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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2-01 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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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余恋冬黎:谢谢了。13997057993祝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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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8-25 1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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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昆德拉……昆德拉: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在各种我见过的版本中,都没看到你的照片及肖像,由此,我对你的相貌的想象更得到了无比广阔的的空间。

    说起来到二十一世纪了你应该是一位过了七十的老人,可我却不情愿相信你已经是一位老人而他也一定还没老。你移居到西欧的行为纯粹是一种内心抗争的外现。抗争得有勇气更得有力气这是你还非常年轻的重要证明。

如果喜欢漫步在塞纳河边你一定不用靠在河旁的长椅上歇息,你能够从东欧走到大老远的西欧漫步个塞纳河畔又算得了什么,有如雅克—皮埃尔· 阿梅特有一段描写说“一九七五年米兰·昆德拉和妻子薇拉来到法国,他们出现在伽里码出版社客厅时,他穿着羊毛套衫和牛仔裤……仿佛来自一部捷克的黑白电影,在场的人无不感到十分惊讶……”。

    而我惊讶于自己喜欢你昆德拉胜过你的小说《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我对男主角托马斯所以喜欢大抵也是因为常常将你读成那个活灵活现的托马斯。那个托马斯不像正人君子那样正襟危坐,不同于为了某个历史使命而勇武盖世的英雄,更不是人群中无以计数的媚俗者——你昆德拉说的媚俗总不会是一个人在正常情况下的状态?比如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地阿谀奉承,而获得的即使不是利益本身媚俗者内心也将有蒙昧的哀与乐的定式。它或是人性意义中的心内情结或是社会意义中的情绪流或是哲学范畴中的问题。由此托马斯几乎不是一个人物而是一曲流浪整个世界却无索归属的大提琴声。这琴声不但穿越了纯洁涟漪的湖水,典雅华丽的殿堂,翠绿橙黄的林际,温煦无边的街巷,还要经历膨胀和变形的时代,经历羞愧和耻辱在人心深刻之处的杀戮,经历民族和国家的激愤在人性中的痛悟。难道这又不活像一个流浪着的美少年呵?

    当然,我希望托马斯也就是你昆德拉的最爱还是萨宾娜而不是特丽莎。我愿意认定在“媚俗”彼岸以冷艳涂身的是萨宾娜是被他们爱死的。

    我还听到托马斯代替沉默的你在追问爱情就是人生么或倒下就是死亡么?

    特丽莎回答不了他们的问题,能够大声做出回答的是萨宾娜。但萨宾娜口含珠玉般的没有回答。也许她遗憾地失去过了许多许多可以回答那些问题的机会。但别的女人们至多苦恼中的问题,对于她根本就不是问题,她有办法预料和设计自己未来的生活。她的珍贵是由于在乎性和爱情并在乎这两者的关系。她为自己的精神而爱,也为自己的身体而爱。她萨宾娜生活着并且有所神往就可以在淡化许多苦恼的同时深刻了精神。那便是萨宾娜的绘画一样地复杂的精神加上她美丽的身体,那两个意义融化成一体的爱在我的解读中即是你昆德拉和你这个托马斯的追求。

    这需要付出代价而你就是瞄准了这个叫做代价的东西?

    所以尽管萨宾娜得到的性和爱情的终极高潮只是一页告知噩耗的信笺,我反倒相信她的神往绝不会因为噩耗而中断,也所以相信她这个死去的女人永远拥有活着的美丽。

    我更知道喜欢你却不一定理解你,知道韩少功说的最为中肯:“我们只能理解我们理解中的昆德拉”。当有人把你的作品的误读大致分为三类:一是捷克式的“叛徒”一是西方式的“斗士”一是中国式的“反思”,我便认为果然误读的话萨宾娜就这么被荣幸地误读着。萨宾娜这个由鲜明性格洗练出来的人物正是“媚俗”的叛徒是“媚俗”的斗士也是对“媚俗”反思的观照体。而按照你昆德拉自己的说法托马斯却是一个“似乎只有凭借回想的折光”才能“看清楚”的人——那个“回想的折光”想必就是与萨宾娜有关的一切。

    于是我也开始回想。开始神往那种叫做“折光”的东西时我才终于见到了的你昆德拉的照片。

    那是一张摄于1998年的黑白照。

    算起来那时你的确近了七十岁,发丝齐整而灰白前额头上有几条深深的皱纹但并不影响你的神态年轻。

    你穿着的白色风衣被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衫衬托得厚重。

    你长的是普通的老捷克相貌。类似的相貌在捷克的教师、医生、律师、运动员、政治家及一般的艺术家那里都可以看到,但你是大艺术家,你长得的那种艺术气质和艺术气度是独一无二的。

    我真切地觉得自己有了被你爱上了般的幸福感?哪怕这感觉只有在照片中的你那里能够获得。如果还有许多和我一样的读者有和我一样的感觉,那你昆德拉这不就等于已经是一个令女子们一见钟情的美少年了?

    勇敢地跟你在照片中的眼睛对视了很久。

    我的心愿意伴着你和更多的昆德拉们从人类的故乡走向任何一个地方。

    所以创造着和歌颂着一万个萨宾娜的美少年也就是我就范于你昆德拉小说的理解。正如我们女人的生命和生活中有规模和等级不尽相同的昆德拉或者托马斯,只不过需要等待需要寻找乃至需要牺牲。

    昆德拉……昆德拉,谢谢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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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文

俄罗斯文化在“五四”时期就被介绍到中国。小说和版画以及油画在印象中深刻一些。但是俄罗斯沙皇的感觉大抵都是一副凶煞恶神的模样,比如彼得一世和尼古拉二世。读了一些历史以后,了解到俄国曾经有过一位漂亮的伊丽沙白女皇,知道了这位女皇的甥媳叶卡捷琳娜二世曾经有过的风情。后来接触到屠格涅夫、巴乌斯托夫斯基、契可夫和托尔斯泰等人的文学作品,又浏览过苏里科夫、马可夫斯基、列宾和列维坦等画家的作品,才深深地感到一种大文化的华美和厚重。当然,这还远远的不够——悉心地阅读交响诗《在中亚细亚草原上》仅仅是在前一段时间那无雪的阴冷中。

 

这部作品音乐背景很特别。十八世纪的尼古拉·亚历山大二世时,在俄罗斯出现了宣布废除农奴制的壮举。随之,在一八六三年俄罗斯兼并了北高加索和中亚的大部分土地。到一八八0年,沙皇本人竟然邀请了一位医学教授,为他新建的皇家舞台造型专门作曲。他就是鲍罗丁(1833——1887年)。他出身贵族。虽然关于他的出身有几近不光彩的纷纭之说,但并没有影响他自幼接受良好的教育。他精通数国语言。他擅长钢琴和长笛。十七岁时他进入彼得堡医学院学习化学。毕业后留校任教。他二十五岁成为医学博士,三十一岁就当了教授。当时的俄罗斯决不会匮乏各类音乐人才,却因为有了亚历山大二世沙皇这一富有预见性的选择,更因为鲍罗丁直接应允了沙皇的要求,后来的世界,今天的人类,才拥有了鲍罗丁充满爱国主义精神的音乐。

 

《在中亚细亚草原上》这首著名的音乐篇章诞生了。

她一诞生就精彩无比,就辉煌无比,就如晨曦划破了长长的夜空。她以祥爱的光亮,普照了世界上一切热爱音乐以及试图通过音乐而享用和平之美的人们。而这个世界上其实很少有人像鲍罗丁一样,一生只有极少的作品,却在音乐史中占有重要地位。同样,也很少有人既是卓有成就的科学家,同时又是才情无限的音乐家——《在中亚西亚草原上》这首仅仅只有七分钟长短的交响诗,曲式结构严谨周正,音画由朴实动人。

 

乐曲一开始由第一小提琴在高音区轻轻地奏出空八度的持续泛音,描绘了草原的寂静空旷。

在这个背景上下,长笛和双簧管歌唱性地奏出和平的俄罗斯民歌旋律,使得音乐风格方面显得恢宏而优美,音乐织体既繁丽又有序。它如同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动情地描绘着俄罗斯地方的风光,娓娓地述说着发生在中亚细亚草原上的一个故事。

 

那是一个很小的故事,小得可谓“袖珍”,再加上两百多年风霜雪雨的磨砺,它已经小得渺茫,小得弥漫了……但是,人们从这个小故事里面,能够获得了一种和平之美的博大感——无论鲍罗丁的原创宗旨为何,它所表现的是人类意义上的和平精神。

在遥远的俄罗斯民族辽阔的怀抱里,由小提琴的琴弦中生长的茂密的泛音,如微风,似柔雨,滑腻若脂。它们在畅述着对祖国母亲的一派深情,也是对儿女诉说着发生在过去的一个事件,它们更像在与端庄的情人婉娩地道出抑制了太久的爱恋。它们播洒的是郁青和橄榄黄色的声息。

这样的声息,可以把人带入秋去冬来的循环,带进绯红的阳光染透雪原的依稀,带往枝柯盘屈的若多体验中。

细细领略,即便男子堂堂七尺,也不会不为之动容换颜。

 

是呵,单簧管的浑厚和圆润,叠错着圆号所造就的音色变化,将一个俄罗斯雄伟强盛的轮廓勾勒了出来:

清晨的冥蒙,远处的山岗,午间的晴朗,它方的湖泊,往事的回顾,旧日的伤感,以及劳动的荣光,创造的骄傲,无不在音乐的罅隙中,显得英武刚毅。它像在人的灵魂之土上植栽紫藤和柳岚。它会把凝滞的心府,动荡得如同秋水。它所呈示的一切,无不是对生命本身的崇高献仪,无不是对具有万千气象的生命之感昭。

 

就在这样淳朴也率真的开阔地上,隐约摇曳出异域风情的商队。

蹒跚着的步履,将要经由宽阔的中亚细亚草原走向更远的地方。

 

飘逸着流苏的服饰,已经无力地悬垂在低草丛上,羊皮囊里的存水,也许已经太苦太涩。可他们的驼铃,依旧贪恋着无限风光,叮叮当当的,摇晃出阿拉伯风格的玲珑而不失涓细的歌谣式的曲调。

在这里,他们是一叶舟船,一行星月,一条幽径,一首短诗。

他们被中亚细亚草原的壮观,衬映得异常渺弱,但他们仍然从容。他们的从容有一部分一定来自本民族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

他们可能是聚居或经常活动在高加索北部和中亚地区的格鲁吉亚人,甚至也可能是阿塞拜疆人——从鲍罗廷给他们的阿拉伯风格的主题基调来看,他们应该是高擎起人类文明的火炬的伊斯兰信奉者。他们不仅曾经成功地保存和传播了欧洲古典文化,同时还积极吸取波斯和印度文化的精髓,促进了东西方文化的大交流,并促使了十五世纪欧洲文艺复兴的如时到来。

自然,他们是中世纪人类文明的先驱和旗手。

他们与任何一个民族中的任何一个人一样,完全有资格亦有理由自如地漫步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而使他们如此从容的更为重要原因,无疑是俄罗斯人宽广厚敦的胸襟。

 

另一个音乐的旋律、另一种风格特征、另一类和声节奏以及配器手法的出现,已经告知聆听者,一支俄罗斯武装军人的马队,踏着稳重的脚步走过来了。

 

此刻,到了聚焦这部作品主题的时候。

鲍罗丁宽广厚敦的胸襟为这部作品圈点了两个风格迥然的主题:

一是给俄罗斯军队的。

还有一个给异族商队。

 

本来,音乐的主题是一个看不见的向心圈。

它是依靠人的耳朵的聆听,来对所表现的意义进行认知的。从感觉社会学的角度讲,人们更容易回忆起听过的话语,却不容易回忆起看见过的事物,所以看的见而听不见的人,相对听的见但看不见的人,容易感到迷惑、茫然、无助、烦乱和容易崩溃,正如一个人很难精确地用想象,勾勒出另一个人的眼形和耳廓,却很容易地牢记另一个人的声音特征。

基于这发生于生理性的认知本能,一般的作曲家,往往只要着重了声音与人更有亲近感的关系,就足可以宣告音乐作品的完成。但鲍罗丁显然还不满意。他的《中亚细亚草原》显然不但是交响诗,而且还是一幅有透视关系的画。

 

鲍罗丁用音乐制造了各种知觉的空间。

因此,当我们感悟鲍罗廷的这两个主题时,生活中类同迷惑和茫然、烦乱和可能发生的崩溃,就自然而然地离我们而去。因为我们对它的聆听、并且在认真地聆听中间,捕获其主题本质的同时,已经自觉调动起潜伏于心底的、富有创造性的想象力。这时,人的心理是作为一个整体在活动着,听觉和视觉相互作用着。

旋律与光线,和声与色彩,调式与形状,节奏与比例,织体与构图,都自如地从狭隘的玄秘中解放出来,去迎接俄罗斯军队和异族商队的音乐主题交替显现,甚至在同时、在一个时间段、同一个场景里,看见这两支队伍的生动形态。

大提琴和低音提琴以及整个乐器组之间都张扬着大篇幅的对位。

 

鲍罗丁舍弃的是战争的铿锵抢杀之鸣,摄取的是人本性中的渴望和平的祈愿意。这是文化自觉文化内省和的结果。他让两段不尽相同的性格和风格的主题,放在一个音乐系统里,对比演绎以后,不但音乐形式没有覆盖他理想的雍容至尊,漾溢在音符之间的情势也更加简洁而温良。

 

一切相似性的需求,一切邻近性的渴望,都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个性的主题和色彩反差极大的音乐里,互相呼吸着对方,互相抚摸着对方,互相和谐着对方,使差异和距离在互动中消失,好像这一个民族和那一个民族、这一些人和那一些人的理性的陌生,恰当地融化在感性的熟识里了。

 

这是充满和睦的人间的雏形。

这是为和平人类昭示的造境。

了解俄罗斯历史的人都知道,在鲍罗丁时代以前,有过无数次血紫肉红的战争。从远古的瓦朗吉亚人,到诺夫哥罗德大公,从莫斯科公国,到伊凡四世沙皇,从彼得一世,到叶卡捷琳娜二世,各种各样的战火,几乎不曾熄灭过。仅“俄土”战争就凄烈地打了十次之多,持续了两百年之久。且不说这些战争带来的对物质世界的破坏和毁灭,它给人的心灵所造致的伤害,给人的生命和命运秩序所造致的紊乱,给人的精神范畴的智力生活所增添的千疮百孔,已经足以使俄罗斯人民对战争倦怠、厌恶、恐惧,避之不得。

鲍罗丁是人民的,他懂得人民,他代表追求和平的人民心声。

曲首题著中显示:

俄罗斯的音调“宁静”,异族行商的音调“忧悒”。

如果借用心理显微镜,来对这样的人际创作宗旨进行洞察,那么得到的必将是鲍罗丁身后的更多的人对和平的向往,必将是他思想深处那一缕缕的和平的纹理,必将是他忠诚和服从了自己的思想线索的全部证明。

 

鲍罗丁创作灵感的故乡,无疑是俄罗斯那片丰富的文化土壤。

那片土壤里生长的文学、美术、戏剧、建筑及宗教艺术,为鲍罗丁的创作囤积了足够的文化基奠。稍早于他或几乎与他同时代的俄罗斯其他艺术家和科学家,已经在各自的创作领域中,所显现出的骇世才华,想来也必定为他提供了相应的滋养。比如诗人普希金(1799——1837年)和莱蒙托夫(1814——1841年)。比如文学批评家别林斯基(1811——1848年)。比如被尊称为“伟大的卡尔”的画家勃留洛夫(1799——1852年)等等。在自然科学方面,也有已经享誉世界的数学家罗巴切夫斯基(1792——1856年),化学家齐宁(1807——1853年)等人,而鲍罗丁在医学化学方面取得的极大成就,恰好又是深受齐宁的影响。

鲍罗丁死后,人们在他的墓碑上镌刻了两个内容的文字:

 

一个进行中的计算公式。

 一组音乐主题的音符记录。

 

由此可见,对思力的超绝者,对见识的透彻者,对艺术经典的贡献者,人们有着诉说不完的景仰和赞美——鲍罗丁这个人就值得如此地景仰和赞美。他把疏离改造成亲密了,因此“宁静”变成舒缓而深含着友好之情。他把漠然改造成热情了,因此“忧悒”变得优雅迷人而张扬了对和平世界的歌颂。

 

后来,倾听《在中亚细亚草原上》这部交响诗画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每一次都还像人在在无雪的阴冷中,每一次的感觉都清亮如雪,而且暖意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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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6-16 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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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诗

南方春夜

空天黑透,虚影寸尺

树木依旧断臂

月光相邻于茂密的楼房

哦,当前的长吁短叹

就是匆匆的水上船动

时常不宁,疑有玉人箫声

迢迢乎在离愁中

重温绿水如带

那是另一回事情?

 

桃花冷淡篱笆墙

水乡江南才不瘦

伤心到薄雪里去垂泪

软草盘蜷小路旁

如是揣度零星无几的体贴

见物越发生情

昨日篇幅,尽在袅袅余音以外

再寻,但再也不见

那一滴血的温润!

 

午后,遭遇京都沙尘暴

老城墙满面愁容。

看不透门洞的尖刻

足边浮门槛,所谓窈窕淹文翰

踩踏少年的沉默

看女子的相貌,看到头散发乱

飘过旧往的康宁

该嘲笑那古王朝

哦,已提前觉到了周围的不安

午后之灾:卒不及防的沙尘暴

为痛切罪孽的无穷兴起

再看德胜门的威武

那是天地英雄曾照过肝胆的地方

 

不愿再惶恐的晨夕相弥连

叹一声,无路通往积水潭

或将延误两种时代的交合

阖目。只怕世界的末日正在迫近

 

由庄周天运之西施感想

昨日美女在壁上

旧国画中盘绿鬟

今朝有人问,天然可否陪同?

还顾盼村外一角

秋前春后慌乱扭捏衣扣。

呵,徒增庄周散发的哀叹

那不是世外纷来的蝶之梦

没人在天空的绸缎上刺绣花朵

薄雪亦由心的气象发生

独来孤往披草蓑

待大风歇栖后缟素效颦一片

效法者,哭号声声回响。

最可怜病处水长而细流结冰冻

到冬寒深。难怪江南不再浣纱

老迈岁月又怎能无所铭记。

会有一点儿音讯:

依然传播着曾经彗星当空的故事

 

写边家村同学书

数十年前的西安城外边家村

人分士工农商

景越秋深夏阔

苦藤缠坡地,后院有豁口

可见南城卖花南墙绿

以为贵贱都饮西风醉

沉浸飘零的人皆为求圣贤

便等新叶鲜枝浮斜径

想那夜深却展双飞翅

推不开红尘,倒是全怨藜蒺稀薄

素盘一撒银光

老树不结果实并不出人意外

冷几分血肉令你我心伤

去来国中时候

天堂落大雪,地狱流星火

早知后来难晤见

会将信笺赠予先前的寒透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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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5-26 14:39)

 

    非常愿意去一个温泉游泳池玩水,目的本是健身。

    既是玩,就与金牌银牌没有关系,与紧急救援没有关系,与做温泉是地热异常最直接的证明也没有关系,简单而又愉快——有简单的想法和能愉快地享受,是玩。

    常常在隆冬时节的一大早去。

    那时,外面的世界像冰窟一样,正凛冽着苦寒,偶而还会有挂雪悬霜的时候。跃然下水,就像进入了广袤的、沙漠般的、如同行走时得与大风博击,就能感到漫漫旅途的召唤。要创造征服旅途的骄傲,就得坚持不懈。要把这个过程改造到精致,就得数九寒天地出发。对于职业旅行家来说,旅行本身就是生活的方式。非职业者不同,漫长且又有意义的行程,也是生活方式的一种。

    当全然属于后者,所谓的行走,更多的是感觉意义上的旅行。

    至于玩水的审美享受,自然依赖于人的感觉的升华,像王维的诗《桃源行》:“渔舟逐水爱山春,两岸桃花夹去津。坐看红树不知远,行尽青溪忽视人。山口潜行始隈隩,山开旷望旋平陆。遥看一处攒云树,近入千家散花竹……当时只记入山深,青溪几度到云林。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处寻”。诗内有“自认为来过的地方不会迷路,不料眼前的峰壑全然改变——不辨道路而杳杳难寻”的意味。有意味就得深嚼其文义,那是属于等级很高的玩法。而从理论上讲,游泳本身是一种靠自力漂浮并借自身肢体的动作在水中运动前进的技能,但是,把它当做感觉上的行进时,就变成了渴盼自由的旅程:

    整个身体荡漾着,贴着怡然不过的母亲宫体的温度一样,渐渐地成长着,并且能细腻地感到肌肤的润滑和弹性,仿佛只要荡荡地一出水,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彻底地重新来过。游泳的各种姿势和状态,不但不妨碍人的感觉,反倒令玩水的人把水流的音色、音量、以及音域,听得真真切切。当平静的水面被切开,妩媚地波动着的线条,微妙地变化着的色彩,都将最大程度地堆簇到玩水者的视野里面。温泉之水的辛、咸、苦、涩浑合融通的滋味,全在玩水时的体验中,它就像对生活的种种感知被凝缩在口腔里。有身体对温、热、暖和冰、凉、冷的敏感比较,均可构成对客体刺激后,所呈现的经验性的、富有情感的和个性的心理审美乃至创造美的活动,那真叫极大的身心享受。也因为含有大量的硫磺类的矿物质,这个温泉游泳池的水,不如江南的透澈,也不似天池的碧绿,甚至有混沌之嫌。它在灰蒙蒙中涌动的古铜色的烟氲气霭,倒总让人觉得,它是在用别样的热情迎接着人们。而完成整个过程,真的是在于是否能够驾驭水的自由。

    在偌大的游泳池里,零零星星的,只有仿了青蛙样子扑腾在水中的几个人。泳姿美的,有如鹤翅自如地拨水。也有踌躇着的初学者,仿了美好的样子,却拙步摇摆。有的选择的是逍遥,凭让洋洋乎忘情的水盖头裹身。人不如青蛙轻巧玲珑,也不如青蛙可于有意间,发出带着各种藏有暗示的叫声。但奋发努力且无言,唯有水波之声在臂下足底,如同铿锵的音韵乐律,不断地传向遥在岸上的空旷,或者更加有意有益,有了春风弄绿了山峦的肆意,有鹤翅拨动云朵的自如。

    原以为水是生命最浩荡的天敌。不断地投入它的襟怀,却不断地被柔情浮起,那怡然不过的,好像是母亲宫体的温度似乎在原始的生态中,卷起了一次又一次生命的浪潮。它给了生命之渊以神秘又朴素的停泊,它把整个身心,一次又一次地还给了降英生秀的自然世界。那滑动肌肤的绸丝缎缕,为了几句荡漾的情话而渴望着,连同胎衣胞衫的高贵,以及婆娑往事的喜悦,都至诚地拥抱起即将舒展的腰枝——所说的这些话,当然不可用来做日常生活的言语,可它们是最内心的独白,也许,它们正是诗。

    也惭愧得很,能够背诵的经典诗歌很有限——冷不丁这么一想,尚能背下来的,大部分都是与隆冬有关的作品,有李白《北风行》中的“……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和刘长卿的《逢雪宿芙蓉山主人》以及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不在你身边,我就生活在冬天”、特瓦尔多夫斯基的“雪能填满粮仓”等等。在英国文学中,还有一句关于诗歌的脍炙人口的隽语:“且其来也,使儿童忘其嬉戏,老者忘其于壁炉之侧”。转换成汉语言,是说诗的美,一经在人的感觉中间作用了,无论老少,都将进入物我两忘之境。看来诗歌极至的艺术美效果,中外文化有着同一样的认可。

    话说回来,在冰天雪地的一大早去玩水的人,肯定是少数,恰如能生活在诗意里的人,已经不很多了。所以坚持常常在清晨去那个温泉游泳池,就像坚持常常沉浸在诗意中一样。

    到现在,都已经把“坚持”两个字嵌印在玩水活动的字典里了。

    所以投入水中,与水的热情互相碰撞,继而进行了紧密契合,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是身在旅途呵……是要到更远的地方去。但有的时候,更远的地方说不定就在附近,就在身边,就在心中,只要介意,一边玩着一边就抵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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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5-26 14:26)

弹钢琴

有一个幽黑的声响

从白色的牙齿间流露

此时彩云飘来

在脑中的天空

下面的河谷中

往事沉底

它们嗵嗵跳的心

是孤零零的演奏。

即将发生的事情

攀附在窗前

比演奏还要自然地停顿

躲开了杂乱无章的遐想。

 

分晓之处:

在旧痕变异的琴键上

 

迹象

抖动。身体的水

眼睛。寻找星光

漂流代表妥协

再……无话说

 

与悖论的距离中

回首所做的事情

是活过。于现实以外

其实一生独处

 

亲爱的——亲爱的生命

你正在失血

就像春天离开春天

就像冬季来到冬季

 

玛瑙

取之心脏的玛瑙

应该置于何处?从头到脚

找不到适宜的地方

火焰焚石——这只是心情

坐在一把软椅上

面朝痛苦的玻璃窗

解读着每一颗心脏的功勋

一直到披衣挑灯

在爱人的胸腹部

看见了血光闪闪

难以止息——他会不会死呢?

 

真相异常微弱

经不起窒息或者昏迷

但玛瑙确实取之心脏

 

秘密

秘密躲藏在水里

名字写在岸上

被夜晚忽视

凌晨:誓言稠密

觉得了灵魂出壳

与万物合为一体

化做奔忙的风景

等到在岸上亮相

天使吟道:

我们赞美缪斯

我们不要与伟大的寂静较量

 

女人和男人

秘密仍然在水里

雕砌成乌黑的水

 

自说自话

我总还是一个婴儿

愿在别人的怀抱里密密匝匝地哭笑

 

总喜欢别人帮我洗浴

把我的赤裸放在美丽的水中

那个人最好不是我的母亲

而是仙女,降临在我的水边

 

我啜吸别人的乳汁

一直不断地啜吸。不要长出齐备的牙齿

希望全无成长着的标志

 

如果也就学不会仇恨和唾弃

就会安睡得香甜,就将是天使的希望

 

永远做一个婴儿而毫无顾忌地活着

在襁褓的温暖里面

哭笑不禁就不用思考人事

不用世故的眼光,看世界的荒诞

 

也不认得所有的先驱和伟人的人

更不用向劳模学习

我就完全有理由身具着每一种缺点

 

夜晚,让仙女的魔法变我为少妇

请我在花侧草旁饮下热酒

我好把零碎的醉意布满天空

当然还可以不讲任何朝代的道理

 

我还可以爽快地犯下各种各样的错误

并将轻松地运用和享受无穷无尽的自由

 

我不是病人,我能够幻做诗人

但宁愿常常显得稍微的呆钝

因为常常只对自己说自己想说的话

会有美妙的神往。认真地听从神的旨意

 

但丁先生所撬开的大门

会有朝一日也向我的心灵敞开?

 

等着那个时候,我等着邻邦们的觉醒

千千万万的婴儿欢聚一堂

这不是世界大同么

——这更是我由衷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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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5-22 12:02)

 

   《吕氏春秋·察今》中有一个“宾卑聚之勇”的故事。说有个叫宾卑聚的人,在有生的六十年里,从来没受到过别人的侮辱,但头天夜晚里他做了一个让他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梦,梦中有一条彪形大汉,头缠白缟,身披东布,足蹬素鞋,腰佩墨剑,张牙舞爪地斥责了他一番,并且还啐了他一脸的口水。这可实实在在地气着他了。醒来之后,他对朋友们发誓:要在三天之内,按照梦中的形象,把那个人找到并要将他杀死。如若找不到,他就自殁。他真的找了整整三天。最后,他也没能找到那个曾经在梦里侮辱了他的人,就只好把自己杀了。

    吕氏自然善谋略,对如此头脑简单的“勇夫”嗤之以鼻。

    孔子也有似同的言谈,“好勇而不好学,其弊也乱”(《论语·阳货》)。

    每个人都少不了做梦,也会有做过与宾卑聚类似的梦的。理解这个故事的重点,本应该在于因未学而生得了“乱” 中的一个“勇” 字。借用“好学”之意,如今,“好学“的人都明白,梦是生理性的大脑活动,而且生命的宝贵,比梦重要得多。所以梦醒以后,基本上不会把梦中事当真,也就不会做出宾卑聚做的那种所谓勇敢而其实非常愚蠢的事。

    即使梦中的情景,提供了更多的理由,因梦而选择自杀,肯定也会被认为是荒诞不经的行为。这是一条合理的逻辑链条,符合于一般人的常识认定。要是换个角度,如果那宾卑聚更愿意主动地使自己变成已经一介“好学”者,那就只有先确定了仇家,在有了仇家的前提下,才有了报仇血恨的可能。报仇无门,不选择自杀而选择伺机而动,那样的“好学”者或者是英雄了——这不,仅仅变化了一个因素,宾卑聚的自杀,完全可以是一个复活了英雄可杀不可辱的故事,但事实很明显的是,那个宾卑聚的仇家除了会是他自己,还会是谁呢?

    自杀是个体蓄意或自愿采取各种手段结束自己生命的行为。法国人埃米尔·迪尔凯姆在1897年就做得了社会学意义上的有关著作,建立了用社会事实的因果关系分析自杀的理论。他认为,自杀现象,往往发生在个体与社会团体、或整个社会之间的联系有了障碍严重时。也就是说,如果宾卑聚故事源于真实,当时的社会背景便很要紧:那正是秦国统一六国的前夕,以宾卑聚已经过了六十岁的年纪,要浴血参战,要冲锋陷阵,要实现一个英雄保家卫国的抱负,显然有等不得的焦灼。他的自杀或者更因为英雄已无用武之时的深度困惑?这在在埃米尔·迪尔凯姆的具体分类中,属宿命型自杀类别。比较无法面对各种挫折并失望于人生及不切实际的个人欲望得不到满足、不能正确地评价周围的人和事与自己的关系而产生了悲观情绪、还包括心理性疾病等导致倾向于自杀的人,他的自杀在本质上显得有所特别——宿命感——那只是个为宿命而日有的思和夜有的梦。而经历了无数痛苦磨难,却能从容达观,同时为社会的发展进步尽其所能,创造了能为更多人享用的各种财富,并得到了认定和赢得了应有的爱戴尊重,用大白话说,要什么有什么,什么都不缺了,却选择了自杀,如是美国的海明威。替海明威说出心里话的另一个美国人金斯伯格,以诗句解说了这个现象:

    美国,我已给了你一切可我一无所有。

    金斯伯格说的是一个英雄不愿让存在丧失意义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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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5-21 10:24)

读昌耀诗作品《峨日朵雪峰之侧》

 

     昌耀此作精致而含纳多韵,至少从立体的画面感中,可清晰见得其艺术造象:

 

惊异于薄壁那边/朝向峨日朵之雪彷徨许久的太阳/正决然跃入一片引力的无穷的/山海。/石砾不时滑坡,/引动棕色深渊自上而下的一派嚣鸣,/像军旅远去的喊杀声。/我的指关节铆钉一样楔入巨石的罅隙。/血滴,从撕裂的千层掌鞋底渗出。/呵,真渴望有一只雄鹰或雪豹与我为伍。/在锈蚀的岩壁,/但有一只小得可怜的蜘蛛/与我一同默享着这大自然赐予的/快慰。

 

    在这首短诗末处,昌耀注明的初稿完成时间是一九六二年八月。这个时间的昌耀,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正在距峨堡乡不远的青海省八宝农场接受劳动改造。冠名以“峨日朵”雪峰的所在地,应该是现在的海北藏族自治州祁连县的峨堡乡,而“峨日朵”则应该是当地百姓“峨堡”的发语词。那么,“峨日朵雪峰”便是峨堡乡境内的祁连山脉中一座或者几座小雪峰了。想来,它们原本没有自己独立的名字,它们只是一个如画的诗作之远景而已——这个远景极富价值。

    诗人布局远景的目的是为了制造一个通往距离及其距离本身产生的质感?

    诗人首先在开篇所表示的置身高度,显得确定,显得明朗,显得出诗人运在低谷心在孤傲的气质。但这只是一个浮现在外层的目的。诗人从远景内部把自己的前额渐渐推到图象特写处。在雪峰白色基调的反衬下,诗人从一九五七年就开始的冒顶风刀雪刃的劳做,非常自然地浓缩成了并未着笔的这个前额的黝黑色。这个黝黑色前额另一边的平行处,有着无边无际的峰巅,泼墨披靡,令人如临苍海蔚蓝的晨曦。人生逆境时,象征希望的是太阳的金黄色。而这个象征,与诗人小心翼翼却又坚定辽阔的视野,在同一时间扑进了大山深处的莫测。另外,还有从鞋底渗出血滴的鲜红,构成了远近相间的洁白的、黝黑的、蔚蓝的、金黄的色彩层次,使这首短诗获得了立体画卷的基本元素。

   一幅画卷只有色彩的展开,显然不足以成佳品,真正足以发生艺术牵引力和感染力的,除了远景基调制造的色彩韵动,被诗人强调的“之侧”,才是构图本身的失衡,通过用心的平衡,最后达到的远景布局的目的。由此也令峨日朵雪峰与整个诗画的全部空间关系发生根本性变化。所以正是这个“之侧”的占位,不仅形成了最佳黄金切割技法运用而给阅读带来了美的享受,而且将阅读者不能用眼睛直接看见的画面形象,交给了等同于视觉能够感知的心灵猜想。比如雪峰和诗人前额的高度,在阅读效应中,大致比例于画面三分之二。这三分之二是对景和人的轮廓外形的仿写摹描,在关键部位,还有从诗人前额下延到“楔入巨石的罅隙”的指关节和更下方的“鞋底”等细部,从而完成了对自然场面逼真的表达,也把仿佛悬挂在岩壁上的诗人,由于肌体的紧张而呈现出痉挛的态势,活灵活现地勾勒了出来,使焦虑、尴尬、恍惚、惶恐和有待于拯救等心理流程中的活动,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是记实荒诞的一笔,却更是超越荒诞的一笔。不然,剩余三分之一程式的空旷,就不会是诗人为“一只雄鹰或雪豹”预留的位置了——尽管在事实上,这首短诗创作于昌耀一生最为黑暗的时期,但做为一个囚徒,他却并不抱怨于命运多舛,他在这个时期的精神世界,明显地不缺乏追求,更不颓废沦丧。他笔下的那只“小得可怜的蜘蛛”,就好象他生命意义自解的另一种形式的写照。他和那只蜘蛛蛰伏在特定的凛冽而又险要环境里,固然于强大而微不足道。

    神游开悟。现实的政治因素化的荒诞,是有限的得失进退的荒诞,而非自然法则终极枯竭的总体象征。于是什么悲凉身世和什么孤寂心境,都不能让他们唏嘘,让他们沮丧,让他们失魂落魄,隐没在他们精神深层内核里的,就不是悲观主义。所谓的“可怜”,在这个意义上,变成了一种情怀,一种既合理又稳定的情怀。因为他们具备着承传生命源流史一样的神圣。他们所传达的是如眠如梦的平和的、适意的、旷远的、宁静的、纯粹的盎然生机的意蕴,是与大自然共生共存的赞颂。当军旅方阵浩荡的喧嚣,密密匝匝地凸凹了画卷的时侯,一个历史性的诗人造象显影了。如果我们还是说,诗人仍然是不幸的,诗人就会答说,之所以不幸,在于他和那只“可怜的蜘蛛”一样,是物质世界极为普通的生灵,在于他是普通生灵中的诗的精灵,在于诗的精灵脱尘蜕俗而必须永远疼痛着。

    无论从叠错的喻义理解,还是再回到平面的文字欣赏,集中于《峨日朵雪峰之侧》中的艺术造象,是昌耀一九五七年夏季至一九七九年初秋的一系列优秀诗作的经典代表。其中都有一种风格性的窘迫和哀婉游曳着,也都能找到诗人处于抑制状态下,对自由和美的本质性需求的证明。恰恰是这种需求的策动,使得披挂在诗人外形上的窘迫,不断地向哀婉的内涵延伸,然后作用于生命矛盾体的意义之间际。这个作用力,释放了诗人内心原初涌现的情感和情结,也凝结了诗人寄予空灵的无限新兴的遐想——而作用力的扩大,成功地变人的身体的囚禁为灵魂的解放,变死寂的沉陷为天籁鸣和的忘我,亦成功地变畸零之丑为独特之美。

    因此昌耀的诗审美是胜利于大自然且与大自然同享存在的美。

    因此昌耀的心灵苦却并非人生失意的呻吟和种种败北的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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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4-23 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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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文

1

上去了高山望平了川,

平川上有一朵儿牡丹;

看去就容易摘去就难,

摘不到手里是个枉然。

2

山前呀山后呀拔蘑菇,

净脚儿踏了个草皮;

站下了思想坐下了哭,

起来了有心肠找去。

 

3

一对尕马走西藏,

身上驮了白金碗;

一心扑在你身上了,

千里路不说个远了。

 

4

毛毛雨儿下河洲,

大雨儿会在后头;

跟上了个哥哥往前走,

好日子欢喜着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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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3-04 1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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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文

记忆舟山海

 

    我出生在福建厦门,不到四岁时,随父母到了浙江舟山,然后一长十六七。想还记得,舟山,定海城、尚荣庙根十八号,人生初端憧憬未来的诞生。想那时又窄又薄的心的田地里,如是那天井青石板上零乱的嫩苔。想那饱绽青筋的门弓上,会有些许张裂的伤口了吧。想着童年时的小伙伴,天东地西的,不知他们现如今的状况是怎样的。倘若那个地址并没有陨亡呐,倘若那扇大门依旧敞开着呐,倘若一些熟识的面孔果然映入我的眼帘呐……当脚步停在那里时,我的心砰然动荡。

    空蒙中间,鸥鸟啼唤不止,似要把人所窥之难得的信息传来。

    直到临近岛屿,才能见到蓝色汪洋犹如织锦,团团缠绕舟山岛的腰肢。而一登陆,有红铜色的斑迹,像窗口样地点缀于生活中的每一座房屋。只要躬身于那些房屋,从任何一个孔窍中,都可以听见源于大海记忆的自然音籁。每天,日出拂朱红而现,夕阳伴焦褐而陷,海路熔金,海底生银,岛人于袅袅普陀佛光中生息,也极适合这色调的厚重。每晚,好男好女清鱼卢数鳗尾地忙碌,罢了,还得忙些来日来年的要紧事情。待到黑夜弥漫全岛,任性的海浪,才独自地喧哗去了。离开那么年多后,又寻见它,不觉得有太大的变化。但具体的呈现,则是另一番情景。尚荣庙根十八号朝南开的红漆大门不见了,剩下很窄的一爿过道似的空隙。早先宽阔的院落,从中间被砖墙一分为二。四个挂着校官军衔的父辈,让我和陈彬彬、陈琪、陈跃进姐弟,王建军、王勇建兄弟以及范勇那些小家伙们幸福生活过的院落里,现在起码居住了十来户人家。尽管他们对我的各种询问一脸茫然,而真正的主人我是记得的——那是当时就被挤到下房去住的邵家外婆一家。按北方的叫法,邵家外婆应该是奶奶。她带着几个孙子过生活,儿女们有的在宁波,有的在上海,只有一个在我曾就读的小学校做教师,名叫邵玉芬。

    我的印象里,他们家里却从来没有外公或者爷爷一说。稍大了些,获知了两种说法,一是刚解放时他就被“镇压”了,二是解放前夕他逃到台湾去了。不管外公或者爷爷们的命运如何,我们所有的小辈人,从来都觉得邵家外婆和蔼无比,是善意和慈悲的化身,就从来没把她与她的丈夫联系在一起过。与我们一起玩耍的,主要是她的一个叫大刚和一个叫小刚的两个孙孙。他们的父母,在上海的大学堂里做先生,这些年来,或许他们和我一样,未及细细顾盼分别的刹那,就离开了那太老的旧居而渐高渐远。

    最记得院子里葡萄蓬,噗拉拉地遮日头。看着小家伙的馋样子,邵家外婆总是少不了一边嘀咕着“罪过、罪过”,一边照例赠来宝石粒儿般的葡萄。

    记得我们老小之间总是有约在先:

    急,就把囡囡吃,吃了不讲不甜。

    嘻,蜜蜜甜的,不甜也蜜蜜甜的。

    每次邵家外婆都还我一个“乖”字以后,就拧身转进她自己的小屋。那些小屋好黑好黑。我为她给过我的无数次善待,特别记挂她。但我那时不理解黑对于她的意义。如果真还一丁点儿的理解,那也是成年以后完成的。如果她老人家还活在人世呐,掐掐算算,也该有过百岁的高龄了。我仔细的、一个挨着一个人地打听,却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她和她家人的信息。哦,孩子们和老人都已孤影远泊,呼不得,觅不得。好在这世上有一种感觉,既不属于时间,更不属于地方,那就是怀念。

    在舟山,值得怀念的人很多。

    现在定海区建国路三十四号的舟嵊小学是我的小母校。她由宁波基督教浸礼会总牧师高锡三创办于1904年清光绪末期。1946年改名为舟山小学。1960年由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舟嵊要塞区改建为舟嵊小学。

    念小学时的老师王爱娥,是我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带班升级的班主任。人生得好看,如同桃花流红。话说得好听,至今印在脑中,使她成了一位为兄样为师样的大朋友。直到有一个架了金丝边眼镜的男子爱上了她,同学们才悻悻地察悟到,她的一部分已经另有别属,甚至还以她情愿嫁给那个男子为由,认定她辜负了全班同学对她的敬慕。但这不影响大家的感觉——她是最好的老师。

    一次期中考试,班里平均成绩,从以往的全年级第一,落到了第二,她难过地在全班同学面前落下了好多眼泪。那泪水,给三十多个当时尚还稚嫩的心灵带来的震撼,绝不亚于铸错终身。这是我们见识和体会到的最重要的内心自责,也因此我们都而牢牢地记住了这位小学老师。再想想,安徒生、恰巴耶夫、欧阳海、江姐、牛虻、奥斯特洛夫斯基们,不都是在她那里认得并了解的么?到现在,我还能把一些念过的小学课文倒背如流,连我写的字都有几分象她的字,可见她教书育人的悉心程度,亦可见她确为我们的开蒙之师。所以,我总觉得自己是依了这位小学老师的指点,从少儿时代就出发,就朝向理想的王国跋涉而去了……

    除了被大家叫做小王老师的王爱娥老师,还有一位个子很高的大王老师,还有洪丽霞、陈杏宝、薛宝华、颜庆安、何菊仙、汪菊香老师,他们使我和我的小同学们万分幸运,因为他们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师,是他们把这所小学变成了天底下最好的学校。靠近它的时候,感到她那么温暖,就像一位小母亲……哦,我的小校友们正在上课呐。

    大门口的工作人员得知我曾经是这里的学生,没说二话,爽快地放我进了门。我在操场上漫步。我扫视每一间教室。我想起了许多往事。我甚至汗涔涔的。

    还能记得的同学鲁国敏、卓贞兰、马建力、朱勇、裴杭华、李乐加、张少华、王大可、王杭新、夏海滨、董海羽、常大军、仇国慧、陈少敏、韩国华、李爱华、方正、夏建华、夏红英、于黎光、李应超、于东防、车杭晓、牛笑野、曹秋丽、孙丽莎、刘莉莎、林清甬等等,我们都是在这个小母亲怀抱里长大的孩子。

    正无限感慨,时任校长出现了。他高高大大的,文良恭俭让的样子。他告诉我,六十多岁的洪丽霞老师一直被反聘,还在这里教书。

    我急切地跟着校长去了洪丽霞老师上课的教室门口。下课后,我走到她面前,她竟然一眼就认出了我。她也喜出望外,并带我到办公室,对她的同事们说:

    这是我的学生,都做了大学的教授了,呵呵,我还在教小学。

    洪老师的言语之间当然充满了欣慰和骄傲,也当然,我在她面前永远是一个小学生,所以瞬间变得傻傻的、憨憨的、乖乖的、语无伦次的。 

    在洪老师的导引下,我专门去看望了早已退休的王爱娥老师。她虽然蛮老了,气质却没丝毫改变,仍旧文质彬彬,显现着别样的美。没想到的是,那个架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子做为她的丈夫,已经因病不治而去逝若干年了,而她百十多岁的母亲却还活在她的侍奉中。我们师生俩说了许多话,比如那时的运动会和文艺演出,比如后来哪些同学有过哪样的消息。末了,她送给我张坚著写的《普陀山史话》,那本书的封面做的很好看,后来我一直把它放在案头,好像它所在位置的重要,能证明对她的怀念的深刻。

    舟山是岛,舟山是船,舟山是我心里的家。

    有一个叫明花的阿姨,是我这个家里的人。舟山方言管妈妈叫姆妈。明花阿姨是我家保姆,但她也是我整个人生的姆妈。从三五岁那会儿爸爸妈妈工作忙碌,我的生活起居由她料理。她给我冲凉洗澡。她用木梳沾着水替我梳头编小辫儿。她为我做线纳布底子的鞋。她在书桌边帮我削铅笔。她铺好的睡床总是有香喷喷的气息。她让我品尝年糕泡饭头和烧鱼蒸蟹的美味。她还从不强迫我做我不愿做的事情。我在她家门前生出百感。她的臂弯里,仍然挂着一条干干净净的擦抹家什的蘸布,她的手脚仍然麻利得像当年一样,只是岁月的沧桑,让她的整个人变得单薄瘦小了。她一见我,盯着我的脸看了一小会儿,什么话也没说,急急地转身进到房里,开了一只五斗橱抽屉的锁,从里面取了一张泛了旧照片,哆哆嗦嗦地捧到我眼前。那是我母亲的照片。那时我母亲比我现在年轻得多。很明显,她珍藏的不仅是照片,更是记忆的温暖。我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当我一把将她揽在怀里时,只听到她反反复复地说:小辰光是我抱侬……是我抱侬的呀……格勿是做孪梦呵……勿是呵。我使劲抱着她。我想让她感到我的力量。这种力量最早来自她。其中的内涵是热爱美和热爱健康,非常实用,很能让人感到既愉悦又坚强——从小至今,我都没忘记过。

    在这个意义上讲,我没忘记的正是养育过我的整个舟山海,即使到了六七十岁,只要跑得动,我肯定还会再去看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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