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你是赶在09年年末回来的
29号的九点钟左右,你从襄樊下车
然后转车到宜城车站来找我的
我很高兴,这次你能刻意
安排时间和我在一起呆上两天
在我得知你的安排之后的几天时间里
我都在琢磨:我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
接待你?怎样才能让你感觉到不虚此行
当我们带上画具,乘坐老李的汽车
去田野的路上,我在自责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把“张老师”
这样的称呼改成“老张”的
我们应该改成骑自行车去田野
同行的应该有李成红和那个叫邓玉兰的小丫头
还应该带上馒头咸菜和矿泉水
而不是乘坐汽车。因为
一乘坐汽车,我们就说不上来
应该在哪儿停留?在哪儿摆开画画的家什
2010.1.3
(*:给老张(张高鸿)提前订的火车票是1月3日晚宜昌至北京的K50次列车。我是在他通过荆门车站检口票的时候把电话打过去的,对自己不能赶过去送他表示歉意,顺便说了一句俗不可耐的话:“一路顺风!”)
(2009-12-31 01:13)
九龙谷的山路两旁
有很多的刺秋树
我不知道它们为何那样执着地站着
过去那样,现在那样,以后还是
一生都没打算离开那里
它们注定不会有香樟树那样的好命
成材后,便有可能移居城市
它保持着乡下人固有的憨厚朴实
沉默,向上的姿势
我无法猜透那些刺秋树的所有心思
它们的姓氏性别年龄籍贯,一概不详
它们的父母是谁,无从知晓
也不知它们的祖辈从什么地方迁徙而来
我看到:这些刺秋树
挨着地面大约两米以下的身上布满了刺
这样做,可以抵御野兽的侵袭
这个高度,正好略高于人的身长
2009.12.30
(2009-12-30 23:06)在九龙谷狭长的山路旁
一个刘姓老人正在吃力地
搬一块和他有着一样年轮的石头
他的笑,轮廓分明
那块棱角清晰的石头
在他的摆弄下展示着每个侧面
他像钓到一条大鱼似的得意
老人告诉我:这块石头的
几个侧面都很好看
他每天没事都在这山中寻找
他堆积的假山在很多地方获过奖
也从他口里知道他的一个获奖作品
被一个记者说是搬去拍照,帮他宣传
老人信了。没多久,人家说弄丢了
为此,老人耿耿于怀
2009.12.30

(2009-12-28 12:58)
今晚是平安夜,明天是圣诞节
一条武昌鱼,不关心这些
这个从西方用轮船泊来的节日
这条鱼只是困惑自己如何稀里糊涂的
从河里给弄到了池塘
又从鱼塘被网子捞起来,装进拖拉机的水箱
从水箱捞起来,重重地丢进超市透明玻璃的容器里
它不知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在它被装进塑料袋,递到我的手上之前
那条鱼,经过了去鳞,挖腮,开膛
超市的操作工,动作十分麻利
我把这条鱼,连同其他的素食
一起提着,穿街道,挤公汽
在公汽的座位上坐下之后,它便开始不停地跳动
弄出呼呼啦啦的响声,引来众多目光
身上的血腥味儿,从袋子口处扩散开来
回到家,我把它放进水池里
它做了平生最后一次挣扎。有气无力
2009.12.24
这个凉风嗖嗖,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是属于那个84岁老人的
这天中午,他像往常一样吃完中饭
穿过铁路边栅栏的口子
沿着两根钢轨捡破烂。这个午后
他本该牵着牛去村边的荒山
可他没有,他心里盘算着
铁路边或许还会有那次意外的收获
可万万想不到自己生命的计时
会永远停留在十三点五十八分的指针上
身首异处,血肉横飞
昨天午饭时,他还喃喃自语地说道
他要是能再看一眼很久没有见面的孙子
就什么也不想了;再也不愿意
和缠绕着自己多年的顽疾周旋了
埋在心里的秘密:甜蜜的,苦楚的
统统带走,从此守口如瓶
既使粉身碎骨,也不会有人找出蛛丝马迹
含辛茹苦养育的儿子是为他收尸的
和他绊过嘴的女儿,瘫坐在股道边的石渣上
平生第一次哭得那样伤心
她的哥哥拦着她,死活不让她凑上前去
此时此刻,这一切,这个故去的老人
再也看不到了,一动不动地躺着
他还从来没有那样平静过
他的儿子跪在那儿烧的纸钱
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捅好
他的儿女们盼望着,他在另一个世界里
不再缺钱花,不用放牛,再也
很多事情,如同
你从牛肉面馆走出来之后
发现自己身上蹭的那片油污
你不想见到的人,很可能
就在前面不远处的海豚湾巷口
等着你,你一转弯就会迎面撞见
你想见的人,即使
你长时间的蹲守,也未必能看到
只能默默地在心里惦记着她
一次次在脑海里重复着
熟悉的,支离破碎的画面
从而习惯了一个人
沿着落满梧桐树叶的马路边
漫无目的奔走
2009.12.20
寒露,霜降,立冬了
下过小雪,下大雪
一只大雁由北向南,低空飞行
吃力地挥舞着臂膀
没有我熟悉的“嘎——嘎——”的叫声
它怀着一段难言的身世
这个最后的迁徙者,距离它的目的地
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途中,难免要遭遇恶劣的天气
它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也不能为它做什么
只是盼望:它能赶在冬至以前
抵达,找到自己的雁群
2009.12.17
(2009-12-16 2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