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十分纳闷,为什么有人会说现代稿好写过古代稿?
架空多开阔,简直天马行空,情节离奇古怪得紧也没关系,说不定对于读者来说,正中下怀。
十步杀一人,放在现代稿中,扯上警匪片,可惜那不是我的菜啊,生活锁事写不来,只好捡些东家长西家短的来写。
写来写去,只得“爱来爱去”这一模式,我爱上他时,他不爱我。或是他爱我时,禅机已过……
简直要命,因为太攻心……
也许是我的视野太窄,看惯了老旧模式,走不出什么新模式。
突然灵机一动,最老的模式大概是:青梅+竹马+灰姑娘似的情节。颠覆一下——
男主角与前女分道扬镳后,遇上落难的灰姑娘,相处之后,发现原来还是旧友可爱,这灰姑娘灰里来灰里去,早晚为生活锁事奔波,说不定有一日开一瓶红酒,先问好价钱,若是价格不菲,便畏首畏尾。弄得兴致全无……
这样一写,只怕读者更不爱看。所以说,写小说,难啊,难啊,创新的有风险,旧的,又觉得无趣。
看书看到一段:
袁箨庵(于令)以《西楼传奇》得盛名,与人谈及辄有喜色。一日出饮归,月下肩舆过一大姓门,其家方燕客,演《霸王夜宴》。舆人云:“如此良夜,何不唱‘绣户传娇语’,乃演《千金记》耶?”箨庵狂喜几堕舆。
大意是,袁于令有一日坐肩舆(抬过肩上的轿子,无盖)过一大户门,其家宴宾客,唱的曲是《霸王夜宴》。轿夫听到了,便说:“此良夜,为什么不唱‘绣户传娇语’之句(袁于令的《西楼传奇》中的唱段)。袁于令十分高兴,差点从轿子上掉下来。
袁于令十分高兴,差点从轿子上掉下来。
箨庵狂喜几堕舆。
你看这两句意思完全一样,可是感觉大大不一样
淳熙十三年的某个初春,他推开临安客栈的那一扇窗。春寒料峭的风中,清爽空气扑面而来。屋檐上的雨水滴在窗框,斜风细雨乎啦啦下了一夜。笼烟的湖上,他看到画舫、采莲的舟,那些荷花在风雨中细细颤抖,涟漪一圈又一圈。
他想起幼时读过那样的句子——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他已不复年少。
这一生辗转许多地方,终却还是回到了临安。他而立之年参加科考也曾名列前茅,中过进士,任过通判,朝议大夫也曾做过。到底这一生是如此的不得志,不得志却也这过去了。文人的第一选择与最佳选择,大概永远是出仕,做到尚书,仰或是宰相,才算满足,身后留名千秋万载了吧。有没有想过其他一些可能,或者与陶公一般,做一个等闲的人,今日应当是这般的吧——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他心里冒出这样的句子。
这个细雨绵绵的早晨,案桌上的香茗还升着丝丝白气。他的心境应当是相当的平和,没有惆怅。小楼一夜听春雨,他竟也能——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一点不耐烦也没有。他铺开宣纸,压上镇宝,运笔舔上浓墨,行云
看到一段史实。说唐中宗的韦皇后,唐中宗是武媚之后接手唐朝的那个皇帝。他先是当着皇帝,后来被武媚废掉,中宗心灰意冷,多次想要自尽。韦后阻止了中宗,水穷处还可看云起,何必急于一时,犯不着。武媚没有赐死中宗。显然,古人说,斩草除根是极对的。中宗后来东山再起。
昔时,中宗被贬到房州做庐陵王时,感激韦后,对她承诺,若我有一日可重见天日,定令你为所欲为。中宗显然亦不是傻子,知道韦后不是池中之物,她怎么甘心屈居人下。可中宗到底还是糊涂,以为她要的只是夺回后座。
原来不是这样的,韦后怎么甘心。再度为后,她意欲在政事上与男子一较高下。唐景龙四年,韦后与女儿安乐公主合谋毒死了中宗。想必中宗亦会觉得意外,患难与共的夫妻反目成仇。中宗死后韦后顺理也章地做上了太后。
武媚在大唐发号师令前前后后差不多近四十年的时候,此间多有争议。到底女子合该安于室,是否能治于政?大唐虽没有宋之约束,但于此事上众人亦犹豫踌躇,女子治政是否有损男子尊严?不论如何,武媚的女皇当得逍遥自得。不仅男子俯首,有野心之女子羡慕又嫉妒。
韦后
喜欢开着电视,静音,然后写稿,或是看书。
即使没有人说话,重帘背后那电视变换的光亮,仿佛照出另一个五光十分的世界。
起来喝杯水,偶尔偏头,看到电视上正在无声上演《还君明珠》。
前面剧情不知。秦天宝要剃度,明珠去庙里找他,托小弥勒将东西交给秦天宝。她正要离去听到钟声响起,明珠问小弥勒寺里有什么大事?小弥勒说:“秦公子
要剃度。”
明珠转身而去,越过长廊,慢慢地走,慢慢地想……
哇,只觉得这情节,真厉害。
厉害在这一个转身,若无其事的转身。
若是一无反顾地冲进去,太假。一转身,有一点思量,藏着一点点的情意。不要讨论是同情还是爱情,只是这一点点的情意,人生大不相同。
双泪垂,双泪垂,只能够还君明珠双泪垂。
我喜欢她的纯真,纯真在淡淡一笑间。《金粉世家》的剧照里,穿着蓝色学生装,拖着一盆兰花,无故的一回头。张恨水若能看到,想必也应十分欢喜。
提起佛罗伦萨让人想起意大利著名的文艺复兴,雕刻、绘画、丝绸贸易之路。但丁、达芬奇、米开朗基罗……
佛罗伦萨的英文名为Firenza,也被人称为翡冷翠,也许源自诗人徐志摩的诗《翡冷翠的一夜》。
比起佛罗伦萨,翡冷翠,这个名字,让人产生更多联想。
轻轻念出,舌尖翘起,仿佛萦绕着许多故事,欧洲中世纪的骑士、剑、许愿池、蓬蓬裙的少女……
也许还会撒下传道的血迹,广场上的绞刑架,旧约与新约,历史逝去的风声中,会不会留有一段传世的纠结?
一个关于翡冷翠的故事,大约要从城堡开始,吊桥放下,古门打开。年旧失修的独立塔楼,盘踞的藤蔓植物,可惜
植物不会说话,几百年过去时光,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精彩。
说起张爱铃不是谈《半生缘》,就是不能错地的《倾城之恋》再或者《金锁记》,很少有人再说到张爱铃的《霸王别姬》。《霸王别姬》大约代指是李碧华那一本,也或许是电影版的《霸王别姬》,独独很少有人说到张爱铃的这本小说。
故事很短,只得一个侧面——虞姬巡营时听到四面楚歌,她想起她的身世,感叹之际觉得人生其实如静花水月。印象最为深刻是,虞姬最后自刎说的那句话:“我比较喜欢那样的收梢。”
收梢,收场,结尾。
白话文初期,这词鲁迅也用过。但是现在是不太有人用了。在这里用得适当好处,有一点旧,有一点新。
新在这词仿佛很少被人用到,乍一看,真新鲜。旧在有一点文艺腔的古意在里面,若改成收场,结尾,大为失色。还有那么一点不明不白,印衬着许多的不明不白,她的爱,她的恨,她的死。
我比较喜欢这样的收梢。
李煜有词——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 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看似平常,细细一读,竟觉得十分心痛,这样一种“花月正春风”的痛。
有一文最后这样结束——
康熙四十七年的春天。
如今又到了春雨绵绵的时节,昨日下的一场雷阵雨,到今日还淅淅沥沥地飘扬着。
轿子在四阿哥府停了下来,六级台阶上是一对惟妙惟肖的石狮,眼神永远那么的怒目而视。暗黄色的长条流苏在空中荡出一道弧线,他下了轿,守卫统统跪下来请安:“四贝勒吉祥。”他穿过银安殿,听到天井里踢踏的雨滴,术尔齐自天井里走来。雨水打在院子里的梨花树上,花叶残落了一地,却弥漫着一种新清的梨花香气。四爷心里咯噔一响,这场景仿佛在哪里见过。
他站在太和斋大门处避雨,突然忆起仿佛许久许久前的那么一天,也是这样一个微雨的天气,她收了伞,发尖带着雨珠,湿成丝丝缕缕。她半拎起裙摆,俏皮地跺着脚……
四爷心里一会暖,一会冷。他在太和斋站了一会,天色越发暗了下来。天空中黑得没有星子,就好像他心上缺失
八岁偷照镜,长眉已能画。
十岁去踏青,芙蓉作裙衩。
十二学弹筝,银甲不曾卸。
十四藏六亲,悬知犹未嫁。
十五泣春风,背面秋千下。
这个故事也许是这样的——
十五岁那一日,让一切前功尽弃。
那一日,他随姑母前来,隔岸花影,日光让人影模糊。她分明见他来,满心欢喜,却不想是一场温柔的牵痛。
她一直知道自己并不漂亮,这样的认知倒底是从何时来,她记不清楚了。也许是从前,姨娘骂她的丫鬟环儿,她捕风捉影,错将她当成骂自己。
八岁那日,父亲受皇封,全家进宫谢恩,她穿了新衣,站在母亲的铜镜前学着大人的模样,细细画眉,希望自己能漂亮一些,再漂亮一些。可是姐姐崇喜进来,伸手打碎她的胭脂盒,一地的胭脂,她倒不哭,只是看着她。崇喜稚声稚地说:“我娘说,你再打扮也不让你进宫,丑丫头!”她做了一个鬼脸跑开了。崇真这才哭了。环儿来安慰她说:“她妒忌你比她聪明。”崇真这才破泣为笑。
崇真自知,她不比她漂亮,所以她要比他们谁都聪明,连爹唯一的儿子崇泰也比不过她。
张固《幽闲鼓吹》有一段:
白居易应举,初至京,拿诗文去给顾况看。顾况看到他的名字,对曰:米价方贵,居亦弗易。
后来,顾况披卷,读到白居易诗文。“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首,十分赞赏,又说:“道得箇语,居即易矣。”
顾况先说:长安米贵,白居不易。又赞他才华横溢,白居也易。
贴着白居易的名字。
后世又有传闻,据说顾况死后,白居易又回了一句:长安不易,岂可白居!
这句大约是杜撰的,却十分有趣。
这令人想起冯延已的“吹皱一池春水”。
冯延已有词:“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中主李璟戏对其言:“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
又有柳永《鹤冲天》“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仁宗怒,认为他瞧不起仕途,:“何要‘浮名’?且填词去。”
白白断送了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