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线
□ 西流
时间:六月的一个傍晚
地点:环岛路海滩
人物:父亲
第一幕:
海浪不时地扑上来,撕咬着沙滩。海水被夕阳染得艳红。
海边是摇曳的棕榈树。
广镜头。一大片的海。海中有两个黑点。镜头拉近,我们看到那是两个人。
第二幕:
儿子落寞地在水中浮着。在他的身边是汹涌的海浪。
过了一会儿父亲从不远处冒了出来。他用手抹着脸上的水,大口地喘着气。夕阳照在了他的脸上。
怎么样?父亲问。感觉怎么样?
儿子有点不耐烦:就是那个样。
儿子把脸别了过去。
怎么样是什么样呀?父亲又问,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你这是第二年了,要是再考不上,让别人……!
儿子没有说话,开始往回游。
父亲把话咽了下去。深深地叹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冲着儿子的背影:过了这两天去看看你妈吧——她还是挺关心你的。
儿子的背影,在他的身后荡着点点的金波。
第三幕:
儿子在穿衣服。
父亲在身上摸来摸去。
过了一会儿,父亲沮丧地:完了,完了。
儿子回头吃惊地看了父亲一眼。
父亲:坐车的零钱掉了。转而疑惑地:我专门用一个塑料袋装了拴在腰上的,怎么会掉了呢?
儿子继续穿他的衣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梳子开始梳头。
父亲迷茫地,似乎对儿子:怎么办?没有钱咱们怎么坐车?
儿子把梳子重新放回了口袋,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我有学生卡。
父亲愣住了。
第四幕:
沙滩上。
父亲定定地看着儿子一步步远去,他头发上的水一点点滴了下来,打在他的脸上。他没有理会。
第五幕:
父亲穿好了衣服坐在沙滩上。
他的眼神里露出一股迷茫。
第六幕:
环岛路。
儿子坐在站牌下长凳上。
车子一辆辆从他面前停下,又开走了。
他没有动,他似乎在深思着什么。
第七幕:
父亲慢慢地在环岛路上走着,他显得百无聊赖。他看着公交车从他的身边呼啸而过。他摇了摇头。突然他的眼睛亮了。
他定了下来。
他看到了儿子。
儿子也扭过头定定地看着他。
第八幕:
父亲有点激动:不坐车了?
儿子说:不坐了。
父亲没有再说话,把手放到了儿子的肩膀上,儿子轻轻地抖了一下,就不动了。父亲笑了。
两个人并肩向前走去,夕阳将所有的光线都打在了他们的身上。
2004年6月13日星期日
2009年6月21日
《小团圆》所传写的内容截止于张爱玲离港前夕。算算,也就是她三十二岁这个年纪。这是她的童年、少年、青年时期,也是她孤僻性格形成和人生最得意、辉煌的时期。她自己曾说“成名要趁早”,预言“时代是仓促的,已经在破坏中,还有更大的破坏要来”,果然留给她的时间是如此短促,以至于形如昙花一现,如烟花的迅速绽放,然后迅速归于寂灭。抗战胜利后张爱玲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在《小团圆》中她写到公交车上遇到前编辑荀桦(影射写出《遥寄张爱玲》的柯灵),荀桦趁人多拥挤用膝盖夹住了九莉的双腿,让她尝到了“坐老虎凳”的滋味。九莉从而发出感叹“汉奸妻,人人可戏”。解放后她几乎完全沉寂,除了用化名写作刊发了长篇小说《十八春》,但是办出港手续时,工作人员并不知道她靠写作为生,“不然也许没这么容易放行”,在《对照记》中她自己说。随后赴港,不久赴美,这之后是更深的沉寂——至少在大陆,她是被遗忘了,直到有一天,重新被打捞、发现。也许张爱玲自己也觉得她的后半生并没有什么可书写的,至少《传奇》不发生在那短时间。
张爱玲精心于小说的结构,一开篇就是香港,然后是上海,她的童年和家庭生活密织在其间,密密麻麻,像精心编织的一个蚕茧。她的语言仍然是那么地老到,但多了几分平实——也许是年龄的关系,绝妙的比喻仍然像抑制不住的泉眼,自动地往上冒,又浑然天成。书中人物繁多,需要熟知她的历史才能一一对应。每个人的形象又那么鲜明、生动,非高手徒然难成。从这本书里我看到的不是张爱玲,却是写出了《红楼梦》的曹雪芹。在《红楼梦魇·自序》里,张爱玲声称“我唯一的资格是实在熟读《红楼梦》,不同的本子不用留神看,稍微眼生点儿的字自会蹦出来”,我相信她不可能不深受《红楼梦》的影响,不只是这本书,包括她以前的众篇。
想在她这本书里找到一个明显的故事情节,妄想。她实在不屑,也无法编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来,因为要忠于生活。她只是要真实呈现。所以只有无休止地琐碎、断面、细节。但不怎么会让人厌烦——开篇也许会让人不习惯。
她这本书实在是写得最没有小说气的好小说。(写什么又不能带什么气似乎是明张岱说的。)
然而一般的人们的视线都被邵之雍,也就是胡兰成吸引过去了。有人说这本书中胡兰成占的分量实在太小,其实已经不小了,总共就那么几年时间,就那么点事,还想怎么样呢?要知道在《今生今世》中,张爱玲也不过只占了“民国女子”那一章。《小团圆》如果全部都写胡兰成,那也太便宜他了。张爱玲对胡兰成“什么都好”已经嗤之以鼻,实在不能再这么好下去了。
只是在读的时候我很心痛,我知道张爱玲肯定不快乐。这本书的初稿写就于1976年,那时的张爱玲已经56岁,然而回忆往事,她仍然充满了刻薄。比如写她的母亲,过马路时犹豫着要不要牵她的手,“正要走,又踌躇了一下,仿佛觉得有牵着她手的必要,一咬牙,方才抓住她的手,抓得太紧了点,九莉没想到她手指这么瘦,像一把细竹管横七竖八夹在自己手上,心里也很乱”。写他父亲跟舅舅关系不错,原因是“以前常一块出去嫖的”。写梦见她父亲带她去野外兜风,想到阎瑞生带了个妓女到野外兜风,为了她的首饰勒死了她。“跟乃德在一起,这一类的事更觉得接近。”写她过去一直以为唯一喜欢她的下人韩妈,“已经知道自己不过是韩妈的事业,她爱她的事业”。她幼小的心脆弱、敏感,容易受到伤害。这对她是个可悲的现实,对于她的写作事业却是未尝预料到的一笔财富,只是这财富让我们这些旁观人看起来也感觉异常苦涩,甚至难以接受——如果考虑到张的晚景的话。
2009年6月2日
现在的文人,除非刻意炒作,难得臧否时人,做老好人的居多。也许是书信的缘故,止庵《远水》中对时人却多有臧否,有些还颇尖锐。如对季羡林,就认为是高估了,认为其与张中行都属“才尽”之辈,李季、阮章竟、严晨等则压根无才,“根本不曾明白过诗为何物,连诗的门在哪儿都没有找着呢。”郭小川、贺敬之“好像有才,别人亦以为他们有才,实则都是假的。”(2000年11月22日致黄福群信)。黄裳则“很有书的学问,但他只有光谈学问时才好,若是说别的则经常是代表集体说的,这时的他就丧失了自己。我不大信服他的见识。”故黄书中仅觉得《清代版刻一隅》和《来燕榭题跋》好,“其余的都不大以为然,有时甚至有点反感。一是思想上往往很左,一是文字上常常抒情。”(2000年5月30日致黄福群信)。谈舒芜《周作人的是非功过》文所“尚且肤浅,感想而已,谈不上研究,盖因其人理论水平原本不高也”。何满子“文章也看过几篇,简直不值一提”。(2002年1月4日致黄福群信)至于余秋雨辈,“一举手一投足都是做作。”(2002年11月12日)。这些议论多发在致黄福群信中,由此可见二人关系必然不同一般。朋友之间在信中随意臧否人物,本也是一乐,发表示众却也不作任何处理,却也非一般人能做得出——至少得具备一定的勇气。
前些时买到一册《被亵渎的鲁迅》,收集了批评和攻击鲁迅的文章,苏雪林也在其列。我所遗憾的是所收的苏文都是其早期的作品,那时她的反鲁才刚刚初露端倪。其赴台后,愈加猖獗,将“反鲁”作为一生的事业,曾出版《我论鲁迅》一书,对鲁迅进行即无忌惮的攻击。苏雪林此举匪夷所思,颇惹人生疑——如果说她一生崇拜胡适还更容易理解的话。但由此,我也对苏雪林颇多好奇,想了解一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态,所以见到关于苏雪林的文章也都要找来读读。近读张昌华《民国风景——文化名人的背影之二》,收有一篇《岁月的书签——苏雪林日记中的七七八八》,虽然没有谈到苏雪林反鲁迅事,但因为是从其日记中直接取材,细节颇多,倒是让人对苏雪林有一个很直观的认识。看遍全文,给我的感觉是,苏虽作为著名的知识女性,却难掩骨子里的粗鄙,虽经知识的熏陶,但心智却似并不健全,故多有孟浪之举,给人的感觉颇像一傻大姐,虽然看来也有可爱,但总难免让人小瞧。比如其晚年情不自禁的拾荒,如说出于节俭,其却每每事后在日记中愧悔不已,“可笑!可笑!可笑!可耻!可耻!可耻!”其疯狂写信反映了其内心的孤独和耐不得寂寞,其在邮资上的斤斤计较,又显出其小家子气。而在学问和见识上,不独对鲁迅,对曹雪芹也表现出极其浅陋、幼稚的一面,批评《红楼梦》“文笔实在不甚清爽,但诗词则不错,岂文章被脂砚斋改坏乎?”又批评该书“不通文句简直俯视即是”。判言“曹雪芹如此不通而浪享盛名二百年,岂不可怪可笑?”倒是对高鄂的续笔颇为欣赏,曾写2万字长文《请看红楼梦真面目》,认为:“高氏续作有收敛无发展。完全是结束文字,……笔力至大,文思至密,尤其是黛玉病死,宝钗出阁用倒笔,诚为千古未见之格局,亦千古未有之大文,胜史记、汉书十倍。红楼梦之所以成为名著,皆恃高鹗续文,否则曹雪芹原文何价值之有?”这篇日记写于1960年8月20日,此时苏雪林已是古稀老人,而仍作此言,不让人诧异乎?但是她至此仍不肯停歇,激情四溢,又写出《世界文史第一幸运儿——曹雪芹》,直到遭到胡适的斥责(“你没有做过比看本子的功夫,哪有资格说这样武断的话!”)才收敛起来,表示以后不再谈红楼梦了。联想当年写文给胡适怒骂鲁迅,同样遭到胡适斥责一事,就不难明白这么多年过去,苏雪林虽然年龄翻了番,心智却似乎并没有什么长进,以至仍然如此口无遮拦,信口雌黄。倒是她晚年读顾颉刚、陆侃如著作时,备感自己的浅薄、可笑,“诚可羞哉!”似乎才真正摸到了一点真实的门径。而其对自己晚年台湾“国宝”的身份,似乎也有着较为清醒的认识,在给顾保鹄神父的信中曾“告以我近年之所以大受尊崇者,并非实际才学有以致之,乃两岸政治斗争之结果耳。”(1991年8月24日)这种政治斗争其实是她的假想(猜测国共都在积极拉拢她),其突然“大受尊崇”主要应是其高寿的缘故。随着五四时代的人物一个个死去,同为五四人物的苏雪林不想成为“国宝”也不行。大陆同样存在这样的例子。所以虽然“寿则多辱”,但也要看到其“积极”的一面。苏雪林1999年4月21日以102岁的高龄去世,这只有大陆的冰心、巴金才可相比。但是苏雪林虽然长寿,一辈子却算不上幸福,至少家庭的幸福就没有真正享受到,张昌华认为主要是苏雪林对家族的竭力救济导致了夫妻之间的矛盾,但是看其描述,根本原因却在于二人的性格,一个理性,一个极端的浪漫,再加上苏雪林这种骨子里的粗鄙和颇有点怪异的脾性,二人真想处好估计也难。
2009年6月1日
日翻读止庵《远书》。“远书”名取贾岛《寄远》中的句子:“鱼飞向北海,可以寄远书。”从信的内容来看,多侧重于其所偏爱之周作人、废名、张爱玲及老、庄之类,多谈编书著书情况。通信最多者首推谷林(28通),其次黄福林(27通),再其次谢其章(14通)。止庵对谷林极其推崇,赞其文字空灵、隽永、精致。曾为其编《答客问》一书。但总的感觉,止庵虽不时流露狷介气,但仍略显拘谨,文笔不够洒脱。这或者就是谷林所言之“过拘于礼”。止庵赞同,但自认“最向往的是《论语》所描述的境界”,“走向在颜(回)曾(参)之间。”“不大喜欢今人那种过分的率性而为。”
止庵谈到读书作文,与我颇类。在致陈学勇信中谈到:“您说常读到拙作,其实我只写了那么几篇而已。自己觉得并没有什么话非说不可;文章也是如此,写与不写,均无所谓。我这个人一向很低调,倒也不是客气,实在是认定写书不如读书,自家写的东西,未必有何价值,说穿了就是‘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最后一句有点过谦。但是认为写书不如读书这一点倒的确与我类似。但是仍然要去写,在我,除了虚荣心在作怪,还有一点也想借此赚几个稿费,好用来买书。或者类似我们这样的人并不多吧,多的倒是自信心溢满,不懈制造文字的“天才”。
因为是儿童节,下午放假半日。先将答应朋友要写的一篇文章重新写了一遍。早知自己不适合写命题作文,但仍答应了下来,结果写得自己痛苦,朋友尴尬,真是何苦来哉?以后当警惕。后花半个多小时读完《返老还童》。小说与电影颇有不同。电影增加了很多戏剧的场面,比如老巴顿把刚生下的怪物儿子遗弃了,中心情节是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小说倒是更尊重的生活本身的真实,本杰明并没有遗弃,他依照正常的人生去生活,唯一的嘲讽来自生活本身,来自他的家庭和周围的人。没有那么动人的爱情,有的是爱情悲剧。不过,完全可以理解电影那样的创造性改编,因为完全照小说去拍,只能拍出一个流水账。即便如此,电影就已不免“内容空洞”之讥了。
傍晚去艺术中心,本要去看黄萱赠书展,那日看报纸说展览截止到5月31日,后来打电话向朋友问,得知报纸上写错了,是从5月底开始,到6月上旬,在二楼古籍部。今天去看,却未见到,经询问得知,原来来晚了,已下班。只有正常上下班方可看,看来只能待周末了。
替河马借曹聚仁《鲁迅评传》,给自己借聂华苓《三生影像》。《三生影像》颇厚,图片也多,算是聂华苓的自传。但我感兴趣的主要在“雷震案”及“爱荷华国际写作计划”那两部分,其它看看图片即已足矣。
后去艺术中心对面之“老梁烧烤”吃烧烤。本想试试“过午不食”,不料屡屡破戒。从艺术中心出来,即饿得走路踉踉跄跄。于是不免一通大咬大嚼,结果反倒吃胀了。
回到家躺在阳台上就着台灯继续读《远书》,大略翻完。本想继续校录《弘一法师书信》,已无时间矣。
2009年5月31日
开始上班。日读叶兆言《看书》,文章简短,闲暇乱翻,倒是很快就翻完了。叶读书杂,眼光好,虽然往往点到为止,但也感觉颇有点收获。其所提到的数书,都有兴趣找来一读。更是从其文中,得知其曾化名王诜、斯人等编过《世界著名作家访谈录》(江苏文艺1991年版)、《名人日记》(江苏文艺1990年版)等书。其不讲,真不易知也。
夜继续校录《弘一法师书信》。《李叔同集》中多有《弘》中未收录者。但《李》或者因为偏重于佛学的缘故,对李叔同致俗界中人的信一概未收,故未收致刘质平的信也就不奇怪了。
2009年5月30日
上午在当当订的《弘一法师书信》、朱天文《巫言》及帮李购买的《巫言》和《荒人手记》送到。共100.6元。
书的装帧颇好,《荒人手记》纸质略差,显得过厚。附录与台版不同,准备也买一本收藏。
傍晚去图书馆,一不小心就又借了一大堆,计有:
1.菲茨杰拉德《返老还童》。贾菲译,法律出版社2009年3月版,价22.5元。该书明显乃投机、注水之作,我指的不是小说本身,而是出版社。短短一篇小说,硬是撑成240多页,其方法为:难得一见的只印一面+滥俗的所谓“双语”——我们可以问一下,有几个读者会真的去读附录的英文原文?还好没买,谢天谢地。
2.止庵《远书》。大象出版社2007年11月版,价25元。止庵书信集,属李辉主编的“大象人物书简文丛”之一种。我喜欢读书信,特别是文人、学者的书信。止庵的编辑才华让人佩服,但他的文章,说实在话读过一些并不很喜欢。但是这些书信,或者是因为放开了,反倒感觉好很多。
3.叶兆言《看书》。江苏文艺出版社2009年1月版,价20元。叶兆言的品书笔记,属“越界文丛”之一种。估计是专栏文字,每篇字数都差不多。叶兆言自己坦白,读书杂,属于那种随便什么书拿到手里都能读,而且基本上都能读得津津有味的人。因为读书多,所以对自己的眼光很自信,自认为看书的品味不会低。就是这种自信,足以让人对他这本谈书的书充满信心。叶兆言还认为,真正的好文章往往都不是搞文学的人写出来的,作为一个成名已久的职业作家,能说出这样的话,也表明其头脑还足够清醒、冷静,这也让人不由对他的这本书多增几分信任。毕竟,现在多的是“老子天下第一”的狂人,能诚心诚意说人家好,真是很难得。
4.《李叔同集》,张竟无编,东方出版社2008年8月版,价58元。说实话,在书店看到这本书,犹豫了好几犹豫想买,但是价太高,书太厚这两点阻止了我。除了价高谁都不喜欢外,书太厚我也不喜欢,440多页,真可以当砖头砌墙了,拿在手里阅读实在不便。但说老实话,这本书印得还不错,并且几乎囊括了李叔同所有的文字(只是奇怪,书信部分竟然未收李叔同致刘质平的信,这也是我最终未买这本书的主要原因之一),插图也还算精美。我想买这本书,主要是因为最近刚在华侨博物馆看了弘一法师遗墨展,想对他多了解一点。但是我对弘著的兴趣主要在他的书信,回家上网搜,刚好搜到一本林子青主编,三联出版的《弘一法师书信》,装帧又好,价格又便宜,就买了这本。但是想拿这本《李叔同集》来校《弘一法师书信》。
5.萧春雷《阳光下的雕花门楼》。海潮摄影艺术出版社2002年9月版,价38元。其实这次来图书馆,主要就是为了借萧老师的著作。在网上查到多种,可惜多只能阅览而无法出借。最终只借到这本。萧老师的著作在当当网还有三四种可买到,这也是其中之一。可惜萧老师的著作大都价格不菲,让人颇有点望而生畏,于是只好借阅。这本书跟萧老师的其它大部分著作一样,也是图文结合,用纸也颇为考究,拿到手里,真是“沉甸甸”的,我想这种感觉肯定不只是因为用纸的缘故。
夜拿《李叔同集》书信部分校《弘一法师书信》,随校虽手笔补录,不料两书差异颇大。一开始以为简单根据目录,查缺补漏即可,不料认真比对了一些篇章之后,发现不仅篇目多少有异,就连同一封信,在内容、标点、形式上也颇多不同,因为李信多不注日期,故一些信写作时间、地点,二书也有明显差异。故只好一封信一封信认真比对过去,四个多小时,仅比对补录完李叔同致夏丏尊的一百封信。
速度虽慢,但也算一遍校录一边阅读,且过程感觉极其愉快,诚难得也。
2009年5月29日
参加读书会灌口游活动。
夜看电影《刺杀希特勒》,汤姆·克鲁斯饰施道芬堡上校。其失败让人不由为之扼腕。故事根据事实改编,基本上忠实于事实。关于这次刺杀,威廉·夏伊勒《第三帝国的兴亡——纳粹帝国史》中有详细记述。看完电影,不由让人想把相关章节重读一遍。
2009年5月27日
下班顺路去了光合作用书店,让店员帮查(美)安妮·法迪曼的《书趣——一个普通读者的自白》,店员查说有,只剩最后一本了。然后叫一个女店员帮我找。我本来并没想让他们帮我找的,知道有,自己找就行了。但是我看问书时,他们似乎对这本书都很熟悉,一问“书趣”这个名字,他们立即就说不就是那本“一个普通读者的自白”吗?甚至有一位店员还提醒我去三联专柜看看。我立刻纠正她,说不是三联出版的,是上海人民出版社。的确是上海人民,所以她就不说话了。然而事实证明她是正确的,因为帮我查书那个店员猫着腰在外国文学专柜查了好一会儿,没有查到,后来就回复我说:“你还是去其他店买吧,我们店的卖光了。”我知道她在撒谎,但是我没有揭穿她,我说好啊。我心想我还是自己找找好了。结果几分钟之后果然就被我在三联专柜找到了。现在想想原先建议我在三联专柜找的那个店员是有道理的,因为这本书不论内容还是装帧都实在太像三联的风格,也就难怪最终还是被错误地插错了架。
回来翻读,写得实在有趣。作者又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书痴(而且是一个女书痴),国外的书痴写起“关于书的书”,似乎所有的兴奋劲都来了,文风都格外幽默,洋溢着对书籍炽烈的感情,很少有板着脸说话的,这倒是值得我们国内那些书痴们学学。其中有一篇为“决不要那样对待书”,作者说“我们认为书的词语才是神圣的,而装载词语的纸张、布面、厚纸板、胶水、装订线、油墨等不过是容器而已。根据实用的需要,无论怎样对待踏,都谈不上是亵渎神圣。狠命的使用不是不尊重,反而是亲密的表现。”我很认同这个看法,因为我就经常在书上写写划划,偶尔也会夹进去一片树叶、一个昆虫之类,但是让我像她讲的那些“世俗的爱书人”,上飞机前为了减轻书的重量,将看过的部分撕掉扔进垃圾箱(作者的父亲),或者在桑拿浴室里看书任由高温高湿使书页像花瓣一样散落下来(作者的丈夫),我实在很难做到。毕竟书除了阅读之外,书籍本身有时也是一件艺术品,让人不忍破坏呢。
2009年5月26日
要看的书总也看不完,昨天包里带的是张爱玲的《小团圆》,没看完,感觉有点啰啰嗦嗦的。今天就又换了一本她的“弟子”朱天文的《荒人手记》,也是买来一直未看,估计这次也很难一口气看完。上午在内网浏览信息,看到一篇对朱天文《巫言》的评论,心中突然一动,赶快上当当网搜索,果然,已有大陆版,乃上海人民2009年5月版,即刚出版不久,原价35元,当当打75折,折后为26.2元。同时发现《荒人手记》也有大陆版了,乃山东画报2009年5月版,同为刚刚出版的新书,原价25元,九折,折后为22.6元。
给自己订了一本《巫言》,给李订了一本《巫言》,一本《荒人手记》。我在犹豫《荒人手记》是不是也买一本。网上有人问,有没有删节?但是没人回答。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
还订了一本林子青编的《弘一法师书信》,三联书店2007年11月版,原价33元,折后26.7元。
2009年5月16日
夜读《圣诞节忆旧》。《蒂凡尼的早餐》的作者卡波特的著作。那天去SM晓风书屋买书,鸿益非要买了送我,让我很过意不去。他却说: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我说,那你也让我手上留点余香好不好?那天他让我给他推荐书,我实在不知道该给他推荐什么。他突然问到北岛的散文好不好,想买一本回去。我就说那不用买了,我送给你一本吧。前两天他专门来家给我送书和照片,我就把刚买的那本《蓝房子》送给了他。他开始也坚决不肯要,在电话里责备我道:“哎,你这人怎么这么功利呀!”他的意思是说不要因为他送了我书我就也回报似地送他。我说这怎么能叫功利呢,我是真心想送你的,你就成全了我这个心愿吧。我这句话是借鉴了《天水围的日与夜》里的台词,电影里那个孤身老太太要送张母一包香菇,张母不要,老太太甚为动容地说,你就收下吧,我只是想送你一点东西。是的,我也只是想送你一点东西而已。
以前形容一个人勤奋读书,总喜欢用“挑灯夜读”这个词。现在是想挑灯也无灯可挑了,因为都是电灯。河马哄傲白睡觉,我就把台灯搬到了阳台,斜躺在沙滩椅上就读。身边没有咖啡,只要半瓶可乐,不过依然读得不亦乐乎,甚感惬意。唯一让人不爽的是,卡波特的文章写得极好,翻译(译者潘帕)却显得很糟,别的不敢说,一些遣词造句,明显就不符合文法或者让人觉得拗口,甚至生造一些词句,让人觉得别扭。随便举几个例子吧,比如,第3页“因为年轻时的一场久病,肩背变成令人遗憾的微驼”,拗口,何不直接译为:“因为年轻时生过一场病,背微驼。”译者或者主要是想保留原文中所有的信息吧,比如“久”、“变”,因而被拘束了手脚,不敢大胆地意译了,结果变成了这幅摸样,不像是人的翻译,倒像是翻译软件的结果。又如第4页“像他的一样嶙峋,而且染了风霜日晒的颜色”,这里“嶙峋”可是在修饰“颜色”吗?这种修辞倒还从来没有见过。第5页“我朋友被点燃了内心的火焰”,英文里“被”很多,但译者的老师没有告诉过他(她)中文里相应的多为主动句式吗?与其这么拗口,何不直接译为“我朋友内心的火焰燃起来了”,要更通顺一点?第20页,“睡袍上还留有去年冬天的止咳糖浆的气味”,这里的“止咳糖浆”对中国读者具有特定性,不宜用,否则有人可能还真的会怀疑,怎么,上世纪30年代,美国就有我们现在的止咳糖浆了?类似这样拿中国现成的东西跟外国的东西作对应,在目前翻译界还很多,其方便倒的确方便理解了,但同时也容易误导读者。另外,这种简单的对应有时会让人感觉不伦不类。第23页“地上铺着锈朽的松针”,“一阵淋漓的尖叫声”,“小路总是在一池池柠檬色阳光和漆黑的藤廊中蜿蜒”,恕我浅陋,“锈朽”这个词语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用“淋漓”形容尖叫声,用“一池池”形容阳光,虽然新奇,也让人理解,但总觉得哪里不对,感觉别扭。第24页“我们先往麻布袋里装上扎成花环足够装饰一打窗户的青枝和红果,然后开始选择一棵树”,拗口,何不改为“我们先往麻布袋里装青枝和红果,等装到把这些青枝和红果扎成花环足够装饰一打窗花时,我们开始选树。”第29页“我们可能盹着了一会儿”,没见过这样的表达,何不“我们可能打了一会盹”?类此,在这本书里,可以说枚不胜举。因而整本书看下来,尽忙着拿笔在书上打叉叉了。
不知这个译者潘帕是什么人,这样的译稿何以能够出版,简直让人感觉匪夷所思。看完这本书,再翻看董乐山翻译的《蒂凡尼的早餐》,真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其距离真不可以道里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