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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顶:假想(2009-07-09 15:15)

 

  太空科幻片一直都是很能探讨人类心理的娱乐片。尤其是把一切想象到煞有其事那种。太空人总是长手长脚,脑袋眼睛皆出奇地大,动作又缓慢,动不动就开着飞碟来地球访问,这样的科幻,也真够‘幻’到离谱。
    这类科幻片,也可以说是一种现代人类的‘地球中心说’。就因为地球很伟大,所以才会有外空人觊觎之,征服之,毁灭之。呵呵呵。
    先说不堪一击的外星人造型。
    太空的组成并非处处一样。肯定有些‘空’的状态是人类至今无法认识的。对这种种未知,地球知识就算去到极限也未必能有答案,因为我们的一切知识只不过是建立在地球本身的存在境况上,其它星球上的元素不一定与地球上的元素相同。就因成份不同,无论在化学、物理、生物、数学上,各种已知知识也只局限在地球条件的范围里。

  或许在其它外空空间里,我们认识的‘光’并不是那么一回事,色谱也不是那么一会事,温度能拓展的幅度或许更去到我们无法想象的极限,先别说不同的空间类型了,就连时间,到了其它外空空间,地球时间除了人类所需要的对比用途之外,早就可以把表收起来了。
    外空如此不同,又怎会演化出跟地球人类相似的外星人呢?
    纯粹假想敌。有敌人要侵犯我们,所以才显得我们重要。有像巨型昆虫一样的外星人。有铜皮铁骨的外星人。有满脸皱纹以示智慧但行动像装上电池般机械缓慢的外星人。甚至有长着毛、头上生角、耳旁长鳃的外空人。
    外空与外空智慧,真有那样针对地球为目的的威胁么?
    假如地球是一个厨房里的蚁窝。这窝蚂蚁所能真正理解的,应该是自己窝里及窝外附近的状况。它们也许不认识壁橱的意义,但知道厨房左边有个地方能找到所需要的资源。
  这窝蚂蚁,也许很聪明,因此它们也知道蚁窝的光亮主要来自窗口,虽然,它们对窗口外面的世界其实是完全无法知悉也无法想象的。

  这窝蚂蚁常以为厨房的形状也就是太空的形状。或许也就只能以此类推。它们以为厨房里的气味就是天气,湿气就是季节,残羹就是资源,但它们也有很多疑惑,蟑螂,壁虎,飞虫等等,上述可以是灾害,也可能是食物。但最让这窝蚂蚁迷茫的,其实是那些感觉到时而出现又时而消失的一双双脚——当然它们无法知道那是人类,不过这些都是它们一直想找出的答案,因此它们探讨,就算它们其实还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蚁窝会在那里,它们仍然以蚂蚁的极限知识去进行一切研究和探讨。
  人类对地球本身的认识不深。整天忙着研究太空穿梭,其实地心真相懂得很少,深海海沟真相也没有答案,说到生态,地球已知物种其实还不到总数的十分之一。人类要研究地质,挖掘地表的最深极限只是20公里,这层厚度相对整个地球的体积来说,人类对地球的认识只不过是一粒苹果的果皮。
  这一窝蚂蚁最不能想象的事,其实还不是蟑螂、壁虎或飞虫。
  而是那些不明不白的脚,有一天居然跑进厨房来——洗地。
  大水一冲,连想都来不及想。
  呵呵。

 

 

真实(2009-07-08 17:23)

 

  据说庄子有晚做梦,梦到自己是一只蝴蝶。这件别人看来也许只是很寻常的事,竟让他开始感到困扰。他开始想:是他梦到了蝴蝶?还是蝴蝶梦到了他?
    几千年前这个人,处在一个相对上其实还不算那么复杂的世界里,却已经想到‘存在真实’的问题。
    而他不只是想到。敏锐的庄子,还对‘真实与虚幻’开始动摇。
    为应付现代人的失衡需要,今天许多心理医生的生意都做大了,他们坐在那里聆听病人心里所想的种种事情,不外也就是一些对生活事物的反应,除了这些,他们现在甚至还分析人们的梦境,最后当然也就依照心理理论的解释,依照一些规范的对策来加以开导,安抚境况,调整情绪,然后开一张账单给你。
    可是,能真正领悟真实与虚幻的,其实只能靠自己,也只有靠自己。
    当世上一切全都被附加上各种定义与解释时,始料不及是,这世界其实不是变得更清楚,而是更显混乱。因为人人都不一样。因为人人的感悟都不一样。许多所谓规范的定义只能替社群的需要而服务,可是当一个人另有自己看法的时候,他或许就会像庄子梦到蝴蝶或蝴蝶梦到庄子那般感到有些困扰,存在是每天的事,当身的现实与心的领悟产生无法对应的解释,这类虚实困扰就像脑里有个来回不停扑空的球拍,确实不好玩,庄子就被他的梦和里头那只蝴蝶困扰良久。
    现代人其实是挺分裂的。他懵懂一世那还好,可是当他越来越感到某些价值开始混淆或一些意义开始模糊时,他渐感适应困难,也就无法避免地分裂了。
    他自己究竟在哪里?他眼前一切就是真实么?他为什么——即使偶尔这样想那也算——还会产生种种的疑问?
    奥修则认为,人一生下来原本就是一个不可分裂的整体。既不能光说那是一个身体也不能说那光是一个头脑。他就是整体的。身体与头脑只是他存在的两面。或许也能将它们称为生命或能量的两极,但却是一体的,并非两样东西。
    可惜这自我的一体感在现代人心里越来越模糊——就因为模糊,因此各类极端标榜与装饰的自我主义不得不膨胀来应应急——越来越多人开口闭口就我我我我我,这种无时无刻的自我提醒欲盖弥彰,因为‘我’已经日渐模糊了。
    奥修还说,人在正要入睡与未睡之间,以及正要苏醒与未完全苏醒之间。其实是有个空隙的。那空隙很小。时间很短,但那一刻是一个真实的自我存在状态。那一刻人可以回到类似他刚出世的境况,人刚出世时还没牵涉任何的关系,看法,忌畏,期望,目的,他还无需接受任何文明、教育、文化的制约,这时他的存在是生命最真实的面貌,直到这婴儿最终知道假哭能引来注意,他所认识的真实就从此慢慢变质了。
    人是被种种关系、看法、忌畏、期望,目的包覆得过多才再也看不到他自己。
    而生命最实在的一刻,或许就发生在偶尔松了绑,你看到身边一切都虚脱了而你静静地走开,就在这么一个诸样抛于脑后诸样停顿的空隙里。
    甚至不必思想。思想其实只在生命的外围,一阵花香,就是花香,不是那个想法。   
  遇到了那样的空隙,试试把心完全静下来,透明的感觉,就会像镜子那样照过来。
  这一刻你所感到的自己,才是真实。

迈克杰克逊(2009-07-03 09:54)

 

    他9岁就与兄弟们一起表演,并且是兄弟团里最出色又最具号召力的主角,无疑地,年纪小小的他,很早就是改善全家经济收入的主力。
    我没说是摇钱树。但究竟是不是这也由不得外人置评。但他家人口众多是事实,且全家投入表演事业,孩子们的正常学习也是个棘手问题。
    然后他从九岁起就沐浴在节节胜利的成功里。
    由一名天才童星到摇滚天王的攀升时期,凭着天赋与才华,他就像踩在青云里,世上所有媒体与歌迷所瞩目都是他身上最辉煌的光芒。
    我总觉得,一个九岁就能整个人飘起来的孩子,其心智发展及其对接受特殊生活里的种种价值观,这些方面确实需加倍注意。他绝不是第一个例子。这种太早来临的巨星级成功究竟会把小孩影响成一个怎样的人,其实除了娱乐界,其它领域也有不少最终造成严重偏差或最后甚至残障的例子。心理偏差轻者,倒可以在掌声与光芒背后的心理最阴暗角落存活下去,心理偏差严重者,就是一种特殊价值与人生现实完全脱节的绝症,到了最后,就看时候而已。
    当然,也有人能在这种反差里平衡自己。生命里的知性修为,也许就是唯一途径,但也需要自己的力量去作出各方面的判断与平衡,但假如时间表不允许,射灯早已取代了真正阳光,要在片片浮华虚幻的璀璨里寻找真实并不容易。
    而他,相信也做过多番尝试的。但人太红了,再如何设防都难免被媒体曝光,更常年遭受偏见的解读,他再努力都无法阻挡成功所带来的负面效应。远离,他试过。隔离,他试过。完全封闭,他都试过。他成功在一切的报道里也溃败在一切的报道里。更悲哀是他自己一直无法找到平衡的良策,他就在众人前升起,最终也在众人前倒下。
    其实整容一直是他的逃避的方式。抱歉,那是最糟的方式。多年整容,就是他一直无法面对自己或无法认知自己的证明。我猜想他甚至憎恨镜子,潜意识里他所憧憬的,或许只是一个能真正安静生活的平常人。假如他能有更多面对生命的智慧——不是现在,必须早些就有此学习机会——那么今天我们或许再听不到他歌声或表演,但或许幕后的他仍有机会能为摇滚乐继续作出贡献。或许,他也从此不再露面了,但一个真正懂得珍惜生命价值的人,总能在相对稳定的生活里生活下去。
    是惋惜的。那么有才华的人并不多见。他对音乐的敏锐感觉,他对肢体表达的天赋才华,如今只是每回重播的光影。
    倒是那天电视上见到垂垂老去的披头士保罗麦卡迪出来说话,姿态淡然,他笑说,如今就是个听听他人音乐有空回忆一下过往来娱乐自己的普通人,这道行看似简单,却殊不易。不过,也并非退隐后就不能完全出来凑凑热闹的,这回Air Supply就表现不错,两人依然合作,默契依然天衣无缝,而且不改作风,他们一直知道自己的定位——不只站在台上的,这个定位,也是指在台下的,活在众人之中的。
    ‘风光’这词两个字用得真贴切。
    也就是风,也就是光。
    让风光经过身边无妨,但为它们痴迷地典当本性,那倒不必。

淘老片(2009-07-02 16:04)

老片

 

    旅居北京时我就爱处处淘老片。在北京淘片,不必找店,只需找片,因为几乎家家音像店或多或少都会有个经典电影货架,从中国革命电影诸如《小兵张嘎》,一直到前苏联的黑白前卫浪漫主义电影如《雁南飞》,再一直到好莱坞40年代以至60年代经典明星代表作,都有。
    日本经典电影也不少,朋友见我收集到16部大岛渚的齐全电影,还附一部他的访问录,很是羡慕。其实要在北京上海收集经典电影一点不难,陈世阳上海家里就收着近4千部片子,我每到上海就把他家当作电影图书馆。而我自己收藏满意的全集是史丹利库布里克,从他的《斯巴达人》到《2001年太空漫游》到《发条橙》再到《闪灵》,全齐了。我并不怎么喜欢黑泽明,小津安二郎才是我情有独钟的导演,从他的《早春》、《彼岸花》、《惹闲话的女人》一直到新旧版本的《浮草》,一再地看,小津名不虚传的‘一米高机位’风格及父爱主题贯彻始终。当然还有沟口健二,说他是日本传统女性的最佳心房解剖师,一点没错。
    但没想到回来后也淘到老片。最早是在Parkway Parade,整个人愕住,哇噻,这店家怎会进口那么多在中国时熟口熟脸的经典片子?当天简直疯掉,所扫几乎全是嘉宝的戏码,连她早期默片也有,乐死。当然最开心还是淘到法国大师帕斯卡尔的《红气球》。这部只有三句对白的浪漫经典,还是北影第一年必修的电影解读选片。我意外是那么好的作品,摆在个大削价推车里,每片5元。
    后来知道牛车水也有老片。我如今所有贝蒂戴维斯代表作都是在牛车水买的,当然有她的《卿何薄命》和《彗星美人》。难得还有绝世美女钟芳婷的《一个陌生女子来信》,常青玉女柯德莉夏萍的《提芬妮早餐》,好莱坞叛逆野马妮坦莉活的《西区故事》,是,据说无人问津,每片也就五元,恨不得把货架搬回家去。
    牛车水这家店,经典电影的数量与种类都很壮观,每次去我都得带上个能管得住我的人,因为那情况我知道绝对管不了自己。其实好些电影我都留在北京或送给朋友没带回来,心里一直戚戚焉,这牛车水音像店正是我补货的好所在,相信也是在我还没把要买的买完之前的一个重要精神寄托所。曾听过小津一部《山音》但从来无缘观赏,这里有。沟口健二的《西鹤一代女》和《雨月物语》我终于‘补了货’。还有第三届奥斯卡最佳电影及最佳导演的《西线无战事》,也多买一盘,那么有前瞻性的反战电影,是应该备份。
    淘老片回家慢慢看,算是近来除了网络种菜能令我最开心写意的事了。越来越喜欢40年代的黑白片照明,那种立体感,那种强烈戏剧效果,看到入迷好像人会从屏幕上走下来,或者整份心思都被卷进电影场景里去。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贝蒂戴维斯越是瞄眼斜视,越是尖酸带刺,就越多人喜欢她,因为在那个好莱坞女郎以为自己有一头金发有一对豪乳就能登天的年代,偏偏贝蒂戴维斯就我行我素,她不管外面坐着哪位,也不管什么大气候,她更从来不买也不卖任何人的账,她就是天下所有bitch queen的祖奶奶。
说实在,管他妈此地什么气候,能淘片我就能有自己的快乐。
    贝蒂戴维斯奶奶,谢谢您,我学习了。

 

临摹行货(2009-06-28 20:37)

 

    在欧洲某些艺术城市旅行时,遇上游客常会经过的纪念品市集,都能看到卖画摊子上挂满临摹名家的作品;气派大师提香、个性派梵高、丰腴迷恋派雷诺瓦、苦寒派塞尚,异色派哥庚、超写实派达利,甚至20世纪画坛奇女子琳碧嘉的画,信不信,阵容壮观。

    有时也真难置信,连人物面目稀烂模糊肉体犹如碎尸般的法兰斯培根的画,都有行货出售。
    我年轻时对这些临摹行货的态度,是啼笑皆非,嗤之以鼻。
    不过渐渐地,又不会这样看待了。
    人间饭碗,只只重量不同。临摹,也是一门专长手艺,除需掌握基本技术,即使是临摹,要做到掏钱的人心悦诚服,明知不是达芬奇,但整个感觉除了手似还有点神似,那就很考功力。创作派大可挤入艺术殿堂里拼挤打滚悉随尊便,但别说临摹大师就是懵人骗人的技俩。
    我就看过让人震惊的临摹水平,一次是在意大利佛罗伦斯看到临摹拉斐尔的《麦当娜圣母像》,一次是在巴黎圣心院下面的蒙马特行货画市场,看到比原作小一半,但也有2.5米宽度的《最后晚餐》。原作《最后晚餐》壁画已多处剥落受创,许多印刷品也不清楚,但这幅临摹作品偏偏就在那些‘狭小的争议地带’上做了既完整又精彩的艺术设想弥补。呵呵,没人给他一个艺术文化奖似乎对不起他。
    不只是欧洲那些寂寂无闻的佚名临摹画家有这本事,就连泰国芭提雅南沙滩路上的一些临摹画家,临摹起洋人falang大师,也同样精彩得紧。
    就算泰国芭提雅出神入化的性行业已登峰造极到几近高难度艺术境界,但这城市实在还未能称得上艺术珍珠。不过,也因这里游客混杂,除了得应付不同的性品味,也得应付不同的艺术品味,超现实派与印象派画作是最普遍的,但立体派也有青睐。美国的流行POP Art在芭提雅非常吃香也临摹的唯妙唯俏,更叫人吃惊是一次看到泰国画师一点一笔地临摹安地华荷的《梦露》,我不禁问他是否知道原作是幅版画而他一点一滴极力临摹的其实是一种印刷质感?他笑笑翻开数张画布给我看,说,知道啊,原作就是版画,可是梦露价钱可以高一点嘛,你看,都已画好几张了,这些细纹,全部就是一滴一滴点上去的。
    当然不容易。我哪敢再轻视临摹的行货?处处搵食艰难啊。
    也幸好还有人愿意欣赏行货。世界够大,艺术领域虽说狭小而垂直,但高高低低各个层面都有各别支持者啊,可不是人人非原汁原味鲍参肚翅不可的,也有人愿意开个罐头下个面也就当一餐。
    而行货也有行货的等级。真能花个20年临摹米开兰基罗,透过实践性研究,或许水平比原创者更出色也不一定。
    最近挖找老歌,也常有这感觉,口水歌星不一定就比原唱者来得差,像刘罡唱的《魂萦旧梦》其实就不比原唱白光来得逊色。另首我原本一点不喜欢的《三轮车上的小姐》,给一位翻唱者翻得听出耳油,原来翻唱口水歌也需功夫技巧的,真可惜,这些翻唱盘往往连个歌手名字都没有,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或许连他自己也不介意,一切努力,不也就饭碗而已。
    全世界人人饭碗不同,到头来,就看大家付出的诚恳和努力而已。

 

夏至(2009-06-24 20:36)

夏至

 

    今日,太阳直射在北回归线上,北半球夏至。
    以前对季节敏感,是因为对自然充满探讨的好奇。当然,现在这份好奇依然一样,不过却又多了一份额外珍惜,年纪大了,算着季节,还能一个一个季节感受下去,能不感激珍惜么?
    夏至是北半球正式进入夏天。万物生命,进入生长蓬勃期,在欧洲这天是个大节日,夏天庆典是对生命旺盛的礼赞。夏天长假里,人们安排出门旅行,就算不去太远,也会找片绿色盎然的草地野餐远足。或索性就躺在青翠绿草之上,像躺在一片亲密的、赋予信任的宽阔胸怀里,嗅嗅草香,嗅嗅盛夏的味道。
    难忘巴黎市心卢森堡公园内的青翠草地。夏日一到,绿茵如醉,那青青油油的草,几乎是人见人躺,情形还真有点老实不客气。假如远远近近人们都是带着红酒面包铺着红格子桌布前来野餐,那么把情景画起来或许就像雷诺瓦的野餐系列油画,但其实又不是,很多人只是随意随性地不带一物前来,人见到草地,就大喇喇地躺下去了,就像回到家里,就像在疲倦的城市里终于找到一片能够庇护自己的宽慰胸膛、一片能让自己放心停泊的港湾,就那样呼呼入睡,睡个不亦乐乎。
    伦敦的绅士淑女倒极少如此。或许因为天气。伦敦即使夏天也挺潮湿,草地并非那般干爽,有次在海德公园草地上我终究忍不住去紧贴了一下自然,结果新买的棉麻裤子后面就像两团尿湿大印,好不尴尬。而伦敦的绅士淑女夏天更喜欢坐在公园长凳上,礼貌地,安静地,动作轻巧地,撕下手里一小块一小块面包来喂湖边的鸭子。
    伦敦倒有好几处地方能尽情享受这盛夏的绿色感觉,除了著名的海德公园和圣占士公园有较多人潮,位于城市静静一隅的肯盛顿公园,其浪漫景致倒更别具情趣。肯盛顿公园这里种着许多枫树,枫树不只在秋天转黄后才感觉美,其实在盛夏,它们层层、密密、厚厚地叠着尽力要冒出来的绿,静静聆听,似偶有骚动,但却仍是一片深静,那感觉,倒像一份领悟:岁月在变,生命在转,倏然悸动,一切依然。
    真正吵的,是蝉声。蝉声是夏天扯不完的发丝,有时真会让人很烦躁。那扯着震着的声音就似一个重重的石磨,碾啊碾,碾在人的心思上。说到蝉声,北京蝉声就极响,尤其去到市郊之外,山里的蝉声,有时就似一袭无形巨伞,披天盖地包抄着整片山林而来。
北京城里,盛夏气温虽炎热,然而却也是静寂的。去到摄氏35或36度的闷热仿佛就要快把一切生活都提早焖熟。人们动作相对缓慢,阳光将整个城市曝晒得白花花,长安街的摩登建筑物一大块一大块地在热度里逐渐变得不再真实。衣着清凉的时尚海报,在强光之下灿烂得教人难以睁开眼睛细看清楚。恍惚这整片过热的风景很快就会像海市蜃楼那般晃动起来。这时要我想起北京的盛夏,如今就只记得蝉声与西瓜,见过谁,爱过谁,连这都模糊了。
   

虚拟农场(2009-06-16 18:43)

虚拟农场

 

    我并不热衷在facebook上作交流。会员户口是有的。以前一周至多上去看一两次,还要朋友把精彩的U-tube连接过来才愿意即兴式捧场一下。但最近,我天天都会上去看,去看看自己farm town的农作物熟了没有?能收割了没有?
    都是前同事雪芬送了一棵树给我才开始的。
    我倒忘了是棵什么树了,树上长满果子好可爱,我收下了树再按按这里按按那里,终于成为网站上一个小小虚拟农场的主人。
    我一贯有栽培情结。每见种子就像眼前已看到一株活生生的植物。家里被我照顾周全养尊处优的植物其实也已不少,连这虚拟农场都能津津有味,那只好解释在下血液里原本就流着农民基因,反正又播种又收割感觉舒畅,就像一些人看报,非要从头条大新闻扫到报屁股一字不漏才甘心。
    要给自己开拓一个农场,必须一切从零开始,虽属虚拟,不乏创作之趣,也因此好玩。
    先要设计一名农人。农夫农妇或身份隐约暧昧皆可。先起个名,再拼凑出他或她的五官及肤色发型,之后就能分到那片属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接着就是锄地开垦,默默耕耘了。
    最初只能种些经济效益较低的农作,像葡萄草莓番茄马铃薯之类。这些种子便宜,长得快,收割后拿到市场贩卖盈利也不高,但这游戏引人之处也就在此,只要你有个开拓目标,那就要学会一切慢慢累积。一份耕耘,一分收获。勤耕,勤收,慢慢就能种些高经济作物,然后再慢慢多买些土地扩大农场,甚至买稻仓、风车、篱笆、磨坊、水道、小农舍,呵呵看着自己农场规模逐渐成形,无论外面35度大热天,只要回到一片绿色天地,放大屏幕画面,整份心情就寄托在自己设计的‘农家乐’里。按粒钮让奶牛们和马儿们吃草,按粒扭给门前的玫瑰郁金香浇浇水。是的一切虚拟,但这份写意快乐倒是实在的。又难道芸芸世事就不属虚拟了么?反正也差不了多少,只是自己这小小绿色角落舒服多了。
    朋友的农场设计也能看出个性来。雪芬很早就买了间稻仓,牛羊成群,猪兔鸡都让它们到处跑,但她似乎并不热衷于种农作物来卖钱,倒是果树,围绕着农场,丰盛累累的果实她似乎也不舍得收割,就用那份熟美来点缀自己角落。
    慧玲的农场更索性似个公园。缤纷艳色的果树密密团团地围绕了两层,芒果桃子梅子樱桃挂得满满,她连房舍稻仓都免了,动物都在自由徜徉,只要加个裸男裸女,大概就像伊甸园。
    嘉惠的农场跟慧玲几乎一样,嘉惠却更懂情趣,园里虽什么都没有,却有一张大木桌和几把木凳子,那地方,坐下来喝啤酒最写意。
    给都市人一块地,人们就会为自己设计一处心目中的绿色憧憬,工作无论多忙,事情无论多繁琐,人事无论多疲累,回到家,静静的时刻,把情绪转移到这片虚拟角落里待上一会儿,让心情乘乘凉。
    比起她们啊我倒称得上是个勤奋农人,我爱死了一望无际的向日葵,还有成片壮观的稻田,天天犁啊犁,种啊种,快走火入魔的城里阿Q农人。
    但虚拟农场比那些机关枪扫射游戏健康多了。却也并非没缺陷的。你记住当它虚拟就好,如此美好角落只能是虚拟的。虚拟农场越美好,每天外面的世界就越看越叫人叹息,玩久了假如抽离不出来,那就真连门都不想再出去了。

 

 


2009年06月05日(2009-06-05 13:42)

 

    多年前学人物写生时,导师拉笛夫说,“要注意了,人物在阴影的部分其实是偏冷色调,人物在受光的部分,你才可以用上暖色调,而暖色调去到最尽的极限,就是high light之处,也就是全然白色。”
    这句话让我从那时开始就常常注意人物身上与脸上的光线。
    真的,果然如此。
    导师这段分析人物与光线关系的话,细想之下又仿佛有更深一层哲理。
    阴影总是冷凉的。深邃的眼睛,总会藏著一点遮遮掩掩的蓝。嘴唇下方的凹陷,会藏住一些欲言又止的话。耳朵腮后可能就是些不想让别人听到的思维。然而,脸蛋上最突出最受光之处,那倒无所谓,人人一目了然的地方谁都会适当地布置一片阳光,如此大家打照面也舒服些。
    说人可以如此地被色块状态诠释,倒不如说人性原本就是一团冷暖反差的拼凑。我们脸上,没有一块认定的阴冷,也没有一处持久的火热,而那些中间色地带,更是变幻无常,咱们一张脸转到哪,说真的,最安全还是得注意一下光线是从哪里射来,辗转数十载,学不会微笑也至少得学会苦笑,适应各界需要虽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既然站在还照得出影子之处,阴影与光亮就难免不会同时存在。
    擅于高反差,那确实是有一定难度的。不容易呢,七情六欲搞不好看来就像啼笑皆非。那些能把脸上冷色暖色都布置得巧妙适当的人。也许是习惯了,久而久之,自然就有一套迁就光源的程式,只要把脸转到一个对的角度,那就是一副人们共认应该出现的表情。面面俱圆,顺眼舒服,各样反应都能询众要求,喜怒哀乐,玲珑浮凸,吃得开,会做人,但最关键还是要清楚知道自己这时是站在哪个光源之下。
    有些人不懂这个,也不屑这个,吃亏也就在所难免。有些人是经年乌天黑地只顾怨叹。有的人是灰头灰脸自怜自艾。有些人是自以为清醒,出于污泥却看不起泥土。有些人更觉得自己这张脸虽来自人间却远远超于人间。拜托,其实这里头不带是非论,这里头讲的只是生存需要的技俩。能掌握这色块道理并愿意适当布置自己表情的人至少还能站在这舞台上混口饭吃,真以为家里那面镜子对你最真实最忠诚,那就只好叫那面镜子来养你了。
    当然,整天地满脸色块也叫人疲累,一天下来,自己的快乐与悲哀搞不好就常常糊成一团模糊,多少人在夜深人静之后才悄悄洗把脸,躲在人生的后台稍作休息,睡个觉,第二天又得一副色相登场,是累,却也是现实。
    不,叫人无奈的并不是大家。大家都是人。叫人无可奈何的其实是这个大家都已习惯了的社会,还有那些隐形规则。
    阁下想推广真面目么?别那么冲动,请先仔细考虑清楚,时下人类真面目,很多都教人深感抱歉。
    是,我也想到‘画皮’了,但浮世茫茫,冷暖顷刻变换,要画得好也不容易。
    ‘去到high light之处,就是全然的白’,是洁白还是苍白,唯有自知。
    画归画,能不忘记自己底下仍是真正有感觉的血肉,那就已属大幸了。

红树林(2009-05-28 01:12)

树林

 

  这或许不是一个有多壮观的景致。但我确实看着舒服,为了这些在水影里摇曳着自己一份悠闲的红树林,我常常就苦候班次间隔很久才有一趟的925巴士,也不管下车后还得穿过一段海边丛林小路,总爱静静到那里去探望它们。
    红树林生长的地方,多在海河交接处的湿地。
    这些湿地,即使有水的地方也不深。浅浅的水,还被浪潮不断拍打得有些浑浊。而半干的地方多是泥泞。因此在红树林那片阴郁悄然的树丛下,树身要不就被拦腰地泡浸在水里,要不,这些红树林就像饿了很久,统统就在泥泞上赤裸裸尽显它们嶙峋抓狂的树根。
    原本与我同行的朋友去过一次就没兴趣了。他说走在堤坝上阳光又猛又烈,而那些鸟类栖息地的候鸟也不够飞禽公园里的精彩,而更糟的还是红树林,他形容说,一大堆杂乱无章的树丛就任由它们堆积在水边泥泞上,一点美感都没有,那种外国整片绿色海洋般的松林要美丽多了。
    他确实年纪小。
    自然万般姿态。万般姿态里虽有其生命的奥秘与规律,但自然却不是处处要求工整对称的。
    自然也不必刻意去设计或去营造摆设。自然其实并不特别推崇某类型的审美。真正是各花入各眼,因为世上每双眼睛视角都可以不一样。不同的眼睛,无论能看见得多或只能看见得少那都无所谓,只可惜其中有些早已被种种人为定制的审美教育彻底洗过了,在这些被洗过的眼睛里所认为自然之美,其实已带着太多复杂的审美准则;虹彩才是美的,因此乌云难看。蝴蝶才是美的,因此蜘蛛丑陋。公园才是美的,因此野林无趣。但自然不过是继续进行它自己该继续的事,生命依然在骚动,发芽,生长,茂盛,病变,枯萎,毁亡,人怎么看,它不在乎。
    自然只需不断发生与存在,只需不断消停与毁灭,过程肯定会出现万般姿态,有幸仅此一次身临其中,有幸也能融成浩瀚中一滴水色,那么就提醒自己在每个当下顺其自然,那处处触目也能处之泰然。
    比起艺术家,我其实更欣赏科学家的客观与冷静。我一直觉得科学再往深处去就是一种通透神性。天空给我这个感觉。水底微弱的阳光也能给我这个感觉。在下午静悄中注视着自己处身那片湿地的红树林,也给我这种感觉。而风只是轻轻吹来,风可以把水纹吹得一阵一阵,但这阵风只是它自己,它或许不必去认识这一片水光。因为一切都是必然也是偶遇。自然也就是所有的必然和所有偶遇。
    这时我是连以前所感觉到的美丽也都一一逐渐淡化了。以前种种的审美或许都只是人在不同阶段、不同衡量、不同情绪所致。我也不是感觉这片湿地的红树林就很美,我不过觉得自己在这里很舒服,因此只要有机会,就多留片刻。
    舒服的,多徘徊一阵。
    不舒服的,也无需介意,可以就静静合上眼。

 

翁山淑之(2009-05-22 22:37)

翁山淑之

她的眼睛,望向哪里?在她视线的另端,今天还是一道彩虹么?

那么彩虹的另端,又会是什么呢?

不同的彩虹,每一首,其实都各有不同的诠释。

 

  我曾在96年6月19日写过她,因为知道那天也就是她50岁的生日。
  当时写她,是在出版社的办公室里。就坐在我隔壁的同事渡边正树,看了新闻就一直在为她打抱不平。而我心情确实也有点激动,她就像一团在我心里烧着的烈火,我承认我当年真有一种在写偶像的心情。
  15年了,她仍是我的偶像。
  清楚记得那年在电视访问里,有个极之愚蠢的洋记者,一直以翁山看来纤弱的体形来肯定她的苦难。他问她:“谈谈你的恐惧感”、“谈谈你被捕时的心情”、“谈谈你的脊椎骨”、“你有把握获得自由么”,这种洋人的落后,就是当他们看见一个美丽娇小的亚洲女人时,马上就会联想到舞台剧“西贡小姐”同样愚蠢。
    对长期软禁,翁山像是早有心理准备。她在斗争中长大,一生累积的坎坷,在她脑袋里都已化作思想智慧,这苦涩的智慧使她生命精神百倍,越被软禁,她仿佛就越发洞悉争取的意义,当时她向这个笨记者重复多次:“囚禁并非就如你推想一般,我并不觉得孤独,我认为一个人的孤独是发自内心的,外在影响不了多少。假如你也试过,你会觉得这只是很平常的事,日子还得过下去的。”
    今天再次写她,我却有着一连串的“可是”。
    可是,这值得么?可是这样就能推翻专制的暴政么?可这样被剥夺了你的一生你真的一点遗憾都没有么?
    相隔15年,电视新闻上再见她,精神依然如昔,仿佛没变,但细看皱纹斑驳,两鬓开始浅白,她在数名护卫挟持下步出了户外,刹那间,那空旷空间里弥漫着的阳光与大自然的气息就包围住她,她为自己的人民争取自由,但难道她就没为自己恼悔过一次么?
    原来,相隔15年,老的并不是已经65岁的她,而是我。
    我不能否认回国之后看到今天社会上种种就已慢慢开始累积着一股无力感。嘿嘿,样样都是大势所趋啊,多好的借口,眼花缭乱利欲熏心浮夸追求也能堆砌成一种繁荣景象,别说看不过眼,自己年纪老大了,人家会说能看就看,不能看你就闭上眼。
    我明白,这种无力感,就是逐渐掉在时代风潮的后面,就是老了。   
    因此我一再注视她的照片,并专著检视她的神情。这个不可能不清楚自己力量能有多大的女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她至多就只能引起一点国际舆论,说到国际干涉?都什么年代了?国际如今也不过是个超型大市场,人人都在做买卖而已。
    翁山淑之究竟有多久没与自己孩子们在一起了?难道这女人不曾怀念一双能爱护她庇护她的臂膀么?一生争斗而年华就如此老去,就算缅甸有天真有了所谓民主,搞不好这迟来的民主最终亦不过是一种势力买卖式的荒诞收场,那么她又有何想法?或许献身、使命、牺牲在21世纪都早就落伍了,两千年前还有十字架,而这种理想今天只会被视为异类,如今只流行条件与条约。
    15年,65岁了,这次再写她,就只希望她还能在有生之年得到些自由自在做人的快乐。
    她始终仍是我的偶像。
    但我开始觉得她继续付出这一切真的不值得。
    因为这已经不是一个值得去牺牲的年代。


   

生命的课本(2009-05-12 15:34)

生命的课本

 

    一叶露珠,在一个共同享有的空间与时段里,各自闪烁。阳光有时照耀在这颗之上,有时照耀在那颗之上,直至时候到了,露珠就不再停留。
    然而,明日还有露珠。
    日复一日,不同的色相,不同的际遇,不同的逗留,都会重复。
    关于终极的事,好些人都是缄口不提。
    这其中或有各别缘由。
    有些人回避是因为不想此刻去想他认为还是遥远的事。有些人回避,是茫茫然还在寻找一个自己能从容面对这内容核心的进口,或是踏进去的角度。
    有些人根本是拒绝去想。有些人,表面上会说啊那不就一了百了。但其实心里从来没底,身边纵有宗教力量,其实对这个内容都一直忐忑。
    一叶露珠,一片山海,所有变幻,其实都是生命的课本。
    或许人的最大障碍,是在他一生拥有更多身份的可能性之后,那么他就逐渐忘记了自己的自然身份。其实,所有人一直也都只是一种叫人类的生物,成败得失,权利义务,责任人情,这些在人们社会群体里的种种价值,一辈子都在塑模着、定义着、组合并体现着人的一生。也不是说,这些定义与价值全是虚晃的,不同的社会不同的文化里人类对自己都有所期望也有所追求,所以我们才觉得这一生也没白活,不过,这个‘人的一生’观念,有时就在人的整个思维上占据最大空间也只能占到了最前沿去。
    其实最前沿的前方还是自然。

    人的开始,纯属自然,人的终结,也属自然,其中的各自闪烁都只是我们各人与色相一齐变化的缘分。或许有些人忘了,我们与今天的一颗露珠或明日的一颗露珠其实都没什么分别,我们既是自然存在,因此也就会随自然消失,一颗露珠,一朵花,一尾鱼,一棵树,一只只活一天的昆虫或是一只岁月缓慢的乌龟,众生所能拥有的‘一生意义时间’ 无论时空的长短宽狭,其实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当人类还处于一种惯性存在的过程中,人能否真正清晰认清这个现实吧了。
    一些年轻人看到我写这些事,还以为我心里有些什么不舒服或有种无力感,其实刚好相反,在自己成熟之后把自己的一颗心还到自然去,那才是最舒服的事。
    宗教最基本是能给你感悟生命意义的经文,你能在这些人性的善意中感到稳定。再来,不同的宗教都能给你它们对生命真善美的信念,对生命原因与逻辑的各种解释,还有各种伦理道德的价值,这些,也都是带着人性善意的稳定方式。但最终,无论是任何宗教,也都不得不为你提供一个解释终极的答案。很多人如此虔诚,或许潜意识里就是都需要这么一个答案。
    答案其实就是久居人世之后人们逐渐模糊了的自然意义。
    其实自然也无需过多解释,能看到的人,自然也就明白,问题只是明白之后,各自接受能力的不同罢了。
    你肯定在各处见过露珠,昨天的,或就在今天的,你肯定以后还会遇见它们,但你不会怀疑昨天的露珠究竟去了哪里?也不会怀疑明天的露珠从哪里来?
    就如此简单而已,自然的态度总是那么安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