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的事
1.看杜琪峰的《复仇》。私以为,和《文雀》相比,略逊一筹。
2.雨天。周末。在家看了半日的闲书。傍晚十分,在某个巷子后面找到裱画师,询问之下,一幅画的装裱价格竟比画作本身还贵。
3.托好友在宁代为订购《万象》过刊。
4.涅幼从遥远的福州寄赠《家园》杂志。愿一睹她的访谈录,如果是朱天文那期就更好了。
5.和好友S谈小说。百余年来,小说观念的变革,一如风尚的变革。他真该抽空读点小说作品。
6.晚上回家,已是寒意袭人,这欲雪非雪的天气。
已
十二月某日
午间,收到当当网送来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
十二月某日
傍晚时分抵宿迁,旋即去书城,一路上尽是汉代建筑格局,得范用《买书琐记续编》、《九成宫醴泉铭》各一册。前一天,与大学同窗曾有电话一通,惜乎未能一聚。唯有藉此书本打发晚间的漫漫时光。
置身于寒风中的十字街头,裹紧上衣,等车。这西北偏北的一隅,又是一年的已凉未寒之时了。
在房客的如雷鼾声中,翻书至深夜。
十二月某日
茫茫大雾,下午一点方抵宁。去省戏剧学校,培训两小时。
提着一包材料,终于在巷子里找到省新闻出版局,本地司机竟只知凤凰台饭店。回想四年之前,我即在此间隔壁,当了两个月的见习记者。彼时,一个人在初夏的阳光里,骑着单车,奔着梦般的未来,哪管日后是否下雨。
晚间,从南京禄口机场飞厦门。于机场蔚蓝时代书店购三联书店版《钱钟书集》之《写在人生边上 人生边上的边上 石语》合印本一册。所有的篇章皆已读过,如今重温依然兴味无穷。凌晨抵厦门。
十二月某日
去漳州,看到所谓的土楼,委实令人惊讶。庞大而奇异的建筑格局以及仿佛蛮荒时代的卫生设施,可谓智慧和愚昧兼具。天井内陈列着与其它各处地景点并无二致的摊贩。我却在某个角落购得油画一幅,一个本地画家忧郁的作品。还有些印象派风情的画作,委实动人。最令我迷恋的是阳光下的沙滩,远处的帆船、近处的跳舞女郎以及蔚蓝的海水。给燕子购刺绣。
十二月某日
走古栈道,去看《云水谣》的拍摄地。巨大的榕树与风车,在桥畔留影。遥想当初看这部电影的时候,为那百转千回的爱情,一再低回动容。
十二月某日
看海。看各类石像。
看桥。看塔。看庙。
风、浪与沙滩。
有些美景是一个人无法捕捉的,想起我和燕子的约定,将来要一起去云南,不知道那里有没有海?
十二月某日
晚间,乘车去厦门大学,立刻钻进光合作用书店。
很多层次颇高的书籍、如今闲散时髦的学生、一些特色纸制品,一点小布尔乔亚气息。
得书五册:《茶店说书》(止庵)、《书情书色》(胡洪侠)、《被折叠的时间》(孙甘露)、《钱钟书集》二册《人.兽.鬼》以及《七缀集》。前些日子,读到叶兆言的某篇文章,称钱钟书于文革中以小说的心态著《管锥编》,仿佛是学术上的《红楼梦》,确是罕见的说法。此前,米兰.昆德拉倒是曾把小说当论文写,如此而言,把学术著作当小说写,大概也只有博学多才如钱钟书者才能做到。于我而言,我更看重的是作家的语言,钱氏的某些文章在学问与见识之余,充满了独特的趣味。
十二月某日
回到南京。致电好友S。他携妻子同来,一起至南大午餐。下午,重游汉口路诸多书店,得书六册:《西方文学十五讲》(徐葆耕)、《如是我闻》(辛丰年)、《雅舍谈书》(梁实秋)、《李敖秘藏日记》、《家书:巴金萧珊书信集》、《听杨绛谈往事》(吴学昭)。
晚间,乘南师校车回泰,整理书籍、行李至午夜,倦极而眠。
12月9日晚
生
出游皖、赣、浙一带,昨日方回。
过度的商业,令人错愕。混乱、缺乏规划,无从辨认出“自己”。那么,摄影告诉我们的是:我们看到的,其实正是我们看不到的。南浔嘉业堂,本次出游唯一值得纪念和回味的地方。
其他的,山水皆不是,上人心这堂课去了。
感谢燕子送我的生日礼物,《哲学的慰藉》(德波顿)、《婚约》(黑塞)、《夏屋,以后》(尤迪特·海尔曼)。最末一本,意外之喜也。
11月2日
罗
罗大佑永远是年轻的,虽然那嗓音越发沧桑了。我对罗大佑的偏爱,正如对所有七十年代过来的台湾文艺家的偏爱那样,他们才是我们所需要的。他们仿佛建立了一种契合人心的对岁月、对人世的咏叹调,不仅仅是天赋使然,更不是目下国内各类选秀比赛的声嘶力竭与装腔作势,而是纯粹的、如实地表达自己的内心,与每个人的经历遥相呼应。
前几日,“纵贯线演唱会”的彩色宣传已经贴到了公交站牌的广告栏内,脑海里顿时想起“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与其说是音乐勾起了回忆,不如说是岁月老去,而某些场景历久弥新,那些曾经带给我们享受与慰藉的音乐,似乎隔着时空,把我们的思绪带回朝思暮想的精神故土。《光阴的故事》、《童年》、《你的样子》被包括张艾嘉与蔡琴在内太多的人传唱,那些仿佛从你记忆中漏出的旋律,曾经在九十年代乡村的卡式录音带上不断回响。那是物质贫瘠的生活中的醇美享受,有种同甘共苦的意味,这是后来的CD、mp3所无法比拟的。
记得几年前看他的《昨日遗书》,我在这本书中看到的,一如苏珊·桑塔格在一篇论本雅明的文章中谈到的土星气质,“一种深刻的忧郁和孤独:冷漠、迟缓、犹疑。”那种忧伤气质,在冷静的文字描述中,弥漫着一种民谣般的青涩的深情。文字作为音乐的另一个组成部分,在罗大佑的歌中,却与遗书式的悼亡迥然不同,仿佛更加的冷静,也更纯粹,也许这就是音乐的力量,把情感压缩于旋律与字句中,就像摄影把时间凝固成相片,我们在聆听之中,那些过往的场景历历在目,像植物的根茎那样触及内心,使感受变得纤细、丰富、绵长,一如罗兰·巴特在《明室》中说的那样,“重复着实际存在中永远不可能重复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属于他个人记忆中的音乐,正如每个读书人都有他内心的一张作家谱系,一份名著书单。罗大佑那些关于青春、岁月、家园、乡土、城市、社会的歌谣,正如里尔克的诗歌那样,蕴涵着我们那些曾经孤独、忧伤、愤怒、深情的过往。无论何时何地,是否聆听过,但是,一旦那是属于罗大佑的旋律不经意间在耳边回响,哦,那就是我们想要倾诉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记忆,是你所不能抵达的彼岸。
9月13日晚
书名:《涨潮日》
作者: 隐
出版社: 福建教育出版社
出版年: 2009-6-1
序言:白先勇
台湾《联合报》二○○○年读书人最佳书奖,《中国时报》开卷版“影响二○○○年度特别注目”。
本书是台湾著名出版社——尔雅出版社的负责人隐地的自传,朴实无华的文字娓娓道出其“克难”的成长岁月,其中很多的经历也许正是你我曾经历的生活缩影。“它是一个关于贫穷、理想、坚守、奋斗的人生读本。”
隐地,本名柯青华,浙江永嘉人,一九三七年生于上海。十岁时由父亲接至台湾。尔雅出版社负责人,曾担任《书评书目》杂志总编辑,也是台湾“年度小说选”、“年度诗选”的创办人(在我的眼里,他还是个藏书家)。曾出版长篇小说《风中陀螺》、短篇小说集《幻想的男子》、散文集《荡着秋千喝咖啡》、诗集《法式裸睡》、评论集《隐地看小说》等各种文类出版物计五十余种。
隐地的散文零星见于国内某些选本(比如关于藏书的),这次大概是为数极少的全本出版。
随记一二
疲惫的夏季。断断续续地读《道连.格雷的画像》,如水仙般唯美的故事。“做一件无用之事的唯一接口是对这件事爱之过深”。王尔德似乎是个有着严重人格分裂倾向的人,所以他硬要化作那个自甘堕落的亨利勋爵,滔滔不绝地对艺术进行污蔑,即便他本人要告诉我们的是:艺术才能反映人的个性和思想的变化,而现实生活是做不到的。
假使王尔德活到今天,定然不会作此论断,因为看不到任何霍尔华德存在的迹象,遍地皆是亨利勋爵的身影。极爱这部王尔德式的小说。
Y来访,一个难忘的下午。任何与精神相关的事情都要让位于现实,正如写作这种古老的手工作业,注定也要成为水中捞月般的行为,或者有朝一日它本身即成为一种行为艺术。感情事又怎能例外,某日,看一则关于马兰的访谈,忽然想到,也许理想中的爱情竟是才子佳人式的,带着某种遥远的遗世独立的浪漫气质,当某个阴雨的夜晚,读读菲茨杰拉德的小说或者写下一些情意绵绵的诗句。呵呵,红袖添香,多么奢侈的想象。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其实你能做的,如此而已。现实教给我们的是:人与事物的关系,最好与这个时代没有距离,否则偏爱什么就意味着必然要付出代价(我偶尔自问,是否该做一个让人敬而远之的陌生人,或者玩世不恭的戏拟者),所以在我们习以为常的生活中,似乎是不需要某种价值观念的,随波逐流或者引而不发即可,然而当下的种种迹象表明,这一切指向的也许只是消费,包括任何的精神指向,居室、器皿、华服以至事业、婚姻和梦想等等,诸如此类,仿佛消费之外,似乎一切皆是枯燥乏味的。
我渐渐明白,你只能在一个陌生地方,以想象的方式(就像行走在水上那样),保持着一定的触觉,把喧哗藏在眼底,把对话放进内心。我不由想起赫尔曼.黑塞说的“他自身就是家乡,就是幸福”。或者,渐渐沉溺于某件与世无争的事物,从容不迫地尝试着那份自由与孤独,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丧失所爱,因为那也许是孤单灵魂的惟一存在的方式。
8月18日
记忆中的那个苍巷已经不存在了,那些安静的午后、旧时书本、醉醺醺的店主皆已寂然无影。早先的时候,一个偶然的下午,我曾在那以极低廉的价格,购得一套文革后初版的《安娜.卡列妮娜》和绝版的《九叶集》。
你再也不会在夕阳下,手里提着一包书缓慢地步至拐弯处的朝天宫,做个心满意足的等待者。我曾困惑,何以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去那逗留。天气永远艳阳高照,暖风令你可以坐在法桐的树荫下打盹(许多小情侣,相依在此午睡)。三三两两的陌生人,在广场上散步,闲谈,间或买点时髦的骨董。在那附近,我曾看过艺兰斋的收藏的众多字画,每一副的价格都让你只能做个优雅的旁观者。夜色之下,“克丽丝汀蛋糕”的霓虹,夺人眼目。那些精致的西式糕点,曾让张爱玲这样的女子心仪不已。
就我而言,从未抱有走进去饕餮一番的幻想。
在这个无数人休闲的地方,那些复古的建筑群,以及稍后的博物苑,无不向人昭示着一个现代化的古代,一个物欲之下虚饰的文化休闲场所,一个可以无所事事的场地。谁也不会想到,在左近的高大的建筑物(仿佛是农业银行)之后,存在如此短而狭窄的街巷,林立着似乎只能在阿英先生的旧文里才会出现的众多小书铺。这些低矮、破旧的房子里,住着许多守着残卷旧帙过日子的苟延残喘的人群,他们中间的大多数,从遥远的异地而来,在此虚掷光阴,今朝有酒决不留待明日,穷困潦倒,却毫不在意。我曾在一个喝得烂醉的店主那,购得多本五六十年代的《译文》,似乎不费钱一样。我有时会感到诧异,是什么在支配着这些过客远离故园,无所事事地聚集于此,他们与妻儿老小,活在城市的霓虹下,罅隙里,与这个城市的生活、经验和想象千里万里,那些或低俗粗朴或温文尔雅的谈吐以及嘴角的无所谓,构成一副与世俗若即若离的场景:逼仄拥挤,几步之遥即是空阔的广场;繁杂庸碌,十里之外即是花花世界。
但它无论如何都是冷清的,除了书铺即是廉价的餐馆,供人在此果腹。它是城市中心的“郊区”,在此,那个由诸种物质构成的旋涡般的城市似乎是不存在的,那些为风雨剥蚀的窗棂,光线停留在上面也是昏黄的旧的,当你的目光掠过,心头总免不了弥漫清寂之感。也许,惟有呼啸而过的城市管理者和对书籍怀有癖好的人们才会时常惦记它。白天似乎从下午才开始,路面上残留着洗涤液的白色碎沫,回想多年之前,我曾踩着这样的碎沫,走进影院或者书店。烈日下,整条街巷安静极了。常春藤在老墙上散布浓荫。傍晚十分,轻风微漾,黯淡的灯火下,他们开始收拾整理书籍,放至那黝黑的屋里。然后,大部分人似乎一下子消失了,悄无声息。难以想象,那些面露风尘的里尔克、阿波里奈尔、萨特、陀斯妥耶夫斯基……就从这里“洗心革面”之后,步向芸芸众生的书架与抽屉。
我依稀记得那个仲夏的下午,暖阳如炽,远远望去,道路由于折射而令人产生蒸腾之感,一个妇人兜着冷饮站树荫之下。89路摇晃着,倏然而过。我解下上衣擦了汗,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半罐可乐。也许,再也不会来这个地方了,我想。僻静且闷热,从朝天宫慢慢走过去,路上竟没有遇见一个行人。我不知道,彼时,拆迁的风雨已经席卷而来,许多人早已另谋他业,或者,退回故里,疲于奔命去了。那天,是我最后一次在那购书:一本《契佛短篇小说选》,一本巴尔扎克的《幻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