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应该是出门向右转一直向前。走大约一站路,停下来等等红绿灯,再继续向前,直到看见有“XX仓储”的红色建筑物,进去、电梯上三楼,最后停在一架架瓶瓶罐罐们多得我眼花缭乱头晕目眩的护肤品专架前挑挑拣拣。
像往年的这个时候或这个时候之前,我都是这样带着重任出发,为她选一款不太出名,只是看着顺眼叫着顺嘴的护肤品。有时候是一大管像春天一样绿的海藻泥洗面奶,有时候是一盒百元以下五十元以上的滋润霜,有时候是一瓶清澈透亮的养颜水。
当然,也不会忘了给自己拿一盒SOD蜜之类的简单护肤品和一支细细的价格却不贱的润唇膏。
今天,我应该是做着这些事,在超市,在街上,在外面。今天,是个例外。我以为的今天,其实什么也没发生,我还是在家里,在电脑前,我的“毛爷爷”安安稳稳躺在钱夹里。今天,不是我年年习以为常的今天。
是什么原因阻碍了我有规律的出行呢?原因很多。重要的有两点。首先,是天时。天空中不是飘着灰灰冷冷的雨云,就是落着阴阴湿湿的小雨。其次,是人和。爸爸略染小恙,最近一直和点滴吊瓶亲近,不适合陪我出门购物。
这些,她当然也是知道的。不过,我还是说了我的遗憾。说,今年真的是太过于平淡了!她倒是释然。说,我喜欢这样平平淡淡的。
嗯,好吧!我们就一起默默祈福吧!在这个特别的一天,这个阳光灿烂的一天,祝我的妈妈:生日快乐!天天快乐!我们一直平安平顺平常地度过生命中的每一天!
背景嘈杂。有啪啪的扔纸牌声,干瘪枯瘦如核桃的小老太太两位,努力锻炼越炼越瘦(本来就瘦)的中年男一位,都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手中的牌,时而蹙眉时而莞尔,心情由输赢掌控。厨房里有厨房里应该飘出蹦出的各种香味和声音,市面上普通的食材在煮妇手里渐渐色香味俱全。人物众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半老还有弱——仅少些青春少些童趣。
窗外安静地落着小雨。久违了的雨,一直在盼的雨,终于在宾主尽欢的时候知趣地降临了——不是说:人不留客天留客么。突然就很想知道落着雨水的大街上是怎么样的。那些躲藏在五颜六色缤纷斑斓的伞下的男男女女,微凉清新潮湿的空气,被吸进浮躁肺里的滋味,和各种各样千奇百怪已经发生和即将发生的人间喜剧抑或人间悲剧。
没来得及,今天已然是一个艳阳天。那么,就向晴朗的一天出发吧。该洗的从洗衣机里抓出来洗该晾的清清爽爽地晾,来一个热闹的大扫除。阳光多么好!虽说我心里还在想着下雨的街。下着雨的街,撑着油纸伞的丁香姑娘在雨巷。似乎很唯美。
灯光下牌桌上饭桌上屋子里,都是寻常人。各有难言之隐情。两位老太太各有心事不为人知。看起来儿孙承欢、子女贴心。只是人一老似乎什么都索然无味(年轻也许应该肯定兴高采烈吧)——活着就剩下吃饭放屁了。也许天气差的时候睡睡觉,或者天气好的时候晒晒太阳——人老了是不是这样子打发不多的时日。如果运气好,两夫妻白头偕老,偶尔争吵斗嘴半小时,为衣服如何晾、晾在前面阳台还是后面阳台争论;今天吃什么、到超市还是菜市场去买讨论,也是另一种人生乐趣。如果、如果不幸(而这又总是很寻常),形单影只,那么不管坐在哪里也安不下心。这两位老太太也是用神秘莫测高深之神态极力掩饰着人生的虚无。客气的话语藏着悲凉,温婉的举止透着无奈。
下着雨的街,不该这样秋凉上心头。雨中的桂花香味特别浓郁。这一场雨后,金黄的细细花蕊应该也凋谢了吧。
哪有那么多想当然。金钱之外,情感之外,生命之外,时间之外。不慌张。
我和我身体的关系是不可表达的。我只是尝试着去表达。它好好的就会出一些小小的状况,让我措手不及。有时候是温度不太正常,当然,通常是随着季节的变化在正确地变化着。它知道冷了要加衣裳,热了要扇扇子,更热的时候还想吃点冷食,比如冰激凌、雪糕什么的。有时候会出一道口子,破一块皮。当然,在你觉得很不舒服的时候才会发觉它们一直在用一种很奇怪很另类的方式提醒你:我病了。我需要休息。我需要卧床休息。通常来说,对于身体发出的警告,对于身体的渴望,对于身体给我出的难题和苦恼,我一概是不能拒接。住在人家的房子里(如果肉体是房子的话)还是不能太放肆。
窗外又有噼噼啪啪的鞭炮声震耳欲聋。灿烂的响声也不能打破灰蒙蒙的天色。有一群鸟雀呼啦啦落到树上。它们嬉戏着玩闹着,叽叽喳喳一阵热闹后又一起飞走了。树后面有一片乱糟糟的平台,落满了楼上住户丢下的生活垃圾。隔一阵子就有几个精壮男人在平台上铺塑料薄膜、压砖块。我不明白其意,爸妈说,大概是碰到下雨天下面住的人家屋里会漏雨吧。
克里斯托弗·里夫曾经说,原来不幸降临的时候,并不是路已到了尽头,而是在提醒你:你该转弯了。还想起一篇叫做《屋顶阳光》的故事。作者说,在一家大公司工作后的第三个年头,因得罪高层贵人,下放到公司最底层的一家煤饼场做工人。那是一家濒临倒闭的小煤饼加工厂,他的工作是给煤粉加水。工作环境的脏苦累自是不言而喻,更恐惧的是那个搭建在十几米高空之上的工作台——他有恐高症。于是第二天,他就打算辞掉那份让他屈辱的工作,但是屋顶的那一片明亮的金色阳光让他改变了主意。他当时报考了自学考试,正在犹豫是否要请假在家复习,而这个工作台上充足的光线也点亮了他灰暗的心——这个工作不是正好解决了他工作、吃饭和学习的问题么?为什么要辞职呢?
嗯,罗嗦了这么多,突然想到其实我们古人用几个字就开导过我们呀——所谓: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不也是这个意思么!嗯,转弯吧,没有路的时候,记得转弯,一定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连日来天气阴沉沉的,空气里充满了水气,灰蒙蒙的。
据说,早上是热闹的。有晨练的人,有行色匆匆上班的人,有各种热气腾腾的早点铺子。这个季节,空气里也是弥漫着让我想到桂花糕的馥郁桂花甜香味儿。也有悠闲逛荡的闲人。不过,没有我。如果我是一缕思绪,那么,在早上,在外面的早上,我只是那一缕闲闲悠悠的思绪吧。
有时候想,外面多么危险啊。一个人都不认识,哪一条路都不清楚,外面就像个迷宫让我害怕。而房间里多么安全啊。熟悉的家具摆设,闻气味儿就知道是谁的亲人,和每天都有些相似又有些不同的安闲日子。
夏天,外面酷热的阳光灼目;冬天,寒风刺骨。春秋又害怕染上传染病!嗯,外面没有安全感。心里一遍遍说,家里温暖家里舒适。
不知道,我在恐慌什么我在害怕什么?在这个水气氤氲的灰色房间里,我静静地聆听外面的动静。外面嘈杂混乱的像我的心。我的心在生活的幻想里时而激动时而倦怠。想过,如果哪一天出去,是否会穿一件黑衣、带一副墨镜呢?这样隐藏自己,还是待家里吧。
一个小姑娘,手里举着一根雪糕,站在下午五点多钟绿森森的防盗铁门前,边吃雪糕边发愣。问她怎么不摁门铃啊?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忘记数字哒!
这个有趣的小姑娘穿着什么衣服,背着什么样儿的书包,甚至吃得是哪一种雪糕,我是一概不知。这是爸爸进门时遇到的,当时他从外面进来,正掏着钥匙开门时发现了这个忘记自己家门铃号码呆呆地站在门前的小姑娘。
五点多钟的阳光很柔和地照耀在小姑娘稚气的脸上和闪着银色(我觉得银色好看些)光芒的雪糕上。一点儿也不为进不了家门而忧虑。如果是想在外面多逗留一会儿,那么,换了我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措辞了。也许是很心安的在等。等某个熟人或陌生人也进这道需要号码才能进的门时顺便溜进去。
面对陌生人的诘问,小姑娘很坦然地说,忘记数字哒!这个绝妙的回答,我以为每个听见的人都会喜欢这个小姑娘的理由并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姑娘。
本地人把婚丧嫁娶时送的礼金,婉转含蓄厚道地唤作“送情”。
一个“情”字,掩盖了金钱的铜臭味儿,多了些人与人之间的温情色彩。
如果哪家要过事了,住在周边的亲戚朋友,过事家的主事人会亲自上门接客;如果那家里有小孩儿和老人,还不能空手,得提着一些糕饼、水果之类,才觉得有颜面。当然,有搬到外地去的亲密的经常走动的亲戚,就只有电话通知了。接电话的一方,通常先是高兴地祝贺对方一番,然后满口答应到时候一定去送个“恭贺!”虽说是要出一笔不大不小的银子(礼金数要看平时往来时彼此付出的多少来定。)不过,能接受到邀请的人家总是觉得有一种被他人瞧得起的荣耀感。
“送情”的这一方,在饭桌上就会讨论具体送多少的事宜了。为什么是在饭桌上呢,可能只有在吃饭时大家才聚拢吧。先是要查查两家之间来往的账目。究竟是我们欠人家的还是人家还欠着我们家或者两家已经是一平帐了,大家七嘴八舌的个个踊跃发言。于是,这桩家里的大事,就这么轻松的在吃饭时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可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传说中的那个日子降临了。如你所知,这些小镇上的古老风俗,已经是离我们渐行渐远了。我凭着记忆想像出来的情景,也有些面目模糊了。如今还是管送礼金叫“送情”,只是形式上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首先是把钱封在红包里,而不是裸着钞票递到记账人眼前写下“情账”;其次是,过事的场地不再是过事方的家里,而是某某酒店某某宾馆了。最后,称呼上发生了微妙又似乎时髦的改变。以前是说“走人家”,现在则是“饭局”。
听长辈们聚在一起说话是很有意思的。那些带着乡土气息的话题在欢快轻松的气氛里飞来飞去,常常是还没有抓住这个主题,又飞来了另一个话题。人人都在笑,笑容笑声像嗑瓜子,清脆香甜。
所以说在聆听中,时光总是走得很愉悦的。谈话内容全是我喜欢的琐细俗事。张家长李家短的,比八卦新闻要活色生香。这种烟火气息,总像挠痒痒似的,心里舒畅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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