圜丘日誌-030
09’11月16日。我忘記了倒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的喊叫聲竟然延伸出了夢境。很清醒的意識到有人問我,怎麼了?我又說了一連串誰也聽不懂的話語。就這樣,冬日的寒流終于隨著一個至今已經無法記憶的夢境降臨在我懵懂蘇醒的這個清晨。我喜歡冬天,因為它能令人感到溫暖。
約了幾個久未見面的朋友聚晚餐,臨了卻演變成某朋友的生日晚宴,一堆熟悉或陌生的朋友坐了一大圓桌。這類大雜膾式的聚餐讓人覺得沒勁。相互寒暄。說著一些不痛不癢不著邊際的話題。窗外刮著風。興許還下著點小雨。
對《2012》并不抱有任何期望,也就談不上有任何失望。諾亞方舟的現代版。標準的美式快餐文化。也就那點讓中國電影望塵莫及且自悲的特技能打動一部分粗淺的人罷了。
09’11月17日。這些天我一直在檢討那天跟一朋友探討某些問題時話是不是多了些。子曰:过犹不及。
川藏记
3·山路险阻,我们在途中小憩
山路险阻,我们在途中小憩,老奥
你看看,下午的天光就快要隐没在未知的路途
脚下的山阴小道将把我们牵引向何处?你说
往西,往西。可鬼知道在我们有限的年华里
能否在翻山越岭后,幸遇想象中的明景。你看
那些灰暗的山谷和村庄,仿佛亘古有之
像一幅越来越昏暗的水墨,从容淡定铺展在
时光的变迁中;那些灰袍素服的山民,每日粗食裹腹
虔心诵经,或终日倾心于描绘窗橼上的图案
2009-11-16午后
丹巴· 甲居藏寨 川藏记
2·在甲居藏寨我们不谈论虚无
从寨子这边极目远眺,那不知名的连绵雪山
是佛性虔诚之人心中具体的虚无,虚无。
可是修罕,你说象在物外,是感知
不能直接触及的存在,眼前这些
明眸皓齿的居民,却为何盛情脉脉
用尽几度轮回的生命
来试图拂拭内心垢积的尘埃,并将这种方式
适用于他们过去和未来的一切?
前生后世的的事物就像信仰一样飘渺
今天我们不谈论虚无和各种细心的假设
不谈论高墙上意识分明的红白黑
和跑进我们眼睛里的任何颜色,不妨
学学纯朴的山民,在这高耸的碉楼上
处虚素服,不觉一日已过三秋
以平静和蔼的心境,照看着远近
迭起的山路和漫山遍野的牛群,或者
让阳光直接探照到我们体内四季分明的植被
(各个科系的果树蔬菜和那些攀藤结花的植物)
它们自由吐纳,休养生息,从不劳苦困顿
从不苦心孤诣关心自己的体态和容貌
2009-10-16午后
成都·宽巷子
川藏记
1·宽巷子像发黄宣纸上的墨晕
这个夜晚的宽巷子,像发黄宣纸上的墨晕
令饱暖之人都会浮想联翩。
且将我们风尘未涤的身体,安顿下来
让时间停留在一壶粗茶和几盏果饯之间。
或将这破败的院落,假想为李家
巴适的别院;凭着一纸召唤
我们就千里之外赴约而来。你看
友人卿客第次有序,听风赏月
听李氏粪土天下、谈笑风生,人世间的
慵碌及匆忙,仿佛与院墙内的我们无关。
可是山道漫漫,你又何苦携友西行
一路走来,吃尽苦头、形色消瘦
像一介负藉苦行的书生
身上青袍已汗渍斑驳,也未能参透
人生疾苦,更惶论天下苍生。
我劝你还是合上卷帙,遗忘掉
圣贤的功课和叮嘱,与我们附庸风雅
寻句作诗,或自娱自乐击筷畅歌
毫不吝惜景致凋零、韶华逝去。
一旦浮华洗尽,我们或能清醒看到内心的景象
它不是昼夜喧哗的宽巷子,不是
白夜吧里的斛筹交错,你看,独居偏隅的银杏
一夜秋风肆虐,便已黄叶盈地
2009-10-16上午
那个夜晚,我们坐在已打烊夜店的街边
整个城市暗了下来,夜猫躲进了梦中的巢穴
他从多年的疼痛中走出来,讲述着另一个
疼痛,在他的背后,一场刚刚结束的风暴
仍裹挟着殘云。他语无伦次,说起树
说起初恋的危险,和年代已久远的一次见面
我发现,他望着你的眼神,足足穿越了
几十个季节,此时,路灯和月光透过枝叶
打在我们脸上,多么斑驳,多么沉重
幸好天亮后,我们醉卧过的地方会有人清洁
2009年5月11日 晚
小札記:003. 回忆片断
夜色中安坐挺好,置身于喧哗中
神闲气定是一种美德,风吹树影动
一只老鼠玩着赶酒瓶的游戏,呆头呆脑的猫
缩在角落,他们喝酒、抽烟、聊女人
聊天上的一朵黑云,它微醉,气氛在倾斜
我看着窗外,下着的雪,足迹渐次模糊
回忆在痉挛,我解开背囊
打算送给久违的朋友一本诗集,书页中
夹着十年来不方便言传的暧昧
2009年5月11日 晚
小札記:002.雪
雪下得极大,雪花偶尔穿透肌理厚重的画面,跌落在
我苍白的脸上。这是最后一日的雪,空气中饱含冰冷
与撕心裂肺的决绝,让我对以往肤浅的情欲感到无比羞愧
在幻象一样的岛屿,我曾蒙住双眼,沐浴在一种未知的
牵引中,冰冷的骨骼发出幸福的鸣叫,那是三月的气息
我期待大地一样和煦的胸怀,把我沉睡已久的羽翼唤醒
雪下得极大,雪像来自苏米尔人楔形文字里的圣女
为我堆砌起柴火和祭坛,为我穿越漫长古国动情清唱
雪又像漆黑的圣水,把我推向了烈火的巅峰
我双手荒凉而空虚,盔甲之下的身体经受了无数黑暗的袭击
我已做好把自己一次掏空的准备,把所有叹息
和惊世骇俗的梦想、坚固的爱情和已然成为灰烬的欲望
我的荒唐和使我走向堕落的城邦,压缩成一宗冷峻的卷册
统统都搁置于万念俱空的病床
2009年5月11日 凌晨
小札記:001.我是一杯百利甜
2009年5月3日晚在某咖啡呆坐,听到一杯百利甜酒荒唐的述说:
有人说我是一种专供女人喝的酒,你未必需要亲耳听到,却能想象说出这种话来的必是自以为是的女人或是满脸不屑的男人,这对我来说是一种伤害,是充满敌意的亵渎。有一次一个男人,为彰显豪气试图将我一饮而尽,马上又吐了出来:“这是什么玩意!” 这让我很不满意。对于这种虚伪得要通过践踏他人来支撑起渺小自信的男人,我向来深恶痛绝。
要知道,作为一杯珍视自重的百利甜,我从来都没有哗众取宠的刻意使自己更适合那些女人贪得无厌的舌尖以讨取她们的欢心(事实上她们每喝一小口时吮唇陶醉的样子令我非常反感);更没必要无中生有做出过一副敌对的姿态,让男人们对我如此蔑视。
我就是我,一杯巧克力味含有酒精和奶酪的液体饮品,虽然无论从我浅褐的色泽还是味感上评判,我都是一种充满诱惑的尤物,特别是自作优雅的人们举杯把我送入嘴唇、沿着滑道似的舌尖经过咽喉直沁心肺的那刻,我与人们的关系变得极为暧昧。我会忍不住极尽能事释放出远比味觉更丰富的感觉来蛊惑他们,使他们意乱情迷,失去正常的理智。我承认我很自私,这种自私体现在我强烈的驾驭欲望上。人们对我的各种各样的不屑与亵渎,喜爱与赞美,恰恰是建立在被我驾驭的快感之上的。荒谬得要命。
确切的说,在结识你们之前冰块才是我最亲密的朋友,因为你们总习惯把我们放在同一个杯里冰火交融,然后将我们一饮而尽。我有足够的理由讨厌这个冰冷的家伙(它使我奔放的激情暂时的被束缚),而我没有理由恶心一个与我共同经历见证过无数荒唐事迹的亲密朋友。除此之外,相对于大部分狗男女来说,冰块虽然对我冷漠,却从不曾对我无情反目,一度我们还曾幻想谱写一段浪漫的爱情。
可是大家都知道,爱情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它比烈焰似的酒精更使人头晕目眩、失去理性、丧失自我。有无数次,也是在这样昏暗的灯光映照着玻璃杯魔幻般熠熠生辉的咖啡厅里,我和我的亲密朋友冰,就曾见证过一对又对狗男女的爱情。
“从我来到这座城市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这是一座死城,生活在这里的大部分人,在拜金拜物主义的驱使下,正日渐失去他们最本真的灵魂,直到有一天成为行尸走肉、没有思想的蛆蛆、消失了廉耻的蠕虫,而我们赖以生活的这座城市将成为一座巨大无比的坟墓、没有任何情感可以寄托的废墟。” 你们中大概有人发现了,那个深陷在沙发里的男人情意殷切的对偎在怀里的姑娘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那些日子里,我常常为这无能为力改变的可预见的现实感到悲哀,整天生活在昏暗的恐惧和冰冷之中。有幸的是,直到我丧失任何激情和欲望之前,你尤如万丈光芒的照射,进入了我的生命,让我在蓬勃如柱的温暖中得到拯救。”接下来的话不用我复述你们也想象得出八九不离十,不外乎是在腻得比百利甜还甜的天花乱坠里似的蜜语里,那个厚颜无耻的男人掳获了那个白痴般女人的芳心。当时我恶作剧的跟我亲密的朋友冰说:“这也是我日日夜夜鼓足勇气却未敢对你说的想说的话。”——既然我与冰注定终日都厮守在一起,我讨个口舌之乖有何不可——在我说完这句话后,奇迹发生了,自视孤傲的冰在我酒精本能包围下,像个小娘们似的渐渐无力的消融。我心里在窃笑:“哎哟,这个头大无脑的蠢货!”(嘘,这句话不能让冰听到)!
尽管在座的各位手里都捧着一杯百利甜,但请原谅我不拘世故说出的这句话:“事实上,无论被百利甜还是被爱情迷惑的人,都是蠢货!”瞧,你们当中的某些小气鬼听完我这么说之后,恨不得愤怒的将我倒入臭气熏天的沟渠,完全没必要这么做,要知道,关于这一类的蠢货,我见过的比你们在座所有人听过的还要多。
就在昨晚,一对步履犹豫的男女走进圜丘咖啡厅,坐在转角楼梯旁边最昏暗的角落。“那时的你,像现在一样懒洋洋的坐在这张沙发上,空气中也飘荡着这首伤感的《9 Entrance》,你漫不经心,显得那么质朴可爱,以至你每喝完一口百利甜闭眼陶醉的神态,都深深的吸引着我、给了我孤独的心灵巨大的抚慰。”那男的重略带伤感的讲述着他们最初认识的情景:“就在你喝完一杯百利甜叫侍应续杯时,我找到了机会拿起杯向你走去,那是我们最初的接近。接下来的时光,爱时情使我们晕了头,亢奋得每日沉醉在我们所呼吸的空气中。在频繁的约会中我们一杯接一杯的喝百利甜,我们自认为这是种优雅的生活,把世俗和繁杂都抛在了后头。然而事实并不如你我所愿,在短暂的快乐日子过后,我们的爱情也走到了尽头。”
“那就再喝完这最后一杯吧。”那女的说完举杯一饮而尽,脸颊似有泪痕。
他们一杯接一杯的喝,从表情上可以看出他们内心正受到复杂感受的煎熬,我以一杯百利甜的思维在想,导致他们分手的原因可能有很多:发端于墨西哥狂风般肆虐全球的猪流感,迟迟不去的春天里潮湿的使人心烦意燥的霉气,木棉花的随风飘零,《南方都市报》上一则令人惶恐不安的噩耗……说实话,虽然在你们眼中我不过是一杯卑微的百利甜,但对此类自我慰藉和排遣我却十分鄙视。
他们时而疯疯癫癫的傻笑,时而倒在沙发上或相拥啜泣,有时甚至无理取闹的把侍应叫来莫名其妙的乱说一通。我想他们又醉了,接吻有时吻在鼻尖上,有时吻在下巴上,相拥抚摸也完全不得要领。结果你们肯定有人猜得到,直到咖啡厅打烊,这对狗男女先后走向大街各自消失在夜色里。
目睹这种情形的人们通常会说:“瞧,这一对酒鬼,讨厌的疯子!” 这时我难免有一种无辜感,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并不是酒,只是在喝我之前这些蠢货早就已经醉了。
2009年5月10日
下行的旋梯
第139号
夜色再次降临,像呼啸而来越积越厚的雨水
伴着无法释怀的迷惑,陌生人都已入睡
他们各自怀抱不断演习的梦境,被载往未知的途径
我在假想明天醒来,雨水将涮净铁轨上的锈斑,人们将
仰起脸,尊严地或屈辱地面对未完的途程
可现在是夜,夜色把体内的痛疼,缩小成坚硬的铁钉
浑浊的灯光下显得无比锃亮,无法入眠的痉挛,被暂时
安置在烟头的火焰上,不安地上升,是啊,现在是夜
身体像酒杯里的一点泡沫,像弃之一隅的空瓶
我索性把手指削成细细的笔尖,遗憾的是
今天的寂寞与空洞并不需要书写
第140号
一阵莫名的涌动将我整个儿掏空,习惯于
声嘶力竭的咽喉,被迅速取出来,与一种裂碎的声音平衡
想象中一个瘦小的女人,坐在12米的跳台上
迎着夜风举止优雅。当一切又回归于宁静
内心仅存的冲动顺着水管,平滑脱落,我多像我
深爱的一首诗,黑色的,红色的字句,有的下沉
有的上升,悲壮地消失。而你,与我偶遇于夜色中的女人
用瘦小的身体,支撑起一支烟的重量,让暗红的火焰
轻巧逼近双唇,又用纤细的指尖,将仅存的欲望掐灭
我屏住呼吸,目睹池底徘徊的声音,我真的想呐喊
但我终究只是一条水蛭,数年来,潜伏在
青苔丛生的池壁,等待爱情经过时,狠狠惊蛰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