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发于《出版人》杂志,“士子悲歌录”专栏文章)
一千年前,货币之流通,火药之发明,火焰器之使用,航海用之指南针,另外,天文时钟、鼓风炉、水力纺织机、船只使用不漏水舱壁等,都于宋代出现。“在11、12世纪内,中国大城市的生活程度可以与世界上任何城市相比而无逊色。”历史学家黄仁宇在其专著中如是说。欧阳修就生于这样的盛世年代。
欧阳修的母亲教年少的儿子学问,没有纸笔,就用芦荻为笔,在沙地上划出字来教授给他。母亲曾经对他讲述其早逝父亲的事迹:“你父亲在世的时候,做一个小官吏,夜间在烛下看案卷,屡屡掩卷叹息。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有个死刑犯,我想替他求生而不可得。尽量替他求生路,做官,就是为他人求生路的。”
多年以后,欧阳修牢记母亲的教诲,为官,就是为他人求生路。所以,从政的时候,力求宽简,不苛求,不琐碎,不为政绩。
一、
不到二十岁的欧阳修首次在湖北随州应举就失败。韩愈古文是他向往的境界。但当时的“高考要求”又是什么呢?
(刊发于《出版人》杂志,“士子悲歌录”专栏文章)
一、
书屋前有棵歪歪扭扭的青藤,悄无声息,枯荣无定,姿态一直怪狂。这间书屋的主人,是明代的绍兴人徐渭。
徐渭的母亲是他父亲第二个妻子苗氏的陪嫁丫头。子由母卑,徐渭的家庭地位自然也很低。在他父亲过世后,情形更加恶化。母亲象奴婢一样为这个家庭劳作,还要遭人白眼和凌辱。徐渭的状况稍微好点,因为苗夫人没有生育,就把他当自己儿子一样地抚养。对于养母苗氏,徐渭内心是相当复杂的,那是他在这个家里唯一的靠山,对她只能百依百顺,不敢有半句怨言。这样的屈辱,一点点化作怨怒,层层地积压心头。
可能是因为家境的进一步的贫困,在徐渭十岁的那年,苗氏将他的生母卖给别人。在礼法社会,苗氏赶走徐渭的生母是天经地义的。这对徐渭是一个巨大的伤害,他从小就意识到,在人的世界里,生命是注定有尊卑贵贱之分的,人与人之间是注定不能平等的。徐渭到死都不肯原谅苗氏,他的性情也因此变得乖张,总觉得所有的人都要加害于他,处处设防,对谁
(刊发于《出版人》杂志,“士子悲歌录”专栏文章)
一、
被御用会是什么滋味?对于中国古代的文人士大夫来说,他们至高的价值理想,就是期望有朝一日被最高统治者御用,从而能在最高层面上建功立业,实现“济苍生安社稷”的理想。李白一生郁闷不断,就因为时刻不忘“愿为辅弼,使寰宇大定,海县清一”的宏愿抱负;杜甫心心念念的也是“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而一旦真正被御用了,既不见得能建功立业,又因不堪忍受自由生命被禁锢的痛苦而牢骚满腹。这就是中国知识分子长期的纠结,中国知识分子总是这样,一生在权力、良知和美感之间打转,当国家权力和个人良知发生严重冲突时,他们就会退缩、隐逸到以美感为本位的审美活动中。
唐天宝元年,史上最大的官迷李白漫游到长安,拜见了著名诗人贺知章。贺知章读了李白的诗文,大惊失色道:“你是谪仙人啊。”经由贺知章的推荐,李白被唐玄宗召见,并在金銮殿上出口成章,深得皇帝的喜爱,不仅赏赐了饮食,还亲自为他调羹,并下诏令他供奉翰林。李白本来就狂,从此越发得意
(修改后刊发于《书屋》杂志)
一、
1894年的甲午战争丧师辱国,一种受挫的群体情绪与种族危亡的危机感在清朝猝然爆发。清末思想家严复运用儒家的外王观念,参照英国社会学家斯宾塞把进化理论应用在社会学上的方法,严复最终把达尔文的《物种起源》误译和改造成为“严复的达尔文”,借“物竞、天择、优胜、劣败”的演化原理来解释西方文明入侵、甲午海战失利、清廷危机四伏,向国人大声疾呼“万国蒸蒸,大势相逼”,总之,中国必须变法,鼓民力,开民智,新民德。他的《天演论》一经介绍宣扬,即获得中国一般知识分子的普遍接受和狂热崇信。
清末的中国知识界越来越明显地分裂出西化与传统的派系之别,戊戌年的西化努力与庚子年的反西化努力均告失败之后,中国知识界集体接受了“社会达尔文主义”,一如近代政治人物杨度所说:“自达尔文、黑胥黎等以生物学为根据,创为优胜劣败、适者生存之说,其影响延及于世间一切之社会,一切之事业,举人世间所有事,无能逃出其公例之外者。”
我一直以为,严复
(刊发于《出版人》杂志,“士子悲歌录”专栏文章)
人们只记得他的锦绣词工,忽略了他的嗜杀成性。杀敌,杀叛贼,杀流寇,辛弃疾一生嗜杀。他从未意识到,他杀的全都是人。
辛弃疾父亲早亡,随祖父辛赞长大成人。北宋灭亡后,辛赞不得已做了金国的朝散大夫。祖上三代皆为宋室臣子,感念宋恩,对自己沦为虏臣,棰心追悔。辛赞把孙儿辛弃疾一直带在身边,常常在齐鲁大地上登高望远,指画山河。他曾带着孙子以赴考为名,两赴燕京,考察敌情。由于没有接受循规蹈矩的传统文化教育,燕赵奇士的尚武精神渐渐充盈了辛弃疾的胸怀,收复旧山河成了辛弃疾一生的心结。青年辛弃疾占卜自己的去留,得“离”卦,因而决意南归。
一、
宋高宗绍兴三十年,金代第四代皇帝完颜亮大举南侵,强征汉丁。年青的辛弃疾不仅自己纠集二千多人参加耿京的义军,还说服一个名叫义瑞的和尚率领千余人成为自己的战友。义瑞归顺后,见辛弃疾受重用而自己依然是个小头目,心中自不平,于是窃走大印潜逃。耿京很生气,严厉斥责辛弃疾
(刊发于美国华文《星岛周刊》)
史铁生走了,这位在我心目中灵魂最为深刻的中国当代作家,于12月31日凌晨因突发脑溢血离开人世。
中国当代文学因为有了史铁生才显得不那么浅陋与浮华,在繁华时代的闹市,他显得孤独而凄清。但是,他对人的生与死、苦与乐、爱与欲、残与全等等人们本不该忽略的大命题进行了深入而有力的拷问。面对人类无法挣脱的多种根本性的生存困境,他以自己的生命来思考,并给我们指引了一条通向天国的朝圣之路。
1983年,《我的遥远的清平湾》这篇令他蜚声文坛的作品,曾经按照当时的解说惯例被纳入到“知青文学”的范围内大加褒扬,并认定史铁生的作品“洋溢着对我们的土地和人民耿耿深情”。但是人们很快就发现,史铁生并未在主流评论家所言的这个方向上前进一步,相反,他以《命若琴弦》(写于1985年)为标志迅即拉开了与社
(刊发于《出版人》杂志,“士子悲歌录”专栏文章)
那晚,天上的星河明朗照人,地上的芍药铺成辽阔的花毯。白居易那时还没有奔赴仕途,置身于满天的星光下,迷醉于芍药花丛,他仰天顿悟,俯首低吟:“开时不解比色相,落后始知如幻身。”
芍药花的开落,最能体悟人生的短促和虚幻,人生如幻如泡影,这样的道理往往在花开的时节是难以明白的,在花开得艳丽茂盛的时节是难以明白的,只有当花儿凋谢、零落之时,人们才开始知道花不过是一种空幻的存在。花是这样的空幻不实,而人实际上也是这样如同梦幻一样,虚空不实。
手抚一朵雪白紫玉的芍药,白居易给娇艳的花蕾献上一个青春的热吻。那个夜晚,星光满天。
一、
白居易十七八岁来长安,袖筒里藏着诗稿去拜谒大诗人顾况。顾况一问来者叫“居易”时,便戏谑地说:“这儿是京城长安,物价房价都非常昂贵,在这里居住可是大不容易呀。你是个无名后生,居然敢叫居易。”白居易听后,连连点头:“大人说的是。不过,我这次来
我生命中的千山万水,任你一一告别。世间事,除了生和死,哪一件事情,不是闲事?(摘自《仓央嘉措诗情歌》)
1、林中多歧路,殊途而同归
我至今还清晰的记得,1987年,一个闷热如烤的午后,扬州瘦西湖边的一间课堂里,我们的高中地理老师声情并茂地向我们描绘着未来中国的小康蓝图,她用带着苏北口音的国语抑扬顿错地说:“同学们,等到你们三十多岁的时候,现代化就会在神州大地实现。到那时候啊,你们就能像帝国主义的美国一样,人人都推着购物车在琳琅满目、商品极大丰富的超级市场购物;你们就能像资本主义的日本一样,开着自己的私家汽车,奔驰在笔直的高速公路上;你们就能像社会主义的苏联一样,住上三层楼的别墅房,每间房里都铺着散发着香气的木头地板……到那时候啊,你们就能拥有幸福了!”
很多年以后,我们中相当一部分人已经过上了她所描绘的那种生活,可我们扪心自问,我们幸福吗?地理老师承诺的物质文明的丰收蓝图在中国的一部
(刊发于《出版人》杂志,“士子悲歌录”专栏文章)
大约是白帝城刘备托孤的前一年,在魏国的谯郡铚县,今天的安徽宿县,一个嵇姓外来户生了个男孩。谁也没有料到,日后,这个孩子居然在历史的心窝狠狠捣了一拳,并且让人久久难忘。他的名字,叫做嵇康。
二十多年后,大幕拉开,聚光灯刷地点亮,嵇康亮相了。只听台下一片尖叫,无数女生顿时昏倒——嵇康真是太帅了。据说见到嵇康的人,都感慨地称赞他如同松下吹过的清风,高昂而从容。“竹林七贤”中的另一位朋友山涛,评论嵇康时说他如同独立的孤松,连喝醉了要栽倒在地的样子,都像即将崩倒的玉山一样,帅得一塌糊涂。很多年以后,有人在王戎面前夸赞嵇康的儿子长得帅,王戎却只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一句:“你还没见到他爹呢。”此后,历代史书或笔记小说描述嵇康的风姿仪表都是不惜笔墨,型男嵇康的“龙章凤姿,天质自然”完全达到了庄子“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的绝对标准。
一
由于父亲早逝,母亲和兄长对他溺爱娇宠。嵇康从小天资聪颖
美国密歇根大学华裔青年学者布兰登·崔,因撰写博士论文《生于七十年代中国知识者的思想与信仰》,采访了各类人士,以下是对我的访谈。
一、李少红这代人不具备拍《红楼梦》的能力——作为大众文化的中国电影
Brando Cui:
新版电视剧《红楼梦》被官方《人/民/日报》点名批评,评价其“靠把经典恶俗化来吸引眼球”,作为1980年代走过来的一代人,对1987版的《红楼梦》记忆犹新,比较之后,你怎么看待李少红版的新《红楼梦》?
青桐:我特意完整地看了李少红版的新《红楼梦》,说真的,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对以《银蛇谋杀案》那样的处女作走进电影界的李少红有过任何期待。她的作品《红粉》、《雷雨》、《桔子红了》、《大明宫词》,都很牵强。质量最好的就是《大明宫词》了,但充其量她也就是创造了一个唯美的影像,太平公主和武则天两个女人的故事,那么多集下来,我不知道李少红想说什么。
世界电影文艺有两个体系,一是欧陆艺术片,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