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虫眠
在我慢慢回溯的村庄
夜色中的虫鸣,盛纳荒凉的独行
多少个夜晚,它们一遍又一遍地歌唱
和着谷物拔节的声响,在咸味的土地上
不断撩拨着村民疲惫的梦
我多羡慕,这些小小的家伙
不用盖房子,不用为多余的东西着想
朝生暮死,几天或者几个月
那么仓促和短暂,留给大地
永恒无休的音符。年复一年
我顺着虫声的方向躺下
草地上,稻田里,酣然睡去……
我感到温暖。各种颜色的虫子爬满身体
我耐心地与这些轻微的声音交谈
赶在天明之前,让生命简洁到快乐
2000年:镇中
春深草长,是附近畜牛咀嚼的牧场
而我们在这里相识,田野一般宽阔的操场上
春天的风拂过彼此陌生的脸孔
那栋三层的教学楼,藏纳童年秘密的火焰
温暖在一些年少的房间弥散
明媚的灯光和黑板上方的旗帜。在启程的路途
它们像山坡一样,起伏,隐现着太阳的光芒
我们扛着旧时的农具来到这里
西大
那年的荷花开满西大的湖塘
那年的雨水贴近潮湿的裤角
红木棉在我的足迹里完成夏天的布景
五月的风对着桃枝轻叹,人面更替——
只有回望,看熟悉的轮廓越来越模糊
相似的别离,和等待轮转的时日
被多年以后的某次回忆提及
我在这里相识的龙眼、荔枝、木菠萝
高高的莲蓬撑开目光的帷幕
重新飞回枝头的鸟,在阳光里
将内心的愉悦和风景吟诵成诗
那时我站在第一教学楼的廊道上
突然鸣响的铃声,加载超重的离愁
用一张课桌的空间积存光阴斑驳的部分
比肩的青春,开始与沿途的城市为伴
明天,给我更沉的血液,一个人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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翅膀
没有你的身旁,
一切变了模样。
搁浅的美好时光,
只留下给回忆独享。
一个人的仓惶,
像没有方向的逃亡。
逃不出爱情的网,
被寂寞禁锢的力量。
你是我不小心遗失的翅膀,
没有你的天空开始缺氧。
爱的阳光无处导航,
没有翅膀到不了飞翔。
谁能懂内心忧伤的游荡,
跌跌撞撞在每一个地方。
梦想陪伴无论路多漫长,
隐形的翅膀不断给我希望。
来自故乡的炊烟
有多长漫漫跋涉的路,
有多远匆匆远去的瓦屋,
每当打开尘封的往事无人倾诉,
工厂的烟囱错成记忆的归宿。
那些来自故乡的炊烟,
在心底某个角落悄悄藏伏。
褶皱的重复发自肺腑,
梦中的炊烟将疼痛平抚。
有多深慢慢忘却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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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
从流亡的身体里取出一座孤城
不灭的灯火闪出刺骨的冷
敬畏和感恩,在城中央陷入
一个巨大的坑。记忆的裂口
保留多年以后的模样
旧照片在秘密地腐朽
指间的荒凉,像这些黑白像素
照不亮我的影子
梦中的马灯是活着的火焰
二十年累积的灰烬
变成体内虚弱的部分
轻微的颤动带来持久的浑浊
用泪水弥补遗憾,并有所寄托
这样的方式正令我衰老
或许简单的生活要比模糊的幻景更深入
而在让人迷失的城堡里
时间的毒素,是自动产生的
真实
列车从多山的隧道穿过
那内在的力,让身子在冷气中凉下来
往返不休的是尘埃和风
然后是我,风尘中的一粒沙
飘。更多的碎片给予疼痛
在乡村和城市之间,用锄挖地
挖出的泥土挤满木枕和钢轨
慢慢堆成一座空房子,暗藏喘息
奔波的节奏有疲惫和忍耐的方向
流浪不是我的本性。背包,行李箱
它们的翅膀已被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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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失
有一段日子,我记住了时间的残忍
后来思维开始松弛和溃散,身体倦怠
忧悒背离那些核心的事物
我感到恐惧。许多无端的杂音
将内心的诵章撞碎
我已听不到任何洁净的部分
闭上眼,用恍惚换一场小憩
这是我多年的习惯。在未醒来之前
寂静是一种喜悦
而时间的瞬息,沾满孤独的脂汁
越睁开眼,越觉得寒冷
我只能做一个确切的盲者
任水汽不断地从体内渗出
任不可拒绝的潮湿浸蚀过往的轮廓
在黎明的一场雾中,越来越浑浊的记忆
以及永远滞后的寻找和挽歌
记号
油亮的站牌,被时间和风雨划得字迹不清
记住这些斑驳的画面
最后一次,我们兑现了什么
这不是爱情,也不是爱情的结局
在分别的消息里如此如此掩饰
笑颜和疼痛的偶遇达到同样高度
它们的阴影滑进骨骼
影子里夹杂冰块,克制着私欲和自责的肿大
这个夏天的每一日
都是过去的摹本。所有忠于回忆和遗忘的部分
使我柔软,怀着执着的爱
返回属于自己的遗留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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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柴
需要多大的力气才能举起柴刀,砍向自己的脊骨?
更多的时候,柴刀静静地躺在土灶的角落。沉默的火焰熏热铁质的光度,一个窒息的秘密在时光中黯然生长。山坡上的草木在风中摇晃。
翻过好几座山脊,到最茂密的丛林,到脊骨的最深处,去汲取生活的营养。一双粗裂的手,轻抚过残枝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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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坟
被遗忘的一小块土地。匆匆而过的风,拂动绿色的潮。
秋天的夜晚,星辉和晨霜静静地抚慰一块石碑,以及石碑下的孤寂。这么多年,谁也无法读懂一个老去的故事。浮动的言语,潜伏在村庄的田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