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博文
(2016-01-05 11:32)
分类: 读书

 

目  录

 

记忆之眼 高鹏程
寸铁摭录 蒋蓝
马拉松双城记 王啸峰
电影与死亡  周卫彬
扎仓笔记  李城


闲话
我的“天资”  龙一
菊花和菊谱  张宗子
郭靖的体面与岳不群的面子贾嘉解释与重建马原的选择  学群
旧农事  李旭
中国童话  刘丽朵
与一只蚂蚁称兄道弟(外一篇)朱成玉


讲述
记得  简儿
井上生旅葵(外一篇)  丛桦
须臾记草白封面/插二廿四节气·小寒董梅 熊亮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标签:

江苏省

副刊

文学奖

分类: 读书

25届好作品 杂文类

 

 

 

 

 

 

 

 

 

 

 

杂文类·一等奖

(排名不分先后)

 

序号

题目

题材

作者

编辑

报社

3-2

护佑孩子,没有旁观者

杂文

汪秋萍

汪秋萍

南京晨报

3-15

养花种草与剧场假象

杂文

张建雄(吴瓜)

弓玺 高琪

苏州日报

3-4

爱是永恒的忍耐

杂文

陈予晨

刘旸

南烟通讯

3-22

让运河再活一个两千年

杂文

毛建国

周保秋 李蓉君

扬州日报

3-30

也谈狗、猫及捕鼠

杂文

孙凤志

周湛军

盐阜大众报

3-40

你被“控”了吗

杂文

杨静

蒋海燕 储笑抒

南京日报

3-43

芳园或是梦里来

随笔

胡继风

高宏

宿迁晚报

3-52

李存修说:游记要唤醒人们自然保护意识

随笔

赵日超

梁文龙

淮安区报

3-68

活在“文学权力圈”只能苟延残喘

随笔

单士兵

杨东梅

常州晚报

3-71

信仰·贿赂和其它

杂文

王抗芙

谢雪梅

常州日报

3-75

警惕当下文化的反智倾向

文艺评论

贾梦雨

薛颖旦

新华日报

3-76

不患不均而患寡

杂文

陈庆贵

高超

昆山日报

3-77

我爱祖国的蓝天

杂文

郑敏芝

张琦

徐州日报

3-82

可贵的不仅仅是夺刀

评论

司马牛(王健)

高磊

江海晚报

3-54

兀自矜持的民谣在俗世

杂文

张晨晨

王成章

连云港日报

 

 

杂文类·二等奖

(排名不分先后)

 

序号

题目

题材

作者

编辑

报社

3-5

青春的模样

杂文

张晓

刘旸

南烟通讯

3-12

梦想之道

杂文

张培

刘旸

南烟通讯

3-16

让道德成为习惯

杂文

陈国安

高琪

苏州日报

3-19

平衡,乃事物内部之规律

杂文

伍德庚

乔晖

人民前线

3-26

回来的,不止是国宝

文艺评论

蔡春生

蔡春生

城市商报

3-31

贿有何雅

随笔

孙凤志

吴中祥

盐阜大众报

3-44

且说“大师”

杂文

李正冬(李正东)

吴劲涛

宿迁日报

3-50

从A到D只要两步

随笔

叶倾城

柳再义

江苏工人报

3-58

从“咏儿和慧儿”谈文明

杂文

苗培

滕建锋

镇江日报

3-60

“不吃亏,少吃苦”彰显民报本理念

杂文

周权

王霞 蒋晓东

南通日报

3-63

那么魔幻又那么正确

评论

马跃勤(马乐)

徐海军

吴江日报

3-74

女神男神,消费时代的欲望化表达

随笔

贾梦雨

薛颖旦

新华日报

3-80

千言万语,不如莫言

杂文

玉生烟(张翀煜)

肖方元

京江晚报

3-87

学习不是为了竞争

杂文

吴非

邹小娟

扬子晚报

 

 

杂文类·三等奖

(排名不分先后)

 

序号

题目

题材

作者

编辑

报社

3-1

选择

随笔

张娴

余玲

东台日报

3-3

只有在爱中才是黄金时代

杂文

陈诗哥

顾鹰

常熟日报

3-20

审美的回归与近处的风景

文艺评论

李蓉君

冯刚

扬州日报

3-34

与我所盼一步之遥

评论

王谷雨

夏泓泉 徐晶

盐阜大众报

3-38

舌尖上的忧虑

杂文

房干森

金倜 郭亚群

兴化日报

3-42

如果足球到了孔子的脚下……

杂文

庞余亮

仲一晴

靖江日报

3-47

活着,就是固执地完成一次回忆

评论

周卫彬

李明官 王燕

泰州日报

3-48

和平不靠祈求 中国更当自强

杂文

赵文荟

赵文荟

金陵瞭望

3-55

黄金周里的奢华

杂文

张瑾

郑惟

彭城晚报

3-65

古公亶父的精神遗产

杂文

冯士彦

荆和平 陈陌

武进日报

3-73

“啥汤”里品出哲学味

杂文

李中国

滕小笠 郭妩

都市晨报

3-79

为鱼汤面“请命”

杂文

汪向荣

袁益民

扬州晚报

3-81

文化的力量

随笔

赵峰旻

龙青云

盐城晚报

3-83

泛滥评比就是腐败

杂文

尘缘(徐干)

徐干

江海晚报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标签:

转载

分类: 读书



 

《青春》201411 目录

 

中篇小说

雨后                         鬼金

 

短篇小说

在夹层                       康健

迪迪熊布娃娃                 孟大鸣

裸泳                         洛水

最后一条短信                 孙尊超

 

新青年写作

倏兰                         陆源

                  

青春热评

革命与爱情的当下延续         杨海程

两层荒诞                     杨群山

 

散文随笔

顾彬专栏·悲哀的悲哀

追忆·我的乡村地理           房子

读经札记               姚正安

行走·在台北逛书店           赵建中

 

诗语空间

朵渔视线·喘息(10首)           余怒

          窦凤晓诗十首           窦凤晓

选粹·李晖的诗

          孔繁勋的诗

青春艺苑·《超人》漫画创刊本创漫画拍卖记录等10

文讯·首届“东荡子诗歌奖”广州颁发 宋琳、耿占春、西渡获奖

2014中国诗人尚湖雅集”成功举办


青春悦读

深度阅读·阅读莫迪亚诺

          莫迪亚诺荣膺2014年诺贝尔文学奖  淡蓝色的地平线(徐和瑾)  迷人的露天作业([]奥利维埃·亚当 严胜男 译)  来自遗忘的最深处(白鹤林)  活着,就是固执地完成一次回忆(周卫彬)  银川白,莫迪亚诺或者爵士巴黎(阿尔)  孤独是一道逻辑精密的数学题(赵卡)  走向“地平线”的“海滩人”(周娆)  那些迷失身份的人们(黄土路)

出版资讯·外国人眼中的中国

          《南京广播电视报》正式更名为《社区新报》

新书推介

 

阅读  ┆ 评论  ┆ 转载原文 ┆ 收藏 
标签:

转载

感谢《青春》!


《青春》2014年第8期目录


中篇小说
   
报复              吴子长

 

短篇小说

杨莎妮短篇小说二题

隔膜              王浩洪

直角转弯          叶凉初

新青年写作

海豚宾馆          李昕

 

青春热评

以“报复”之名    王畅

欲望的暗涌        何沁心

散文随笔
顾彬专栏大蒜,生姜和辣椒

顾彬

追忆·对一个村庄的缅怀

                  陈洪金

奔跑的篾匠      周卫彬


青春青奥印象南京
    
触摸明城墙的阳刚之美(张泰霖) 几度梦回青石桥(傅存中) 越来越好(周久云)关山沿之美(生如夏花) 春风杨柳金花村(白睿田) 我对方山的爱(季川) 金陵偶得(夏才和)


诗语空间

南京青年诗人小辑
朵渔视线苏小和诗选    苏小和

         李以亮的诗    李以亮

 

青春艺苑·清乾隆双龙耳瓶拍出4025万元等10

文讯·“夏天盛极一时”南京青年诗人群展成功举办


青春悦读

出版资讯·“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系列丛书”首发式在宁举行

新书推介

 

 

《青春》8月号推“南京青年诗人小辑”

 

    《青春》文学杂志8月号推“南京青年诗人小辑”,遴选了15位在南京出生或长期居住南京的青年诗人的作品。从2014年5月中旬到6月上旬,《青春》杂志社官方微博、《青春》杂志社微信公众平台、“押沙龙”微信公众平台联手推出了这些诗人的作品。6月21日下午,这批诗人中的13位与《青春》杂志社执行主编、著名诗人育邦,以及南京大学中国新文学研究中心新诗研究所老师何同彬,在金陵书苑成功举行朗诵会。此期小辑是对微信平台上已发作品的进一步精选。

    8月《青春》还刊有吴子长的中篇小说《报复》,对平庸的中年生活进行反讽。《杨莎妮短篇小说二题》,关注的是日常生活的无趣与其背后蠢蠢欲动的欲望。本期“新青年写作”栏目发表了青年作家李昕的短篇小说《海豚宾馆》,借书写一次神秘诡异的经历,展现现代生活的空虚和无常。“顾彬专栏”刊载《大蒜,生姜和辣椒》,顾彬在其中自揭“重口味”。“朵渔视线”则选择了苏小和与李以亮的诗作,两人的共同点是都在平和温厚之下潜藏风云之气。

 

阅读  ┆ 评论  ┆ 转载原文 ┆ 收藏 
(2014-01-26 10:21)

 



初遇斯拉瓦的下午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这个著名的开头,源于我出生那年,诺奖得主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在这炎热的午后,当我开了冷气,独自坐在沙发上,聆听卡拉扬指挥的四巨头版《贝多芬三重协奏曲》,忽然想起了这个过去未来完成进行式的独特句子。其实,每个人都会记得在某个热天午后与冰初遇,一如那些曾经带给我震憾与享受的音乐,它们怎样触及内心最隐秘的部分,并将我们的幻觉苏醒。

在这次最著名的录音中,我第一次遇到了斯拉瓦,也就是苏俄最出名的大提琴演奏家罗斯特波维奇。窗外令人昏昏欲睡的蝉鸣,在某一刻忽然停止,当斯拉瓦风情万种的琴声响起时。那极富表现力的演奏,令人恍然想起帕格尼尼。说起大提琴,其实,印象深刻的一次是听克里斯伯堤的波士顿音乐会,彼时,伯堤请了马友友客串嘉宾,可见这位小号演奏家的号召力。当马友友持弓缓引,那清丽、缠绵、婀娜的琴声,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忧愁与孤独中,似乎又暗含着不绝如缕的从容淡定。虽然这不是听到马友友演奏最好的一次,而然,听多了老马的诠释,总觉得华丽中掺杂些许的甜腻,正如董桥的文字,时髦的怀旧风,意态悠然,风流自若,好则好矣,然而如果能不那么甜,该有多好。

卡拉扬找来里赫特、奥伊斯特拉赫和罗斯特波维奇,这样的指挥、钢琴、小提琴、大提琴演奏阵容,除了摒息聆听,你还能做什么?虽然自上世纪以来,贝多芬被各位大师们演绎了何以万计,很难说出高下,就像贝九的不同版本,除非贝多芬先生再生,否则永远不能给出最佳答案。而这张唱片的演绎,仿佛在重重竞奏之后显现出高度的平衡,乍听之下每个人都有满腔话语想说,但说出来后却又几近一致的完美。难怪EMI百大评语说,这阙贝多芬三重协奏曲应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作。这张唱片是四巨头的联诀演出,也是历史性的聚会。三位俄国大师各施看家本领,总体上配合默契,卡拉扬的霸气在此未敢造次。

后来,听斯拉瓦演绎的巴赫大提琴无伴奏组曲或者德沃夏克大提琴协奏曲,似乎都不如这张丰富而真挚,宏大而热烈。其实音乐有时候是无法描述的,它的无限伸展与往复,就像是一种深情的召唤。你的所有感官,都在渴望接近另一个离开身体的你,此所谓一曲销魂。

艺术是什么,也许就是通感,如果你仔细聆听斯拉瓦的那些颤音部分,会想到毕加索说的,“我不寻找,我看到”,我们甚至能够感受到他在演奏中的面容和表情,低眉、颤抖、沉默、激动,而在某个瞬间,他会摆出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陷入沉思。琴声渐遥,泠泠的钢琴陡然想起,你看到黄昏的柔美,林间的微风,伤花怒放,群树峥嵘,它们怎样在你视线的终点,美丽地绽放、凋零,那种静默安谧得令人心醉。我喜爱第二乐章中那种深沉和庄严的情绪,斯拉瓦如歌般的抒情独奏,浮动在你的周围。他用琴弦为我勾勒出剧场的轮廓,奢华的内饰,松木的芬芳飘落一室的光芒,虽然如此的考究,但卡拉扬似乎不太高兴,而奥伊斯特拉赫温柔得像一个贵妇。在这静谧的下午,我离他们其实仅一步之遥。弦弓无限滑向最接近内心的那部分情感,没有荣耀,也没有梦想,而是触摸到生活中最隐秘的状态。就像某个夜晚,当我摇下车窗,目送往身后飞驰而去的路灯,暗淡的车窗外面,许多明亮的窗户一闪而过,我似乎看到那灯下的人影,其实就是另一个自己。

从某种意义上说,斯拉瓦就是一个诗人,另一个帕斯捷尔纳克或者马雅可夫斯基,艺术让我们拥有了精神上共同的故乡。从他的演奏中,你似乎也渐渐明白,他为何会对索尔仁尼琴施以援手,即便被剥夺公民资格,也在所不惜。时代的马蹄声远去,唯有艺术之树常青,那令我们终身难忘的音乐,仿佛来自天国,高贵而深沉,只是藉以斯拉瓦那双妙手,留给我们心灵的自由与美的享受。勃朗宁说,“上帝在他的天庭里,世间一切都好了”,我相信一切都好了,在这天空逐渐晦暗下去的炎热的下午。

                                                                                                                              8月6日晚

注:此文发表于2013年8月12日《安庆晚报》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3-07-12 16:39)

 

行行重行行

 

我最喜爱的摄影家森山大道曾经说过,“对于我来说,沿着一根根长长的灰线(国道)漫游,至少抵得上读几十本书或写几十本书。面向逝去的时空,调动自身全部的记忆去感知,或许下一瞬间就能邂逅新的影像,期待和兴奋交织着向我袭来”。他让我想起那位一边“在路上”,一边狂敲打字机的小说家凯鲁亚克。不管天空乱云飞渡,只管搭车赶路,每个城市既是终点又是起点,正如诗人卞之琳所言的“一脚一foot,两脚两feet”地来衡量远方的长度。

在我的少年时代,那些无所事事的假日下午,我喜欢在那几条熟悉的街区徘徊,去水果铺前买一点新鲜水果,到那间略像教堂的影院看一场老电影,从小书店里寻得几册旧书,于路边喝两杯冰梅汤(彼时,还没有所谓的咖啡馆),虽然记忆中它们似乎总是昏暗的调子,与繁杂、奢华无涉,但我热衷于做一个置身事外的漫游者(据说像波德莱尔那样,本雅明也期望自己做一个游手好闲的文人),就像比起布列松、卡帕与马克·吕布,我更喜爱那个游手好闲的森山大道,背着相机走入城市,浪迹于人群街道间,开始那段永远没有终点的光影旅行。他那些模糊、晃动、粗粒子、甚至焦的影像,纤毫毕现而又仿佛若无其事,但比其他任何所谓漂亮的照片更能让我真切地感到梦想与现实的距离。即便霓虹闪烁、商铺林立的繁华闹市,你也能读出一种孤独与荒凉,仿佛充盈的物质背后乃是一种迷乱与虚无。我偏爱这种充满波西米亚气质的艺术手法和生活方式,至今我仍然保持暇时一个人出行的习惯,购物、旅行或者什么也不做,仅仅用自己的双眼去拍摄、捕捉与冥想。

在我们的想象中,独自坐火车旅行,是多么孤单而又令人兴奋的事情,似乎暗含着一丝冒险与浪漫的意味(我始终觉得,当初那些设计火车的机械师们,就是一群具有冒险主义和浪漫主义精神的人)。想想那多情的温莎公爵与风情万种的 辛普森夫人,如果没有那段火车旅行中的偶遇,就没有后来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传奇。火车旅行还意味着一种青春的热血与理想主义情怀,记得从前听伯父谈起他年轻时坐过太多的火车,在那次如今被称为大串联的运动中,他和一群热血沸腾的同窗,随便爬上一列列未知旅程的绿皮火车,过山过水,一程又一程,最后他们终于抵达最后一站北京,在天安门前受到了伟大领袖的亲切接见。那种在特殊年代的浪漫主义情感,如今听来如梦似幻,陌生而遥远。当然,浪漫的传奇与青春的梦幻毕竟是少数,我还记得学生时代第一次做火车出行,整晚上几乎都是站在两节车厢的交接处,头靠着车窗,就着头顶黯淡的灯光,在车轮碰撞铁轨的轰鸣声中,翻看了一晚的《安娜·卡列尼娜》。此后,每次坐火车旅行,我都会想起苏菲·玛索主演的同名电影,冬日夜幕下的彼得堡,火车靠站,白色的蒸汽笼罩着安娜忧郁的面容,那匆忙的脚步,略显哀伤的眼神,似乎你从中一眼就读到了最后凄凉的结局。

许多年过去,抽屉里已经收藏了厚厚一叠的车票、船票与登机牌,它们仿佛是我整个小半生的缩影。离开与抵达,回忆和期待,其实,于我而言,旅行就是在最远的路途中,发现最近的自己。当我们的身体抵达远处,也许灵魂却停靠在离自己最近的站台。

清少纳言曾在《枕草子》中写道,“远而近的东西是:极乐净土、船的路程、男女之间。”时隔多年,我已记不清楚彼时同游的男女,但我依然记得船行于夜晚的河流以及清少纳言这句话。那次也许是我有生以来坐船经历的最漫长的航行,当船停泊于港口的时候,大约已是午夜时分。我们睁着疲倦的双眼坐在甲板上,有那么一刻,河汉无声,月色稀薄,只剩下远方若有似无的水声。仿佛我们都感觉到了那黑暗中看不见的河流真切的存在,周围一切都染上属于它独特的气息,它从遥远的时空汩汩而来,浩浩汤汤穿过乡村与城市,流过空旷的夜,也流着过去和未来。而在此刻,它像一片巨大的黑色绸缎,安然地浮漾在我们的脚下,似乎即将进入我们的睡眠,我忽然感到,自己仿佛从未离开家园,这片河流将行程似乎缩短于船头与船尾的距离,而我们刚刚从妻儿的叮咛声中离开。

我还记得那年深秋的时候,长途巴士行过漫长的跨海大桥,零雨其的苍穹下,明黄色的浪花轻拥着灰色的海岸,暗绿色的大海,蓝灰色的天空,那潮水仿佛时刻向我们奔涌而来。日暮途穷,冷风里,鸟群飞过车顶,远处似乎飘来一股海水腥咸的味道。此前,那个遥远的关于大海的想象就像暗夜中的灯火,骤然浮现于脑海,那一丝弥散于天外的寒意和内心安静的坚忍,意味深长而又无以名状,仿佛这座大桥所延伸的不是我们的目的地,而是永远的远方。

我将手中早已冷却的咖啡一饮而尽,透过起雾的玻璃窗,看着天空缓慢移动和乌云和海水湿润的光芒。遥想此时的北方,也许正弥漫着秋天的肃杀气息,冬天尖利的触角正缓缓而来,而这座伫立于海中、渐行渐远的南方大桥,仿佛悬挂于时空之外,触发着我们对远方生活的各种经验与想象,我们将与那座陌生城市的风雨阴晴相遇,种种若即若离的记忆拼凑出的图景,那些由车内的暖气所带来的温暖触觉,以及身旁友人梦中的喃喃自语,与旅途中一直弥漫在我心间的莫名的忧伤相呼应,而窗外那一根根向身后退去的屹然不动的悬索,拥抱着远处迎面而来的波浪,就像敲打着人生和自然节律共鸣的如歌行板,仿佛随时迎接着前方永恒的四季轮转,并且穿透我们古老的生命谱系。

其实,旅行的要义不在于寻找多么热闹的所在,而在陌生的行走中更利于追忆和倾听更多内心的声音,一如阿兰·德波顿所言,“我们从旅行中获取的乐趣或许更多地取决于我们旅行时的心境而不是我们旅行的目的地本身。”那种漫无目的漂泊的过程,虽然风景转瞬即逝,却使得我们从中读出了生命中诸多细小的秘密。

 

 

此文发表于7月12日《泰州日报.品文谭》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3-06-16 09:18)
标签:

苏童

印象

文化

分类: 读书

 

苏童印象

 

我从不掩饰自己对苏童作品的喜爱,在很多场合,谈及阅读经历的时候,我必然会提及的两个作家,一个是苏童,另一个是海明威。其实,我在很多年前就知道卡佛,也是因为读了苏童的随笔。我把图书馆仅有的一册《你在圣弗兰西斯科做什么》复印了整册。也正是这本书,影响了我的小说审美趣味和创作倾向。

遥不可及的大学时代,在午后充满阳光的书架后面,我一次次阅读苏童那些充满阳光、雨水、血与柔情的小说。我仿佛看见那个单薄的身影和夹杂小说中的寂寞时光。你会惊讶他能写出《妻妾成群》、《妇女生活》这样阴柔的作品,同时又能写出《罂粟之家》、《城北地带》与《米》。在他那里,女人被他塑造得比男主人公还要完美。这个精力无穷的中年男人,最令人着迷之处,还在于他一直沉迷于那些童年与少年时代的种种忧郁与堕落,一种具有典型南方地域情怀的瑰丽、颓靡与诱惑,在工整精妙的故事里,构筑我们对那些令人沉溺其中的如烟往事的回忆,我记得他说,南方是一种腐败而充满魅力的存在。

我拥有苏童的大多数著作,我还记得几年前致电《苏童文集》当年的责任编辑黄小初先生,询问那本《水鬼手册》的出版情况。那本很早以前出版的随笔集《寻找灯绳》已经被我翻得不再像从前那么挺括,于是重新买了一册新版的《河流的秘密》。我从未比较过这两本书的异同,新与旧,文字的增删等等,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在我的心里,这是两个迥然不同的文本,那本《寻找灯绳》因为年代久远和反复阅读,而在我心中拥有了无可替代的位置。这也是我不断买回他的新版小说集,而重温的时候,却依然拿起旧版本的原因所在。

据我观察,苏童有一种特殊的亲和力,就在于他在小说中写出了各个不同年代、不同性格、不同年龄与性别的人物,各自不同人生中的种种人性的局限。似乎他比你更了解你自己的前世今生。我常常想与他谈谈是怎么塑造了像颂莲、小萼、秋仪这样的女性角色。本应有很多机会见面,而第一次见,却在这次秋雪湖国际写作中心揭牌成立活动中,也算是一种缘分。他就像我所读到的他那些短篇小说中的少年与青年,背着单肩包,有种潇洒的腼腆,就像年长你几岁的邻居一样。我带着记者去请他作简短的访谈,他不加思索就答应了。我随即拿出准备的三本书请他签名,当他看到那册薄薄的八十年代花城出版社出版的《我的帝王生涯》时,大为惊讶,这本书太久远了,你竟然保存着!

读苏童的小说,正如看侯孝贤的电影,感觉如此相似,你看到的那些老去的人物,那些影影绰绰的树木与夏日的晚风,那些后窗之外的河流与田野,你看见了自己,看到了那些永逝的时光被镌刻于纸上,雕刻于影像之中,这未尝不是一种幸运。我见到了苏童,就像见到了他小说中的我自己。

那天夜里,我在楼下整理当天嘉宾活动的照片,楼上,传来苏童一阵阵爽朗的笑声。原来,他和省作协范小青主席几人正凑成一桌,兴味盎然地打扑克。怎么说呢,你为有一个老友坐在你家里打牌而感到高兴。

                                                            4月22日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3-04-13 17:36)
标签:

朱天衣

山居

书评

文化

分类: 读书

 

朱天衣的山中岁月

 

胡兰成也许是最具慧眼之人,既能临水照花,与张爱玲谈一场旷世的恋爱,末了在台湾,又收了三位最具才华的女学生。如今,朱天文、朱天心早已扬名,诸多小说作品在大陆风行,唯独那位最小的妹妹朱天衣小姐,所见文字甚少。我依稀记得最早读到天衣的文字,还是伊与姐姐天文、天心合著的那册《下午茶话题》,三姐妹在杂志上联手所开专栏文字的结集。细想起来,三姐妹中唯有天衣的文字率性而为,胆大聪慧,灵秀隽永。其实令人惊艳的不仅是文字,令人心驰神往的,还有她在《我的山居动物同伴们》这本书中描述的山中岁月。

我不知道天衣有点类似于画家写生的文字,有没有受到日本自然主义文学的影响(母亲是著名的日本文学翻译家刘慕沙),譬如德富芦花、岛崎藤村、德田秋声等人,至少在生活的态度上,她所推崇的理性不失天真、远离俗世而不失尘世之味、优游清淡的生活,深得我心。坐在院子里,看狗、看猫、看鸡、看鹅,沿着小溪散步,随手采摘垂下的果子,品着邻居的家酿,在山野鸟兽的包围中看书、写作……在这里,人活得像人,猫活的像猫,狗活的像狗。“这样的画面不仅不厌倦,而且时时都能看见生命的惊叹。”

与朱天衣的山中岁月相比,我们千篇一律的日子,有时候甚至就像标本,了无生气并且徒有其表,虽然这其中也有音乐、戏剧、电影、画展、宴饮等等,我们曾经的向往散落于一册黑塞的小说、夏加尔的绘画或是一部基耶斯洛夫斯基的电影之中,那些曾经生如夏花的漫漫时光,被锁于城市生活的裹挟和暗示之间,并且期待从中得到些许的慰藉。我们从未如此心心相应,快乐着所有人的快乐,忧伤着所有人的忧伤,合并着某种共同的情感。山中岁月,恰似童年时光,早已恍若隔世,其中影影绰绰的部分,唯有在朱天衣的这本书中才能寻回--那种贴近生命的幸福之感,一如马克·夏加尔所言,“我们的内心世界就是真实”。

当一个人将写作与生活,不再仅仅和周遭的人有关,而是与自然紧密相溶的时候,他可能成为一个食不果腹的现代隐士,但也许会成为最接近幸福本质的人。毛姆《月亮与六便士》里,那位遗世独立的斯特里克兰德,一心只追求那枚美妙的月亮,其理想主义的人生经历令人不胜唏嘘。但是,这其中有一种格外打动我的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独自踏上那座小岛,因为要获得奇妙的美,并无捷径。在朱天衣的这本书中,我没有看到丝毫的说教意味,相反,她劝说怀有田园之梦的人,在付诸现实之前应当谨慎。山居生活要面对的,除了面对雨雾烟峦、草木变换、枕水弄溪的美妙体验,还需要考虑更多繁芜的事务,修葺、除杂、伺候一堆的动物、抵挡虫兽的侵害等等,当然还有因避世索居所带来的无边寂寞。其实,凡人如你我,大抵安于被命运选择,裹挟于尘俗琐事的洪流之中,梦幻般的田园,只能偶尔想想,有多少人真心愿意舍弃浮华的物质生活,远离酒会上璀璨的灯光,而选择那片哪怕模糊的月色?《色戒》中的王佳芝,不独为那那六克拉的粉钻,却为了易先生那颗真心而丧命。用毛姆的话说,“这一切都取决于一个人如何看待生活的意义,取决于他认为对社会应尽什么义务,对自己有什么要求。”

其实,人之恋物,犹如天赋,并非仅仅因为匮乏,还在于因为“想要”而“需要”。正因如此,任何一个想要之物会不知不觉地将人引入了无限的渴念之中。我很好奇,朱天衣何以能拒绝这种女人的恋物本能,也许不仅仅是为了安置那些流浪的动物,几次三番迁居,最终安居于深山野地。童年时期对自然的亲炙之心,没有受到约束,父母甚至于放纵其对动物的豢养,即便家庭空间已然逼仄。在书末那片深情款款的回忆散文《四季桂》中,我们可以看到父亲朱西宁对她的影响,“对世间的一切事物都深情款款,却也安然处之,不沉溺也不恐慌。”朱家三姐妹中,唯这个最小的妹妹,一副天真烂漫、童心难泯,更难得的是仿佛将万物视如己出,无论对动物、对溪流、对草木,乃至于对周遭的邻居,充满了信任、温暖与关爱之情。记得张爱玲在《我看苏青》中说,“蛮荒的日夜,没有钟,只是悠悠地日以继夜,夜以继日,日子过得像钧窑的淡青底子上的紫晕,那倒也好。”

 

321日晚

(此文发表于413日《湖北日报》,发表时有删节)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标签:

文化


不经意间的城市光影

 

第一次接触陆元敏的摄影,是纸上记录片中的《上海人》,那种深厚绵长的岁月之感,荣辱不惊的处世态度,以及对生活中涓滴细节的丰润呈现,让我在一瞬间想起第一次观看侯孝贤《风柜来的人》,似乎是一样的夏日、一样的风吹动树梢,一样的老人与少年。时隔几年,当我看到这本《记忆恍惚间的上海影像》,我又找回了那些为之心动的吉光片羽,那份多雨多阳、淋漓微渺的南方情怀。

我偏爱这些照片,就像我偏爱住在郊区的感觉---无所事事、意犹未尽,却意味深长。各种旧事物穿越我们的身体,它们让我尖锐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这才是我们真正的私人生活。在陆元敏的照片中,罗兰·巴特所言的“刺点”被弱化了,或者说,“刺点”就是我们自己的眼睛和内心。我们在凝视中,获得了对自身与生活的认可。

套用罗兰·巴特“文是织物”的观点,在某种意义上,照片也是织物。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陆元敏用相机将我们的记忆编织出来,那些斑驳的墙壁,废弃的橱柜,深巷中的午睡,雨雾与水渍,抽烟、晒太阳……如果还有什么,那就是记忆中永恒的沉默与黑暗。随着镜头不停转换,最终,也将时代与个人的琐屑编织其中。如果绘画可以依赖于记忆,那么摄影本身,就是时光的切片,为记忆中的“织物”提供存在的证据。当我们凝视陆元敏镜头中那些曾经存在、却已然消逝场景,会感到一种惊惧,同时又感到庆幸,这些黑白照片无声地告知我们曾经的注视,早已不复存在,而当我们的指尖轻轻翻过,打量这些冲洗出来的“虚空”,却将深锁于记忆中的细枝末节解救出来,黄昏的屋顶、街道与河流、窗口与天空、自行车与厂房,全部投影在凉风细细的寂静之中。就像某个慵懒的假日下午,我们无意中打开放置少年时代物品的抽屉,抚摸上面的蛀痕与灰迹,那样地微妙感人,有种隐隐的伤恸,却又温暖而真切。

那些陈旧、黯淡的岁月痕迹,传达出一种湮没于千门万户之中的日常氛围。他就像是一个孜孜不倦的“日常”发现者与见证者,也许他所言说的就是:时光已逝,日常永恒。用最具日常感、最为大众化的个人视角,将“无足轻重之存在”转换为永恒的记忆,构成了陆元敏摄影的魅力,一如苏珊桑塔格所言,“只有相机才能揭示的那种美”。尘世的气息弥漫在老城区的弄巷深处,闲谈、对弈、午睡、梳妆、水果摊、码头、蚊帐、街头织毛衣的女人、雨中的杂货店,它们与我曾经如此接近,尤其在夜阑人静之际,灯下翻阅这些照片,如同翻看自己的家庭影集,如此遥远,又如此亲近。这些我们曾经熟视无睹的场景,随着城市的高速变迁,逐渐只留存于陆元敏的镜头之中。因此,陆元敏的摄影并非单纯地将往事重现,而是印证了一枚硬币的两面:城市的建设以及对家园的破坏。他用这样无数的镜头构成了一座永远存在于我们记忆中的旧城,它保有着一种属于我们内心的满足和平静,唯有它可以抵抗我们生存境遇中的诸多纷扰、焦虑与迷茫,有种人性的舒展与从容。

毫无疑问,陆元敏是怀旧的,一架懒洋洋的相机从多年前苏州河下午的阳光里,带来了这本影集。也许是一种南方的共同生活经历,那些照片总令我怀想起逝去的日子,夏日江面的凉风、车窗外面的雨景、散落街头的人群、各种老房子、渡口、蒲扇、猫,在我的凝视中,当时的种种情绪,犹如这春阴之日的薄雾,徐徐从心头流过。时过境迁,陆元敏通过镜头张望的,恰如此刻我们的眼睛所抚摸到的,这些为岁月风尘遮蔽的物件、场景,其难以言传的沧桑之感,一如张爱玲在小说《连环套》中所言,“照片这东西不过是生命的碎壳;纷纷的岁月已过去,瓜子仁一粒粒咽了下去,滋味各人自己知道,留给大家看的惟有那狼籍的黑白的瓜子壳”。

韶光永逝。生活如故。唯有这些照片,充满持久的打动人心的力量,它们永不变形,在温暖和感伤交织中,恒久如斯地诉说着那些年的炎凉,就像我们也曾在无数次的梦里,无限恳求未来的及早到来。

 

317

    (此文发表于3月20日《春城晚报》)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3-03-08 14:12)

 

文学家的文学史

—关于木心《文学回忆录》

 

自从离开学院,虽以文字谋生,已很少再像当年那样,为勃兰兑斯或者巴赫金的大作着迷,偶或拿起当年被我们称为红皮书的文学史,总是兴味索然(一度,我曾为要不要买一套《巴赫金全集》而感到迷惑)。在我的大学时代,那套《十九世纪文学主流》,曾令我获益良多。正是这些充满趣味的史家之作,令人衍生出对文学的历史、原理、本质探寻的热情。当然,要深入了解一个作家(不是毛姆式的),必然要将其纳入历史的坐标中,进行横向与纵向的检验,方能举一反三。五四以来,谈论中国文学史以至世界文学史者众矣,但终因各种文学不能承受之“轻”,呈现出的也许仅是木心所言的“昔在”,而泯然于“此在”与“永在”。回望来路,就像我们千篇一律的城市模样,我们所读到的文学史总带有某种标准化的式样,拥有某些共通的特征,其艺术性在可靠的限度上越来越小,此时,我们也许需要的就是论家的偏见,一如纳博科夫所言的“固执己见”或者库切的“异乡人的国度”。

木心所执的就是作为文学家的一孔之见,“一部文学史,重要的是我的观点”。其框架虽借自郑振铎《文学大纲》,但其用意,恰如 钱钟书先生当年著《管锥编》所言,“譬如以管窥天,以锥刺地”。作家谈文学史,去除了固有的界限,没有所谓学者的严苛,触目所及的是木心叠床架屋的连珠妙语,纵横捭阖而又旁逸斜出,几乎全是个人的“私房话”(先生一直不同意出版,也许还出于某种隐秘性),因此,他可以时而文学、时而哲学,甚或谈及绘画、社会以及政治,重要的是,这里面有着对自我认定的执着和对个人经验的偏执,“《神曲》是立体的《离骚》,《离骚》是平面的《神曲》。《神曲》是一场噩梦,是架空的,是但丁的伟大徒劳。”这些独到的意见,危险又有趣,然其“刺点”即在此处:那些观点机智、散漫、充满个人趣味,却又汇聚融通,在某种程度上,它推翻了我们旧有的记忆,重新建立新的文学观点。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部《文学回忆录》就是一部木心的私人阅读史。这种阅读史生成于木心的青少年,五四的遗响尚在,西风东渐正紧,新文学还在青春期,他的阅读与后来纽约的讲授,似乎也笼罩了一层启蒙的色彩,犹如布道者,将其视角、经验、立场、观点和美学意图,演绎出另一翻境界。当一个人的阅读到达取舍纯熟的地步,一眼能够瞥见高下、短绌、玩笑与用心良苦,方能捕捉与提炼文学乃至人生的经验,木心下笔飞扬恣肆,俯仰古今,与其当年持续深入的阅读,密不可分。歌德、拜伦、瓦莱里、希腊、罗马、文艺复兴等等,举凡一个时期,一个区域艺术精熟之作,无不令其激赏,同时在叹服之余,又能悠然地构成个人独特的叙述风范,一种精沉、别致的文学格调。“歌德诗如交响乐,拜伦诗如室内乐”、“中国的伦理观是孔孟的,艺术观是老庄的”、“艺术可以拯救人类”,木心的好恶、挑剔与推崇,犹如交友,在在是兄弟、是亲友,是小人。其爱恨交织,使得文本又具有强烈的个人色彩与鲜明的互文意味。一如陈丹青所言:木心在艺术上的概括力精准、有趣又有剑气,比如说,谈到哪吒,木心说:“哪吒是尼采的先驱,武功上的莫扎特,是永远的孤儿。”谈到卡夫卡,木心的思路更是绝妙:“卡夫卡就像林黛玉,肺病,也焚稿,应该把林黛玉介绍给卡夫卡。”这种手法,与勃兰兑斯当年撰写《十九世纪文学主流》的手法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在《法国的浪漫派》中说:“如果梅里美是一个清醒的、毫无灵感的科学工作者,那么司汤达就是充满灵感的对科学浅尝辄止的半瓶醋”,诸如此类妙趣横生的联想与讽刺,某种程度上,恰好与文学史互为表里,我们阅读的惊奇与兴奋,亦在此处。

木心对文学研习的路数,恰如陈丹青之与绘画,因为挚爱,而迷思其间。他们正是那些从艺术中得到真正教养的人,不独是能够写出漂亮的句子,还在于以纯一的挚爱,全面的素养,个人的讲究,令文学在流徙的时代中临危不乱。超然的品位,提升了的艺术高度,生活与艺术的共鸣,这些于我们而言,恍若隔江相望,其实何止追赶不上,我们更多体验到的也许是某种丧失,文学的繁华光鲜之下,虚无的内面,令人警觉到诸多断层的存在。所以当我们读到那些唯美、夸张、纯粹的文字,会让我们这些生活于云山雾罩中的人,如立荒原,如临深渊。但是,倘若我们抱着学者的姿态,来看待木心这部大书,也许是徒劳的,因为从某种程度而言,它甚至可以没有顺序、没有主次(我多次看到木心个人对那些所谓大师的介入与游离),这本书呈现给我们的,也许就是一种迷思,对文学的迷恋和对艺术片段式的思考。从中,我们也许可以联想到,在遥远的上世纪三十年代,文学这枝禁忌之花,怎样刺激了一位具有贵族气质的天才少年敏感的神经(莎士比亚、拜伦、瓦莱里出现在呓语之中)。在这部书中,有着随时对文学的闯入与流连,作品与人物巧夺天工的的嫁接,想象力逡巡于作家与作品之间。我们的阅读,就像陪木心作一次街心花园的漫步,即兴的、恣意的,甚或出于一种本能,他没有沿袭我们对历史的看法,客观、冷静,俯瞰时光之河。但是,我们又分明看清楚了人与事,进行了判断与取舍。

倘若文学也能度量,木心的作品就像一把尺,测出那些文学家们的华而有实与华而不实,也测出诸多读者先生们的教养和品位。“文学是可爱的。生活是好玩的。艺术是要有所牺牲的。”或许,文学,生活、艺术,在木心那里,是一致的,生活中充满文学与艺术,一切其实是日常的,而体验与创造,同时又披荆斩棘,历尽艰险。无论从情感还是精神上,木心以拥有者、守护者的身份,葆有了一份艺术应得的尊重。我还记得当初读《哥伦比亚的倒影》的美好时光,大概只需读那几行,立刻被一种含蓄、雍容、典雅的气度所包围,令人恍然想起后人的叹息,“先生一辈子不肯从俗呵”。木心为文学、为艺术、为美的一生,一如罗兰·巴特所言:最为真实的文学,是意识到自己是最为真实的文学。

 

                                     此文发表于3月8日《泰州日报.品文谭》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不良信息反馈 电话:4006900000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