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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
坐在岩老的服装店，我是孤独的
我的孤独来自三面墙，来自所有的衣服
还有那些外面经过的人，他们的面孔
写着我不知道的文字。他们的愉悦
藏在小小的心脏里，小小的小心翼翼里
我多想把他们的黑暗，全部收购
如果他们还有黑暗，我多想继续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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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傍晚骑着云朵回家的人
白花深处唱民歌的景象
一定不是我的乡亲
我的故土
在我家乡
天比命大，人比谷贱
有人因耕牛滚坡而痛哭失声
他们只知天之即晓
不知天有多蓝
偶尔昂首，只寻找乌云
并为暴雨将至而忧心忡忡
巴掌大的农田
老茧遍地。他们已不会赞美劳作
挥汗如雨或醉酒
他们喜欢诅咒吃土的命运
非龙非凤的儿女
在我家乡
生老病死正如寒来暑往
死亡并非禁忌
也无需高谈
他们情愿死在土地这个仇人的怀里
入土做泥，仿佛从未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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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知风吹草动的玉米地
一畦土豆，一粒稻
涵盖我今生的骨肉和血脉
面对它们
人间冷暖扑面而来
也只有回到故乡
才知走多远
母亲目光就跟了多远
这片土地
只能喂养我的几个亲人
几头水牛、猪或几只鸡
故乡很小，小如苍穹
我无数次张望
无数次为之所困
我的苍穹，小如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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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躺着土豆
墙头站着仙人掌
霉烂的土豆挨着点地气，死而复活
干瘪的仙人掌接了几滴雨，翠绿张扬
土豆冒芽，想生一堆小土豆
仙人掌长刺，开出满脸小黄花
一堵衰败的土墙
思忖再三，欲为之倾倒而不忍
我走过，赶紧撑起内心那把破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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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词》
——给H
我听见你的声音，来自微笑
虽然久违，却不陌生
这来自梨花枝头的露珠
以储存黑夜的勇气与耐心
滚落下来。几乎不用质疑
像源于天堂的一段悼词
我说出，用它祭奠彼此的温暖
以免再次被你的笑靥
深深烫伤
《风掀开了窗帘》
风掀开了窗帘
世界掀开了一角
用不着揣测里面的人间烟火
假若你走不出来
我将把整个世界
向你敞开
《我的想法多么简单》
大地，请给我一点泥土
我的想法多么简单
我只想知道
它的颜色，黄色、红色和黑色
它是
大地的泥土
太阳，请赐我一缕阳光
我的想法多么简单
我只想知道
这一缕阳光，和另一缕
明亮地，一再洞穿
潜伏多年的黑暗
树洞里的，星星里的神
请将我忘记
我的想法多么简单
我只想知道
被神灵忘记是可耻的
否则就是幸福
其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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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从村庄走进城市
从锋刃走成泥土
从宁静走向平静
也可以由一座山，抵达
一条河流的心脏
当然，还可以走得远些，从容些
风般自由，鹿样轻巧
或者像棵百年老松
终生不走
做一个不占地盘的地主
既然可以不走
那就回家吧
哪怕一辈子
那片瓦檐
永远孤悬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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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云南最远边地
一路走来
走过怒山山脉余段
横断山南段
走过澜沧大江
几百里的回望与踯躅
我只能把足
留给云南大地
我只能把滚烫的心
小心翼翼
揣进漫山遍野的花朵
我的心花无法怒放
它正在回家路上
一朵一朵
偶尔摇曳
也偶尔落地化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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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马路
我得学会躲避汽车
我要为未来的50年余生
学会左顾右盼
马路上的我不像马
但必须马蹄得得
如履薄冰
马路让我成为一匹马
宽阔的墓场
还是没能容纳
我绝望的马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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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丸之地勐片，不过是缅甸一个小镇
它的山冈缺乏起伏。它的河流
源头一直在我的祖国蜿蜒
可我不得不说：一过境
天开始放晴，太阳开始发光
虽离国不过数小时，我也身在异国他乡了
腰挎手枪的年轻军人，邀我喝下几打啤酒
庙里跪拜的香客，来自云南
某座大山，或者某条大河
他们在勐片娶女、打仗、生存
他们持有缅甸身份证，背书：
“不属本国国民”
哦，流离失所的人，比我更痛
在勐片，时间是弯曲的
在时间的这一头
我无法看见，时间的那一头
牵扯了什么，放弃了什么
在这里，一切都是隐藏中的秘密
说什么，都是多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