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这之后,我的秘密
就藏在他的一丛胡须里
像一个永久的神话
我的手触到它
顺便还能摘下一抹天光
上面有恍如隔世的忧愁
淡淡的熏衣草味
和糖炒栗子味
而天光在上
正透过千层憧憬
所以想到青春
带着美丽渐渐远去
那丛藏住永久神话的胡须里
亮着正宗的汉字
它早已变成一粒种子
在我的思想里生根发芽
绽开馨香的花瓣
迎风而动的胡须
多么纷乱,却不倒伏
此刻,我退回到自己的内心
用生硬的哑语手势
和擦着月亮的弧线动作
去制止忧愁
或者放大憧憬
这必然的功课
几乎令我无言以对
它会在每一个深邃的夜晚
让一个梦爬进心头
这么高的境界
以期获得前世的一笼烟雨
那里能藏住我的秘密
在今世的一扇门前
还能伸进去一把钥匙
而等待钥匙的
将是来世惟一的锁孔
2009/12/20
《琥珀心》
为了不再触碰伤口
我把心取出来
封存在琥珀之中
而且为了避免再次流泪
我也把其中的一滴
做成了琥珀
这样,就不会再为谁伤心
也不会再为谁流泪
夜里一下子从梦中醒来
拉亮床头的灯
看看那颗琥珀心
是否还在
看看那颗琥珀泪
是否还在
它们在琥珀里沉默的声音
是否消失。哦
可是沉默没有声音呀
《疼》
翻一下身,压到胸口
胸口喊疼
翻一下身,压到手臂
手臂喊疼
翻一下身,压到肋骨
肋骨喊疼
我忍着不再翻身
寂静却在暗处喊疼
一颗滑向黎明的星星
正好撞进我的瞳孔
瞳孔禁不住大声地喊疼
《尘埃》
我知道我的身体
被尘埃包围
我还知道,我的诗
越写越晦涩
甚至写到尘埃之下
可是这和尘埃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你不问起我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我就年复一年
愿意被尘埃包围
而那些尘埃之下的诗
我愿意让它们
化
如影随形
在我的影子的尽头
坐着一个女人
而关于她的故事
许多都像是走马灯般
在一条主线上轮番亮着
比如出嫁前她爱上一个人
出嫁后她爱上的还是那个人
其余的故事
便不值一提了
她不自主地梦见童年
山坡的松树林子长满蘑菇
她挎的小篮子
却怎么也装不满
有一年下大雪
她把什么
丢在了雪地里
似乎是一颗心吧
找了多年也没找回来
岁月过于无情了
每个人,要么被灼伤
要么被冻伤
还有一句话
说的也是无情的岁月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是不是一种彻悟
我感到我和她
曾经是同一个人
她的声音及她的以往经历
都和我如影随形
我们还走在同一条路上
心还想着最初的痴人
哦,说到心
就想到了跳动的火焰
比如现在
我躺在火焰上做梦
她在我的影子的尽头
安详地坐着
2009/11/20
在断桥上想到断这个字
在西湖,远远地看到断桥
许多人从桥上走
许多人都不是许仙和白娘子
我也不是,当我从桥身轻轻走过
湖水多么安静,桥的倒影多么安静
它不该和断字有任何关联
它不该是一座有传说的桥
在西湖,勤劳的许仙学会打渔
贤惠的白娘子学会酿酒
他们的九个儿女,赤足在西湖边玩耍
断,树上的枝条被风折断
断,一条鱼拦腰切断
断,他(她)割断了自己的动脉
断,手腕的玉镯清脆地断裂
断,就像情分,只需一念,心就飘在两地间
我因此害怕一切与断有关的事物
可是断桥,它就那样断在那里
不隐喻,承载着世间的悲壮
断,寸断肝肠的断,断桥残雪的断
如此这般断在一截词语的黑
颓 废
有月亮的夜晚
天穹就像一个贝壳
里面空空如也
充满着颓废的微白
这个世界
从此就多了颓废的银饰
颓废的土地
黄沙掩盖其上
颓废的湖泊
死水卷不起一朵浪花
颓废的男人
他的部分灵魂醒来
肉体正悄悄睡去
颓废的女人
她的部分肉体醒来
灵魂又悄悄睡去
还有颓废的玫瑰
在时光下
大朵大朵地凋谢
颓废的蔷薇在阴影里
辗转神伤
颓废的音乐
不断将黑夜的流星拾掇
点不亮梦境
你只有一步步再次陷入
而颓废的爱情无药可医
婚姻在劫难逃
颓废的香烟盒子
颓废的啤酒瓶子
颓废的一块生锈的铁
因丢失温度而冷酷无情
颓废的精神病院
颓废的劳改农场
颓废的车站码头
颓废的迪厅酒吧
最后还剩下颓废的诗人
终日写着颓废的诗歌
2009/11/11
《那片叫荒的土地》
于父亲母亲。百看不厌
房前的河,屋后的山
于院子里一棵经年的桃树
斑驳着一挂陈旧的马车
于房檐下衔泥的燕子
牵牛花环绕其中
于小时候的毛线娃娃
于村口的轱辘老井,露天碾盘
于秋后一捧金黄的小米
温暖着一封远方来信
于蓝格子拉绒围巾
于一本记不起名字的爱情小说
于通往县城的末班车
于是,我看到了荒
荒,这个版图遗落之地
这个生我养我的故园
多少辈人日出而作
夜晚降临
又摘一片阳光裹身而息
傍依的南山下
藏着一条大理石矿脉
围住我邢家的一片果园
各种鲜美的果子
从此装满童年的记忆
从荒往南,不远处
就是盘山路了
多少辈人顺着它走呀走
却都走了回来
而当我从这里出发
不分白天或黑夜
不分熟悉或陌生的站点
不分各种口音交流,不分对或错
始终发韧向南
直到五千里,忘却了一场
多么盛大的叶落归根
《荒及荒之南》
我仅仅在荒这个地方
生活了二十三年
《绍兴诗刊》第三期征稿启事
诗歌民刊《绍兴诗刊》创刊已于2009年6月份出创刊号
凉
风向变了,风声紧了
有关冬眠的走兽
和南归的飞禽
已经抵达它们的安身立命之所
天空很低,低到心底
我能看见浮动的白云
将阴影撒在必经的路上
不过它们行走的路线
正好相反
起初是由南向北
现在是由北向南
这样看来,我真的不该丢下
许多待写的诗歌
比如春天的青禾
和秋天的红果
比如梦中的悲欢
和梦外的离合
比如早年的某个地点
以及现在的某个人
傍晚的河边带状公园
很多上了年纪的夫妻
他们手拉手
像年轻的恋人
而我只是经过这里
我得回到桥对面的家
这就是我的文字之殇
就像这身上的冷暖
左肩上的太阳
右肩上的月亮
在四季轮回中看我
让我体内的灵魂
承载着那么多的繁重
却不支离破碎
风向变了,风声紧了
在由凉到更凉的过程中
那条拉上秋天大幕的绳索
已经越来越紧
《停顿或行走》
我所生活的这座小城
白天机器轰鸣,夜晚也是如此
当我行走在擦过轰鸣的政安西路
我的移动,多么像是一只甲虫
抑或是一个被遗弃的动词
曾经去流浪。在保定市街头
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在一个叫唐县的乡下
目睹一个又老又丑的巫婆
将一个很小的女婴置于密封的箱子
做驱邪的道具
许多来自川籍的女人
据说都是被人贩子卖到这里的
就像一堆堆旧衣衫,被贱卖
她们生儿育女
已经习惯了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
若干年后,我还能记起邢杨氏
我的老祖母。她终日坐在石凳上
有一年腊月的二十三
小年夜。她说她要出远门了
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从此每年的腊月二十三
父亲都会带着我们
去一趟东山的松树林
那里有一抔隆起的泥土
让我无限悲伤
岁月无声而逝,太阳啊太阳
我在你的照耀下逐渐苍老
我多么像是一只甲虫
抑或是一个被遗弃的动词
《那个词》
《我的胃》
我的胃,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疼过
我疑心那不是我的胃
也许是张三的,也许是李四的
但绝对不是我的
我这么想是多么自私啊
可我就这么想的
我不敢惊动家人
他今天在单位里值班,走不开
我也没敢去医院麻烦医生
我怕年轻的医生掐着化验单对我说
你必须住院
一想到医院惨白的病房
和护士手中惨白的针管
就浑身发冷
多年以前,我有过晕针的历史
《很想说话》
最近老咳嗽,嗓子眼像有什么东西塞着
说话挺费劲
他说:去药店买点板蓝根吃吃
要多喝水,少说话
我一向在他面前很听话
这一次也不例外
我买了板蓝根和金银花
然后就不停地喝水,少说话和不说话
可还是不见好
夜里,他睡得很香
可我多想和他说说话
《秋燥》
我身体怠倦,茶不思饭不想
他说我可能得的是秋燥
我不懂啥叫秋燥,去百度里查
知道秋燥是人在秋季感受燥邪而发生的疾病
又分为“温燥”和“凉燥”
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