本能地推辞。
“唉,真是想帮忙都帮不上。”蔡艳雯故意说。
“谢谢!下次吧。”苏守良没有心思再与蔡艳雯闲聊,他借故说郭助总找他就挂了电话。
苏守良说好了晚上八点钟到怡心咖啡厅的,可他提前了半小时。怡心咖啡厅里装潢考究,内设包房,红色地毯,浅紫色的台布,棕色真皮沙发,每张桌上都摆放着一枝鲜艳欲滴的红玫瑰,伴着淡雅的灯光,舒缓的音乐,可以说在这里品尝咖啡,极具浪漫与温馨的情调。此时,苏守良后悔了,他也是第一次来这家咖啡厅,叫陈琳来这种地方见面,好像不大合适,因为这是情人幽会的地方啊!
刚刚八点,苏守良的手机响了。他接话就问:“阿琳吗,你到了没有?”
“到了。我在对面的电话亭,你过来接我好吗?”陈琳娇滴滴地说。
“好吧,我就来。”
苏守良径直出门横过公路,来到电话亭旁。可电话亭旁没有其他人,只有两个女孩子在打电话。这时,有一个又矮又丑的女孩走了过来,像是在等人,向苏守良望了一眼。莫非就是这个女孩?苏守良想喊,但又怕喊错。于是,他又向又矮又丑的女孩走近几步,想进一步试探。可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女孩熟悉的声音:“你就是阿良吧?我是……”
苏守良猛回头,看到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自己身后,亭亭玉立,貌若天仙。
“阿琳,可把你找到了……”苏守良欣喜若狂,他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她过公路。
正横过公路,一辆小轿车飞驰而来。苏守良一把握住了陈琳的手,向自己身边带了一下。这个动作虽然轻微,陈琳却一下就感到苏守良在呵护自己,心里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她没有挣脱他的手。
坐在咖啡厅里,音乐幽雅舒缓。苏守良征得陈琳的意见,要了两杯咖啡,两个菜肆,一盘糕点。
苏守良品着咖啡,一边叫陈琳吃糕点,他觉得陈琳这个女孩子以往在电话中谈笑自如,可今晚见了面却有些拘束。
苏守良逗趣地说:“阿琳,电话中都蛮大方的,现在咋不好意思了?你没有吃晚饭吧?你要多吃一些。”
“没有啊!初次见到你,我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因此,激动呗!”陈琳说。
“我见到你也一样激动,还差点不敢面对你,你真漂亮。”苏守良愣愣地望着陈琳说。
“唉,阿良,你过奖了,漂亮又能怎样,漂亮是祸不是福。”陈琳叹了一口气。
“你这就错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美丽没有错嘛。”苏守良说。
“话是这么说,做女人难啊,做漂亮女人更难。你看我刚进‘银河’,那老板也想打我的主意。我辞工,他却要我付2000元的违约金……”陈琳说着品了一口咖啡。
“那老板太黑心、太嚣张了,他怎么那么‘神通广大’?你交了辞工书了吗?”苏守良说。
“交了,老板始终不批。前些天,妈咪叫我去侍候一个港商,被我拒绝。她告到老板那里,老板见我誓死不从,就无奈地叫我去前台当迎宾。真的,我不想呆在这个出卖色相的娱乐场所。”
“好吧,我尽快去找一找城西派出所的王所长。”苏守良说。
公司与城西派出所有直接联系,每个员工的暂住证都在城西派出所经办,苏守良与王所长颇熟。
不料,三天后,苏守良还是花了2000元所谓的违约金,才把陈琳从“银河”赎了出来,让她暂时住在出租屋,等待重新找份工作。
王所长也帮不了这个忙,不是不插手,而是不敢插手。原因是这“银河”“后台”大,一个小所长不敢拿鸡蛋碰石头。
苏守良只好自己花了2000元钱赎人,因为是拯救一个女孩于水火,让陈琳重新走上人生的光明之路,完全是值得的。
一天傍晚,苏守良拨通了蔡艳雯的电话:“阿雯啊,在做什么呀?今晚有时间吗?我请你去“东北饺子馆”,那地方你能找到吗?在新星照相馆对面。八点钟吧,不见不散……”
“好啊,恭敬不如从命……”蔡艳雯放下电话很兴奋,她觉得苏守良变得很主动,也很呵护自己,选择‘东北饺子馆’,他能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从中可以看出苏守良是喜欢自己的,他的感情既明朗又含蓄。蔡艳雯高兴地走进浴室,开始洗漱,对今晚的约会,她准备精心地打扮自己。
蔡艳雯容光照人地来到“东北饺子馆”,可苏守良早就在门口迎候,她兴奋不已,竟亲昵地拉了一下苏守良的手,说:“阿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啦。”
苏守良把蔡艳雯带到二楼的一个包房,她不禁愣住了!原来里面还坐着一个漂亮的女孩。蔡艳雯怀疑是不是走错房了,正想退出,可苏守良抢前一步,介绍说:“阿雯,这位就是我的表妹陈琳。”然后又向陈琳介绍:“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大秘书蔡艳雯小姐。你以后就叫她雯姐吧。”
“雯姐,你好!”陈琳起身与蔡艳雯热情握手。
“哇!阿良,你表妹真是貌若天仙……”蔡艳雯夸张地大叫。
“当然罗,我表叔表娘的掌上明珠啊!不过,阿雯,你也漂亮可人嘛。”苏守良说。
“阿良,贫嘴,我才不漂亮!”蔡艳雯有些黯然神伤,她本意是来赴一个“爱情约会”,谁知是“鸿门宴”。
苏守良察觉蔡艳雯今晚穿着特别,一套露脐装,乳沟、肚脐、美腿,春光无限。他不由乜了一眼蔡艳雯的美腿,说:“阿雯啊,你看我表妹怎么样,招来我们厂上班行不行?”
“蔡艳雯看了一眼陈琳,然后说:“这么靓的女孩子是人见人爱。大主管,现在人事经理已辞职,大权在握,行不行,还不是你一句话。”
“话虽是这样说,问题不是招普工。IQC的文员辞工马上到期了,我想让阿琳顶她的位。不过,这要经过郭助总批示。”苏守良说。
“其实,郭助总也挺好说话的,他很尊重下属的意见。”
“问题是阿琳只是高中文化,公司招聘文员一般都要求在大专以上学历。”苏守良说这样的话,是想让蔡艳雯帮忙。
“不可能都以大专学历为底线,大学又怎么样?像我,当初进公司什么都不懂,我想还是要看本人的实际能力。好在阿琳以前在制衣厂也当过文员。没事的,我去跟郭助总说说……”蔡艳雯说。
“行,阿雯,就请你作阿琳的入厂介绍人……”苏守良试探说。
陈琳忙给蔡艳雯和苏守良夹菜,说:“谢谢雯姐,谢谢表哥对我的帮助,我真是三生有幸。”
“阿琳,你就别客气,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表哥……”蔡艳雯说着竟向苏守良抛了一个媚眼。
“雯姐,咋这么说呢,表哥和你,我统统都要谢。”陈琳说。
苏守良望着陈琳笑了笑,觉得今晚她与自己配合得非常默契,表兄妹的“戏”演得尽善尽美,没让蔡艳雯看出破绽。
气氛慢慢活跃,三人尽情说笑。
吃过饭后,苏守良说:“阿琳,你打的回去吧,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苏守良把陈琳送到公路边,招停一辆的士,亲自拉开车门,让陈琳坐进去。目送的士开远,苏守良才回头说:“走吧,阿雯。”
“哎,你的摩托车呢?”
“坏了,还在修理店‘住院’哩。”
“好,我们就坐11路公共汽车。”蔡艳雯显得很激动。
苏守良把蔡艳雯送到女宿舍的楼下,只叮嘱了一句转身就走,他住在东幢一单502号房。
苏守良刚刚开门进去,随后便挤进一个人来,他吓了一跳。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蔡艳雯。
“阿良,我是来看看你的新电脑的。另外我忘了带钥匙出门,任娟出去‘拍拖’还没回来。这么晚打扰你,欢迎吗?”蔡艳雯说。
苏守良从惊愣中回过神来,说:“哦,是这样,欢迎!欢迎!”说罢又“嘘”了一声,示意蔡艳雯说话小声点。隔壁还有一个经理和一个主管在睡觉。
苏守良蹑手蹑脚地把蔡艳雯带到自己的寝室,轻轻关好门。可他这做贼似的举动,让蔡艳雯好笑。
苏守良进屋就打开了电脑电源,让蔡艳雯仔细欣赏,他把很多功能示范给蔡艳雯看后,蔡艳雯惊奇地说:“阿良,等下个月发了工资,我也要买一台。到时,你帮我去电脑城挑选挑选……”
“好啊!你来试试……”苏手良让开身子说。
蔡艳雯聚精会神地进入了网络世界。苏守良站在一旁观看,屋内淡雅温和的灯光,亲昵地照耀在这个美丽可人的女孩子身上,衬托胸前的两只玉兔似乎在蹦跳……看着蔡艳雯的侧影,苏守良不由看了看紧闭的门,这间不到15平方米的寝室已经散发着一种女性的馨香。苏守良已经有些心猿意马,第一次感受一对孤男寡女同居一室的滋味。窗外的夜,好静,屋内也只能听见蔡艳雯点击鼠标和敲击键盘的声音。蔡艳雯在上一个名为“红袖添香”的网站,表面看起来她陶醉在网上的世界里,其实也时不时用眼睛瞟苏守良,希望他能亲昵一些。
奇怪的是,经过一段意乱情迷之后,苏守良居然神志清醒,明白眼前的女孩是总经理的秘书!不能有一丝非分之想。
不知不觉间已到深夜12点,苏守良有些倦意,但他不好下逐客令,只好坐在椅子上假睡。
朦胧中,苏守良感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的胸脯上,睁眼一看,原来是蔡艳雯帮自己盖了张毛巾被,她却伏在电脑桌上睡着了。苏守良起身轻轻摇醒她,说:“阿雯,太晚了,你先回去?要不,你到我床上去睡,我就在这椅子上将就过一夜。”
“阿良,怎么……时间过得好快,我要回宿舍,不然,任娟会说我闲话的。”蔡艳雯说着就站了起来。
蔡艳雯自己已经打开了寝室的门,走到客厅,她站住了,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眼睛里波动着无限柔情。苏守良蹑手蹑脚地从她身边走过,去开客厅的门。蔡艳雯走到客厅门外,又站住了,两眼乞求地望着苏守良,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苏守良说:“阿雯,我送你下楼吧。”
“不用了……”蔡艳雯说话变了音调,神色异常,她突然一下抱住苏守良,在他脸上吻了一下,然后转身飞跑下楼。
苏守良摸着脸也跑步下楼,可蔡艳雯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琳进嘉华公司算是一帆风顺,郭助总在签字时笑盈盈地说:“小陈啊,能进IQC部,不容易,相信你能把工作干得很出色的。”陈琳不停地点头。
陈琳很感激苏守良和蔡艳雯,她感到自己遇上了贵人。特别是苏守良,花了2000元钱把她从“银河”赎出来。她要不好好工作,会给恩人丢脸啊!她想日后一定要报答他。陈琳突然想到制衣厂那个“色狼主管”许嘉陵,如果与苏守良相比,真是天壤之别,许嘉陵也该恶有恶报,据说有人举报他玩弄太多的女性,被总经理降职了。
陈琳在公司工作了二个月后,她感到自己的知识贫乏,在苏守良的授意下,报读了中山大学成人高考的法律专业。因此,陈琳没有住厂宿舍,仍在外边租房。有时,苏守良也过去帮助她复习功课。
无巧不成书,苏守良在市人才市场与“色狼主管”许嘉陵狭路相逢。苏守良被正式提拔为人事经理,他原来主管的位置要招人填补空缺,今天他这个“伯乐”就是来人才市场识“千里马”的。
许嘉陵被降职之后,调到生产车间当了一个线长助理,他有职无权,工资少了若干。他清楚,总经理或许是看在自己工作多年的情面上,不好直接说炒他鱿鱼,意思是让他自动走人。也正是嘉华公司要招一个人事主管的广告吸引了他,他对这个职位充满信心,因此他来到了苏守良的招聘摊位前。许嘉陵拿出了自己的个人资料,又口若悬河地自圆其说了一番。苏守良翻了翻许嘉陵的资料,便问:“你在洗水制衣厂当过人事主管?”“是啊,当过。”说后他又递上文凭。苏守良接过许嘉陵的大学文凭时,凭他多年的招聘经验,以及摆放在公司人事档案专柜里那些标准的样本,他立即觉察到这是一张假文凭。
苏守良没有说话,边看边想,这种假文凭,只能瞒骗像洗水制衣厂那种私家企业老板。苏守良合上文凭本,问:“你的条件倒不错,潭江大学毕业生。只是,我怕我们公司的庙小供不起你这尊大菩萨啊!”
“哎,苏经理,不用这么客气吧,我在洗水公司已经做了四年人事主管,两千多工人的公司。毫不客气地说,对人事管理是颇有经验。希望苏经理你慧眼识珠,高抬贵手,多多海涵!”许嘉陵吹嘘起来。
“你说得不无道理,确实,我们公司只是一千多工人。你任了四年的人事主管之职也不错,要知道你们那是不规范的私人企业。同时,你该明白,你肯定过去也参加过不少招聘会,招聘人员杜绝的是弄虚作假,注重真才实学……”苏守良言辞恳切地说。
“苏经理,这是什么意思?”许嘉陵有些疑问。
“人贵有自知之明……”苏守良把文凭还给他。
“苏经理,请给我一次机会吧,请你明说,我哪一点不符合你们公司的招聘条件。”许嘉陵问。
“我就实说了吧,我怀疑你这张大学文凭是假的……”苏守良是趁机为陈琳报了仇,要当场揭穿他这个冒牌大学生的丑恶嘴脸。他曾听陈琳描述过许嘉陵的体貌特征,他对这种手里稍有一官半职就玩弄女性的人恨之入骨,正愁没法替陈琳出这口恶气,不想他自己撞上门来了。
“苏经理,你说话要负责任。你不招就不招,不能血口喷人,谁弄假文凭,我不稀罕你这个职位。”许嘉陵说着准备拿走自己的资料。
“谁血口喷人,你今天说清楚,你拿假文凭来糊弄我,已经欺骗了本公司,好在没造成什么伤害和损失。不然,我们有权追究你的刑事责任,让教育部门作文凭鉴定,让公安部门追查假文凭的来历……”苏守良越说越愤怒。
许嘉陵伸手拿资料的一瞬间,苏守良一把抢过来高高举过头顶“是真是假,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俩的高声喧哗,引来很多应聘的青年男女围观,招聘摊位的招聘人员都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许嘉陵颜面扫地,他一蹦老高,伸手夺回自己的文凭,大吼:“你他妈的,不招就不招,不能侮辱人。”随着“呸”的一口唾沫吐向苏守良。苏守良一躲闪,唾沫正好落在后面墙上。
见痰没吐中苏守良,许嘉陵随后两手掀起桌子,“哗啦”一声,满桌的招聘资料散落一地。
许嘉陵大闹招聘大厅,惊动了主办方,两名保安上前架住了他。
苏守良没有去捡那些资料,而是再一次抢过了许嘉陵手中那张假文凭,然后他掏出手机,拨打了110,同时,也拨通了IQC办公室陈琳的电话……
许嘉陵被公安机关涉嫌制假被刑事拘留,但更主要的是陈琳在苏守良的帮助下,相邀原洗水制衣厂曾被许嘉陵侮辱过的三名女工,各自出示了自己受害的确凿证据,四名女孩向法院提起了刑事诉讼……
拨开乌云见日月,许嘉陵这条色狼终于受到了法律的制裁。从此,陈琳的心胸也豁然开朗,工作也干得非常出色,曾多次受到IQC经理的表扬。
蔡艳雯经常来行政人事部,一副乐呵呵的笑容,可让苏守良忧喜参半。
蔡艳雯频频向苏守良发起“爱情攻势”,只要没加班的晚上,她都到苏守良的宿舍去“网上冲浪”。但不知怎的,苏守良好像有意回避她,他总是说:“阿雯,你上网吧,我还有应酬。走时请把门关好。”
苏守良每次回宿舍都见电脑台上放着一张字条:“阿良,回来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一段时间后,字条变了:“阿良,你知道吗?我爱你……”
似乎挺有耐性的苏守良一直固守着自己情感的城池,他想退出蔡艳雯这样一场一厢情愿的“爱情攻势”,他竟向公司递接了辞呈,同时,递交辞呈的还有陈琳。
当苏守良和陈琳离开嘉华公司的时候,蔡艳雯此刻才破译了“表妹”的真实身份,她泪流满面。
但是,蔡艳雯根本不知道,苏守良找到了一份对口的工作,是和陈琳双双应聘去深圳一家律师事务所,从此拿起法律武器,专门给打工人维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