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玛依印记(组诗)
友谊大桥是克拉玛依的门户
据说是世界上,最小的斜拉桥
——云在桥上流淌,水在桥下漂浮
平坦的拱形桥面,数不清被多少根脊柱
扛着。哪一根象征着父亲,哪一根昭示着我?
像数着墓碑,眼睛被风一遍一遍抽
奔跑的欲望(组诗)
早听人说过,昌吉的街道很宽
几乎每个十字路口,都有夜市的摊位
电视屏幕的一段专题,及时提醒了我
——一位慈眉善目的胖老汉
在夜色中,介绍他的椒麻鸡
窗外闪烁的霓虹灯,显然还没有行人多
拉丁美洲流传的消息,根本无人理会
什么金融危机,什么甲型H1N1流感
在西北这个靠近首府的自治州
回民只会把白布缝制的小帽扣在头顶
还是忍不住,要写自己的家
写父辈,为一首能够打动未来的文字
一些早年来这里的人
没有被战争掩埋,他们活着
穿着绿军装,放下跟随自己多年的步枪
操起管钳,与钢铁练起了对刺
他们是质地坚硬的石头
注定要做一做基石
即使后
一夜春风(组诗)
就算门窗关得再紧
也关不住风。攥紧拳头的花蕾
被提前掰开,只一夜功夫,鲜艳的花
纷纷窜上枝头,争先恐后
把自己的心事敞开
——寂静的小区,咧开了紧抿的嘴唇
憋了一冬的诗情,像春洪一样爆发
一种久违的快感,把尘土带远
草坪上的碧绿,已经毫无节制地开始倾泻
哪怕是一小块,我们也能从中感受到
一张轻浮的纸,只能借助一场大风被吹远
没有骨节的风筝不叫风筝
风筝像一个大师,它由低到高
一米一米地,纠正我们习贯的思维
让我们把平行思考的目光——
一点一点抬高
就算我们花掉一生的光阴,也不能把陆地走完
地图上绚丽的色块,有大有小
最小的一块,也足够我们徒步,走上十天
——其实我们对天空的张望
这个时令该去乡村
埋在雪里的羊粪,散发出催情的味道
一只羯羊,就能让整个北疆骚动起来
田野之上的沙枣树,纷纷别过身子——
原来,从冬天到春天的过程,即粗俗又简单
简单到还没把惊艳的眼睛睁大
只是一股清香扑面而来,我已经不知所措
开满花瓣的沙枣树,性子比玫瑰刚烈十倍
她只要铁了心,跟定你
就会把自己的青春变作誓言
在初次见面的地方,一年一年地演示给你
就是到老,到死,再释放不出芬芳
她会像一贯表白的那样
在她倾身的一刹那,海水把浪花举过头顶
海燕往往用冲刺,完成一个旅程
她沾满蔚蓝的长发,有海藻的味道
我眼睁睁地望着,她在我无法挪动的左脚边
拈起一束荷花——
斯维特兰娜,她在阳光里裸泳,眼神健康地
让所有的君子都撕去伪装
一只懂得美学的蜻蜓,从教堂归来
一只谙熟分娩的苹果,落在她身旁
天使般的鸽子,争吵着送来口信
一个统治过世界的神,约束不了自己的情欲
在斯维特兰娜的描述中,阳光柔软得像一匹丝绸
所有能够用来书写的文字,都现出口吃
豪华落地灯几上的列宁瓷像
在灯光下,栩栩如生。来我家一年多
他好像一次都没有饿过
他来时读的一本书,也一直没有读完
——他还生活在一九一八年,他还在等待忠诚的
瓦西里,能带给他一块黑面包
他不知道时间会送走一切
他不知道今天的苏联已经永远像他一样
成为了历史。他能从俄罗斯来到中国
一辈子都不敢想。他被一个中国北方的诗歌爱好者
从圣彼得堡(原先用你名字命名的列宁格勒)
的阿尔巴特街上,用200元人民币请回来的
其他人都忙着拍照和留影。因为是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