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评余显斌小镇系列小小说
短篇小说是最考验作家技巧的文学形式。威廉福克纳如是说。
那么小小说呢?是否更有如在方寸之间舞蹈,其难度可想而知。毋庸讳言,作为一种文学形式,小小说由于篇幅的限制,其所蕴含的力度和容量,必将受到弱化,爆发力相应缩小。
余显斌先生的小镇系列小小说当属例外。其对小镇众生的穷形尽相,嬉笑怒骂,让读者领略了小小说的力道,看到了小小说的锋利,如刀,似剑,劈开表象,抵达真实。
小镇系列小小说,目前可见的包括:《小镇小校长》,《小镇小职员》,《小镇小美女》,《小镇小作家》,《小镇小住户》等,作者还会就小镇写下去,作为读者我们乐见其成。
此系列小小说的最可贵之处在于作者的批判视角。一个民族需要具有自我批评的力量才能不断进步,缺乏自省的族群是没有前途可言的。这也是鲁迅先生塑造阿Q,狂人,孔乙己,祥林嫂,华老栓等形象的原因所在。无
两座山间筑起了一道坝,蓄水成湖,村里人管这个人工湖叫大水库。水库其实没什么特别,后来,因为尹傻子,这水库平添了一种别样的传奇色彩。
尹傻子是村上一个挺和气的男人,平常爱冲着别人笑,那是一种憨厚善良的笑。尹傻子之所以叫尹傻子,是因为他为人实在,不会耍心眼儿,村里人以为他憨傻好欺负,老的少的都喊他尹傻子。
尹傻子生着瘦长身材,干农活他缺把子力气,村里于是安排他喂牲口赶大车。
有一天,年少的我看见尹傻子正在给牲口喂水,就走近了看,不料,那匹马突然扬起头打了个响鼻,弄了我一脸水,着实吓了我一跳。尹傻子笑呵呵地说,莫怕,莫怕。他用手不断地抚着马头,让那匹马安静下来,尹傻子拉过我的手,轻轻滑过马头和柔软的马鼻,现在,那匹马变得友好而安静,它接受了我的抚摸。我对尹傻子报以感激的一笑。
尹傻子的老婆死得早,剩下他和一个女儿挑门过日子。尹姑娘生得秀美,身材苗条,头发乌黑,两只大眼睛水汪汪地,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一表人才的尹姑娘惹得十里八村的媒人纷至沓来,连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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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冷的一股寒流抵达了,同时抵达这座城市的还有春节。
卖春联的在寒风中抖开一帧福字,红底黑字,“看,多神气的牛!”
原来是牛年将至,对生肖排序一向心不在焉,牛年好啊。眼下,“牛”字的使用频率极高,牛市,牛人,牛皮,牛逼……除了华尔街的那头牛有点灰头土脸,其他的依旧神气活现。
寒流挡不住春节的热闹。黑压压的人潮和满街的私家车挤得水泄不通,人们都不着急,这样挤着更有年味儿。
超市异乎寻常地闷热,顾客们奋起余勇,汗流浃背地抢购,仿佛明天所有的商品都将断供。
涨价当仁不让,澎湃的购买力根本没把涨价当回事。抢了一块火腿,转入调味品区。这酱油的名字取得好——一品鲜,但不能买,含“味之素”成分,长期食用有害无益。终于找到一款不含味之素的酿造酱油,产地上海,欣欣然放入购物车。
人声充斥耳鼓,被那些热闹所感染。在糖果区被另一台购物车别住,无路可去,往回走,抱歉。看见对面的人,登时僵在那里,一分钟内认出了彼此,竟然是她。二十多岁的我曾对她表白过爱情,那时我们都太嫩,灾难性
漓江的约
晨间有雾,一路赶到码头赴漓江的约。
喧闹过后,游船以缓急适度的速度离岸。不确信,已经置身在漓江之上了。雀跃的心跳和船尾的马达一起突突突。
漓江褪下雾纱,碧绿温润的江水铺展开来。水的质地极可爱,仿似某种美食,可以入口,可以融为一体。
江岸有孤峰现身,山渐渐多起来。多数的山都不相连,带着几分孤傲兀立着,远远近近,在视野中错落有致。山顶皆覆有植被,受雨雾的滋润,树木色泽碧绿,苍翠欲滴,生机盎然。
漓江载着我们缓缓而行,漓江有着优雅的风度,绝不急躁,绝不横眉立目,连转弯都是雅致的弧线,不见激流,不见白浪。
风是从南面刮过来的,轻轻柔柔,像一双温情的手在抚弄。
小海在山梁上停下来,摸一把脸上的汗水,山坳里很安静,春天正在把这里安排得姹紫嫣红。看见那棵大槐树,小海咧开嘴笑了。
小海提提背包带,顺着山间小路下山坳,直奔大槐树去了。
在那个春天,爷爷也是顺着这条小路下去的吧。
大槐树的枝干上满是褶皱和裂缝,好大的一棵树啊。小海一手扶着槐树,一手拎着背包。他在找那个小土包,那个几乎被杂草淹没了的小土包,找到了。小海跑过去,拼命拔土包上的草。除净杂草的土包,像刚理过发的脑袋。小海把歪斜的石碑扶扶正,石碑上刻着一行字——烈士杨海山之墓。
小海摆好了五只碗,碗里有酒有肉有馒头。
“你爷爷应该多吃猪心。”爹这么说过,死去的娘也说过。小海把盛猪心的碗放在最靠近石碑的地方。
小海靠着槐树坐下,看着那些碗,想象爷爷正在享用他带来的那些吃食。
那个春天也很安静,充满花香。
爷爷和一个战友潜入山坳,走累了,他们就停下来,啃几口干粮。听见枪声时,他们往东面的山梁跑,但是晚了,那里已经被几个土匪占了,西边的山梁也是。土匪们哇哩哇啦乱喊,抓
会议正在进行,我坐在总裁的位子上,故作高深地绷着脸。
下属们分坐在华美的长条形会议桌的两边,他们按部就班地汇报各自的工作。
能坐在我这个位置上,被视为一种成功,成功曾经是我的热望。华美的会议桌从我面前延伸开去,像一种权力的象征。
四个月前,一个有雾的早晨,一个紧急会议也是在这里召开。那时,这个庞大的企业集团正陷入危局,当时坐在总裁位置上的不是我,是老隋。坏消息接踵而至,盈利连续下降,股票惨跌,银行催还贷款。
然后,传来了更坏的消息,一个至关重要的竞标失败了,这个消息是致命的,老隋像突然被子弹击中一样,木然,呆滞,失去了活力。他阴郁地注视着某处,竞标失败彻底打垮了他。踏着那张锃亮的会议桌,老隋跑向窗边,一个腾跃,撞开窗玻璃,自二十八楼旋转而下。
是我把标底透露给竞争对手的,我觊觎老隋的位置已久。
老隋家人的恸哭,于我是一种折磨。他们大放悲声,涕泪滂沱,仿佛是对我的当面控诉。我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扼住我的脖子,收紧,收紧。
今天的会议终于结束
我和酒
喝了多少已经不记得啦,此时,感觉犹如灵魂出窍。
这酒,是好酒,让我写出——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一醉解千愁,最后一滴落入口中。
我的愁怨,都化作了纸上的句子,气势如虹,一气呵成。
酒,是一种状态,文思泉涌;酒,是兴奋剂,有了他,我在诗的丛林中跳舞,灵感丛生。
每每自宿醉中醒来,那宣纸上的句子,便格外陌生,昨夜的我竟写下了那些沸腾的、灼热的东西。
回首,这一生写下的那些被叫作诗的东西。酒,是其中的真味。
最好是在花间,对月独酌,人生的况味便悠悠然在周遭荡漾。
邀请那轮明月,邀请那条孤影,孤寂中就添了几分热闹。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怎么样都要归于沉寂,就如寒天上的那弯孤月,永远在静候,等待神交的刹那,等待醉意盎然,意兴遄飞。
酒啊,你是我的瘾。酒啊,你是诗的催生婆。
左手把盏,右手挥就,意吁唏,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酒是送我上青天的风。
拔剑四顾,我的生命充塞着一片茫然。停杯投箸,且
我喜欢夜色,我憎恨夜色。男人面前的诱惑太多,夜色首当其冲。
这浓稠的夜色腐蚀性极强,如今我已千疮百孔,只余下一具空壳。
迫不及待地撞入咖啡馆,那里有我的安全感。退进角落,远离玻璃窗,窗外的夜色让我不安。茶色的桌椅使人安静,消解焦躁。
我点了一杯咖啡,也许还有第二杯第三杯,这清醒剂现在成了我的瘾。
一个惊喜,桌上居然有一块水渍,我喜欢水渍,它能让我一展绘画才能。先画一个竖的椭圆,跟鸡蛋很像,但绝不是鸡蛋,画一个鸡蛋毫无意义。你猜对了,我的朋友,这是一张人脸,变幻莫测,阴晴不定的人脸。
然后是眼睛,两个小水点。接着是嘴,令我措手不及的是,我竟将嘴换成了一条直线,通常它应该是一道两边翘起来的弧线,傻笑。直线的嘴,使我的人脸露出一副苦相,显然,他不高兴。不良情绪的液体难以封堵,它们无孔不入,随时准备泄露。
咖啡来了,温热,入喉,以一套复杂的化学反应提振我的精神。
我的婚姻发端于绚丽的夜色,哦,对了,这里的婚姻是指我的第二次婚姻。婚姻前面加上第二次这个定语,它
说实话,他讨厌啤酒节。他讨厌那种抛下一切,只管向胃里灌啤酒的场面。那一刻,人都变成了简单的动物,喝啤酒成了唯一的活动,甚至是存在的理由。
他讨厌因为喝了太多的啤酒而凸出来的大肚子,那种孕妇样的病态体形,绝对是孕育疾病的温床。他讨厌打酒嗝,仿佛肚子里正在进行发酵,为生产一种新式啤酒而发酵。那恶心的味道究竟有什么好的,再怎么说打嗝也算不上是一种享受吧。
他讨厌大腹便便的啤酒杯,在他看来,设计这种酒杯完全是啤酒生产商和销售商的阴谋,为了让人们在不知不觉间喝下更多的啤酒,不惜增大酒杯的容量。
他讨厌喝了啤酒之后的面红耳赤,充血的面色,类似于运动之后的潮红,其实和健康毫无瓜葛。呼吸急促,满嘴酒气,很像遇上了某种喜事,实际上却什么也没有,凭空降临的喜悦根本不曾有过,有的只是幻觉。
他讨厌饮酒过量,失去控制的肉体和语言系统,啤酒具有兴奋剂的作用。有人迷恋这种失控状态,因为失控可以令他们忘记现实,忽略自身的处境,进入一种谵妄状态。呕吐,也是啤酒的馈赠,消化系统的不适带有普遍性
因为坐在空调车里,我一点也没感觉到北京盛夏的灼热,不过身上还是有种燥热感,仿佛有团火在身体里燃烧,蒸发掉了体内的水分,口干舌燥。相见的渴望炙烤着我。
大巴在通往八达岭的宽阔大道上飞驰,瞥了眼窗外,不知何时,道路两旁已经布满了高耸的连山,那是燕山山脉。我放低身子,仰视着那些连绵的去天盈尺的山峰,心中不免生出一种震撼。大巴仿佛是在两旁的高山的挤压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