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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王

zjtiger

蛙蛙

只是本然

蔚蔚

multy

博文
秋天(2009-11-03 21:33)

降温。上海的说从夏天到冬天,厦门的说冷但还是秋天,拉萨的说一个星期叶子全部掉光。
最近心绪不宁,不想吃东西。别人心情不好要填肚子,我却不行,一个劲儿地喝水来抚慰我的胃。出去烧水,隔壁的情侣在浴室里卿卿我我着。耳机里刚从林宥嘉跳到舒伯特,钢琴的声音很好听。白天也喝了咖啡,以前喝咖啡感觉很好,最近喝咖啡却总是头晕。

最近读了《包法利夫人》《红与黑》《虚构集》《阿莱夫》,正在看Animal Farm 和《红字》。最近是秋天,是出生的季节,却偏偏这个时候被一些事情搅得不安。嘴上在说别人想自己想得太多,却发现是自己想自己想得太多,太想保护自己。也不会说话,说错话,表达不了自己的意思。学长说要主动,二胖子也说要主动,可是等我下定决心主动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对象了。

又是一个秋天了,又会想起秋天深了。于是把厚厚的《海子诗全编》翻出来,不小心碰掉了新买的发夹,摔坏了。

秋天深了,神的家中鹰在集合

神的故乡鹰在言语

秋天深了,王在写诗

在这个世界上秋天深了

该得到的尚未得到

该丧失的早已丧失

 

与子偕老(2009-11-01 23:17)

这是前两天采的一个故事,他79岁,她75;她已经不能动了,没有意识,他独自照顾了她十年。明年就金婚了,可是在去年春节前的一个晚上为了把她从马桶上抱起来,扭伤了腰,春节过后两人一起进了护理院。

他们是1958年认识的,他在福州学习,她去福州进修,但工作岗位都是在长汀。第二次见面是1959年,然后他们开始通信,每星期一封。写了一年后,两人结婚了。后来这厚厚的一叠信在“文革”的时候全部被烧毁,他说里面有很多情意绵绵的话,不敢留下来。

她的父亲是国民党。“文革”的时候,红卫兵抓着他问:“XXX追你你不干,你硬要跟那个成分不好的女人结婚。。。”他也叫嚣:“我娶的是她,不是她爸爸。”在会场上,他不能坐在前面,她和他肩并肩坐在会场的最后。

她学习好,工作好,但是不会做饭,不会钉扣子。这些事情,都是身为医院院长的他来做。

她家里有癌症遗传。一次发病中她子宫全被切掉,是他签的字。他知道,子宫是免疫系统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切了后果很严重,但是他也知道,如果肿瘤扩散,会是什么后果。

之后她免疫力开始下降,动不动就感冒;各种素过敏,一次在鼓浪屿差点因为青霉素送命。日积月累,她药物中毒了。脑开始萎缩。

他牵着她散步,上街买菜。她会产生幻觉,看不到身边的他。一次为了付钱,他松了手,转身她就不见了。他疯狂地找,看到她在路口,茫然地找他。他揪心的痛,他知道她以为他不在身边,丢下了她。她开始不认识自己的女儿,对着镜子里的影子说话。

孩子们都很有出息,也很孝顺。要他们从海沧搬到岛内,他说他还能照顾好他们的妈妈,他还想过过二人世界。后来到护理院后,他的腰两三个月就好了,孩子们也要求他到家里住,反正很近也可以经常来看她。他拒绝了,他说:“你们的妈妈住在这里一天,我就一天不走。”“看不到她我不放心啊。”他这样说。

他住在五楼,她在四楼。他每天固定的是五次去四楼,早中晚三餐去食堂吃后看看护士有没有给她喂饭,看看尿布有没有脏,半上午孩子们送来各种汤,他下去喂,半下午他削一个苹果,磨成浆喂她。苹果可以润肠,常常吃苹果后她很少便秘了。他想,她一直喜欢干净,就算她不能动了没有意识了,也要维护她的尊严。

她一直躺着,鼻子上插着管子,从那里她才能进食。他坐在床边,抚摸她几乎快光了的头发,轻轻地说:“卿啊,我是你的老头子,你的老刘啊。”对他而言,最大的痛楚是她没有了意识,甚至可能意识不到他;可是对她来说,世界到底是什么,老刘到底是什么呢?这个时候我看到她的眼睛斜着在看他。我想,绵绵的爱,兴许她是能感觉到的。

我听过一种说法,我们八零后的一代是不敢去爱的一代,缺少感觉,缺少勇气,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自我保护着。

小结(2009-10-20 14:04)

整整一年。

开头和结尾都是最开始写的。正如我做的所有事情一样,开始的时候总是充满热情,所以做得比较仔细认真也耐看些。这倒并不是说我没有认真在写,我很想认真的,就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按照原来我和蔚蔚蛙蛙的那些歪论,就是这么长的时间以来没尿撒。我使劲地抠脑袋,好不容易才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抠出来,而且还有一些是今年国庆和家里的几位室友喝酒喝晕后写出来的,自那次写了之后我也就再也不想写了。除非等到往后文思再度如尿崩。

看来写小说不是我所能够掌握的。

今年厦门也凉快起来了,我的心情也和它那么凉,而且还躁动不安。这个城市并没有给我什么念想,虽然她的那些美丽在身边。我还是回去吧。

                昨日之事不可留

 

                    (一)

清平踱着步,从昏暗的楼道走出来。光线渐渐明朗,一到门口,衣冠楚楚的装扮就暴露在日光之下了。他有点大病初愈的样子,削瘦的脸和白皙的皮肤正好映衬着他那双带些忧郁的眼睛,轻缓的步伐和这种忧郁刚好合拍。这副模样,加上眼睛上那副眼镜,看起来和印在书上的徐志摩的黑白照很像。

不久前接到那个电话让他心里到现在也不能平静:十七年前离开他和另外一个男人结婚的女人突然打电话过来,说她就在他所在的城市,就在他的学校附近。她还没来得及说见面之类的话,他便叫她等着,他马上就到。放下电话,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冲动了点儿,于是竭力在步伐上显得轻松悠闲。

他算得上什么呢?一个即将进入不惑之年的男人,刚刚和妻子离婚,留下一个十来岁的脾气和她母亲一样古怪的女儿。而离婚,是因为他感情出轨——确切地说,是行为出轨,因为对这位刚结束关系的妻子,他是谈不上什么感情的。她是富人家的女儿,他当时虽考上大学,谋得一个教书的职位,却仍然是一个穷光蛋。而那位青梅竹马的初恋恋人已经结婚生子,爱情暂时是处于一个死亡的阶段,那么,和富人小姐的这桩婚姻说不定还能给他带来一点看得到的好处,这些好处在追求不高的年代,或许而还是可以带来些许快乐的。然而,现实正如他所担心的那样,即使他努力地使自己爱上她,这位富家小姐和别的有钱人没有什么两样,就算看上了他,对他那一贫如洗的家庭没有一点看得顺眼。至今,这位过门的媳妇还没有真心叫过一声公婆,而他为了迁就他,长期居住在离家远远的县城,过年过节也不会勉强她回乡拜访,父母因为对他的理解,也很少来打搅他,因此,他和老家的关系也渐渐生疏起来。

事实上,他的前妻说起来也算不上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只是说,在他们出生的那个小镇上,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有钱人。说起在城市里的交际的话,最多也就是县城里有一两个亲戚,然而也不过一般人而已,但也就像古代京城的人到了穷乡僻壤时,不管自己在当地地位如何,还依然一副屈尊降辱的神气。当初这位小姐看上王先生的原因,大致也不过因为他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毕业有正经的工作,而这份工作除了能保障她的生活外,还能带她逃离这个边远落后的小镇,见识一下别样的生活。况且,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大学生在这里还是一个新鲜玩意儿,这倒是连虚荣心也可以满足了的。然而教师这以职业后来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光荣——它说起来倒是挺光荣的:“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是过去这些年最流行的针对老师的词汇,也是最高赞美,可惜在当时只是空头支票。当然,和下相比,还是绰绰有余的,它不需要人们在烈日之下挥着锄头在人一样高的包谷地里,任包谷叶子在颈项上割出一道道口子,也不会在漆黑的煤洞里一不小心就呜呼哎哉,在经济还没怎么发展的年代和地方,它仍然使人高人一等。

所以,对于居住于县城的他们来说,虽然谈不上什么陷入困境,但随着时代往前行驶,优越感渐渐不明显了。而她对他的抱怨也渐渐和她对他的家人的鄙视和不尊重同等地多起来,他虽然性情温和,但是对一个本来就没有真正爱过的人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后,寂寞和不耐烦已经迫使他有所行动,这便是造成和彼人相遇并与此人相离的原因。

但是这些,是不是那个人所知道的呢?对于他的生活,他痛苦的一点一滴,她是不是毫无所知?他们的老家彼此挨得很近,开始的时候,他还可以从他父母那里知道一点点她的消息,比如说她生了孩子,比如说她丈夫家并不富裕,但是对于她,她过得好不好,生活是否顺意,完全就无从所知。如今,他当然明白那已经是回不去的从前了,而且他已经为自己挑选好了度过余生的人,这样迫切地想见到她,是出于怎样的想法呢?从经济上来说,他现在正是站在刚才的那个“上”上,她在他之下,他比她优越得多,莫非,他就是想看看这样的她来满足他无心的报复。

他又绝对不是这么自私的人。然而,人类的心理并不因为一个人的宽容大度而饶恕他,让他免去窥视别人的可能会有的痛楚和一些别样的心思这一类似乎是不良的行为。他多多少少还是带了那么一点负气的想法,像个小器的女人。

出了后门,右拐,穿过马路,左拐,是这个学校的另一个校区。她说她的女儿在那里,所以,她就在那里。

这个校区在学校的东面,是一家废弃的医院改建而成,作为学校的一个补充。一栋教学楼,一楼学生宿舍楼,再一栋教师兼女生宿舍楼。教学楼前的两棵法国梧桐得益于这个园子的偏僻,很多年来一直没有人修剪过,所以一直往上冒,快要和四层的教学楼差不多高了。

她穿了一件红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着灰色短外套,因为显得些许紧张,只好把手插在裤袋里。她几乎和他一样瘦,背微微有点驼,而脸上的皮肤也完全是那种农村妇女所拥有的颜色,原先犀利的眼神变得柔和而迷惘,这个时候还带着被抑制住的欣喜。他看得到,岁月如何在她脸上留下痕迹,生活的重担和艰辛更是在她脸上肆意任为,而这是不是命运给她遗弃他的惩罚,他却并不清楚。爱情是奢侈的,他几乎不抱命运会为他主持爱情公道的希望,何况爱情里本身也没有公道可言。

她一直微微笑着。这种微笑是他曾经熟悉的,现在却不得不从遥远的记忆边缘慢慢回过来,再次重现于他的世界里。而这个刚好四十岁的女人,三个孩子的母亲,在面对初恋情人微笑的时候还会透着羞赧的神色,一如她还是少女还属于他的心灵的那些日子。他有些恍惚,忘记现世而回到过去的幻象在脑里飘忽了一下,又回去了。现在,是属于两个世界的两个人的相逢,个中并没有值得妄想的事情。他和她都很清楚地明白,贪溺杯子里的糖分的蚊子最终会死在那里,所以这次见面,仅仅是见面。

 

                          (二)

如今,“水竹林”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个遥远的名字了,而当他从记忆库的深处提出来的时候,它仍然蕴含着一种细微而恬静的美。这是她出嫁前居住的地方,那里三面环山,剩下的那一面是一条河,西面的山沿着河一直延伸下去,而竹林正好在凹进去的那道湾里,竹林前面紧紧凑凑住了四五家人。她家的房子却刚好在竹林东侧的半山腰上,是山坡正好往外伸出一个马背的地方。那个马背很光滑,除了稀稀疏疏地立着一些高大的泡桐树和一簇竹子,在夜色之下可以看到同样稀稀疏疏的树影后面暗蓝色的天空。而西面的山路是山里到达这里和外面的必经之路,从那里走下来有一小段很陡的沙路,一旁是丛林,猫头鹰或者别的鸟啊虫的经常在夜里窸窸窣窣,这个时候再看到那稀疏的树影后暗色天空时,心情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平静的了。

她家是一所青瓦白墙的房子,中间是堂屋,香火板上方照常写着“天地君親師位”,两旁是正房和偏房,厨房和猪牛圈在西侧,屋后靠着坡,是一些园子,院子东边是一堵人高的墙,上面长满了黄花;门口是一个新挖的大池塘,黄泥巴的岸上种着野生的鸢尾,夏初时开着淡紫色的花儿,他们叫“鸭儿花”,因为只有一颗长得像花瓣又比花瓣小的花蕊,可以拔出来倒插到花朵的另一头,再把花朵儿放到水里,朵面儿朝下浮在水上;鸢尾的叶子也叫“豆食叶”,“豆食”是“豆豉”的意思——在做豆食的时候鸢尾肥厚的叶子可以用来保温。池塘旁边的路脚下就是夜色里的那一笼慈竹了,和山湾里那一片纤巧的水竹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又粗又高。

春末,带着木腥味儿的泡桐花开了,大朵儿的花,面上有一层细细而油腻的毛,紫色,比鸢尾更深一点点。

栗子当年就是住在这栋老屋子里。“四人帮”刚刚粉碎,栗子正好坐到镇上中学的教室里。冬天的时候,她和一群女孩子一起逃了英语课,到一个女同学家烤火;寄宿在街上一个同姓亲戚家,夏天点着煤油灯赶蚊子蚊帐却着火了。

不是这里,还有更早的时候。更早的时候,栗子还没有摆脱这栋房子,

栗子家到学校有十几里远,最近的路要翻过屋后的山垭口,到了凉水沟,再过去是老木坝,从他家门口经过,再往前是何家垭口,然后是水银沟。过了水银沟就可以看到公路了,而再往前半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到从坟堆上立起来的学校。

初中的时候栗子还不能住校,而要在早上上课之前赶到学校就必须提前两三个钟头起床。事实上,栗子对于两三个钟头到底是多久,只能凭感觉来判断,对于起床的时间。。。

夏夜往往有很多月明的时候。栗子一觉醒来,看到窗外煞白煞白的,以为天亮了,搞忙从床上爬起来,胡乱地吃了些东西,抓起书包就往外跑。然而走出门才发现是月光。然而是月光也好,是“天光”也好,这个时候仍然不敢回去睡觉,否则谁知道会不会一觉到天亮呢。

屋后的树林在那个时候还是和茂盛的,毕竟那时凉水沟煤厂还没有被挖出来,人们也还没有大肆做木材交易。松树居多,而松树多的结果就是一有风吹,“呜呜”的声音就会在人的耳畔响着。这在诗人和作家那里是美好的事物,但对于一个十三岁的要在凌晨不知什么时间的夜里行走于其间的小姑娘,这可不是什么浪漫的事情。周围太过于安静了,虫子早就过了吱呀的时间,鸟儿除非像她那样误会月亮才会这个时候啾啾地叫。这样过于安静的环境忽然来阵松涛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于是栗子这个时候最希望的就是能听到公鸡的叫声——公鸡可以驱鬼,公鸡的叫声足以叫各路大大小小的鬼吓破胆子。栗子死死记住这一点,随时准备学公鸡叫。

事实上,鬼怪只说虽然在心理上给栗子很大的折磨,但另一种事物却在身体上和心理上都在折磨着她:寒冷。即便是初夏或夏末秋初,贵州的深夜并不是那么酷热难当,尤其是在晴朗的夜里,不小心把月光当成天亮的征兆而行走在路上,凌晨的寒气直逼身体。何况那个时候,栗子一整年都只有一件灰红色的卡其布外套,那还是栗子的姐姐把自己的衣服改小做成的,而栗子在闲暇的日子里靠捡茶油果卖得的钱被父亲压在箱子底部。她渴望做一件新衣服,甚至在十六岁的时候渴望着做一件当时流行的喇叭裤。但这些欲念都被压在心里,手掌和箱子底部的距离只有木板厚度那么长。

当栗子怀着恐惧并经受着寒冷翻过屋后的山垭口,走完凉水沟,到老木坝时,栗子还要等他。他想不起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也想不起最开始栗子是出于什么样的义务要在那里等他。反正,在印象的最深处,栗子就是穿着洗得快要发白的灰红色卡其布外套,在充满寒气的湿润的空气里瑟缩着,站在他家院子不远处的三叉路口等他。不管她是起得太早,还是到得刚刚好,她就站在那个三叉路口,一声不吭地,像履行自己的义务一样。直到二十多年后再见到她羞赧的笑容,他才恍然悟出当初她站在路口时的羞怯。这种羞怯不管是前妻,还是所谓自由寻找的情人都所没有的。当他遇见后面这些人时,爱情是以别的方式进行的,她们已然过了会羞怯的年龄。

 

 

                    (三)

栗子在那个路口站着等了三年。

这家的男人和女人分得很清楚,正如那个年代。

栗子并不称父亲爸爸,而是伯伯。伯伯可以算是半个军人,和党同年。伯伯建国前被国民党抓过壮丁,双手被反捆了一天一夜之后他和几个兄弟逃了出来。回到遵义县城时已经建国了,政府本来鉴于他“勇敢”逃出国民党的魔爪而想要给他一个职称的,可惜他太年轻了,还没来得及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就被对家乡的思念牵回去赶马了。所以伯伯是要感谢党的,如果不是党,伯伯就要背上“逃兵”的罪名了。伯伯一直很严肃,而对待女人更是极严肃和严格的。他是这家人的发话筒,没有他的应允,任何事情都是水上的漂漂,一跳一跳就过了。

而母亲却极端温和,更多的是忍气吞声。母亲能够非常到位地扮演好她在家里的地位和角色,对孩子用哄,对男人用听。

栗子还有个哥哥,哥哥在结婚之前还是男孩子,但结婚后就是男人了,遗传了这家男人的特点,对人不饶不让,不给女人发话权,而这里所谓的女人也只局限于从这家人出来的女人。栗子的姐姐却秉承了母亲的性格。

栗子在老木坝等他的事情,开始在家人看来并不成为什么问题,他们甚至认为栗子找到个上的学伴,在栗子的安全上也可以少操些心。

但是做父亲的要拿一些做父亲的威严出来。有一天他却找不到威严该放在什么地方了,竟然想起栗子有时候老早老早地起床在老木坝等王家娃儿的事情,这样天打雷都不动地已经过了一两年了,于是把栗子叫过来:

“你还是少和王家娃儿往来。姑娘家家的,注意点好。”

栗子没有回答。一来是不敢说话,二来也想不出怎么回答好。这个时候一向温和的母亲突然接过去了:

“她一个人弄个早去读书也晓得害怕嘛,有个伴哪点儿不好了?”

“哪点是一个人,吴家不是有个姑娘跟她是一个班的嚒?”老头儿从嘴里抽出烟嘴,瞪着眼说。

“吴家阿个姑娘已经没有读书了。”

老头一下语塞,正欲发火,似乎又被什么心事给攫住了,哼了一声,吧嗒吧嗒又开始抽他的大烟。这时他正坐在堂屋前的檐槛上。檐槛其实就是屋檐下分开院坝和屋子的地方,雨水刚好可以从房檐上滴下来滴到檐槛脚下。檐槛地面和屋子里的地面平行,只是被门槛儿隔开来。伯伯就是坐在这样的檐槛里,中午的阳光几乎垂直照下来,刚好也只照到檐槛边上。伯伯的大烟杆儿是黑竹做的,黑竹上布着暗黄色的花纹,栗子盯着烟杆儿看到发呆的时候,烟杆儿上就有很多暗黄色的小人儿在跳舞。堂屋的门大大的开着,门槛儿已经不像栗子儿时那么高,需要先搭上一只脚,再抬起第二条腿,整个屁股都坐在上面后,才往下跳。堂屋里光线暗淡,尤其是屋外阳光明亮的缘故,香火板上方褪色的红纸泛白泛白的,“君天地親師位”几个大字像庙堂里的四大金刚那样,露出恐怖和威慑的力量来。世界在这个时候除了伯伯吧嗒吧嗒抽烟的声音,就只有栗子和母亲搓包谷棒子和包谷粒掉到密板撮箕里的沙沙声了。

自从有了这第一次的提醒,第二次第三次就慢慢来了。这种频率,就像走在路上的人一旦第一次喝水或者休息,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而且来得越来越快。

 

                 (四)

后来,当栗子冬天逃课去同学家烤火,当栗子寄宿在亲戚家点燃了蚊帐,当栗子不得不住到学校,看同室的人用毛巾包着头扮演月母子,这个时候,栗子已经是高中生了。

栗子一直搞不清楚,当初为什么会走在一起,到底是因为喜欢才走到一起还是因为在一起而在一起。栗子习惯于现成的思维,不想去探索诸如意义之类的东西。栗子害怕在冥冥之中找到真正的意义是毫无意义——其实栗子的思考还没有达到这一层,只是模模糊糊中害怕某一种事情的发生,所以栗子不愿意去思考,只是幻想一些毫无边际的事情。

可是栗子一转过身,发现自己被留在半路上了。

栗子是没有意识的。有意识的是命运。命运是个奇怪的东西,它希望你去遵守,希望你能自觉遵守,希望你是不由自主地走进它的圈套。希望你,觉得它是个好东西。

他成绩比她优秀。高中的时候,他已经考到隔壁的鸭溪镇上去了。鸭溪比泮水大得多,离遵义城更近些。

她每个星期都会收到来自鸭溪的信。这除了带给她幸福感,还有自豪的情愫在里头。每次来信,周围的同学都抢着看她的信。他们的故事在那个波澜不惊的小镇上就像一个好笑的武侠小说,但是他们并不觉得这在别人眼中是怎样的传奇。是的,拿到今天,那简直算不上什么故事。

可是为什么,就这样分开了呢?他去了一个令人艳羡的城市,她留在小镇的小村里,完全不了解那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起初是这样的,伯伯说:“你还是少和王家娃儿往来。姑娘家家的,注意点好。”后来伯伯和妈妈说:“人家已经考上大学了,你还有什么盼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在农村土生土长,一点经验都没有,难道以后要被人抛弃在城里头,一无是处,完全没有去处。”那是一个可怕的警告,那是一个不能自主的灵魂,她完全就搞不清楚他的心,也搞不懂他们的心。不管是将就他,还是将就他们,她都不一定能保护自己。这些道理,她并不是不明白,只是还来不及明白。如果离开,她可能会成为他心里永远的惦念。而如果继续,她可能拥有他,却失去了等待他的那段回忆。

到底该要哪一个呢?

 

那时候,清平和伯伯以及哥哥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他们并不关心她的未来是否会幸福,也并不在意她的未来是否会不幸,和清平之间,也并未有深仇大恨。但是,他们就是用一把目光的利剑,把清平挡在了家门口。清平有自己的坚定,也有自己的自尊,两者之间此起彼伏地战胜对方。清平就像一个于连,他想用高傲来征服伯伯和哥哥,却忘记了栗子,最后甚至忘记了自己的主要任务到底是要和栗子在一起还是要征服那些阻挡他们的人。他完全弄错了主次,在经过栗子的门口的时候,用衣服顶在头上,假装不愿看到这一家人。而这种效果包含的内容同时也是,不愿意看到栗子。

 

在这之前,他要栗子做出选择。他的要求如同他们一样。

栗子知道,伯伯的有些想法是无理取闹。比如说,他不喜欢清平的眼镜,认为那是耻辱的标志。起初他们是嫌弃他太穷。可是就在他发奋考上大学之后,他们就用一种责怪的眼神来对待他,似乎被他们歧视的人却长出了出息实在是不应该的事情,这不仅违背了他们的判断能力,还让他们陷于不义之地。

“那副眼镜,四眼,真是笑死人了。”伯伯当着他说。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很细,但是每次这样叫出来都让人毛骨悚然。栗子听到他这样的叫声,连气都不敢出。

 

 

 

                              (五)

因为栗子不敢确定自己,所以他用衣服盖住头,眼神扭到另一边,从她的眼皮底下经过。他很孩子气,他完全不用从那里经过。尽管如此,还是遮挡不了他和他们一样的霸道。

她去相亲了。男人也不是他们所喜欢的男人。正如她意。

 

 

 

                              (六)

 

 

栗子:

我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来得及,但是这些话如果继续闷在心里,可能就会铸成我们这一辈子永远的遗憾了。不管怎样,在这个关头我都要努力争取,而不再是像以前那样,总是想让事情随缘。

我们的问题开始是只是你家人的阻挠。你的父亲和哥哥的意思我还是能看得出来得,尤其是大伯(希望不会因此冒犯你,但我的确对他很有意见),我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我戴在我眼睛上的眼镜会成为他眼中的钉子,而这颗钉子也要命地剥夺了我对你的感情;还有二哥和三哥,他们看人的眼神令人……这一点你是理解的。

你家比我家好很多,我知道你并不嫌弃这一点,虽然这一点也成为当初他们反对我们在一起的理由。但是,当我努力考上大学,以为一切就可以改变的时候,新的问题却又出现,反对我们的理由变成了我以后可能会对你负心。我能想象得出,你周围的人们如何苦口婆心地告诫你,和一个将在外乡生活的人结婚,将来一旦被抛弃后,在一个陌生世界里将会如何如何的孤苦伶仃。他们固然是为了你好,但是我听到的一些流言中,他们的言辞就像我铁定就是那个负心的李甲,已经写上历史书无法改变了一样。这常常让我感到芒刺在背。也许你不知道,有好多次我不得不从你家门口经过的时候,我一边盼望着你出现在门口,像我们的过去一样悄悄地说上几句话或者招呼以换回曾经属于我们的日子,而另一边,我却把外衣顶在头上,避免看见你家的那幢房子以及可能从房子里面走出来的除了你以外的某某某。

我的错误是我从未认真对你表白自己的感情,因为我以为这些是你能深刻感受得到的。是的,我不理解女人的心理,我不太懂得女人更需要看得到或听得见的,总之是实在的确认。而我却没有给你确认,因为对于那些感情,我从来不会对你说明,正如我们走在一起是一种自然地状态,并没有经过一方追求一方接受这样的高中恋爱模式。如果不是朋友给我认认真真分析,我不会想到我不开口对你造成的不安,从而使得你在面对流言的时候渐渐屈从于俗见,这样,我们之间的问题从外在的阻挠变成了我们内在的不协调。

而现在我想告诉你的是,我爱你,我在乎你,我希望能够和你生活一辈子。有些话如果我现在说得太绝对了可能显得不真实,但是,诸如苏小小和杜十娘那样的事情,我们两个人可以一起努力,让它只是故事,这样的故事不会发生在我们之间。我们所要做的事情只是确认我们是否在乎对方,这要这一点一旦确定,家人也好未来也好,我们就可以什么都不要再多想,而是一起努力构建我们的生活。

关于那边给你介绍对象以及已经取同意(取同意即订婚)的事情,我已听说。我虽然也很懊恼,但我还是相信在我们过去六七年的感情和一份婚姻的合约之间,前者在你心里所占的地位更重。所以,只要你还是你,我依然会在这一岸等你。

                                                             XX

                                                       一九八四年八月初四

 

                            (七)

“你好。”他别扭地挤出这么一句话。他本不愿意说出这种见外而且过于俗气的话,这是多年来和外人打交道的习惯。在路上他也一直思量该怎么开口,该说什么样的话,但是在这如尘封的微笑面前,本来就不太熟练的腹稿被记忆卷走,在距离已经缩减到不能不开口的地步,他习惯而又别扭地挤出了这么句话。话音刚落,他看到她微微吃惊的表情,虽然是一瞬间,但是对于一句见外的“你好”把时间和距离横在了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他却骤然明明白白了。他只好无奈而且尴尬地一笑。

“现在好吗?”为了弥补“你好”的缺憾,他文绉绉地添了一句,话刚脱口懊恼随即拢来,因为这种婆婆妈妈的电视剧或者言情小说台词不仅断然不是自己的风格,而且还是他平时所嫌恶的。然而,自己在不惑之年似乎干干净净地与初恋情人多年后首次见面时,竟然用这种痴男怨女的口吻,不仅弥补不了客气惹下的错误,反而还把自己弄得像个强说愁的小青年。事实上,这样的情绪证明他在乎的更多的是自己的言语行为留下的形象,而且,只有他在乎得最多。因为她并没有去对这后面一句话做过多的分析,她只把这句话当成一种问候。在她看来,在分手多年后已经没有别的更有用的言辞比这句话更管用的问候了。是的,他的确也找不到更好的语言说出来,事后他才明白这一点。

“还可以嘛。”她用地道的泮水口音说,这也是他已经失去的语言。“女儿在这里上高中,过来给她开班会,想顺便见见你……多年不见了……老同老学的。”她有点紧张。

他带她去街上逛逛,她的女儿轻轻跳着走在前面。女儿像她,尤其像她小时候,瘦瘦的,矮矮的,单眼皮,不漂亮却很干净。他恍若隔世,这样的场景,本该是一生的幸福的。

“有一个结,一直解不开。”他突然在喧闹的街上站住,她停下,对着他怔了怔。他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那封信……”

“我收到的。”她瞬间就明白了,“在我的结婚那天。”

 

后来,他在校园里经常碰到那个和栗子一样女孩,然而,他很多次都只能在她大声跟他招呼后才能看得到,即使那样,他也只会用一种无视的眼神掠过。每次这样的经历之后,他都会为自己的行为自责,对这个孩子的不能看见,其实也就是对栗子已经不能看见了。而多年以来,不管是经历着怎样的感情起伏,他都强迫自己去相信自己对初恋的记忆的坚贞,不料这份虚伪终于在完结了曾经对栗子的幻想后暴露出来。昨日之事不可留,或许也只有像他那样虚伪的人生,才需要给自己安上一个坚贞的名头吧。

2009年09月09日(2009-09-09 09:01)
我可以更确定地说:相对于平原,我还是更喜欢山村。
从福州去阜阳的路上,夕阳伴着同行,铁路边是河,这和我从贵州到上海的路上相似,到一定的路段总有河流相伴,而河流另一边是青山。青山绿水,这是人们对于隐居地的想象。而福建境内的河山更好看,因为山矮墩墩地傍着水,浓浓的绿色就浮在水边上,再加上是夕阳,夕阳的光斜照在水面上,荡起暗红色的波纹。
而一进入华北平原,事情完全不是这样。当然,在火车上看到的农庄可能还有一丝丝朦朦胧胧的想象,然而坐在行走于公路上的车上,人就完全崩溃了:公路的两边是灰尘盖满的建筑、植物,公路上扬起的灰尘直呛人,你不得不把玻璃窗关掉。
我两次到过华北平原的农村,一次是今年五月到山东姑姑家,再就是刚刚的阜阳之行。华北的农村给人贫穷和脏的味道,他们房屋很小很暗,就算是新修的砖房,红色的砖头也给人很旧的感觉。他们没有田和土的区别,地被一条一条的白杨树分成很多方块,每个庄子的人集中住在一片白杨林或者槐树林下面。河不应该叫河,而更应该叫沟,全是泥没有沙子,所以给人脏脏的感觉。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大概是因为平原的原因,而没有起伏的平坦给人不了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新鲜感,而且没有山就没有绿色,没有山傍水水绕山的清雅。我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农村。

坐火车给人思考的时间,尤其是坐卧铺。因为周围的人都不认识,没事可干只好胡思乱想。我的情况更接近于胡思乱想,而不是思考,我似乎就没有花长时间来思考过某一件事情。胡思乱想给人感觉很好,尤其给我写作的冲动,那时的语言和思想都偏于平静祥和,而苦在于没有纸笔和环境。就算有了这些,我估计因为我的手行动过分慢于我的脑袋,这种美好的想象也会弃我而去。
夜晚不好,夜晚看不到窗外,而7点到10点之间无事可做。我带来的书看完了,桑塔格的《恩主》。车到福建后,在一瞬间之内突然暗下来,于是不安、烦躁接踵而来。
不需要不朽(2009-08-02 12:29)
    第一个月过去,也拿到了人生第一笔正式的工资。
    关于工作,这第一个月有两件事情需要总结:一是五年学生零分作文的事情,一是乳腺癌妈妈双胞胎儿患脑瘫的报道。
    五年级零分作文的事情,让我明白的是炒作是怎么一回事儿。说实在的,对于一个五年级的孩子能否写出那样的文字来,我是持有怀疑的,但是同时也发现了现在孩子的早熟是我们这一代人无法理解的。然而,媒体这样热烈地炒作,根本没有把这个孩子的未来考虑进去,只是想着这个帖子在网络上引起热议,写出来会有看头;另外,通过那些人的评论,我也体会到在中国这种所谓“正统”思想的控制力是多么大,人们甚至对一个五年级的孩子都不放过,不允许人类稍微有点出格的“想法”。我虽然也不赞同小海子提出的对烈士的观点,却也被人们严厉的指责震惊了。
    脑瘫儿童的事情,一方面是我们没有经验,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居委会提供信息的人的名字加到通讯员的名单里,另一方面,我对一个想左右我怎么报道的人也极端讨厌。当初,这个领路人把我们带去见这个患乳腺癌的妇女那里时,一路上要求我们该怎么写怎么写,要求我们把文章给她对证,还要我们不需急着第二天发。事实上,对于她所说的那些乳腺癌需要40万的治疗费,她也只是道听途说,对于她的那些街道居委会或者什么慈善机构的捐助,也本不是报道的主角,而且,当时我们和晚报的一起做这个报道,作为记者,我们当然想抢着在别人前面发稿。结果,报道出来后,这个人两次三番地打电话跟我吵架,说我们报道失实,没有把某某单位冠上去,说孩子是脑萎缩不是脑瘫,说医疗费单单是母亲就需要40万云云。我们是在关注这个家庭不是在给谁打广告,我们记录的话要以这个家庭的知情人士为重不是以一个路边走过来的人随便说两句。再者,我最讨厌人家胁迫我!
    然而,要假装和气地跟人家道歉,再在后续报道里把她加到我名字后面,为了以后还有信息来源。
    这个让我想起南汇那次采访。那篇报道最终是没有看到的,因为做完基本的工作后,我就辞职去了灾区,后面的事情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搞的。我猜大概又是被某某宣传部和谐了吧,或者或者......当时在宁强的某个村子里,南汇的赵先生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我电话,我都只能抱歉的推卸责任,告知他我已辞职。......反正,这次报道是目前最让我有失败感的一次,明明是想为别人做点什么事情,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生活上早已安定下来。我觉得自己就像一颗狗尾巴草,哪里都可以那么快地适应、生长,还是自己神经太不够敏感,对于离别、对于新生活的彷徨,只在过去的记忆里才能找得到?真正的新生活开始后,就忘了该怎么怀念过去。过去是值得怀念的,可是每走过一步,我从来不会想重新来过,而且对我那是一件不可想象的灾难。于是,我开始理解博尔赫斯说的不朽的可怕。
   
却话巴山夜雨时(2009-07-31 23:43)

今天,在看到宇文所安讲中国的一首追忆的古典诗的时候,就想起李商隐来了。想起什么呢?想起《巴山夜话》,想起“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想起后面的,是因为前面的浮现了。

而想起《巴山夜话》,只是想起了lishu而已。因为lishu说,《巴山夜话》这首诗很好他很喜欢,而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诗而已。如果把范围缩小到李商隐的话,这是我最喜欢的李商隐的诗;就算不缩小,那也是我最喜欢的几首诗。可是,当lishu说的时候,我说得像附和,这是我一直耿耿于怀的。

我为什么会说得像附和的呢?我这么喜欢这首诗的。

为什么像拍马屁呢?我一点都不想的。

没有开始的事情(2009-07-18 19:58)

    搬到厦门已经两个礼拜零两天,心情早已从陌生城市给与的陌生中平复过来。我是随遇而安的人,这次就是一个证明。

    近日,朋友过来玩,于是去了次海滩,去了次鼓浪屿。夜晚的海明明是很陌生,海腥味却很熟悉,忘记了在哪里经历过(绝不是嵊泗,那里我能记得)。今天看博尔赫斯的时候说到时间的回溯问题,于是想起小时曾到达一个从未去过的地方,总觉得要么是在梦里,要么是在什么别的未知的时间里到达过。海腥味大概也是这样。

    今天断断续续地在下雨。最近有台风经过,叫莫拉菲。

   

寂寞(2009-06-21 13:28)
这样的悲哀来的太猛烈。原来我们在一起不是因为欣赏对方,喜欢对方,而只是由于需要,确切地说是因为寂寞。这样我们在一起之后,不管我们当初看起来有多要好,却容易被另一个人,一件事物,甚至是一场游戏代替。
肖像画(2009-06-07 09:52)

    多年之后第一次提笔画肖像画,是2008年后半年的某一天,在六教106西方语言学的课堂上。那段时间借了一大堆俄国文学的书,有一本是布尔加科夫写的《莫里哀传》,最前面的一幅肖像画里,莫里哀夫人端庄、淑雅,非常美丽。画看起来像钢笔画之类的,线条非常清晰,如果要模仿的话,这是个好版本。

    画画不是我的专长,我甚至根本就不会画画,不过小时候特别喜欢画人物。不是某个固定的人,而是长着鼻子耳朵嘴巴的人,也不是现代的装束,而是有着扬叉形衣领的衣裙和复杂式样头型的古装女像。这是和小时候贫乏的知识教育分不开的:一是迷古装剧,二是家里没有书看,除了母亲休闲时看的武侠小说。所以,白素贞戴纱巾的发型是看了《新白娘子传奇》之后的作品,有一幅长着恐怖鼻孔当时却以为画的很好看的标题为《孔雀公主》的,大概是受《西游记》的影响。看古装剧和武侠小说的另一个后果就是看上了古代琴棋书画皆通的“知识女性”,于是竭力从自己身上找出这样的素质,逢同学便口头地炫耀自己。事实上,所谓琴,只是两年级时父亲教我的二胡,但最后还是只会拉《卖报歌》里开头的“嗦嗦嗦,嗦嗦嗦”那几个音,毕竟我不懂乐谱啊!至于棋,从小学到现在,也仍然只晓得马走斜日炮翻山等走路规则,一上阵就死翘翘。而书法,也不过是遇到虚荣心比我强的人在学校听到念我的作文给了我二十块钱,那时对我是笔巨大的财富,立即叫父亲给我买了墨汁和毛笔,可惜字写得跟我扫地一样,因为我扫地之后,母亲经常说我扫的地像在画大字。至于画么,除了那些书的封皮上合本子壳上那些恐怖的孔雀公主外,还能有什么?哈哈哈,想起来就是好笑。

    后来怎么不画了,也不告诉别人我会拉二胡写大字下象棋呢?这是一场重大打击!一上初中,就分来一个干调皮的小混混跟我坐,其实这小混混除了成绩不好,别的倒没什么。而且这小混混是画国画的,那画画得之好,在当时的我看来简直就是画家。可是,这小混混坐在我旁边的第一天,就对我说:“你耳朵上那么多毛,好像一个猴子!”

    这不是最致命的打击,决定命运的打击是美术课上,老师要我们画素描。天天,我那一辈子连素描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呢。本来还寻思着大家水平应该差不多的,结果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画,还画得有模有样的。我想起我的孔雀公主,想起我的白娘子......决定再也不画了。画像是贯穿了我整个小学的,这个都不行了,还能说我会琴棋书画么?

    可是,莫里哀夫人实在太好看了,而且线条清楚得很么。况且,都过了十多年了么。

    那重提笔作画的那一天是黎叔鸭子他们做报告。我的莫里哀夫人完成了,一看,除了不像莫里哀夫人外,别的都还挺好。于是很高兴地问loli楠好不好看,再问唐ayi。忘了唐ayi说的是鼻子不像还是眼睛不像了,反正唐ayi说完之后跟我要了张纸,那时正好鸭子正在做报告,唐ayi趁此期间做了鸭子的速写。所以说,ajay同学说“二唐之间不能不说的事”我还是发现了一小桩的,因为我看到电影里面都是给倾慕的人做不需要报酬的速写。而且唐ayi的鸭子速写画的那么认真,虽然有点像脑袋也变瘦的柯南,因为按照我这种局外人的想法,按照小学时教的鸭子速写法三笔两画就完成了的。 后来我们还给小立和loli楠画了像。小立和loli楠比较好画的是,只要两个圈就可以完成,小立是一个极小的圈和一个极大的圈上下重叠,loli楠只要把这两个圈的城乡差距拉小一点就可以。

    后来晕借给了我一本莫迪利阿尼,这本书直到还她都没翻过几页,不过里面的裸体女人都被我无情地模仿了一遍。

    再后来我变得高尚了一点,也比较肆无忌惮了一些。怎么说呢?人家说,写书法的人,对“静水深流”这几个字有深刻理解的人是不会随便写这几个字的。我高尚的是不再画裸体女人,我画卢梭,画莫扎特,在《忏悔录》前面的卢梭和在《莫扎特》前面的莫扎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