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当快意　客有可人

二赴红寨

　　清凉洞

　　下了七眼灶，又去清凉洞。洞在山坳的另一面，不远，徒步而往。走出山坳，沿着岩山左绕，山下岩石凹进，右边是梯地，地里都是开花的油菜。四近山多童秃，状如覆帽，山麓土稍厚，即长树木。林中野梨开花，一树白。行二三里转弯，已看见半崖上的清凉洞。洞颇大，洞中有寺，曰清凉禅院，建自清代。民国间，江西和尚昌明应地方士绅之邀，驻锡于此。一九四九年冬，昌明法师与敏觉法师在安顺西门汽车站被枪杀，原因至今不明。昌明法师与适斋师家关系甚密，入城皆寓其家，故老师幼时得见，在《僧尼》一文中有载。说是仪表威猛，风度洒脱，不忌荤。洞中布置简陋，因岩凹处为龛，奉观音像，住其中的也都是俗家信徒，无僧尼。负责的一位中年妇女托了一篮桃形馒头来分赠，说今日是蟠桃节，观音菩萨生日，食此可得护佑。适斋师说他从未来过清凉洞，这次来，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七眼灶

　　三月二十四日，我们一群老少随适斋师赴安顺，先生本不拟去，今晨起来见艳日高照，碧空如洗，就动了游兴。他去，就成了中心，有他在，就有了欢乐。到安顺时正是午饭时间，安顺诸君来迎，在街边小店吃了油炸粑稀饭、牛肉粉。前者是安顺名食，我以前随适斋师来安顺，吃过几回，确实不错。饭毕往游荒村七眼灶，在城东十里许的山垭上。出城后遍地油菜花，看得眼睛都黄了。山下三五新房，散落在裸露的岩石上或丛林间。入山一两里，下车，举目是一个三角形的山坳，三边围着岩石，石上有树。左首有石级斜上三角形的顶角，到树林蒙密处即是七眼灶，原来也就十馀户人家，都搬到山下政府援建的新房去了。旧屋都是石墙，镶砌整饬如堡垒，但没有人烟，就荒了，也才两三年，房顶有的就塌陷了，围墙破落了，再久一点，就会成为凶宅了，月黑风高之夜，怕是听见鬼叫。我们来了，一大群人，阳气旺盛，荒村就暖和起来，亲切起来。周遭怪石伸头看，看着我们这群不速之客。我们中有作家、画家，各人用自己的眼光审视，寻找

红　寨

　　下午往我所驻的红阳村，旧称红寨，是苗语意译，在台江县城南十八公里。阳汪村旁一条小河，遡河而上七八里，分为东西两源，缘其西至源头，即是红寨。两岸夹山，山上尽是树木，今年春晚，山花寥落，只是一味的青绿。及寨门，有木牌坊横架，其后西坡，木楼二三百，层叠而上。密处十几数十，疏处二三家，间隔丛林，并不显得过于稠密；山坡数折，以为已到尽头，转弯又见楼阁隐约树间。在城中午饭时尚见日光，至此天气陡转，寒气袭人，山顶雲遮雾罩。溪水潺湲涧中，其畔苦竹蔓生，有碾坊三四，俱废。寨下筑堤，潴水为塘，波光冷瑟，鹅鸭数头，寂寞觅食。我们几个人带着馀酲，攀缘石级，上下坡巷。本拟到村委会了解一些情况就走，不料却被已经醉醺醺的村支书一一捉进其家，强饮米酒数盏乃罢。及归，天已沉沉黑。

阳汪村

　　今年与同事小余奉命到黔东南州台江县驻村帮扶，我分到台拱镇南省、红阳两村，小余分到阳汪村。三月二十日我们前往台江，第二天前往阳汪、红阳两村，与村干部见面，拍了一些照片，先发在这里，文字以后再补。

　　阳汪村在县城南数里，高速公路下，只有百馀户，四百馀人，多数姓张，全是苗族。

巢经巢诗钞家刻本

    郑子尹先生《巢经巢诗钞》最早的刻本是家刻本，刻成于清咸丰二年。前一年他自镇远府学训导卸任还家，集中精力整理诗集和学术著作。他编选了《巢经巢诗钞》，计四百九十首，厘为九卷，时间从丙戌（道光六年，一八二六年）到辛亥（咸丰元年，一八五一年），即自二十一岁至四十六岁间的诗作。次年壬子刻成，世称“家刻本”或“郑氏望山堂本”，以别于他人

布　鞋

　　一九八三年寒假，我回到家里，家里人说，栗木寨的陆表大爷从台湾回来了，来看望我祖母。陆表大爷的母亲与我祖母是姊妹行，两家结亲，我大姑母许字这位姨奶奶的长子，才刚刚许亲，大姑母回赠男方一双布鞋。还来不及正式订婚，陆表大爷就与本寨一位长辈被抓了壮丁，送到内战前线去了。一年后本寨这位长辈因为被俘虏参加了共军，建国后退伍，在地区汽车运输公司子弟学校当校长。他说在国军时与陆表大爷同一支部队，南京撤守时相失，不知陆表大爷是死是活。后来大姑母另嫁平塘县翁拱寨，有三女，五十年代末移居娘家。陆表大爷此次回来探亲，说当年被抓，所携包袱里只有我大姑母送的那双布鞋，但一直舍不得穿，这次回乡也带回来了。他希望见见我大姑母，但大姑母不愿来见他，说是几十年不见了，还是留下年轻时的印象好。陆表大爷大概很失望，背着那双布鞋，又回台湾了。他留下一张台湾的全家照片，其夫人小他很多，一个儿子只有七八岁，结婚是很晚的。背面

台湾传单

　　《山花》编辑谢君约稿，以一组访台杂记塞责。重校一过，想起了一件旧事。我最早知道台湾，是从城乡墙上、岩壁上无所不在的标语中，其中一条是“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那时太小了，不知道台湾在哪里，为什么还没解放，盘踞那里的“蒋匪帮”是怎样可怕的一个人。小学一年级的一天，学校集合全校师生，上山去搜寻台湾飞机空投的宣传单。集合时先背诵毛主席语录：“敌人磨刀我们也要磨刀。”“敌人是不会自行消灭的，无论是中国的反动派，还是美国帝国主义在中国的侵略势力，都不会自行退出历史舞台。”校长告诫说：拣到传单不能看，立即交给老师；拣到饼干不能吃，饼干里有剧毒。然后数百人迤逦而南，向我家后山走去。那天是否拣到传单，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没见到一片纸。倒是发生了一场小骚乱：几个学生尖叫奔窜，老师们疾速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