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班后，天色已晚，来到商场为女儿买了几对发夹。因为想到今天就是圣诞了。

早前几天，她就说起这个日子。我说那是他国的节日。之后，她再没提起。

昨晚回到家，友人来电相约外出聚餐。女儿接听电话，那边小朋友常与她玩，相熟，但家里饭菜已摆上了桌。我知道她心里有些想法，嘴上没有说出来。

若是前两年的这个时候，她早乐了，期盼着，说开了，圣诞老人会不会来，从那里进来，送些什么礼物呢？

但昨晚她忙于家庭作业，似乎忘记了这些事。近十点，临睡了，我听到妻子提醒她在床头挂个袜子，并听到了她带着喜悦的话语。从房间走出来，看到了她一晚难得一展的笑容。

她睡着了。小脸蛋那么温和，安静。我轻轻将发夹和糖果塞进她床头的袜子里。

今天早上，我还在床上，女儿来到跟前，手里拿着夹子，问：“老爸，你觉得哪个比较漂亮？”未等我回答，走开了，又进来，“老爸，看，糖果。”

我问，是不是圣诞老人给你送礼物了。她没有怀疑，却也没有以前那么肯定，没有回答。

前两年，我每年都给女儿买圣诞帽，在这个时刻，她定然高兴地戴着去上学。而且能够戴上好几天。

送她去上学的路上，我突然想起，昨晚，应该给女儿买顶帽子，因为她元旦表演要用，她为此已嚷嚷好些天了。

我跟女儿说：“圣诞老人为什么不给你送顶帽子呢。”

女儿尚未回话，妻子接着说：“因为你早已答应了嘛。”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19日上午，与几个同学相约，前往惠东新庵胡同学家作客。

出门上高速，到惠东下高速后，车子直奔目的地。行至多祝路段，几个同学又提起十多年前的往事。

那一次，好像是金秋时节，我们第一次到胡同学家。当乘坐的中巴行至多祝路段时，田里耕种的乡亲突然朝我们的方向大喊：“车子起火了，车子起火了！”接着，一股浓烟不知如何进到了车厢。大家都惊慌失措，未等车子停稳，人已从窗口跳了下来。事后，大家只是受了一场惊吓，未有人员受伤。这一段插曲，在十年间，我们已共同回忆了许多遍。

多祝路段过后，车子一直在盘山路上行驶。车窗外，山野景色恬美，许多同窗往事，在这时一一浮现在眼前。景色再好，都来不及细看。

由于道路不熟，一路上又要询问，又要注意辨认路牌，车子开得慢些，将近三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胡同学家所在的村子，名叫坑屯，四面环山，空气清新。一直到了村口，我才依稀记得一些景物。他家的老房子，那时我们住过，七八年前拆了，改建了楼房。我们进屋品了茶，喝了汤，然后到村子转了一圈。

在村子新建的篮球场，胡同学邀请我们打球。但大家以没带装备、久未锻炼、手脚生硬为托词，拒绝了。胡同学虽然个头不高，那时却是我们班的运动健将，他篮球打得好，跑步速度快，爆发力特强，是我们班的绝对主力。他说现在，也常与村里人打篮球。

为迎接我们到来，胡同学到邻镇山上买了一头猪。晚上，以全猪宴庆贺我们相聚。同学们都喝了许多酒。酒过三巡，我一阵头晕。再多好菜好酒，也品不出来，只感到一份情意涌上心头。

胡同学的妻子忙里忙外，不停地为我们倒茶、倒酒、加饭、加菜。我中途休息，坐在沙发上，他七岁的儿子蹦来蹦去，爬到我的膝上，然后跑开，又蹦上来……

当晚，我九点多就睡了，期间睁开几次眼睛，看到胡同学的妻子在为我们整理被子。半夜一点钟醒来，发现四个同学还在斗地主。斗地主，是我们校园生活的一件乐事。记得一次周末，我们在宿舍里斗地主，从早上到晚上，连午饭都顾不上。那晚散了，我连续吃了七个粽子两个鸡蛋。那青春年少的岁月，我们总是不知疲倦。

我爬起来观战，彭同学几次让我参战，但我深知自己的革命热情和水平。

20日上午，吃过早餐，我们要踏上归程。汽车在昨日耗尽了油，谭同学做司机，在近一百公里的路上都没有看到油站，不想早上醒来在胡同学隔壁的小店就加上了油。出门时，胡同学的妻子对我们说：“多来走走，你们的同学是个重感情的人。”他的儿子则坐在电脑桌前探着身子。

十多年后重访胡同学老家，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妻子和儿子，祝愿这一家子平安快乐！

1.礼物

 

每次外出归来，我都会给女儿

带些礼物，我尤其喜欢玉器或银饰

总觉得，它们身上，有一束来自远古的

神秘幽光，穿透了人世苍茫

细说着红尘往事。但每次，女儿都不怎么领情

把玩几天后，又将它们锁进匣子里

或随手丢弃在某个角落

 

夜宿五台山，我又想给女儿买件礼物

走到柜台前，满眼是玉石佛像和檀木佛珠

据介绍，这些东西，已请寺里的大师开光

有新疆白玉、云南翡翠、东北玛瑙

湖北松石、河南密玉……有绿檀、紫檀

黑檀、红檀……当我在它们面前走过

竟发现，一个个，都在疲倦地眨着眼睛

 

那一晚，我平静地熄灭了一个刚刚升起的欲望

这一次，我只为女儿带回了几小袋她喜欢的零吃

 

2.女导游

 

我最不喜欢她啰嗦的样子

还有，她常顾左右而言它

或面对历史和典故时

选择性糊涂，甚至忘言

 

在五台山上

她竟然和一个嗓门高的师傅争辩

我看到，那师傅先向前迈了两步

接着，后退了三步

 

她说，山西自古出美人

而山西美人又以大同为最

沉鱼落雁是一个关于美丽的传说

那传说离她的家乡只有一小段距离

 

那会，汽车还在大同往太原的高速路上飞奔

她突然跳起来说——雁门关

雁门关！跨过雁门关

我们就算进入了中原

 

直到她把话说完

直到汽车穿过5000多米长的雁门关隧道

她也没有给我们指明

那个古战场的具体位置

 

3.积雪

 

积雪拦住了去路，同时也抹掉了

来时的足迹。半路出家的人

止住了脚步，重新，审时度势

 

必须走好脚下这一步。雪白的经卷

已在山坡上展开，因果悬挂在树枝上

只等风和太阳来吟诵，等有缘人来参悟、采摘

 

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大，傍晚

积雪已覆盖了寺院的钟声，夜幕下

猛兽纷纷回到河里，池鱼纷纷游归山林

 

 

 

 

 

 

 

 

 

 

 

 

 

 

 

 

 

 

 

 

 

 

 

 

 

 

 

 

 

 

 

 

 

 

 

 

 

 

 

 

 

 

 

 

 

 

 

 

 

 

 

 

 

还是习惯称鸣砂火为望兄。

看了望兄的评析，我知道自己又成了一个有愧之人。

我这些浅薄之作、浅薄思想，还够不上诗歌的翅膀。

感谢真诚、执著的望兄，为我饲养的这些小东西花费才华、精力和时间。

望兄是第一个分享我小宠物、小情绪、小秘密而素未谋面的人。

它们、他们,时而居住在低处，时而在高处。

                          ——西子白云

 

 

=梦里梦外的江南=
——简析西子白云的诗歌

鸣砂火/文

    与西子白云（简称“白云”）相识，是在惠州坛上的。当时大家都比较活跃，有诗作贴出来都会回贴交流，久了，就熟了。熟后，自然就交流多些，随着大家都有了博客，互动性更强些，也加深了双方的了解和认识。从相识到现在已有3年了，在这三年里，大家都像两条平行线一样默默地为自己的创作而不懈地追求、探索。在10月份底，当我们在Q上交谈时，我突然想要进入他的精神世界去看看，了解一下他创作走过的路。因为我一直认为，只有进入了对方的精神世界才能看清其的创作本质，才能吸纳对方在创作中触摸到的一些有益养分，注入自己的体内，壮大自己的根系，为己所用。白云也很爽快组了一些诗作给我。于是，我开始用时间来读，试图打开其的精神阀门。
    在他给的诗作中，我特意将《相思》《巽寮湾》《东江》《阿花日记》《南方纪事》分类出来。因在《相思》中引用了王维一首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这个“南国”就是江南了，故此文取名为“梦里梦外的江南”。我将几首诗分为四部分：一记忆的江南（《相思》），二理想的江南（《巽寮湾》），三江南的记忆（《东江》），四江南的人和事（《阿花日记》《南方纪事》）。先从这四部分入手，剖析一下其的精神脉络，然后就其的语言作一些总结，来结束此文。

    一、记忆中的江南
相思之：红豆
 
想起你
也想起南国的红豆
 
红豆  今天
你落在谁的家园
 
如果你在气候宜人的南方
你要慢些长
 
如果你在风雪飘飘的北国
那就安心做粒冬眠的种子吧

    这首诗以物寄意，抒发自己的情思。由“你”到“红豆”，生出一些略带伤感的感叹：红豆今天/你落在谁的家园。这样一问，带出了后面的诗句——这些诗句隐约透露出作者的人生价值观。在“气候宜人的南方/你要慢些长”，记住“要慢些长”！这话这很意思。再读下句：如果你在风雪飘飘的北国/那就安心做粒冬眠的种子吧。“慢些长”和“安心”是一种告诫式、安慰式的语言，像长者对晚辈语重深长的叮嘱，而“冬眠的种子”这个意象就很好寄托了这样一份希望。从中，也透露出了作者在人生旅途中所采取的人生态度：不亢不卑，不馁不弃。对于现实中的白云，我不大了解，而从他的文本中，我确实得到这样的印象，尤其是随着对其文本的深入了解，这印象越发深刻。
    由于这部分记忆，大多数是从书本阅读中获取的，而久沉溺其中，必生出一种理想的，完美的江南情结。

    二、理想中的江南
巽寮湾（之二）
 
如果有轮回
如果有选择
百年后
我选择巽寮湾
作为一个新的始点
这里
离前世不远
 
如果可以作主
愿往生为大海里的
一滴水珠
将平静、渺小、五味
将生命的细胞
全部溶化为
大海的元素
 
如果非要
居住在
另一个轮回的身体之中
我仍选择巽寮湾
做一个渔民
安分守己
耕大海一亩八分地

   

    在这儿，巽寮湾或许成了白云理想中江南的一个缩影。“巽寮湾是粤东数百公里中海水最洁净的海海湾之一。除了干净的海滩外，海滩上软细洁白的海沙含硅量高达99%。在巽寮的沙滩上嬉戏，记得脱下鞋子，让脚板尽情与细沙摩擦哦！”“巽寮地名古来有之，相传与北宋大文豪苏东坡有关，北宋年间苏东坡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被皇帝贬来惠州，几个老婆之中唯有出身歌妓的王朝云相伴(其墓现在惠州西湖)，初下南方，天气闷热，夫妇俩每到公休日就特喜欢来到巽寮这地方度假消暑，其时巽寮名叫鸭寮，是咸淡水交界，边民喜来养鸭之处，此鸭字与歌妓出身的王朝云相冲，于是乎定叫老公改名，作为一方头头的领导与大文人苏东坡不敢怠慢，他发现整个大亚湾像个八卦形状，而鸭寮这地点处在‘巽卦’上(乾、兑；震、巽；坤、艮；离；坎）,且巽代表风的意思，因此地常年微风佛面，海不扬波，顺手一提书于岩上:巽寮”。这些都是在网上搜索的资料，读后，真是令人向往，也怪不得生活在惠州上的白云会选择这样一块宝地作为自己的理想归宿！“百年后/我选择巽寮湾/作为一个新的始点”，不论作为“一滴水珠”或“一个渔民”都心甘情愿。
    这首诗用直抒的方式来吐露自己的情怀，读来让人感动。以“如果”作为诗旋律中“强音”，一咏三叹，婉转地把内心的心声全盘出来。而简朴的语象，坦直的意指，如一股山泉直抵人的心灵，立即触动人的情感，引起共鸣！老实说，如有幸，我也愿意选择这样美好的风水宝地作为自己的撒灰之处！

    三、江南的记忆
    江南的记忆，是指个体生在江南这块土地上长出来的记忆，与个体的生存空间息息相关，与个人的生活体验有着密切的血缘关系。很显然，它与从书本中获取的经验记忆有本质的区别。那么，对于白云来说，哪些是他真正的江南记忆呢？是那条“流经我的故乡/还带着/先人的血泪”的东江，是那条“河道浑浊”使“ 两岸的稻田/时有歉收”的东江，是那条“用沙和石  花和蜜的刀锋/刻成/一个客家后代的/传世纹身”的东江！这些记忆是最原始的，或许它先前属于“我”族人的，而一代一代地传承下来，直至成为“我”的记忆。
    当它进入“我”的生活中，它将变得更为具体：两个女人/两条河/一个叫母亲/一个叫祖母……她们原本是平行的/有自己流经的地域，但在十八年前的一个午夜/爬山虎趴在父亲的窗口/乌鸦欢快地鸣叫/雨下了一夜/她们的河堤决口了/如此彻底  并肩汇入/一条叫东江的河流。在这儿，我们要注意两处：一处是“她们原本是平行的”，另一外“乌鸦欢快地鸣叫”。“平行”意味了什么？中国的婆媳关系最令人头痛的。她们先前是“平行”的，即没有构成关系前，比如婆媳关系，她们按各自己的生活习惯生活，一旦构成了这层关系，那种平行将被打破。如果当这种关系再次“平行”时，一么两人的生活空间分离了，一么两人的关系僵化了。在白云的诗中，至于这种“平行”是意指什么，因里面没有表明，在这不好说了。“乌鸦”的鸣叫，有一种风俗说是不吉祥的预兆，在“父亲的窗口”出现暗示了什么？在白云的《又到八月》中有了答案：您这一走就是十八年，你走往西天/取经的路也该走到了尽头吧。此时此刻，她们的“平行”关系再次被打破，为这不幸事件而交感痛悲！在这关键时刻，白云用含蓄委婉的手法来处理，克制了自己的情感，让人感到其痛的同时，又能体会到美的魅力和人宽大的胸襟！

    东江之三、四描绘我们的生活状态和变化。“我们在秋天垒墙/在秋天将谷物收走”，“等燕子衔泥来筑巢/等麻雀衔草来做窝/等不设防的少女带来嫁妆/静悄悄地怀孕  繁衍”（之三的最后一节可删除）；“三岔路上  闻名八百里的铁铺/如今  早已迷失在阵雨中/赤膊的铁匠们个个都衣冠楚楚”（之四的“如一朵早熟的姑娘”这个“朵”字不好，“她反复试探爱的雷区/乐此不疲地为爱奔忙”这句形象，漂亮。第二节表述不大清晰，使这首诗前后有锐节之感，承接不上了）。

    四、江南的人和事
    如果说在江南的记忆的章节中，白云只为我们粗简描绘了一下他的生活状态和变化，里面的人物和事件显得不大具体和清晰的，那么，在《阿花日记》和《江南纪事》中，他开始试图为我们将其所看到的，所体验到的，所思考到的人和事的轮廓给勾勒出来，呈示出来，让其的形象具体起来，清晰起来，丰富起来。
《阿花日记（一）》
面对收割后的稻田  步伐凌乱
摘下头颅的
稻秆兄弟和草根姐妹
我觉得  我和阿花都很有必要学会
——低头看天  抬头看地
 
站在一片光秃秃的稻田里
站在我们患了单相思的一个乐园里  其实
我和她  都是被一个城市
阉割过的稻子，并为此奉献了
男人高贵的尊严和女人极致的妩媚
 
而面对许多孤单的灵魂和生长的尸身
面对许多貌似我和阿花的人
我时常告诫自己：要像黑夜一样
学会拒绝阳光在体内生长  学会
将一个人的孤独还原成一座城市的孤独

    当我读到《阿花日记》时，就心存着一个疑问：阿花是何人？她有着怎样的命运？她与“我”有何关系？等等。可以说，我是带着疑问来读此组诗的，并希望从中找到答案。在“一”中，我们可以得到这样一些信息：一我与阿花的身份是草根性的；二我和阿花都是失去乐园的人，无根的；三在城里，我学会了生存，并找到了“将一个人的孤独还原成一座城市的孤独”的通道——诗，而阿花选择了离开，“或许就留在西部的家乡了”（之“三”）。在这儿略知，阿花是西部人，来到城里生活，但最终，她离开了。那么，她为什么要离开呢？让我们再读日记二。“阿花阿花你看菊花绽放/那些花瓣多像一只只轻的翅膀/她们心里有梦  所以能够扇动云彩/能够远上重天  描摹太阳”。花瓣，翅膀，梦，云彩，太阳，这些语象在诗中表现得那样温暖，那样深情，遗憾的是，这一切都属于“她们”的，似乎与眼前的阿花无关。莫非阿花的心思早已远离了此境？
   “阿花阿花  你听  菊花在冬天的牢笼里/倾听窗外的雨声  那寂静/沿着屋檐滴下  她热爱梳妆/至死都渴望青檀树赐她一把带水的木梳”在这节中，语调开始有点冷了，情感色彩也开始暗了，但那种求美的意识在这样冷的氛围中越显鲜明，重要。如“那寂静，沿着屋檐滴下”，形象可感，又自然亲切；“她热爱梳妆/至死都渴望青檀树赐她一把带水的木梳”，绘声绘色，美到了极致！到了第三节，我们隐约得到了这样两条信息：一秋菊的身体出现了问题，二秋菊的心上人已婚了。如果是这样，那么对秋菊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这自然让人联想到阿花，忍不住要问，这是阿花的命运么？是她离开这座城市，选择留在西部的家乡的主要原因么？我就是带着这样的疑惑继续在文本中行进，可是到最后了却找不到答案。这时候，我不得不说，当阿花“挤进了年尾那条窄窄的通道”（之“三”）时，因阿花的缺席，使“阿花日记”突然空洞起来。虽然文本一度出现非常漂亮的诗句，如“黄埠  一个贩卖皮革的场所/我们在这里觅食  吐丝/打磨一张世俗的的人皮”（之四）“春天面容庞杂  它是一颗南蛮的种子加一个中原的子宫/它还是良种的  但绝不是纯种的/纯种的春天已失传许多年了”（之八）“因为在人世间  我时常俯首  并深切怀念地球上那一晚/月亮为我们种下的胎记”（之九）等等，但作为“阿花日记”应关注阿花的命运才是，而在阿花离开之后的文本中却没有在这方面继续深掘，甚感遗憾。
   《江南纪事》也是一系列比较有特色的诗作。
《南方纪事（六）》
80年代初  我们常在大榕树下听鬼故事
从老人嘴里吐出的一字一词一句  就像叶缝漏下的星光
就像山坡上忽明忽暗的鬼火  眨着一只只魅眼
锥得小孩  姑娘  妇人  流氓和混混心里发毛

 

90年代初  大榕树被拐卖到城里
讲故事的人搬迁到山坡上  听故事的人丢失了田园
或赋闲在家  或早婚改嫁  少数几个动了邪念
用一把尖刀收拾了几个北方或沿海来的过客

 

此时  心怀鬼胎的人喝上了酒  并讥笑懦弱和矮小的人拔不出刀

 

    通过两个时代的对比，映射出了社会的变迁和人的思想变化。在上世纪80年初，大榕树是抒情的，是人们最好的伙伴，在这儿，人对自然的鬼神充满了敬畏之心，没有过多的杂念和私欲，而到了90年代，这一切都变了。90年代是社会转型时期，确定了社会市场经济体制后，一切事物都成转化为商品，以价格论之。在地上生出来的大榕树也不例外。这时候，人对一切都没有了敬畏之心，也不喜欢或安心下来听那些老掉牙的故事，有的是疯狂地追求满足欲望之心。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少数几个动了邪念/用一把尖刀收拾了几个北方或沿海来的过客”，“此时  心怀鬼胎的人喝上了酒  并讥笑懦弱和矮小的人拔不出刀”，这样的事情可说不足为奇了。正因为这样的事情常发生，就折射出了传统的价值观已完全被颠倒，是非黑白在人们的心里谁也说不清了，也无了准。如果社会任由这样发展下去，人们完全信奉“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生存原则，那么，这个社会将丧失人性！作为诗者，要有先知先觉意识，要有责任和良知对这些流失人性的事情进行揭示、鞭策、批判；这样做虽然在现实中不能改变什么，但可让世人知道人性的光芒还在这群人的身上闪耀，给人希望！
    诗者白云和很多诗者一样，都关注这些事情的变化发展，并把一些“病灶”揭示出来，只不过他用一种比较柔和的方式进行，即在揭示的过程没有表现出强烈的鞭策和批判意识。正可能如此，他更多关注的是身边那些过去的或即将过去的美好事情，在文本上把它们进行挽留和保管。如之四，之七、之十一、之十二，对这些“不可遗忘的记忆”进行文本追思、挽留；如之二、之三、之七、之八，对这些已发生而正在流失的记忆进行文本思考、保管；如之五直视生死，参悟生死，对无常的人生进行禅式的感思和抒怀。等等。因此，《江南纪事》系列是一组直接介入社会，关注生活事件变化，关注人生命运的诗，对白云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一系列诗。同时我希望他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不断拓宽“事”的空间（如在文化的纵深轴上，社会生活事件的广度上），“将一个人的孤独还原成一座城市的孤独”，在这样一个特定的“场”上，通过一些特定的“事件”（可对生活事件进行筛选、概括，典型化）释放出更大的能量，撼动现代人那根有些生锈的神经，并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江南！

    五、诗歌语言的简析
    记忆中的江南——理想中的江南——江南的记忆——江南的人和事。这样一条诗歌精神发展脉络，是由抽象到具体，由远到近，由模糊到清晰，由浅到深的认知过程。诗的语言表现也同样经历由简单到复杂的过程。如“想起你/也想起南国的经豆//红豆  今天你落在谁的家园”（《相思》），结构简单，诗句短小，语象朴实，到了“如果有轮回/如果有选择/百年后/我选择巽寮湾/作为一个新的始点/这里/离前世不远”，（《巽寮湾之二》）结构简单，诗句短小，语象生活化，到了“两个女人/两条河/一个叫母亲/一个叫祖母/她们习惯/在春天怀上稻谷/在来年产下小麦”（《东江之二》，在结构和诗句方面还是差不多的，只是语象方面个人化强了许多，到了“面对收割后的稻田  步伐凌乱/摘下头颅的/稻秆兄弟和草根姐妹/我觉得  我和阿花都很有必要学会/——低头看天  抬头看地“（《阿花日记》）“县城往南是渡口  以前/它每年都要超度一些弱小的溺水者的亡灵/县城往西有一农家山庄  门楣上/用隐形字迹刻着：擅入者死”（《江南纪事》，诗的结构层次比之前错综复杂了，诗句的信息容量加大，增长，语象也趋多样化。等等。
    可见，诗体结构的层次感和纵深感增强，诗句的信息容量加大，语象的生活化，个人化，多样化，是白云在《阿花日记》和《江南纪事》所表现出来的文本特征，是一个可喜的变化，也是创作上的提升，相信如此下去，必将为其拓开一个新的诗意空间。
    当然，在目前，白云有的诗在语言细节方面还要有待加强细嚼打磨之功，使诗的纹理更加层次鲜明、清晰可感。比如“她心仪的人儿还在山上  等不到他到来/她住的房子弥漫中草药的气味/她心仪的人儿带着孩子们站在金钟藤的头上”（《阿花日记之二》在节奏上，这节诗句不连贯，不畅顺，也留有一些模糊点，有必要再细打磨。“风吹一遍  草长一寸/风一遍一遍吹  青瓦无言  木叶萧萧”（《江南纪事之十二》）节奏不流畅，“再多暖人心的话老屋也听过/但这么多年来它的心（却，笔者加）一直空着/像装着许多人事  又好像装不下一人一事”（同上）最后一行显得绕了，可简练化。等等。

    事实上，作为诗者，创作的文本是不可能完美十足的，肯定会留下各种各样的问题和不足，只要我们能及时发现它，正视它，思考它，并在创作实践中修正和完善，那么，在这条“诗歌朝圣”的道路上，我们将会走好！在这，和白云诗友共勉之！

2009-11-14、15

 

 

17.巽寮湾（之一）

 

在水与土的幽会处

在沙滩前

我们合影

背后

雪白的浪花

像云朵一样涌来——

 

不见了  大海！

 

18.巽寮湾（之二）

 

如果有轮回

如果有选择

百年后

我选择巽寮湾

作为一个新的始点

这里

离前世不远

 

如果可以作主

愿往生为大海里的

一滴水珠

将平静  渺小  五味

将生命的细胞

全部溶化为

大海的元素

 

如果非要

居住在

另一个轮回的身体之中

我仍选择巽寮湾

做一个渔民

安分守己

耕大海一亩八分地

 

19.东江（之一）

 

你的开篇

是红色的

流经我的故乡

还带着

先人的血泪

 

你暂时

没有中篇

因为暗流汹涌

河道浑浊

因为两岸的稻田

时有歉收

 

你的结尾

就是后记

用沙和石  花和蜜的刀锋

刻成

一个客家后代的

传世纹身

 

20.东江（之二）

 

两个女人

两条河

一个叫母亲

一个叫祖母

她们习惯

在春天怀上稻谷

在来年产下小麦

 

她们原本是平行的

有自己流经的地域

那时  地瓜在土里沉默

油菜花在岸上灿烂

水草说不上温柔

浪花说不上快乐

断流也决不会干枯

 

但在十八年前的一个午夜

爬山虎趴在父亲的窗口

乌鸦欢快地鸣叫

雨下了一夜

她们的河堤决口了

如此彻底  并肩汇入

一条叫东江的河流

 

21.东江（之三）

 

我们在秋天上山

在秋天下河

在秋天采伐树木  搬运沙石

建造新房

 

我们在秋天垒墙

在秋天将谷物收走

将稻秆切碎  将泥土翻松

将瓦片排列在太阳下

 

我们等燕子衔泥来筑巢

等麻雀衔草来做窝

等不设防的少女带来嫁妆

静悄悄地怀孕  繁衍

 

那个手拿墨线切割梁木的师傅

是帮助先人打造棺木的人

那个手握泥刀忙着砌墙的师傅

是帮助先人建造坟墓的人

 

22.东江（之四）

 

挂在天空的云  如一朵早熟的姑娘

她反复试探爱的雷区

乐此不疲地为爱奔忙

 

而他躲在谷子后面  时常忘记性别

一块成长的石头  注定要为水所溺

在水里淬火

 

三岔路上  闻名八百里的铁铺

如今  早已迷失在阵雨中

赤膊的铁匠们个个都衣冠楚楚

 

23.阿花日记（一）

 

面对收割后的稻田  步伐凌乱

摘下头颅的

稻秆兄弟和草根姐妹

我觉得  我和阿花都很有必要学会

——低头看天  抬头看地

 

站在一片光秃秃的稻田里

站在我们患了单相思的一个乐园里  其实

我和她  都是被一个城市

阉割过的稻子，并为此奉献了

男人高贵的尊严和女人极致的妩媚

 

而面对许多孤单的灵魂和生长的尸身

面对许多貌似我和阿花的人

我时常告诫自己：要像黑夜一样

学会拒绝阳光在体内生长  学会

将一个人的孤独还原成一座城市的孤独

 

24.阿花日记（二）

 

阿花阿花  你看  菊花绽放

那些花瓣  多像一只只轻的翅膀

她们心里有梦  所以能够扇动云彩

能够远上重天  描摹太阳

 

阿花阿花  你听  菊花在冬天的牢笼里

倾听窗外的雨声  那寂静

沿着屋檐滴下  她热爱梳妆

至死都渴望青檀树赐她一把带水的木梳

 

阿花阿花  秋菊是一个未婚的姑娘

她心仪的人儿还在山上  等不到他到来

她住的房子弥漫中草药的气味

她心仪的人儿带着孩子们站在金钟藤的头上

 

25.阿花日记（三）

 

望着阿花的背影

我看到在年关冒着风雪归家的她

 

我问  明年可来南方

她说  或许就留在西部的家乡了

 

在月台上  许多人来不及转身

一下子挤进了年尾那条窄窄的通道

 

26.阿花日记（四）

——2009年2月7日，与诗文、刘义、永忠诸兄在黄埠相聚，作此诗以为记。

 

黄埠  街边  那天中午有菜心  辣椒  鲜鱿  猪手……

我们大口吃饭  小口喝酒

当啃不掉的骨头滚落台下  我发现

——左脚的皮鞋遗失了一个害羞的牌子

 

那天  永忠身有微恙

只吃青菜  米饭  然后睡觉

另有几个混迹的人  在饭后诵读柏桦的《水绘仙侣》

一个声音轻柔  一个嗓音浑浊

乡音  被字词卡住了喉咙

 

黄埠  一个贩卖皮革的场所

我们在这里觅食  吐丝

打磨一张世俗的的人皮

混淆一双水灵的眼睛  用自己编织的丝绸

包裹人间块垒  弹落身上轻尘 

 

27.阿花日记（五）

 

都说你是榕的族兄

刚送走留宿枝头的远房亲戚  又迎来近房亲人

这一树挂满的  仿佛不是新芽

而是或浓或淡的愁苦  或远或近的牵挂

多少次  它们与蜜蜂和蝴蝶擦肩而过

 

阿花   2008年  我们不能为亲人

带来更多甜蜜

并使他们的幸福指数逐年攀升

 

这棵貌似村口大榕树的树

离开的不是叶子  而是亲人  一茬茬的

从晨光一直到日暮  然后

又在春天不厌其烦的生出

或长或短的枝芽

 

阿花  那晚  我们吻了多久樟脑  喝了多少蜜

才保持住清醒而安静的睡眠

才解放了那一颗略带苦涩的芽苞

 

28.阿花日记（六）

 

杜鹃花开着  风刮着

犁铧安静地躺在田埂上

木材  竹器  花布  晾晒在屋檐下

 

那时  九十多岁的祖母右眼湿润

一颗因眼疾而滋生的泪  避开尘世的目光

滴落在麻石板上

 

杜鹃花在夜里睡觉

风已耻于窥窃  老祖母在白天睡觉

不小心把埋藏心底的秘密暴露于阳光下

 

在那年月  有多少投诚的春风

追随轻佻的枝条  有多少干渴的土地

忠诚于无言的雷声

 

29.阿花日记（七）

 

春天  山来到江边  放慢了脚步

它喝下的江水已酝酿成鼓胀的乳汁

但它不像我们的胸脯  分泌激素  时常颤抖

 

尽管许多花事被多嘴的春风传遍

但深埋的孤寂只有石头才知道  在鹤唳山头

洁净无暇只有倜傥的书生和潦草的墨渍才知道

 

在河对岸  小巷幽深  几个被赶下山的僧人

正在密谋一场权力斗争和利益分割

而我和阿花  关上门后  也曾经一度为王

 

30.阿花日记（八）

 

雾很大  护城河的水很深

因为追赶春天和快乐  它们泛着绿色

生命在此学会隐忍  在生活的污水下面波澜不惊

 

木棉花倍感孤独  在春天

它更想念绿叶  即使有成群的女子围绕着

却只有一个人能真正明白：绿肥红瘦

 

阿花发来短信  说老家的麦田里有一棵燕麦

那样子活像一个愤青

仿佛用情绪就能烤焦身边那一片小麦

 

春天面容庞杂  它是一颗南蛮的种子加一个中原的子宫

它还是良种的  但绝不是纯种的

纯种的春天已失传许多年了

 

31.阿花日记（九）

 

我爱上一粒谷物  以及一只清贫的麻雀

我爱上一碗白饭  同时爱上一只流亡的田鼠

我爱上一片绿叶  那是因为它心怀一片雨水

和许多不为人知的甜蜜

 

我爱上一棵桑葚  一口枯井  一张犁铧  一片坡地  一个土墩

一块墓碑  以及墓碑的主人

他的根须和我忧郁的胡子相似

 

同时  我还爱上银河系的所有星球

因为在人世间  我时常俯首  并深切怀念地球上那一晚

月亮为我们种下的胎记

 

32.阿花日记（十）

 

披上信仰

长出一双不同颜色的翅膀

一只在白天使用  一只留到晚上使用

 

心向虚拟的书生  背对殷实的泥水匠

经常试图在旁晚或凌晨

揪出躲藏在身边的黑影

 

我们从远方来  成为这座城市的潜伏者

我们没有暗语  只有身体

用身体窃取城市的秘密

 

两只不同颜色的翅膀  正在交替上升

我们的身体  在交替上升

白天和黑夜  在交替上升

 

33.南方纪事（一）

 

四月  天空一片灰蒙

乌云  盒饭  静止的风  咸淡的空气

还有山  已绿得有点样子

打蔫的心正在逐步开放

那天午后  我们躲在宿舍里看三国

春困带着一副疲倦的面容到来

窗外的蛙声如鼓点隐约响起

我们抬头  环顾四周  不见高地

却见诸葛亮的行军灶突然布满了全身

 

四月  有蝉  那个先知

它能预见整个夏天的事情

 

34.南方纪事（二）

 

县城往南是渡口  以前

它每年都要超度一些弱小的溺水者的亡灵

县城往西有一农家山庄  门楣上

用隐形字迹刻着：擅入者死

县城往东有一集市  工厂下班时

到处散落着操着各种方言的女子

那天旁晚  我们在旅馆里喝茶  聊天  看聊斋  做梦

梦见许多小学生在课室里安静地读书

梦见山鸡  竹鼠  野兔  山猪  狸猫……

它们都换上了一副皮囊  在街上大方行走

梦见阿花从竹林里  麦地里  菜地里走出来

从公园的假山  街道的拐角处  露出半张脸

——异地重逢  惊喜招手

我情不自禁  紧紧跟随那个影子

 

35.南方纪事（三）

 

路灯一闪闪掠过  如无数只手按动快门

如生活消逝的章节  如橱柜发黄的书页

裹夹着旅行的岁月

三十之后  我在不合适的时间  不合适的地点

阅读《瓦尔登湖》  身边那俩爷们

已喝上酒  摆开架势

对着围成圆圈的观众讲起黄段子

 

那一晚  火车穿过隧道  接近广州城

我一路上圆睁双眼  并努力使耳朵保持清醒

 

36.南方纪事（四）

 

白天  几个小孩在攀摘酸涩的李子

我们站在地里和齐胸的玉米比高

 

山很远  月亮在下午五时已离开地面

这晚李子红了半个枝头  玉米地一夜无事

 

南方的玉米地  潮湿的一片雨水

北方的高粱地  我们常称之为不可遗忘的记忆

 

37.南方纪事（五）

 

我小心侍弄新买的锄头

并将一只陈年瓦罐安放在屋檐下

然后  期待一场新的雨水到来

 

对于雨水  我们从小学会收藏

对于干渴  你看  从父亲枯瘦的面容

到一副焦燥的脾气  显露无遗

 

陈年的瓦罐还在屋檐下守候

新买的瓦罐已装上先辈的骨灰

新锄正在翻开那片滋润而安详的土地

 

38.南方纪事（六）

 

80年代初  我们常在大榕树下听鬼故事

从老人嘴里吐出的一字一词一句  就像叶缝漏下的星光

就像山坡上忽明忽暗的鬼火  眨着一只只魅眼

锥得小孩  姑娘  妇人  流氓和混混心里发毛

 

90年代初  大榕树被拐卖到城里

讲故事的人搬迁到山坡上  听故事的人丢失了田园

或赋闲在家  或早婚改嫁  少数几个动了邪念

用一把尖刀收拾了几个北方或沿海来的过客

 

此时  心怀鬼胎的人喝上了酒  并讥笑懦弱和矮小的人拔不出刀

 

39.南方纪事（七）

 

今晚  我俩终于逃离虚拟的网络

并绕过南方几座潮湿的城池  真实的  拥抱在一起

你说起重庆火锅  我说起锦里小吃

你说起被烟熏伤的肺  被酒养伤的胃

你说起重庆有座光头山  我说九寨

有一仞隔绝世俗的壁。今晚  我俩终于依偎在一起

你说我的肩膀  那个小圆墩……

而我  用脸贴着你的长发……我南方那一片

温顺  俏皮  时而狂野的青草  我俩那一片

细小的森林  细小得在众人眼中消隐的森林

 

40.南方纪事（八）

 

那时  我们刚下火车

还来不及辨认方向

在立交桥下  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围困

接着  夜色袭来  头发和脸上的汗珠

在霓虹灯的映照下  一度让我想起

阿妹安静的银饰

 

接着  一串沉寂的音符响起

——立交桥下  一对老男人和老女人

盲子和聋子

他们同时拨弄起乐器

 

哦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  那一年

我们为莫名的热情引导

与矜持划清了界线

开始大量出卖和驱赶着

剥掉肉体  饱含盐粒的青春

过上了以男人或女人命名的日子

 

41.南方纪事（九）

 

1035有十个疯子一个教官

教官受命于神

疯子习惯在床边聆听

 

自卑  虚妄  慢慢探出脑袋

混混如今已成为钦差大臣

 

1035有几本诗集

描写疯子的情史和家史

以及共和国的几段见闻

 

42.南方纪事（十）

 

我梦见一马平川

一种尖锐的声音闯过滩头

 

灵魂追随夕阳

脚步斜插在风口

 

流着体香的女人倚在门扉

蔑视流云

 

那是一件破马褂

遮着官人的双口

裹着牧人的双膝

那是女人描眉施粉的画笔

把山河涂改得一文不值

 

马蹄奋力

但膝已弯

马蹄踏灭了最后一缕晨光

 

顽皮的水

爬满了我们的身体

 

43.南方纪事(十一)

 

起风了  在江对岸

女人赤脚走在青石板上

哧——哧  步声如晨露坠入土里

女人蹲下  扬起手臂  搓打衣服

棍子一时落在冰硬的石头上

一时像落在男人身上

 

起风了  没有谁看到

昨晚  江边的大山换了几种姿势

它已习惯把手脚藏进石头里

把思想隐藏在树林

长年累月  它尽量压低身子

甚至像蛇一样匍匐在江底

 

起风了  疍家人收起渔网

将船驶离江心

在江边搭起一个支点

对于岸  他们一辈子若即若离

对于风雨  他们深知  水的骨长在女人身上

风的骨埋在那片隆起的山坡

 

起风了  对岸  寺庙燃起香火

住持领着门徒洒扫庭院  敲打木鱼  诵读经文

信徒们从八方赶来为六根操练

鸟儿学着放开喉咙

鱼儿游到岸边  口吐泡泡

望江亭上  梁上雕花木讷地盛开

 

44.南方纪事（十二）

 

立秋  柿子和石榴熟了

这么多年来  只有柿子树和石榴树

安静地守着老屋  直到现在

只剩下孤单的一棵

秋风过后 它便开始落叶  轻轻地

就像我们曾在枯灯下翻过书页

 

满园野草不识归人  此刻

它们正与白云的影子嬉戏

风吹一遍  草长一寸

风一遍一遍吹  青瓦无言  木叶萧萧

时钟已给无序的秋风拨乱

满地皆是陈年的残笺  断章病句  片言只语

 

再多暖人心的话老屋也听过

但这么多年来它的心一直空着

像装着许多人事  又好像装不下一人一事

这天晚上  我从它身边经过

发现它像一个打坐的老人  摊开双臂  张开怀抱

因为入神  它忘记了观测天象

 

1.相思

王维：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题记

 

相思之：红豆

 

想起你

也想起南国的红豆

 

红豆  今天

你落在谁的家园

 

如果  你在气候宜人的南方

你要慢些长

 

如果  你在风雪飘飘的北国

那就安心做粒冬眠的种子吧

 

相思之：君

 

君是你

君不是男的  是女的

 

红豆是女人的

男人的红豆也是女人的

 

除非  你像王维

能够把红豆种在书签上

 

相思之：撷

 

一个叫绿袖的女孩

用江南小调和婀娜身姿

加上兰花玉指  将你演绎

 

让你从绿的袖子  红的唇甲之间

从飘逸的青丝和轻解的罗衣边缘

脱落  解开你通往前世与今生的枷锁

 

2.二月李花

 

二月李花开在母亲萎缩的背影里

二月李花开在母亲的捣衣声里

二月李花开在午夜  穿过霓虹灯

那遥远的山村背后

在那山花未开的早春

二月的李花就像我窗台的水仙

寂寞地开放

 

山村的李花也在小城悄悄地开放

从母亲端详水仙的姿势

从母亲停留在远方的眼神

在李树脱去绿叶之后啊

在母亲脱去青春的装束之后

山村的李花常常在小城悄悄地开放

 

3.戏子

 

现在已到后台

你莫再哭泣

摘下花冠  抹净脂粉

你还是你

 

你比许多人好了

许多人没有花冠

没有脂粉  没有掌声

甚至一生也没有一个名分

 

4.给女儿

 

我喜欢你靠着我的肩膀

并把腿放到我的肚子上

如一根熟睡的藤  一棵逐渐成长的白杨

将枝丫长到我的跟前

蹬被子的习惯  容易让你着凉

容易泄露你成长的秘密  和你

月亮般圣洁的脐眼

我喜欢你说昨晚  香香甜甜

有一只玉兔看见了满树盛开的桂花

 

5.给女儿

 

芽儿破土的时候

兰花又长高了一寸

 

在苍老的土墙上

暖和的阳光一点点堆积

 

我想托春风个事儿

带上我可爱的女儿奔跑

 

当图兰朵在远方响起

我会在女儿看不见的地方老去

 

6.我俩有个秘密

 

我有个秘密  我的小女儿

你昨晚发脾气了

在我给你盖被子的时候

你不像白天一样快乐

 

我也有个秘密  我的老爸

你昨天躺在沙发上笑了

在我给你盖毛毯的时候

你不像睡着的样子

 

7.你是春天的嫩芽

 

你是春天的嫩芽  我的宝贝

我不能让春雷惊吓你

不能让春雨淋湿你

不能让感冒缠上你

有雷  我让它在胸膛无声地爆炸

有雨  我让它顺着肩膀和后背流下

然后  才流到你的脚下

才滋润你站立的每一寸土地

 

8.哦  这些恼人的小家伙

 

这些小家伙  恼人的小家伙

一个要哈奇  一个要五羊

一个要蒙牛  一个要伊利

一个要巧克力  一个要草莓

一个要绿豆  一个要香芋

一个是我女儿  一个是邻居的女儿

一个是女儿的表姐  一个是女儿的表哥

在这刚下过雨的清凉的夜晚

地板上还有些积水  有他们小小的脚印

 

9.给川美

 

贵人在哪里

在唐朝  在马崽坡上

是一棵杨或一只羊

是苏杭送来的一匹丝绸

 

贵人在哪里

在南海之滨  在北疆之漠

是一棵冬眠的紫云英

是一棵孤独的百岁兰

 

贵人在哪里

在风雨古都  沧桑沈阳

在一张小报上  在“一条没有断流的河里”

在你做梦或走神的瞬间

 

10.给蓝田

 

说起你的名字  总想起唐朝

和李商隐的一句诗：

沧海明月珠有泪  蓝田日暖玉生烟

 

还想起  家乡一块肥沃的水田

彩云之南  一块温润剔透的好石

可以雕琢麒麟  观音  蝼蚁和女孩胸前的小挂件

 

还想起  改革开放  社会主义

太平盛世  有一个人左手拿烟  右手拿笔

为历史测量支点  繁衍枝叶

 

11.给彭琼香

 

时间是一条平静的河

缓慢地流过  在她心里

留下浅浅的  淡淡的  辙痕

 

一朵花儿孤独地开了很久

它不是爱情的红唇

轻轻开启  然后又闭合

 

诗歌  生活  戏剧

亲人和米饭  朋友与红茶

她像爱着盐一样热爱着它们

 

12.给陌生的R

 

曾在珠海菜市场

你的姐妹  被卢大诗人看成一个

没有添加人工色素的苹果

 

你的青丝  由直变曲

曲又变直  其实和你一样

也是个无奈的面人

 

为了粉饰世界

你必须习惯南方的气候

甚至变成一片可以选择季节的叶子

 

你说  想绿的时候就绿

你说  我们都有蝴蝶的基因

你说  尽管毛毛虫化蝶是个艰难而痛苦的过程

 

13.农历十五之后的第四夜

——兼怀刘义兄

 

一个老人  一把二胡

一尊石凳  一盏路灯

老人侧身调整姿势  二胡停下寻找和弦

今晚是农历十五之后的第四夜

月亮隐于云层后面

来一首《走西口》  来一首《走三边》

再来一首《南泥湾》

其实  我和你的江南都不是真正的江南

 

14.又到八月

 

又到八月  看着秋风起月儿圆

父亲  那月饼您喜欢杏仁还是莲蓉？

您不说话  您总是沉默不语

就像家里的青竹只是低头  只顾点头

 

又到八月了  我这个客家汉子

怎能不想您  想您怎能不流泪

您这一走就是十八年  您走往西天

取经的路也该走到了尽头吧

 

亲爱的父亲  您也该回信了

您和爷爷的院子要怎样修葺

将院子四周的土坯砌成红墙好吗

那红砖也曾经是您们流着汗水和着血泪夯实的黄土

 

亲爱的父亲  我常常做梦

梦见我俩就像家园里的石榴

一起在树枝下荡着秋千  累了  熟睡了  不小心掉下

掉在我们曾经对着天空吆喝的故土深处

 

15.搭上一辆生病的列车

 

搭上一辆生病的列车

先遇到了孙思邈  李时珍

然后看到了扁鹊  华佗

先后有人上车  有人下车……

一路上  不断变换着病人和医生

一路上  我迷糊着  待睁开眼睛时发现

坐在自己两边的竟然是三丰和鉴真

 

一生的节气先后苏醒

就像小学一年级时诵读的春  夏  秋  冬

先是正月  后是腊月  先上汤圆  后上糍粑

岁月像岭南的烟雾那般黏稠

一生的伤病也先后复发——

热粥烫伤的手掌  毒蛇咬伤的趾头

还有寒热病  偏头痛和轻度心肌梗塞

 

病痛让我继续昏睡  胸部像插上了一把长刀

自称华佗的人说  这是传统刀法

额头插着一支细长的银针

自称三丰的人说  这是微创

耳边响起众道士和众僧的争吵

自称鉴真的人说  我给你终极关怀

熙攘中  我想起王维和苏轼  接着

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

 

“咿呀  妹芽  周杰伦来了！”

 

16.此刻

 

女儿凑近我跟前说  “电视上

有一个老爷爷为地震灾区捐了3000元

我想捐200元”

 

此刻  我正看着地图  找到成都

再找到都江堰  再找到汶川

茂县  北川  青川  绵阳  绵竹  什邡……

再找到苍溪  一个诗友的故乡

那里有他两岁多的女儿

 

此刻  我听到女儿在我耳边说起悄悄话

此刻  是我三十年来这么重的拿起中国地图

反复细致地端详四川  重庆  陕西

甘肃  青海  西藏  云南  贵州……

一遍又一遍  用我灼热的目光抚摸我们沧桑的祖国

 

二、在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