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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诗笺

【小雨下了一整天】

青春要肆意
年老要持重
没人提示,中间那条路该怎么走?
更没人跟我们提醒
至理名言的重要性......
我们也都一一活过来
阳光时明时暗
雨天,大地浸透一切
多年后才懂得
即便抒情,也要抒得酣畅淋漓
雨中走走,随便遇见个什么人
路灯幽暗,人群都在急匆匆地赶赴什么?


【雨中景】

被雨淋湿,就在雨中晒干
秋天这样干燥,烦躁的事情会更多
被冷风吹醒,就静静地发着呆
枝桠上有储备好的房子
没有屋顶,就被太阳和月光轮流晒着
风和雨,是来洗涤房子的泥巴和柳条的
飞出去,觅食。和另一只鸟相遇
翅膀和河面,保持一致,就足够了


【异乡的故乡】

辛波斯卡说:
“美好的事物总是从一半开始”......
攀登这座山岚,停滞在记忆里
事实我连记忆也没有
它的巍峨雄壮,它曾经让我掂起脚尖
亲吻膜拜,它的庙宇祠堂
它固守的淳朴守望
一度成为我异乡的故乡
在层层叠嶂的秋色里
雾嶂再次笼罩过我幽蓝色眼眸
伸手,拽紧它放飞的风筝
近的是村庄,远的是山顶
藤萝的眼睛,曼陀罗的身姿
永不泯灭的萤火虫之墓



【残秋】

荷风吹不动了,仍旧在吹
花蕊和枝叶相继凋零
变成现在一副残骸
青春剩下一堆残枝败叶
已经,够幸运
至少泥土里还埋有一些
洁白的身架,淀粉混合物
在最冷的秋风暴雨中
我们相互哭泣,抽打身体的零件
截肢,乃至死亡
尸首推上饭桌,连最后一次秋风
也听不到黑夜的呼啸




201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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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诗歌

不一样的荒芜

 

鸟儿飞走
时间让流水重新成为流水
黄昏与黄昏的倒影,就像记住和忘却
看过的芦花已随了风
晚霞的燃烧里,有灰烬的冷
有人说过
这样的季节,最好别到河边去
但我如何舍得下那一片河滩呢
那些沙粒和荒草
还有几乎漫灭的痕迹
即使在冬日,也给了我不一样的荒芜

 

读夏加尔的《生日》

 

红得真好。这近似于燃烧的地毯
这墙壁的洁白
还有夏日的绿,花朵的粉
我说的是生日那一天
在夏加尔的房间里,世界彻底失重
日常的事物们
在混乱的逻辑里飞起来
都是羽毛的姿势
轻,以致不能再轻
在半空中接吻
嘴唇旋转360的技巧,连上帝也学不会
梦幻中的两个人
眉眼如此分明
时间,在空中悬浮
一个吻,把两朵云粘住,再也不能分开

 

烟火燃起

 

烟火燃起
此刻,这个坐在春天的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美
年轻的忧伤
在突然的闪烁里放出光芒
所有的时间和方向因此而闲置
他干净的脸
朝向星河和宇宙的辽阔
烟火燃起
绿树的枝叶清晰,光芒大于花朵
这个孩子
在地球上坐着
他的安静,让夜出现持久的颤栗

 

常常

 

常常。一个人会走得很远
找到身体或灵魂的尽头
只为看看存在之外的虚无
常常。从喧哗的生活中,把自己抽离出来
成为一滴水
在镜子上,自己打量自己
常常。用看不见的刀子把‘‘我们’’分开
‘‘’’独立出来
‘‘’’的喧哗中,‘‘’’有太多的累
常常。提着竹篮,去海上打水
相信徒劳的方式里,有昙花一现的意义

 

这一天

 

这一天,将一直下雨
天和地连在一起
梧桐树的叶子,在早晨已经落了一半
剩下的枯黄
悬而未决
一本和雨无关的书,摊开在九点钟
其中一页刚好说到阳光
我喜欢这样的巧合
我就这样在窗前坐着
一会儿,翻翻书
一会儿,听听雨
等着十一月,从我的头顶,走过去

 

 

这一个话题

 

这一个话题,说的是短暂和永恒
我叹息蚍蜉时
玉石也在叹息我
多么短暂的一生,竟然还有种种缺憾
可是我不会和玉石交换
这样的一生,已经足让人珍惜
在月亮的缺口下
学着构思圆满
勇敢地活在这个世上
我爱过的和正在爱着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累了的时候
我和他们一起坐在门口看流星
让短暂的光,把这留恋之心,照得无穷无尽

 

在一棵枫树上


有那么一刻
我感觉这棵枫树,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我
闭上眼睛
四面八方都是深情的火焰

 

真实的情形是
我在冬日的荒芜里进入了错觉
但枫树一直清醒
它反复摇晃,拒绝我成为它的一部分

 

在一棵枫树上
我的到来和冬日的一场北风无异
我的赞叹不过是打扰
它的燃烧,和任何美学都无关联

 

错觉

 

错觉中
我看见午后的阳光,在高处的柿果上
点燃篝火
这是在小憩之后
是在所有的落叶,落进时间的深谷之后
我看见
山河浩荡
而天空下的我,只是落尘,一点点

 

可能与不可能

 

设想一个词,被白纸围困
那么,一盏灯

该如何在无边的夜里,救出自己的孤独之心

 

设想一棵稗子,被田野围困
那么,一个人
该怎样从广大的丰收里,找到多余之物

 

设想我的设想,被存在围困
我会猜度,一个可能
在变得僵硬之时
会将多少可能,荼毒为不可能

 

静物

 

静物,深陷于自己的安静里
把曾经的侵扰遗忘
如果没有意外
这些方的、圆的姿势,会一直保持下去

 

至于,时间是3日,或者4
结果是一样的
暗影的浓与淡
不过是光在外面,稍稍调整了角度

 

不甘心的人
会因为不甘心,把静物之间的关系
打乱
但静物
还是会在另外的位置,保持原初之心

 

这些蓝色的花

 

再也不想朝前走了
这些蓝色的花,美得让人软弱无力
靠着篱笆
就像靠着一段往事
仿佛
天空是那年的
阳光是那年的
还有无端生出的忧伤也是那年的
我闭上眼睛
风,不停地吹,吹来旧气息

在山顶

 

在山顶坐久了
忘了自己是在看风景
我的心
有时在一块石头里,有时在一棵树上
云朵
有来的,有去的
全凭它们自己的意思
空山寂静。不闻鸟鸣
风,反复吹我
但不是故意的
只是,我刚好坐在秋天的必经之地

铁轨

 

灵魂在远方生病
那一年铁轨闪烁
用两根绳子拉着我走向未知
故乡孤独
像是被抛弃
我使劲地忍着,不让自己朝后看
天高地远
一只鸟
孤啊孤啊地叫
我沿着铁轨走,走进月光的洪水

 

那一个秋天

 

秋色的斑斓里
院墙矮了
我家那棵树,总是伸长脖子朝外望

树叶们将落而未落
这些天
阳光的颜色,不是黄色,就是红色

那人出门后,秋天就更大了
无事的时候
我就站在门口发呆

天空中的云,越来越少
风常常来访,爱着我家的简单与干净

 

我想雪的时候


梅树的横斜,让人越看越舒服
假如我能够分身
一定要在每一根枝上,单独放上一个我

这个夜晚
月亮像是被洗过
落在地上的影子,清晰如同纸上的笔墨
在梅林
我的行踪是公开的秘密

天冷了
但冷得让人期待
天空越来越像一个悬念
我想雪的时候,梅花总是开得很白

看月亮

月色和海水汇在一起
如此良夜,如此好的世界
扯着一棵草
我趴在悬崖上看月亮
草啊草啊
再坚持几分钟吧
你一松手,我就掉到海里去了

这个下午

云朵不知道
这个下午,我一直在看它
它只是白着,白得无知而单纯

水也不知道,在自己的澄澈里
有山和天的倒影
它以为是自己虚无的,虚无得不存一物

至于这棵树
倾斜在时间的倾斜里
它不知道
看云的人,已把它坐成凳子

这一夜

这一夜,反复做梦
梦见彗星,拖着金色的扫把,飞过地球
夜色分开了一下
然后又合上
我起来喝了一杯水。倒在床上接着做梦
梦中
我的房子和另外一间陌生的房子站在一起
它们静静的
都那样静静的
用各自的门窗,看月光下的湖水
我还梦见
另一个我,弯腰俯在床前
想把我喊醒
这时
我正以一盏灯的形式,进入一个孩子的梦境
我嘟哝着
说,别急,再等等
家太远了,他的夜路还没走完呢

 

新的一天

在草地上,我将遇见新的一天
因为闪烁
粗糙的石头,将被孩子当成玉石
新的一天
对面的山上的羊群很美
它们吃着草。把头低得比草更低
新的云朵
出现在一直没有云的那个位置
和我一样,它也在享受周末的无所事事
鸟还是昨天的一只
但它已把将唇间的珠粒,换成飞溅的流水
多好啊
雾气散去
阳光照亮的河流,是被时间的碎银修饰过的

慢跑

昨夜,和风一起
在星光下慢跑
金樱子酒带着芬芳的激流
顺着我的身体流动
2013
,我用这样的方式到来
2014
,我也用这样的方式结束


稻田

冬日的稻田何曾有过空虚
短促的稻茬直立着,陷入往事的恍惚与幽深
我静静走过
就像被星光反复照耀的谷粒
一边挪动着,一边倾听时光的低语

他们,或者她们

他们,或者她们
如今已在沉默的时光中走失
留下的数字,或者号码,在我的周围
肥皂泡一样,一碰就变成虚无
从前,有多少美好的长夜,在词语之间延伸
而今,曲终人散
我的庭院,荒草幽深


爱着

还是爱着
但我的爱越来越抽象,就像我的哀伤
沙粒和花朵
我凝视它们的时间一样多
亲爱的
我的目光越来越微弱
为什么我抱住的光芒和黑暗也一样多?

 

如果在冬夜

 

那时,苍山已经遥远
风雪拍门。这是一年中最冷的一天

松柴噼剥时,火焰又跳了起来
炉子很小
但被四面墙壁围着
因为摇晃,我的影子也是温暖的

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
从雪里过来
我将开门,喝退犬吠声
一阵忙乱之后,酒将斟满另外一只杯子

围炉而坐
话题可以有,可以无
将所有的心事收回来,让它们一起烤火
如果倦了,就安顿客人睡下
至于雪,到底会多深,那是雪的事情

 

那棵梧桐树

 

那棵梧桐树。总是在岁末
落尽所有的叶子
然后,用光秃秃的树枝指给我看
哪是月亮,哪是归鸟

那棵梧桐树。起风的时候
喜欢把冬日的天空晃来晃去
它说,一场大雪
就是这样下起来的

那棵梧桐树。孤零零地立在山顶
看着四周的虚无
有人在它的身上刻过字
这字慢慢长,直到成为自我安慰的伤痕

 

故乡的庭院

 

故乡的庭院,枣树总是在讽刺天空
但天空宽容
不断落下闪烁的阳光和雨水

墙壁终日不说话
只是静静站立
偶尔在身上缠着绿色的藤蔓
它的帽檐,是用青色的瓦片做的

故乡的庭院
门,经常虚掩
有人回来,有人出去
木质的声音很耐听

在蜗牛的拱背上,时光缓缓阐释慢的艺术
青苔碧绿
占据石头和瓦砾
一种叫燕子的鸟,每年准时回来
它说,门前的水田是世上最好的镜子

 

十分钟的时间

 

十分钟的时间。我跟着一个孩子
学会了惊讶与打量

被他注视的,不过是头顶上的天花板
在我看来
除了白色就是单调
就像白纸,因为空白,而一览无余

但小小的孩子,一个不到半岁的孩子
在整整十分钟的时间里
就这么专注地看
乌黑发亮的眼睛,就像面对着苍穹

十分钟
地球停住了。只为一个孩子
白色的天花板,汇聚了所有的丰富和单纯
他发现的,肯定是被我所忽视的

在沉默里,一个孩子
让我整整羞愧了十分钟
对这个世界
我熟悉了多久,就已陌生了多久

 

当我吹口琴时

 

当我吹口琴时,风也在吹我
口琴的声音这么响
我觉得
这不是我单独一个人能吹出来的
风声这么大
风也怀疑
除了风之外,还有什么力量也参与进来
这是一个问题
在山顶
我们彼此疑惑
到底是口琴,把我吹成了一阵风
还是风,把我吹成了一把口琴

 

如果雪花落入水里

 

会像我一样怕冷吗
如果雪花落进水里,会不会马上凋零
天空失声的尖叫
那些沉默的水草,会不会听见

会像我一样潜水吗
如果雪花落进水里,会不会及时求救
冬日晃动的光影
那些善良的鱼群,会不会看见

会像我一样后悔吗
如果雪花落进水里,会不会忧伤
浮光一现的生命
那些干净的沙子,会不会安慰雪花的灵魂

 

在我看来

 

在我看来,最好的蛛网
捕的不是昆虫
而是悬挂在早晨的露珠
我喜欢一只蜘蛛小小的失望
就像昆虫,喜欢到处飞舞的自由

在我看来,最好的雨滴
淋湿的不是衣服
而是在太阳下口渴的树苗
我喜欢一个栽树人的微笑
就像衣服,喜欢皮肤上的温度

在我看来,最好的灯光
照亮的不是终点
而是晦暗不明的路途
我喜欢一个走夜路人的惊喜
就像终点,喜欢脚步抵达后叹息的声音

 

似乎要下雪

 

尽管阴沉
但想下雪的天空,总是饱含着深意

东张西望的鸟,欲言又止
到底在隐瞒什么呢

树木们若有所思
一部分在等待,另一部分在回忆

冬日静默
静默的旷野,在时间的悬念里埋下伏笔

 

大部分的雪

 

大部分的雪,是用来浪费的
落在梅花上的雪
只有零星的一点点
我问雪
到底后不后悔
雪说
其实,我们都一样
总是在用单独的花,抵抗着无边的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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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志娟

 

从总体上而言,我认同西渡此文的观点,他将女性诗歌与诗歌区分为两个不同内涵的概念,在此基础上,他比较客观地呈现了一个事实:“从世界范围看,无论古今,女诗人写的也大多是女性诗歌”;女性诗歌“缺少一个绝对的视野,缺少一点无我的精神,也缺少一点抽象的能力”;“女性诗歌的读者数量并不能弥补女性诗歌在质量上和价值上的某种损耗”。

但我对西渡此文总体性的认同并不代表我完全认同其中某些结论性的观点,比如:“女诗人把世界想象成男性的;男诗人则既可以把世界想象成男性的,也可以把世界想象成女性的,还可以把世界想象成无性别的”;“女性诗歌不过是女性与世界的权力关系的又一个证明。那么,女诗人得以写出一种普遍诗歌的前提,就是这一权力关系的瓦解。”这些观点显然存在进一步探讨的余地,不过我此文的目的并非探讨这些结论,而是想在西渡所呈现的事实基础上反身追问一个问题:女性,如何创作诗歌而不只是创作女性诗歌?

 

一、诗歌中的性别政治

 

诗歌创作不是一场有时间限制的足球比赛,以最后的比分结果论输赢,它处于过程之中,处于代际传承和经验积淀之中,如果我们考虑这种过程性,我们会发现,女性介入诗歌的过程远远短于男性诗歌。

在传统社会,女性被排斥在社会活动领域之外,连基本的受教育权利都没有,更遑论写作的权利了。作为一种创造活动,写作者必须拥有对于世界的主动意识,正是这种主动意识成为诗人创作的内在动因。然而,在传统性别等级模式中,女性的主体性生成始终是一个难题,这可能是女诗人写作面对的最大困境。当她有幸能够写作,她的写作基点也是模糊的:她无法像一个男诗人那样,在文本中建立一种绝对的权威,建立一种物我对立的等级制关系,相对于所要描写的客观世界,女性首先就是一个他者,同时,由于她们不被鼓励言说,写作不仅不会提升她们的社会价值,甚至与她们的价值认同标准相违背。

可见,女性不是将这个世界想象成男性的,而是这个世界已经被男性占为己有。男性之所以可能对这个世界进行多元化的想象,根本是因为他们对这个世界拥有主人翁的心态,面对世界,他们就是“Authority”。

十八世纪以来,西方的女性主义运动愈演愈烈,她们强调性别解放,并且将这种性别政治贯彻于每一个领域,包括诗歌创作之中,突出诗歌创作中的性别政治标准,认为女性诗歌可以其对诗歌(男性)传统的颠覆而获得价值,她们的这种努力类似于先锋诗歌对诗歌传统的颠覆,也类似于解构主义对传统理性主义的颠覆,都以反抗性、异质性、颠覆性为最高标准。

但是,当每一波先锋的浪潮过去,每一个真正的诗人最终还是必须承认,作为一种艺术,诗歌的艺术审美原则永远都是最高标准。先锋性或者性别政治在一时一地可以成为至高原则,但它们无法覆盖诗歌的艺术审美原则,这正如解构之后还是必须进行新的建构。

假如我们不过分纠结于概念的话,对于艺术审美原则的内涵,我认同西渡的理解,它应该包含着普遍性、去个人化和抽象性。在这一艺术审美标准面前,也的确如西渡所说,现有的女性诗歌整体上弱于男性诗歌,女性写的大多只是女性诗歌。

考虑到上个世纪中国和西方的女性才开始获得普遍的教育权,那么,如何操纵笔,对于女性群体而言仍然是需要代际探索、经验传递的事业。

对于这一事业的前景,我们有理由不悲观。这是因为,现代社会,包括其学习和生活方式,其实更适合女性(在中国我们已经可以看到这一趋势,随着男女两性在教育权上趋于平等,每年的高考女状元逐渐增多且已经有超过男性的趋势)。就写作这一活动方式而言,可能也更适合女性:安静地坐在书桌前,忍受孤独和寂静,调动全部的感官和情感体验……当越来越多的女性介入这种活动时,对传统社会以体力和户外活动取胜的男性而言,构成了一种极大的威胁,正因如此,艾略特、庞德等人才要大声疾呼,抵制浪漫主义诗歌中的“女子气”,恢复诗歌的男性气质。这背后潜藏着一种隐性的性别竞争。

但是,我们也不可盲目乐观。写作作为一种室内活动方式更适合女性,并不代表女性真正能做好这种活动,正如绝不多数女性在家庭中承担着缝纫、烹调等工作,但一旦这些工作成为职业,其真正的佼佼者马上就变成了男性。也就是说,女性普遍缺少将这些活动社会化的能力,也缺少在这些活动中成为“Authority”的力量,这是否仅仅只是女性与世界之间的权力关系问题?在这种权力关系之后还存不存在更根本的问题?

 

二、性别,对于女性意味着什么?

这里,我想分享一点我自己的“个人化”经验。

几年前我住在学校时,我的邻居中有两个男同事,我们年龄相仿,同为博士。整个漫长的暑假,是我们可以摆脱学校的日常事务专注于读书治学的黄金时段,在这一时段,这两个男博士总是早出晚归,中午在食堂吃饭,整个白天在实验室度过,晚上则是他们打球散步的休闲时光。相比于他们,我的暑假却是支离破碎的,因为孩子在家,我必须每天呆在家里,按时做好一日三餐,晚饭后还要陪她户外活动,照顾她的身心健康。虽然,我在家也可将大部分时间投入工作,那两个男博士在实验室也未必整天用来工作,但我们之间的差别仍然是根本的:他们可以享受一种自在,无挂碍,可以尽情投身于所谓的“普遍性”、“去个人化”和“抽象性”的思考,这是他们作为父亲的优势,而我必须在专注工作和生活的琐碎乃至平庸之间进行无休止的搏斗,这是我作为一名母亲的无奈。

对于因性别差异而来的这种角色身份的差异,我曾经以为,它的确如波伏娃所说的,是外在原因、是社会文化造就的。从我成为母亲那天开始,我就在进行一种有意识的反抗。成为母亲,在喜悦的同时,也感受到巨大的焦虑。一方面,自我的永恒分裂使我感到无力、恐惧——我被分裂成“我”和“孩子”两个部分,孩子作为我体外的一个存在者,我对她是失控的,我无力绝对保证她的安危与幸福;另一方面,每天无休止的尿布、奶粉的混乱也使我恐惧,这是一种海德格尔似的沉沦于琐碎、无力自拔的恐惧,生命好像忽然关闭了一切的可能性,走到了尽头。我选择的反抗方式是报考博士,重新为自己打开一种可能性,强迫自己将一只脚跨出那种日常的琐碎之中。在读博士的过程中,我自然而然地选择了女性主义理论研究方向,我想为自己的焦虑找到答案和解脱的途径。

几乎花费了十年的时间,我才逐渐明白,一切焦虑的源头不是外在的,而是内在的,是与生俱来的,是我生而为女性并且选择了成为母亲这一性别角色所带的。天赋人权,天也赋责任,如果我们承认性别差别,我们也必须承认不同性别所承担的不同责任,以及这一责任的不同内涵。作为母亲,我其实无可逃避,无可反抗,我必须花更多时间呆在孩子身边,陪伴她,照顾她,我必须学会走平衡木,在做母亲和做自我之间寻找平衡,我必须在琐碎的同时与琐碎、平庸、沉沦做永久的斗争。

理解这一点之后,我就疏远了女性主义。而我相对的解脱是孩子逐渐长大,逐渐独立,我的自由度逐渐扩大。

每一种性别的人都有自己的局限,女性如此,男性也如此。只是,抛开社会文化的因素,男性的确从他们的自然性别角色中得到了更多的自由。成家立业、结婚生子,对于一名男性而言,可能意味着建立了一个强大的后方,而对于女性而言,几乎成为全部的堡垒。——所以,史蒂文斯结婚之后,可以在家中扮演绝对的权威,绝大部分的业余时间呆在自己的书房,或者独自去散步、去剧院,而结婚生子之后的普拉斯会痛苦纠结最后以自杀了结。

女性当然也可以模仿男性,比如年老的杜拉斯,可以抽着烟,豢养着她的小情人,但绝大多数女性,在情感关系中,却无可救药地渴望着男性的力量,正如昆德拉在小说《生命不可承受之轻》中所说的:“最沉重的负担压得我们崩塌了,沉没了,将我们钉在地上。可是在每一个时代的爱情诗篇里,女人总渴望压在男人的身躯之下。”每一个真正倾向于异性恋的女性,对于昆德拉的这句话也许都无法反驳,不管她如何强势,采取何种方式,在性上,她是渴望男人的力量的,这是自然规定的两性身体关系,女人无能为力。如果身体始终在语言和心灵的建构中在场的话,那么这种两性身体关系必然会向心理领域、向社会文化领域蔓延,也就是说,必然导致女性在心理和社会地位上的依附地位。[i]

正因为女性在情感模式上的这种依附性,使得女性即使和男性一样选择独身,其内涵也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我在《“别处”的不同意义——拉金与摩尔诗歌之比较》中比较了诗人菲利普·拉金与玛丽安·摩尔的差异:“独身的拉金并不缺乏爱情,他与多名女性拥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爱关系。他之所以乐于在自己和婚姻之间树立一道‘玻璃’,只是为了摆脱婚姻的责任。独身,却仍然享受爱情,因为爱情不会像婚姻那样妨碍他的自由……摩尔和拉金一样,也终身未婚,但其实际状态完全不同。摩尔的独身是对婚姻与情感的一并拒绝,她不曾和某位异性陷入情感纠纷,也不像拉金那样对两性之爱如此依恋,因为她深知,情感与婚姻一样都会让一个女性陷入可悲的、不自由的境地。(这充分显示了在情感问题上男女之间的差异。)”

 

三、女性诗歌中的诗歌

如西渡所说,女性诗歌与诗歌是两个不同内涵的概念,后者意味着普遍、“去个人化”、“抽象”的诗歌,他只能在女诗人身上看到了这种倾向的萌蘖而看不到这样的成果。那么,事实真的如此绝对吗?就我个人的阅读和翻译视域而言,我认为起码有三个女诗人是符合这种诗歌标准的,她们是玛丽安·摩尔、伊丽莎白·毕肖普和玛丽·奥利弗。

摩尔的诗,即使放在男性诗人之中,其普遍性、去个人化、抽象性可能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正是这些特质与她的语言形式相结合,使她能够侧身于由艾略特、庞德、史蒂文斯等强悍的男性诗人主导的现代诗歌之中,并且得到了这些诗人的赞赏。她的力量表现在:

“充满悖论的是,摩尔对于生活如此投入,她的诗歌却很少直接写到生活,也就是说,生活从来没有成为摩尔诗歌的关键词。相比于生活,摩尔在诗歌中更关注‘别处’,关注那些远离生活的事物或者事件(例如她的穿山甲,独角兽,大象和冰章鱼),即使当她真实地记录一场生活事件时,她也会将之变形,使之具备某种遥远的属性。比如摩尔著名的诗歌之一《坟墓》,其开头记录的是摩尔和母亲在某次海边度假的真实经历,当摩尔和母亲眺望大海时,某个不礼貌的男性站到她们前面,挡住了她们的视线,摩尔为此感到愤怒,她的母亲则安慰她说,没有人能站进事物的中心。当这一真实事件以及她母亲的语言被记录进这首诗歌时,它却具备了一副抽象的面孔。《寄居在鲸鱼中》这首诗同样源于她1915年12月一次真实的纽约之旅。这也是一次严肃的文学之旅,是年轻的摩尔为自己开拓写作成功之路的起点,在这次旅行中,她会见了一些未来的艺术家朋友和编辑,包括阿尔弗雷德·克莱姆伯格(Alfred Kreymborg)和阿尔弗雷德·斯蒂格利茨(Alfred Stieglitz),参观了后者位于291号大街的工作室。这一次旅行给她的印象如此之深,以致在写给哥哥的信中,她将这次短暂的旅行描述为‘寄居在鲸鱼中’。1917年,当她以此为标题创作这首诗歌时,其直接的激发事件是1916年的爱尔兰复活节起义。最终,她将真实的私人事件、爱尔兰民族政治事件纳入了一个魔幻的意象之中,使这首诗远离现实,同样成为一种抽象的叙述。”[ii]也许还不止于此,她的诗歌还包含着对宗教传统的呼应和矫正,如果我们作为中国的读者能够读懂《寄居在鲸鱼中》这类诗歌中的宗教背景的话。

伊丽莎白·毕肖普,请读一读她的《在鱼房》这首诗吧,从开头细致入微的观察,近似于沉思的叙述,潜藏的悲悯,到最后交响乐似的升华,这中间挟裹的深厚内力,难道弱于男性诗人吗?假如我们按照某些翻译者曾经犯过的错误,将毕肖普(Bishop)真的译成“大主教”,为毕肖普赋予一个男性身份,我们是不是会觉得她的诗歌瞬间变得庄严、有力?我们在阅读女诗人的过程中,有没有因为性别身份而无意识地贬低女性诗歌呢?

至于玛丽·奥利弗,有我个人的偏爱,但绝不只是偏爱。既然我们可以欣赏王维、休斯、梭罗这样的男性诗人(作家),我们就应该向奥利弗致以敬意。“在将近25年的时光中,她隐士一样地生活,不为人知地写,很少将作品示人,也很少发表。但是对她而言,她的孤独并非一种折磨,而是一种全身心的沉浸,是一种快乐。当她赢得1984年的普利策诗歌奖,受到人们的普遍关注之后,她也没有因此改变自己的孤独状态,这使奥利弗成功保持了自己的风格和品性。她没有受到时尚的干扰,也拒绝加入任何诗歌圈子。她认为诗歌圈子由众人组成,加入其中往往意味着要去迎合众人的口味,尤其要迎合组织者的口味,这必然会损坏一个诗人独特的个性。同时,她也愿意隐身在她自己的作品之中,不仅她的诗歌极少涉及个人生活,即便在新书出版、获奖之后,接受必要的采访时,她也避免谈及自己的私生活。她认为,作品说明了一切,‘当你更多了解作者时,就是对作品的一种伤害。’”“在诗歌中,她找到了另一个和现实世界一样生动的世界,她相信,一个人可以依赖想象生活,借助艺术拯救我们自身,使我们摆脱狭隘和限制,获得一种无限。事实上她做到了这一点,在美国诗人中,她经常被归之于惠特曼、梭罗、爱默生、默温、莱维托芙等诗人的行列,不过,在追求与自然的融合以及对待自然的态度上,她比这些诗人更纯粹一些。”[iii]

还是让这三个女诗人用自己的作品去为自己发言吧,她们自身的强大不需要更多的辩护。

我想提醒大家注意的是她们三人身上存在的共性:这三个女诗人,终其一生,几乎都保持了一种绝对的独立性。或许毕肖普和奥利弗曾在感情的漩涡中苦苦挣扎,最终才得以保持一意孤行,而摩尔呢,“就写作而言,摩尔的独身可谓她帮助自己进入文学传统的最彻底的努力。她最大限度地利用了独身及免除感情纠葛对于写作的优势,并且尽情享受了独身所可能具有的人生之乐。她这种高度的自我克制和乐天知命的人生态度是对未来的一种透彻理解——这种理解依然可以用遇到障碍时会自动上涨的水来表达——独身的人也拥有水到渠成的快乐,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说明了女诗人摩尔的独立与强大。”[iv]

她们三人对于生活方式的选择,可谓对性别身份的一种彻底拒绝。这是不是意味着,当女诗人如男诗人们那样在“个人才华与时代语境、命运的偶然性与历史必然性之间”博弈互动时,她们还必须做的更彻底、更决绝一些:她们必须与男性权力话语博弈,必须与天生的性别身份博弈。——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诗歌创作这条路的确没有为女诗人留下太多余地,她们走得比男诗人更为艰难。

 

我写下这些,列举这三个女诗人为例,并非一定要颠覆西渡的结论,在现阶段,女诗人在总体上弱于男诗人的事实无可否认。但我希望,所有人能够理解这个事实后面的原因以及中外女诗人们已经做出的努力与成就。

我想强调的是,即使按照现有的最苛刻的诗歌审美标准来看,女诗人们的这些成就也不应再被简单笼统地纳入“女性诗歌”这一概念受到轻视。正如我在前文所说的,诗歌创作不是一场足球赛,它一定是一个历时性的过程,包含着代际的传承、积淀和拓展,女性诗歌不仅为其庞大的读者群带来了无限的慰藉,发挥了巨大的情感启迪功能,而且在更广泛的意义上,女性诗歌正在纠正我们的诗歌传统中过于偏狭的男性经验、男性审美趣味和男性言说方式。如果我们承认这个世界不应该只是由智力与男性荷尔蒙主宰,而应该包含着情感、宽容与慈悲,那么“女性想象方式”的不断注入将纠正我们的心灵模式,使我们的诗歌更为“普遍”,更能让人们“诗意地栖居”。

 


 

[i] 倪志娟,《伊丽莎白女王的选择》,《呼吸》。

[ii] 倪志娟,《“别处”的不同意义——拉金与摩尔诗歌之比较》,《名作欣赏》2014年第五期。

[iii] 倪志娟,《玛丽·奥利弗的译介》,《绿风》2010年第一期。

[iv] 倪志娟,《“别处”的不同意义——拉金与摩尔诗歌之比较》,《名作欣赏》2014年第五期。

 

2014/7/19

 

 

附:http://bbs.poemlife.com/thread-687723-1-1.html

 

诗歌,还是女性诗歌

 

西 渡

 

   据我有限的观察,中国当代女诗人写的基本上是一种女性诗歌,也就是以女性的身份写女性对于世界的感受和认知。这一点也不奇怪。从世界范围看,无论古今,女诗人写的也大多是女性诗歌——坦白说,在我的观察范围内,还没有发现哪个女诗人写的不是女性诗歌。那么,男诗人写的是诗歌,还是男性诗歌?男诗人自然也难以完全摆脱男性身份对他的限制,从这个角度讲,也可以说男诗人写的也是一种男性诗歌。其间的细微差别在于两者想象世界的方式。女诗人把世界想象成男性的;男诗人则既可以把世界想象成男性的,也可以把世界想象成女性的,还可以把世界想象成无性别的。显然,这种想象世界的方式是诗人与世界展开对话的基础,由此决定了男诗人的写作得以在比女诗人更加多元的层次上推进,而具有更为广泛的普适性。

   女诗人想象世界的方式决定了女性诗歌的一系列特点:在题材上,女性诗歌相对狭窄;在主题上,女性诗歌偏于集中、尖锐;在语言上,女性诗歌钟情于精致;在风格上,女性诗歌更趋于个人化……这里缺少一个绝对的视野,缺少一点无我的精神,也缺少一点抽象的能力。被叶夫图申科称为“女性铁匠”的茨维塔耶娃,也许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女诗人,但在她身上这些特质依然明显。然而,也正是这些特质造就了女性诗歌的魅力。我相信很多读者喜爱女诗人的作品正是被这些特质所吸引——它们不但对女性读者具有魅力,而且也对男性读者具有魅力。因此,女性诗歌在人们的情感教育上可以发挥比男性诗歌更为重要,也更为积极的作用。这也是女诗人往往比男诗人拥有更广大的读者群的原因。

但女性诗歌的读者数量并不能弥补女性诗歌在质量上和价值上的某种损耗。我一直期待当代女诗人写出一种更为普遍、更为“去个人化”、更为“抽象”的诗歌,我也在一些女诗人身上看到了这种倾向的萌蘖,但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个女诗人的写作可以满足我的这一私愿。但是我想,其中的原因可能并不全在女诗人自身。也就是说,并不是女诗人自身特别敏感于女性身份,而是这个世界对于女性的关系决定了女性不得不敏感于她的身份。说到底,女性诗歌不过是女性与世界的权力关系的又一个证明。那么,女诗人得以写出一种普遍诗歌的前提,就是这一权力关系的瓦解。

 

2014.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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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7-07 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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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樟叶

爱过

楝树

诗笺

分类: 诗歌

七月

 

窗台下面

楝树果子结满小果实

从淡紫色到凋零

谁也没有在意它的存在

我也决意不再提起

 

缄默,如同两季生长的紫薇花

黎明,太阳照常升起

心里的篝火,明了又灭

灭了又明,毁了的诗笺

重新拿出来擦试,再写

 

想想即将行进的旅行

充满未知的喜悦

 

 

梅雨季节终于过去

 

孤独了,拿出酒瓶干尽

琥珀似的红可以安慰那些空,洞

年近四十,有哪些东西不可以舍弃?

一夜可以发芽的绿豆芽

可以在一行字里消失

爱过了,回不去的路迹

可以放在回忆里放大

没有爱过的,想爱的

放在将来的行程里

 

不,我要说的是:哪有填满的欲望?

 

 

对着秋天说

 

我一定是第一个拾捡落叶的人

那么多的枫叶,柳叶,樟叶,乌桕叶。。。

既然被春天簇拥过,命运总是要收回它的天命

 

我决定不再对着蔚蓝的天空发呆

在这发烧的夏天,烧毁或收藏

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2014/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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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6-28 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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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六月

 

梅雨季节来临

天空刚刚明亮了一会儿

阴暗来占了一天的绝大部分

公园的早晨,妇女带着孩子在湖边

停留的一瞬,以为这个世界永远安谧祥和

 

站在六月和煦的风中,眺望远方

鹅黄的芭蕉树一副娇滴滴的样子

湖水宁静,船偶尔划出涟漪

和风灌满我的裙子,耳朵里听着

永恒的音乐。眼睛充满善意

而我的脑子里。争斗得厉害

抗争的结局,没有胜负

辛波斯卡说:万物静默如谜

 

2014/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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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6-24 2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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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为了寻求无人之境

跋山涉水找一池潭

深幽。宁静。等待一只蜂鸟光顾

一朵未曾开启的花蕾

缪斯亲吻的瞬间

打开通往世界之途

 

抛开光和尘,远离人群

远离这是非之地,远离

爱。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

抛开亲人的问候

拿着可以悬挂的绿藤

飞跃,来到童话的菁菁之地

 

 

桑葚

 

你乌紫的嘴唇亲吻过我

青涩的小东西酸过我的胃囊

站在风中,诱惑着毛毛虫

 

而今,你衰败,用处已尽

该我来悼念你,用一条条

无私的枝桠,养活过春蚕

 

 

葡萄树下

 

等待七月葡萄之约

我要摘下最亮的那串挂在你的脖子

你的肩膀有厚实的温度

足够把白色变为紫色

 

你来或不来,都没关系

我会遵守约定,并承诺

守着你剪去那多余的一部分

结出更多的籽,和新鲜果实

 

 

黑洞

 

夜晚,蟑螂和老鼠披着黑色斗篷

它们突然窜出来,和人类同居

它啃嗜衣柜,打地洞,爬进你的棉被

惊惧,如一团团摆在田野里的棉花

受困于一场巨大的暴雨之中

 

收紧皮肤里的纹理,收紧手里的矛

倾听,巨雷的撼恸,闪电划过

木偶般站立的人生

 

2014/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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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6-08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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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谢谢孩子!作者:津渡

 

 

 

 

山居十八章

  

《阵雨》

 

使一条小河饱涨的激情,转瞬

失去了。乌鸦从林中飞出,清脆地鸣叫

一天之中的一个时辰,仍旧竖在高高的桅杆上

我在窗前擦拭书卷上的湿气,消失的东西重新回到眼前

行人走出山径,渔夫们跑到了船舷上

整座山林,树枝与叶片尽力张开,弹回原来的样子

 

《五月》

 

一年之中最美好的时节

我完全是另外一个人。我隔着窗纱

看阶前的花落,小动物们

在林间的小径上出没。我养蚕,写作

给远方的朋友去信,怀念死者。

偶尔晚上出门

我在石头上枯坐,倾听大海朗诵

不可知的喜悦在胸中回落

 

《山月》

 

落在石隙中的月光,落在锁孔里的眼珠

房舍,像蛋糕上镶嵌的水果

但是这些都是一刹那间的幻影。一座座山,缓缓地撕裂

张开大口,对着夜空喘息

夜风中,星星闪烁其词,我暂且忘记了言语与诗行

 

《山居》

 

白天,那些云去留无意

来了,离我又远了又远。群山

沉醉于湖水松碎的镜子,暗影里透露出晃动的惊疑

与酸甜的欣喜。半夜里

松枝来敲打窗户,我起身推开,风灌满我的睡衣

我想到此时,榻上的人们在山谷里睡熟

 

《枇杷》

 

怀着怎样的心愿?午后,一个农夫

在她脚下小心地松土浇水,在她小小的肋骨上

系上红丝带……

但是,这枇杷园里最小的一棵

一树绿色的乳头,青哀哀地要让我伤心

她的将要埋葬在篮子里的年月,市场,低贱的吆喝声

还是要让我伤心

 

《木门》

 

雨停后,绿苔更加清新

小鸡们像网球一样滚动,在门口的斜坡上争食

我回到小屋,给杯子里加满净水

一杆猎枪挂在墙上,坦然面对山羊头骨的逼视

这是风,偏安于美好与仇恨之间

这是两重摇摆不定的心境,是我,是那扇不断开合的木门

 

《梦境》

 

盘子里的橡皮鱼瞪圆了眼睛

它的牙齿咬紧了一截铅笔。要多长的时间

才能把一匹布变成流水,当这些颜料从画布上脱落

一个白日梦患者,总是不愿对着生活临摹

一想到过去,马匹就跑满房间和桌子,而当我回过神来

看到的都是灰尘。一个人呆久了

难免遇到自己的替身和尸首,白昼如同一个巨大的圆

在灯下,我又拍死了一只小小的鹪鹩虫

 

《黄昏》

 

这是虫子们鸣叫的时刻

远处的采石场,工人们,锤子对着钢扦的敲打

稀疏下来。高大的榉树,枝条搂着杜英

黑暗即将到来,我开始担心书中,女主人公凄苦的命运

我的女儿采摘桑叶回来,竹篾编织的笼子里

提来一个活物

 

《山谷》

 

每当山风吹来,炊烟歪向一边

那些淡下去的轮廓,就像墨水,无声地洇化在水池里

村庄坐在那里,像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思索

群鸟不知疲倦,在一条狭长的带子上

追逐蜂群。我放下手中的画笔,捏紧口袋里的硬币

猜测正面与反面。山谷从未为我们所动

即便妇女们从土地上搬走成捆的菜籽,溪流又淙淙

 

《黎明》

 

那时候,远山和云翳混淆一谈

红日初升,淡淡的轮廓从海潮中苏醒 

来了一位客人,在木屋的后窗上莽撞地扑打

又从屋后的山林里逃走。我认得那是只锦鸡,穿戴前朝的衣冠

我的伙计,一只炊壶,忍不住在黎明中吼叫

 

《禅院》

 

被禅院四壁锁住的一方天,仍然有流云划过

飞鸟无心,在井里落下影子

出入山门者无数

一串念珠在老和尚的指头上捻了过来,又捻了过去

耳门之外,下山的台阶那么长

上山的台阶那么长

 

《山隅》

 

小雨初停,云气从岩石罅隙中升起。隔着雾障

滴水的石壁被日光映红,灵芝与山茶

如同点亮两盏白日的美梦。一茬茬光阴与流水

在山峪中冷落人事,高处是流云

低处是我脚下,虫尸、腐烂的草叶与祖母绿一样的青苔

 

《断崖》

 

向晚,云朵与落日推下断崖

我盘腿坐下,不为衣襟上的落花所动。荒山之上

猛虎与道士不曾到来。一日长于一生

鹰窠顶上,松盖相倾,暗影遮过我的心房

更远处,大海沸腾、洪波暗涌、天地相接而含于一线

 

《钟声》

 

无羽之箭,从此岸到彼岸。湖面上

摆满了弓,弓弦。

每一次震颤,树影都会痛苦地

弹回枝条的形状

每一次震颤,都会使我的心更加扭曲

 

《青鱼》

 

木屋、林木、山峰,落在湖中是诸神的影像

落在杯中的不都是泪滴。一个去湖心的打鱼人

不意成就遁世的念想,做了龙王的朝臣

在卧虹桥下,衣角成鳍,落在身上的梅花竟化为镜面下的鳞甲

夜深人静,他跳上岸来,借助清风化为人形

他嗅了嗅湖岸上,一双鞋子里的脚气

 

《山鬼》

 

实际上我离天空这样近,星星落满我的面颊

我离幻象这样近,群鱼翻腾,争相叼弄我的胡须

虫豸,蛀咬我的骨殖。但我内心欣悦

坐在山风必经之地,木叶即如暗夜里的肉体脱落生长

是可生可弃。她是否坐骑花豹

手拿一枝塑料花朵,低声叫唤,掳我到幽僻之地

 

《空谷》

 

四处空无一人,石子抚慰流水的心思

泡桐枝上,青蛇像根解散的绳子

而蜘蛛,一个孤独的攀岩汉,在岩壁上已经挂好吊床

你怀揣家书,想着山外,飞鸟一直飞过了城郭

你要那些书本干什么,你要那些喂好毒药的箭头干什么

 

《松风》

 

席卷过高冈,那些松树像坐在波浪之巅

摇桨的人。我黯然穿过石洞,忍受背心透骨的冰凉

三十三岁了,我早已倦于人世

每每被自己的足音惊醒。万事万物都不免遭受左右

世界空阔辽远,又如此造化,全然秉赋聚沙成塔的本事

但一切,只有风过才能平息

 

2007-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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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A"盗亦有道”及其它

初夏。每周末早晨,我会到那条小街吃鸡汤擀面,路途不是很远,可以走去,若赶时间可以骑车。非常普通的一个早晨。嘈杂的人群中,我扬声点单,付费。应该要等待五分钟的样子,到隔壁超市买些小东西应该有时间。

旋即回来,面条在案板上,黄橙橙的一层油,端起找位子,邻座是个小女孩,也就十五岁的样子,我坐定,将包包放置另一个凳子上面。夹在腿旁,开吃。余光,探看她-----素粉。不对,她右手吃东西,左手有多余的筷子。凭直觉,是个小偷。将包包缩到更贴近的旁边。以最快的速度吃完,走时,再瞥一眼,她已感觉无望,放下筷子,专心吃东西。想起去超市前,为早餐买单露出刚取的一匝钱。

此事已过去近一年,我还惦念着她,或说担忧着她,她现在在干什么?这小的年龄,这瘦小的躯体,这点点青春,这点点小坏,够使她毁坏她原本美好的一生,而我的担忧也许本就是错的。我不该露出我不多的钱财,让她有了妄想,我还在希望着,希望她不是职业小偷。她只是家境贫穷,只是一时起的贪念。事实哪有那么简单。

陌生人太多,我几乎快忘记这张脸,但她一直藏在我心里不时的蹦出来,天使与魔鬼,可以出现在同一张面孔之上,看她青春的脸,娇弱的躯体,她的前途。。。。

我已久不曾丢失什么东西。安全有保障,意味着生活始终波澜不惊,没有一丝凛冽的风的味道,四季是不分明的。清则清矣,实则无趣,譬如:昨天傍晚,在公园的长凳上呆坐,临走忘记墨镜丢在石凳上面,发现的时间并不长,我也懒得下楼去寻,明知是寻不到的。


B衰草

夏日傍晚,如果有多余时间,骑车去郊外看菜地,树木,看时光在指缝之间流逝如风,阳光依旧耀眼,只是不再灼烈。据说正是雾霾最严重的一天,路上人群中有人戴了口罩,耳机里是音乐,太阳镜边框是小虫子拂面,痒痒的,幸亏没有飞进眼中。我已是第二次走岔道。记忆完全没有用处____明明是那条路,越走越不对劲。那就走老路吧。沿着铁路向东走就对了。

水库,棉花地,菜地,草棚,熟悉的场景,只是路变得非常窄小,依稀有人走,依稀很少人走。

继续骑车,谨慎地缓缓地。。。。

读书时,同学们经常相约周末一起回家,过年还要拜年,记得他中途辍学,记得他一手好字,一口流利的英语,记得女同学都暗恋他,记得这条路,他们走过无数次。

衰草依依,灌木丛长得比人还高,记忆力短路,路走不通了,看样子最低十年没有走过这条路,她以为还是可以凭记忆遵循一些足迹,至少,个人的足迹。铁路明显封闭,胸口堵得慌,呆滞,慌乱,都不管用,犹如那条涵洞,短暂的黑暗,使人憋闷。。。


C张爱玲语录摘抄读后感
1最可厌的人,如果你细加研究,结果总发现他不过是个可怜人.____看在张爱玲的份上,那么,我宽待你们对我的伤害。

2一个知已就好像一面镜子,反映出我们天性中最优美的部分——出自《张爱玲语录》。--------在事情没有毁坏之前,珍惜这知己般的感觉。
3我要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等着你的,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有这么个人。——《半生缘》 ----------感谢命运让你出现在我世界。我知道,你最安静。
4普通人的一生,再好也是桃花扇,撞破了头,血溅到扇子上,就这上面略加点染成一枝桃花。-------------木心说:好事情坏事情过后想起,总是罗曼蒂克。正是这件件毁坏了事情最后变成艺术,能成为艺术家因为如此,不能成为艺术家也因为如此。
5最讨厌是自以为有学问的女人和自以为生得漂亮的男人。---------身为天秤座的张爱玲如此狂妄。
6一个人在恋爱时最能表现出天性中崇高的品质。这就是为什么爱情小说永远受人欢迎——不论古今中外都一样。 ---------反之,一个人在恋爱中最能表现天性中最恶劣的脾性。这就是天才和庸才的区分。
7但是,酒在肚子里,事在心里,中间总好象隔着一层,无论喝多少酒,都淹不到心上去------------希腊酒神精神,总算是找到知己。
8人生最可爱就在那一撒手。 ----------------你站在过去,我站在未来。我哭我笑我思恋,我的爱,多过你的情。
9一只野兽受了伤,它可以自己跑到一个山洞躲起来,然后自己舔舔伤口,自己坚持,可是一旦被嘘寒问暖,它就受不了。-----------做野兽还是家禽?由你选择吧。
10 上最凄绝的距离是两个人本来距离很远,互不相识,忽然有一天,他们相识,相爱,距离变得很近。然后有一天,不再相爱了,本来很近的两个人,变得很远,甚至比以前更远。 -----------世事苍夷,还是最爱自己吧,这是个自由的时代。
11每个人都是一个国王,在自己的世界里纵横跋扈,你不要听我的,但你也不要让我听你的。--------每个人都在书写自己唯一的,不同的心灵世界,矛盾往往是不自知,没有宽容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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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5-28 23:20)

在石家台子

 

通往云梦的一条幽静小道

田野里注满浑水,等秧苗

栽中两周,才能挺拔好看

小时候也玩过这类游戏

插秧,怕蚂蝗,插得慢,不久就蹿洞

大人遥遥领先,心里干急

上岸,稻田里处处是躺下的油菜籽

惊见蛇爬,喊是无用的,周围无人

 

站在枇杷树下,闻香静之气

如果不是那条狗,可以走得更远

农民笑我黄豆苗和蚕豆苗分不清

采来大把的白色野菊,放置青花瓷瓶

女儿说是满天星,青涩,狂野之气

 

2014-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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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5-21 20:01)

爬墙虎

你又恢复这种状态
居于一陬,碧绿之山
将心里的钉子装订成书
排排横成墙壁;自由,无意志
沉默地沿着石头砌成的屏障
只要土地崩泄,你也将瓦解
命里的触角,伸了又缩
缩了的,收不回来,除非
你开窗,将心里的节节败退
打包,敞开忠实的土壤

雨后

那棵树苗在长成叶子之前
被黑暗的雷霆,闪电,暴雨冲刷
雨后的夏天,地面是干净敞亮的
故乡那片怀柔,是我最深切的惦念
无遮盖,我不需要娇柔做作
只需要简单的袒露一小块;白云,蓝天
即将夜色合为一幕的烟炊,放牧的山羊
正在回来的途中,如果偶遇见一头牛
瞥一眼,就知道绿草被它啃噬
你该上前打个招呼:嗨,老兄,慢点

2014-05-23

 

黑夜

 

从树皮中走出来;

掀去叠障的根茎,树叶,露珠

赤裸的白体,端坐于镜子前

凝视,影子与影子的重叠

惊悸,如涣漫沸腾的地表

站着打盹,不如倾听风吟的声音

轻柔的,呼啸的,静谧的

 

远逝的春天

惊蛰,清明,谷雨,芒种,小满

白昼,从那个傍晚开始......

 

 

五月

 

五月杪,天黑降临之前

鹧鸪远声幽吟,夏雨轻拍面颊

蜗牛缓慢稳健地穿梭于石阶土洞之间

樱花早逝,百合花期更短,白玉兰高挂

含笑是有酒窝的,时隐时现之间也没落了

只有太阳花贫贱温和,香气淡雅

即将到来妖艳的蔓珠莎华,火辣辣的红

洁白的栀子,复色金银花是平民

 

季节更迭,林荫翳绿,花园中的丁匠

穿梭于大街小巷,宁静,扩大的寂寞

我耽察于季节的变幻,可惜只为打发时间

 

2014-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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