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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中午,老戴又吃完一条蛇后,去后坡的荆梢丛撒泡尿,拍着圆鼓鼓的肚皮打着饱嗝从蜂箱前经过,突然心血来潮掀开身边的一个蜂箱,想看看这箱蜂是不是该分窝了。分窝就是一窝蜂繁殖得太多,一个蜂箱装不下,得分成两箱养,这很正常。
可是,这天不知怎么回事,蜂群见到老戴像受到什么惊吓,突然间炸窝了,蜂王领着守在蜂箱里的所有蜜蜂,轰地一声,像太阳爆炸成金黄色的碎片,密密麻麻地冲出蜂箱,在老戴头顶盘旋,不是去寻花采蜜的忙碌样,乱糟糟地嗡嗡叫着,似一条金黄色的布带,在空中飘来飘去。最后,它们在河边的一棵柳树杈上落下,挤成一疙瘩,并且越聚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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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花菇子一直想买些花布,给自己做身花衣裳存放着,一旦哪天莫米尔带她下山,她就把身上这该死的黑衣服脱掉,换上花衣服。公公莫须有把她装扮成一个黑寡妇样,还说她男人的病不能穿别的颜色,会冲掉治愈的念想。她还年轻,路还很长,不想一辈子都裹在黑衣服里,没有一点鲜艳的色彩。
花菇子恨死了这身黑衣服,它像桎梏,紧紧地锁住了她的欢笑和梦想。看着自己的男人在家像道鬼影似的晃动,花菇子心里忍不住悲哀,自己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嫁了个死人一样的男人!男人两年前踩断树枝摔下来时,看着没受啥大伤,笑起来眼睛还眯眯、甜甜的,不说话不做事一点都看不出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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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戴跟着父亲跑到河对岸,看到惊恐不安的花菇子并没受到伤害,看着跑过来的戴家父子,惊恐地指着摊在草坡的黑衣服,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小戴和父亲随花菇子的手指望过去,黑衣服上盘着一条菜花蛇,有锄把粗。这蛇真会找地方,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黑色的衣服上,绣着一大朵色彩纷呈的花呢。
蛇显然被花菇子的惊叫吓着了,但它贪恋阳光下衣服上的舒适,不想就此离开,非常傲慢地仰起头,盘起来的身子正在散开,慢慢蠕动着与花菇子对峙。小戴看清这条在阳光下显得异常美丽的蛇,胃里的凉气顿时涌遍全身。他畏缩不敢往前,心想这莫乎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连蛇都这么大胆,见了人居然这么傲慢,不赶紧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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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莫须有给别人分马肉时,提出大家联合起来对付恶狼。各家都有牛马羊,或多或少都受过恶狼的袭击,这些年公家管得紧,没收了打狼的土铳,只能下套子,可莫尔沟的狼都成精了,几年来没套住过一只狼。有人怪递递眼打制的套夹子不中用,递递眼急了,抓过一个套夹子硬要在说话的人腿上试试。那人怎肯试,与递递眼撕扯起来。
莫须有拉开两人,站在他们中间说,行啦,别闹了,有这闲劲还是想想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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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过了荷苍隘,再往里走,就是莫乎沟。说是沟谷,其实很宽敞,平坦处零零散散地住着一些人家。谷底是条奔腾不息的河,叫吉里格郎河,水自南流向北,不宽不窄,是条小河流。宽阔平坦处水流缓慢,悄无声息,就像有人在这儿平铺了一大块锦缎,缎面光滑平整,唯有风吹来,缎面才微微滚动出浪波,给人视觉上的起伏,且无论有风无风,河面在阳光下永远都闪着细碎的光芒,如镶嵌了无数的钻石;至狭隘陡峭处,流水湍急,还发出轰隆隆的吼声,能传到远处的谷顶。吉里格郎河像个不甘寂寞的人,总要粗着嗓门引起注意,远远看过去,迅疾的水流还是有种蛊惑人的气势。往往是,早晨的阳光还没从东边山头露脸呢,吉里格郎河的水流声已经把山上树林里的小鸟闹醒了,
可是,女人是上心的,她一直没停止打探,能走动的亲戚全去嘱托人家,好话,可怜话,央求的话说了一大堆,求得人家同情。人心都是肉长的,被托付过的亲戚友人心里装上了这个事,开始留意哪家有合适的人选。很快,不是这个亲戚,就是那个友人捎话来,这里有个光棍,那里有个离婚的男子,不是光棍身体残疾,就是离婚的男子拖累太大,反正,都属于不是这里有个坑,就是那里有个疤的人,没一个叫人心里舒服的。这样的信息多了,女人很生气,又不能对那些好心人甩脸子,只能把心里的怨气撒到自己男人身上。
男人知道女人心里不痛快,可不痛快又怎样?他也没法给女儿寻个好人家啊。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