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利子,原名邢秀丽。曾用笔名曲曲拉。女。70年代生人。原籍辽宁北票,现居浙江诸暨。著有诗集《午夜诗雨》、长篇报告文学《金属的光芒》。作品散见于多家文学诗刊杂志。并入选多家诗歌年度选本。多次获全国诗歌征文大奖赛等级奖。
电子信箱:lizi929@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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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很小的秘密,搁在心底
快开花了。不止一次
想起你温暖的手掌
会突然感觉
身体的每一粒细胞都在燃烧
我已经摘下多年的面纱
和命里的愚昧
一行行认真书写,从不间断
还有那些梦,正顺着下雨的台阶爬进来
我很明白,那些无法回避的
就是我们的命运。不管多久
不管多远,我始终认为
有一个地方
有一个人,一定是我再生的河岸
我不停地书写,从不间断
正像夜半的灯光永不承认黑暗
像火烈鸟终生踩着一团火焰
这是什么份量的词
重得像那些很小的秘密
常年搁在心上,让我保持倾听的耳朵
《快乐情歌》
它下着,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但它是慢的,慢过蜗牛爬痕
慢过我写一首诗的过程
它从一片叶子挪到另一片叶子
还把一点顽皮渗进植被
它的样子,像我诗中两小无猜的眼神
像一场愿望。在安静地叮咛
使得四月的三角梅,张开粉红的小嘴
唱这雨水和生命的情歌
简单而绵长
《暗伤》
这一次,我说着谎话
声音比呼吸更微弱
遗书和诺言是我早就写好了的
它们藏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
还有戴过的太阳帽和伞
都将成为遗物
这样还是不够的
还要借故对真理的删改和注释
借故逃往最远的城市
变成自己的陌生人
整个冬天,我的脸对着刀刃
并伸长了手臂
《蝴蝶标本》
是别人早就安排好的宿命
所以就逃不掉
等身体一点点风干
一只蝴蝶的重量,已退回内心
与月色一样
一半凄美,一半忧伤
最后的青春,只剩下疲惫
但声音依旧回旋
“我剩下一具躯壳,灵魂可以到处馈赠”
一只用蝴蝶制作的标本
或一只用蝴蝶制作的琥珀
本身就是事件
人们在公园里兜售
讨价还价,命运握在他人手里
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做
活着的情趣
现在,我正静静地聆听它的诉说
两片薄薄的羽翼
仿佛还飞在花丛中
一只蝴蝶,这样地赔上一生
空虚与华丽的艺术
断送了它恋花的梦想
《我是一个丢失声音的人》
我是一个丢失声音的人
听什么都不够真实
听什么都无动于衷
房子里有门有窗
挡住外面红尘的嘈杂
我越来越不想出去
不再向往春天,夏天也不向往
等鲜红的李子挂满枝头
我已记不起花开的模样
若干年后
我搬进一间更小的房子
没有门也没有窗
甚至连一盏灯都没有
我住在里面
总算可以长睡不醒了
《失眠》
在厚厚的墙壁上
伸出手指,小小的一扇窗
就画好了
现在能看到一棵树了
枝条茂密,还有半个月亮
挂在上面
再画一豆烛吧
红色的烛,先亮在脑海里
然后亮在发烫的瞳孔里
一阵风吹来
远在天涯的人就能够看到
我身上的这点光亮了
《四月是用来怀念的》
四月是用来怀念的
一块石头、一棵小草、一滴水
还不能忘你的眼睛
和那时所发生的一切
我知道,我的骨缝常插着一根针
刺着那些章节
夜半,便有一个从水里打捞出的闪光的梦
四月如同翻版
一地桃红,花色消得不容储存
而你是否懂得我的痛惜
所有季节中的这一季,我追赶一个名字
一个蛹、一只飞蛾
直到精疲力尽
四月是用来赶路的
哪怕只是一只破旧的船只
同这个春天交换预约的花朵
并意外地捕捉一些意象,悟到某种可能
月亮走了,太阳重新升起来
此刻我在尘世在光阴的背上
如实地诉说
但我依然不能吐露白玉兰的清香
来自谁的思念
《六月,致哥哥》
晶莹的雨水透明的雨水,在六月
成宿成宿地下
谁能比上我的呼唤
从第一场春雨开始,哥哥
我就站在这儿,站在彼此的风中
你蹑手蹑脚地走进我的心窗
你是我思想的一颗盐粒
透过诗情,溶化成诗歌的血液
哥哥,我已听到整个夜晚的火车
在那边一轻一重地开来
又一重一轻地离开
从我的左耳穿越右耳
我感觉大地猛烈摇晃了一下
抖落了所有草叶上的露珠
哥哥,想你的时候
我就从某一堵墙的阴影里出来
还有目光,这个姿势
饱含了一切
那样地活一次,这样地再活一次
哥哥,我们去后山吧!采摘山杏
哥哥。我们去南岭吧!放养蜜蜂
我们不要错过季节
母亲已经准备好饭菜
父亲等在家门口
我在江南,成宿成宿的雨里
回头大声地喊你
《花开的声音》
六月的荆花好闻的荆花
在故乡又默默地
开满山野
蜂儿来了蝶儿来了
我也插上一双梦的翅膀
跋山涉水赶来了
哦
我要沾染你的体香
我要聆听你花开的声音
这声音一定是一个人
一直想对我说的
一句话
《十年》
你还能认出我吗
在火车上,在异地的站台
我们面对面地坐着
十年,没有一个字可以替代
远离的心情
或许再一个十年
我就带上我的亡灵
回到家乡,或许突然间
去了更远的远方
将自己层层埋葬
十年,亲爱的
我突然害怕
我怕一个和我不再相识的人
突然邂逅
《无法命名》
雨在窗外下着
院子里的花湿了
它鲜艳欲滴
但是这不能成为我写诗的理由
我对这座城市知道得不多
偶尔只在漆黑的夜里
想想远方的亲人
他们
一个在上班
一个在上学
还有一个流落他乡
《清帐》
我的大脑里封存着一本账单
密密麻麻地记载着,多年以前的
一些人一些事
可最近总有一些人通过不同的方式
找到我,和我翻从前的一些事
这多少有些尴尬
我像看祭文一样翻看这些斑斓的账目
它们曾经是被风宣判离异的叶子
被年轮的轱辘碾碎的木屑
即使抛开月光的重和冷漠
我也清楚地知道
一些人,一些事早已经白驹过隙
透支的青春早已经凋谢
但我明明又看到了他们
拿着碎玻璃和破镜子
要我交出封存在大脑里的陈旧账单
这些荒诞的,无纸的宣言
早该毁掉了
哪怕用手撕用火焚用舌头一点点嚼烂
不管永恒在谁家的屋檐做巢
请让我安安静静,不许再说错误的一生
和不可及的一些事物
《琥珀心》
为了不再触碰伤口
我把心取出来
封存在琥珀之中
而且为了避免再次流泪
我也把其中的一滴
做成了琥珀
这样,就不会再为谁伤心
也不会再为谁流泪
夜里一下子从梦中醒来
拉亮床头的灯
看看那颗琥珀心
是否还在
看看那颗琥珀泪
是否还在
它们在琥珀里沉默的声音
是否消失。哦
可是沉默没有声音呀
《疼》
翻一下身,压到胸口
胸口喊疼
翻一下身,压到手臂
手臂喊疼
翻一下身,压到肋骨
肋骨喊疼
我忍着不再翻身
寂静却在暗处喊疼
一颗滑向黎明的星星
正好撞进我的瞳孔
瞳孔禁不住大声地喊疼
《尘埃》
我知道我的身体
被尘埃包围
我还知道,我的诗
越写越晦涩
甚至写到尘埃之下
可是这和尘埃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你不问起我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我就年复一年
愿意被尘埃包围
而那些尘埃之下的诗
我愿意让它们
化
如影随形
在我的影子的尽头
坐着一个女人
而关于她的故事
许多都像是走马灯般
在一条主线上轮番亮着
比如出嫁前她爱上一个人
出嫁后她爱上的还是那个人
其余的故事
便不值一提了
她不自主地梦见童年
山坡的松树林子长满蘑菇
她挎的小篮子
却怎么也装不满
有一年下大雪
她把什么
丢在了雪地里
似乎是一颗心吧
找了多年也没找回来
岁月过于无情了
每个人,要么被灼伤
要么被冻伤
还有一句话
说的也是无情的岁月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是不是一种彻悟
我感到我和她
曾经是同一个人
她的声音及她的以往经历
都和我如影随形
我们还走在同一条路上
心还想着最初的痴人
哦,说到心
就想到了跳动的火焰
比如现在
我躺在火焰上做梦
她在我的影子的尽头
安详地坐着
2009/11/20
在断桥上想到断这个字
在西湖,远远地看到断桥
许多人从桥上走
许多人都不是许仙和白娘子
我也不是,当我从桥身轻轻走过
湖水多么安静,桥的倒影多么安静
它不该和断字有任何关联
它不该是一座有传说的桥
在西湖,勤劳的许仙学会打渔
贤惠的白娘子学会酿酒
他们的九个儿女,赤足在西湖边玩耍
断,树上的枝条被风折断
断,一条鱼拦腰切断
断,他(她)割断了自己的动脉
断,手腕的玉镯清脆地断裂
断,就像情分,只需一念,心就飘在两地间
我因此害怕一切与断有关的事物
可是断桥,它就那样断在那里
不隐喻,承载着世间的悲壮
断,寸断肝肠的断,断桥残雪的断
如此这般断在一截词语的黑
颓 废
有月亮的夜晚
天穹就像一个贝壳
里面空空如也
充满着颓废的微白
这个世界
从此就多了颓废的银饰
颓废的土地
黄沙掩盖其上
颓废的湖泊
死水卷不起一朵浪花
颓废的男人
他的部分灵魂醒来
肉体正悄悄睡去
颓废的女人
她的部分肉体醒来
灵魂又悄悄睡去
还有颓废的玫瑰
在时光下
大朵大朵地凋谢
颓废的蔷薇在阴影里
辗转神伤
颓废的音乐
不断将黑夜的流星拾掇
点不亮梦境
你只有一步步再次陷入
而颓废的爱情无药可医
婚姻在劫难逃
颓废的香烟盒子
颓废的啤酒瓶子
颓废的一块生锈的铁
因丢失温度而冷酷无情
颓废的精神病院
颓废的劳改农场
颓废的车站码头
颓废的迪厅酒吧
最后还剩下颓废的诗人
终日写着颓废的诗歌
2009/11/11
《那片叫荒的土地》
于父亲母亲。百看不厌
房前的河,屋后的山
于院子里一棵经年的桃树
斑驳着一挂陈旧的马车
于房檐下衔泥的燕子
牵牛花环绕其中
于小时候的毛线娃娃
于村口的轱辘老井,露天碾盘
于秋后一捧金黄的小米
温暖着一封远方来信
于蓝格子拉绒围巾
于一本记不起名字的爱情小说
于通往县城的末班车
于是,我看到了荒
荒,这个版图遗落之地
这个生我养我的故园
多少辈人日出而作
夜晚降临
又摘一片阳光裹身而息
傍依的南山下
藏着一条大理石矿脉
围住我邢家的一片果园
各种鲜美的果子
从此装满童年的记忆
从荒往南,不远处
就是盘山路了
多少辈人顺着它走呀走
却都走了回来
而当我从这里出发
不分白天或黑夜
不分熟悉或陌生的站点
不分各种口音交流,不分对或错
始终发韧向南
直到五千里,忘却了一场
多么盛大的叶落归根
《荒及荒之南》
我仅仅在荒这个地方
生活了二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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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杂谈 |
《绍兴诗刊》第三期征稿启事
凉
风向变了,风声紧了
有关冬眠的走兽
和南归的飞禽
已经抵达它们的安身立命之所
天空很低,低到心底
我能看见浮动的白云
将阴影撒在必经的路上
不过它们行走的路线
正好相反
起初是由南向北
现在是由北向南
这样看来,我真的不该丢下
许多待写的诗歌
比如春天的青禾
和秋天的红果
比如梦中的悲欢
和梦外的离合
比如早年的某个地点
以及现在的某个人
傍晚的河边带状公园
很多上了年纪的夫妻
他们手拉手
像年轻的恋人
而我只是经过这里
我得回到桥对面的家
这就是我的文字之殇
就像这身上的冷暖
左肩上的太阳
右肩上的月亮
在四季轮回中看我
让我体内的灵魂
承载着那么多的繁重
却不支离破碎
风向变了,风声紧了
在由凉到更凉的过程中
那条拉上秋天大幕的绳索
已经越来越紧
《停顿或行走》
我所生活的这座小城
白天机器轰鸣,夜晚也是如此
当我行走在擦过轰鸣的政安西路
我的移动,多么像是一只甲虫
抑或是一个被遗弃的动词
曾经去流浪。在保定市街头
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在一个叫唐县的乡下
目睹一个又老又丑的巫婆
将一个很小的女婴置于密封的箱子
做驱邪的道具
许多来自川籍的女人
据说都是被人贩子卖到这里的
就像一堆堆旧衣衫,被贱卖
她们生儿育女
已经习惯了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
若干年后,我还能记起邢杨氏
我的老祖母。她终日坐在石凳上
有一年腊月的二十三
小年夜。她说她要出远门了
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从此每年的腊月二十三
父亲都会带着我们
去一趟东山的松树林
那里有一抔隆起的泥土
让我无限悲伤
岁月无声而逝,太阳啊太阳
我在你的照耀下逐渐苍老
我多么像是一只甲虫
抑或是一个被遗弃的动词
《那个词》
《我的胃》
我的胃,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疼过
我疑心那不是我的胃
也许是张三的,也许是李四的
但绝对不是我的
我这么想是多么自私啊
可我就这么想的
我不敢惊动家人
他今天在单位里值班,走不开
我也没敢去医院麻烦医生
我怕年轻的医生掐着化验单对我说
你必须住院
一想到医院惨白的病房
和护士手中惨白的针管
就浑身发冷
多年以前,我有过晕针的历史
《很想说话》
最近老咳嗽,嗓子眼像有什么东西塞着
说话挺费劲
他说:去药店买点板蓝根吃吃
要多喝水,少说话
我一向在他面前很听话
这一次也不例外
我买了板蓝根和金银花
然后就不停地喝水,少说话和不说话
可还是不见好
夜里,他睡得很香
可我多想和他说说话
《秋燥》
我身体怠倦,茶不思饭不想
他说我可能得的是秋燥
我不懂啥叫秋燥,去百度里查
知道秋燥是人在秋季感受燥邪而发生的疾病
又分为“温燥”和“凉燥”
前者
或者十月
窗外,一株很老的桂树
花香又盈满了枝头
翻出去年的毛衣
毛色似乎暗淡了许多
如我现在的心情?
其实我要解决的
并不是正在面对的问题
我所有的问题
都不是问题的核心
午夜,从一场梦中
突然惊醒
看见床头一地的月光
它们冷静的凝视
让我想起辽西的大雪
想起那一年,一辆火车由北向南
行至五千里时
抛下我
从此我捂着糜烂的伤口
誓死不再挪动双脚
誓死不再触碰任何风情
这满地银白的月光
并不是为我存在
它们只是适时地把我从梦中
唤醒。可整个十月
我都在贪恋杯盏
我如此这般地渴望
醉死在一地的月光中
又如此这般地渴望
醉死在一树的花香中
2009/10/25
路过人间
[2006年10月9日,我在新浪网开通了博客空间,冠名为“路过人间”。这之前,也曾在网易、搜狐、百度建过类似的个人空间,但最终还是只保留了新浪。]
我用指尖在键盘上游走
这些有血有肉的文字
跟我有了肌肤之亲
我把它们排成现在的诗行
粘贴在这里
它会缓解我心灵上
不时袭来的忧伤
我在这里安静地书写
不问时事,不关心政治
我细细咀嚼自己的影子
时间久了,就会发现
我的诗跟我一样
患上隐形的忧郁
若干年以后
我带着已燃尽的生命之烛离去
而这里的文字
却依然反着屏幕的光泽
它照亮过我的足迹
这经久的地盘
有我绝对的舍弃和绝对的眷顾
它们会照常芬芳
那时的房门会开着
有风吹进来
有爱我的人进来
有我爱的人进来
而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写
今夜或将有雨
今夜或将轻叹
依靠子夜的钟声
我在人间,听到一种响动
那是我的键盘疾疾行走
2008年9月23
《音乐,一地的碎片》
我这样说,是因为它让我想起
田野上随开随落的野花
甚至,整夜整夜睡不着的月光
这样的比喻让我满足
就好比我能让一场雨类似另一场雨
或者它们之间有彼此的眼泪
其实我想到的不仅这些
还有天秤座的女子最后一场梦
还有一个歌手唱的
"要不要我给你温暖的天
要不要我给你不受伤的心"
现在,我正蹲下身
多么美丽的碎片,请把全部的怀想
献给那天秤座的女子,那歌手
然后是田野上的野花,整夜睡不着的月光
《一夜之间》
一枚句号
扩燃成月亮的光晕
小小的诗句
藏在里面
这是我一生写作的尽头
合拢书
合拢时空
据说夜晚是一只琵琶
几千根心弦
还有一场大雨
目睹了
满树的花魂飞逝
《耳朵》
我的一只耳朵
听不到声音了
任凭我怎么呼它喊它
它都不理睬我了
我只有请求
我的另一只耳朵
千万别抛弃我
耳朵和我一样
在想着那只耳朵
《深处的叹息》
一只麻雀站在一束光里
它目击了整个季节
草草的生生死死
那眩目的过程多么安静
下一刻我也躺在那儿
等待雪的温床淹没我的呼吸
麻痹的疼,和意识
在政安西路的夜幕下行走
到处都是梧桐树
抖落的叹息
《果汁》
吃桔子时
一滴果汁落在我写的诗上
我看着它
看它一点一点地晕开
里面的意象在这一行有了
好闻的气味
我吃着桔子
冬天以前的事
最后又回到那滴果汁上
一滴果汁
谁知道它产自何方
无所谓滴落
或者满怀热望地生长
幸好它滴落在一首诗里
带着芬芳
鲜明的鹅黄
《栀子花》
与那多雨的六月贴得很近
低眉垂首的瞬间
它已开放在我洁净的窗前
白色的土生土长的栀子花啊
芳香没过鼻息
是不是还有一些记忆
一些原始的渴望
在这个季节里没来得及消融
而你是安静的
像一抹透明的月光
时间还会推移记忆还会剥落
明亮的窗前花香摇曳
多么像我脑海中
一闪而过的晶莹的动词
《秘密》
还有谁知道我此行的秘密
我把几个最关键的词
放进了口袋,并且祈祷
不要碰上猎奇者
不要将更大的期待毁于囊中
这之后,我平静下来
只在某个下雨天
将一封简短的信,挂号寄出
我可以断定,1989年
与2009年之间
所有发生过的事情
都隐藏在这几个关键词里
而那些剩下的
只是无用的废物
涂抹着被年轮擦伤过的眼睑
那里的暗疥
只让时间成为痛楚
而时间已显得多余
它也不知道我此行的秘密
《这是谁的今生》
黑蝙蝠又展开翅膀了
像某人胸中暗藏的词句
又要泄露出去
七月,有关口足癣病
有关电视新闻里的打砸抢事件
和时不时的地质灾害
七月,一个被词语中伤的人
走在废弃的文字里
更像一只瞎眼的蝙蝠
七月,许多果子熟透了
甚至来不及腐烂
那个满身伤口的人,确切地说
那个满身伤口的女人
咽下其中的一枚
还要费力地吐出核子
《一百岁的时候》
守着寂寞的书房
用苍老的手指抚弄键盘
发一些邮件
作一些文字
这些都记载了我一生的繁华落尽
我让岁月爬上额头
哪怕从此
不能有足够的时间挥攉
我仍然记得我的葬礼
会在一百零一岁时来临
那时他们都来看我
有的打伞
还有几个在流泪
《我捡起地上的一支羽毛》
当我看见它的时候
已经不小心踩到了它
我的脚猛地疼了一下
我确信那是一只麻雀的羽毛
我抬脚、弯腰、伸手捡起那支羽毛
它憔悴、忧伤、凄婉地看着我
最后梦幻一般
从我的手中脱离
又梦幻一般越过一道围墙
越过城市的楼群
随另一阵风
飘忽着飞向灰蒙的天空
《我吃惊地看着自己》
一些旧时光躲在窗帘背后
一些幸福被门遮掩
有谁看到我噙着泪水抖落一些晶莹
它映着现世里的蓝调
我在意衬衣的颜色
我在意抽烟喝酒的样子
我坐在电脑前一心一意写他人的爱情
银发夹、紫玉镯、牛角梳
和镜子里的桃花面
我吃惊地看着自己
正好说到:人世有人世的快乐
可惜我就快老了
《眼睛里的声音》
像某一个动词瞬间击中了我
整个夜晚
我听不见窗外滴落的雨声
这个安静的世界
这个宽容的世界
这个意外的满是伤痕的世界
我必须得接受这个动词
隔壁已经亮灯
今天不是周末,亲爱的
我也得起来了
我的听觉在行走中出现了障碍
我得推开窗看看
看看天空放在眼睛里的声音
是不是很响很大
《黄花瘦》
《不要笑我》
从门口到客厅
我整整用了二十三年时间
剩下的那些过程
毫无保留地交给我现在的男人
他只是哈口气
就把我吹到了尽头
吹到他寂寞的单人床上
只是没明白
他用什么秘密交换了我的一生
让我从头到脚
美艳绝伦
《一大截时间》
从什么时候起
学会了怀旧
就连小时侯和他们在一起的照片
也要翻来覆去地看
现在
哥的儿子念大学了
姐的女儿要出嫁了
你呢
你的孩子也快长大了
时间真快
一下子就一大截
楼下的花丛里
一只花猫优雅地睡着了
这让你想起很多年以前
裹过小脚的老祖母
盘腿坐在炕里
后来
再后来
她下地
就再也没有回来
《花事》
离开昨夜的泥土,带香呜咽。
只倾诉一段故事,只要一间陌生的阁楼。
红是一种颜色,从花蕊到花瓣的过程也是。
只开到一半,南窗就有雀鸟。花中的人呀
只在意我置身阳光的幻境中。缤纷与宁静,
不会透过我的凋零,探询根的痛楚。
一朵花放弃了迷乱和激情,一朵花安静下来,
一朵花发现,什么风也没了,什么雨也没了,
世界也因此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