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雨之书

“中国正典”书目（篇目）

庄子

《逍遥游》《齐物论》《养生主》《人间世》《德充符》《大宗师》《应帝王》

屈原

《离骚》

司马迁

《项羽本纪》《陈涉世家》《伯夷列传》《孙子吴起列传》《商君列传》《平原君虞卿列传》《魏公子列传》《廉颇蔺相如列传》《田单列传》《屈原贾生列传》《刺客列传》《李斯列传》《淮阴侯列传》《张释之冯唐列传》《魏其武安侯列传》《李将军列传》《游侠列传》《滑稽列传》《太史公自序》《报任安书》

陶渊明

诗若干

李白

诗若干

杜甫

诗若干

韩愈

《杂说四·马说》《获麟解》《应科目时与人书》《进学解》《毛颖传》《石鼎联句诗序》《送孟东野序》《送董邵南序》《送李愿归盘古序》《送穷文》《祭鳄鱼文》《祭十二郎文》

李煜

《清平乐·别来春半》《虞美人·风回小院庭芜绿》《破阵子·四十年来家国》《望江南·多少恨》《相见欢·林花谢了春红》《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子夜歌·人生愁恨何能免》《浪淘沙·往事只堪哀》《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浪淘沙·帘外雨潺潺》

关汉卿

《窦娥冤》《救风尘》《单刀会》

孔尚任

《桃花扇》

张岱

《自为墓志铭》《梦忆序》《石匮书自序》《史阙序》《夜航船序》《一卷冰雪文后序》《岱志》《金山夜戏》《湖心亭看雪》《西湖七月半》《彭天锡串戏》《柳敬亭说书》《闵老子茶》《王月生》《扬州瘦马》《二十四桥风月》

曹雪芹

《石头记》

王国维

《红楼梦评论》《人间词话》《宋元戏曲考》

鲁迅

《狂人日记》《孔乙己》《药》《明天》《风波》《故乡》《阿Q正传》《社戏》《祝福》《在酒楼上》《肥皂》《高老夫子》《孤独者》《伤逝》《离婚》

北岛

《回答》《宣告》《结局或开始》《古寺》《走向冬天》《履历》《触电》《零度以上的风景》《黑色地图》《时间的玫瑰》《路歌》《给父亲》

高行健

《夜游神》《周末四重奏》《八月雪》

魂兮归来——九江城市精神探源

文/吴剑文

如果你上网搜索九江，也许会产生如下印象：右邻鄱湖，左连洞庭，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京九铁路与长江水道在此交汇，便利的水陆交通促进了经济、文化发展，使享有“三江之口，七省通衢”的九江成为天下“眉目之地”，一度为商业、军事重镇及文化交流中心。名山匡庐坐落九江城外，吸引了历代名流高士、真人大德在此驻足，留下东林寺、烟水亭、浔阳楼、白鹿洞书院供后人瞻仰。

但如果你与朋友谈及九江人，没准印象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九江人长于讽刺、短于做事，精明世故但却不敢为天下先。一件事可以批评得体无完肤，但拿不出创造性的意见和建议。夸夸其谈，视野狭窄，市民风气浓厚，自我感觉良好。不团结，擅窝里斗。没有文化底蕴，好麻将棋牌，时间荒废于休闲游戏。

笔者便是九江人，竟两次遇到与籍贯相关的尴尬。原所在单位某高校年终聚餐时，酒桌上领导如是说：“你不像九江人。”后有一位忘年交的师长为我撰文，竟也如此写道：“你可以说他是江西任何地方的人，但不像是九江人。”当时我不明其中缘故，惶惑不已，直到一个异地好友悄悄对我言：“外面都认为，九江人很坏”，才恍然大悟：原来，领导、师长、好友都是赞赏我，为我着想，才从九江人中将我除名。但我并非从外地迁居九江，不能变更祖籍，弄得长久以来人问籍贯，我都理不直气不壮地小声嗫嚅，仿佛盗窃而被当场捉拿的小偷。

九江历史之久，风景之美，文化之胜，令人观止。但当代九江人名声之不佳，又令人难堪。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但九江山清水秀，按理应该“良民大大的有”，为何事与愿违，孕育出现在的“谤满天下”？九江人为何成了精明懒散的代言人？两千多年的九江人，难道一直便是这副模样？要想还九江人一个真面目，笔者只能上征古史，试图揭开九江两千多年的精神流变。

上古时代，九黎与轩辕为中国两大部落联盟，即今日所谓炎黄二族。两族为争部落联盟首领之位，发动战争，历史记载为“黄帝与炎帝战于涿鹿之野”。炎族战败，部落部分融入黄族，便是今日“炎黄子孙”的来源。九黎余部“蚩尤”、“三苗”等尚未臣服。为了统战已臣服的九黎部落，有利“民族团结”，于是“官家”史书改写为“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

九黎余部三苗主要分布在洞庭湖和彭蠡湖（今江西鄱阳湖）之间，即今九江一带。尧继位时，三苗不服，尧发兵征讨，作战于丹水，三苗败，尧遂将臣服的部分“三苗”之民流徙到西北的三危山（今敦煌附近）。舜代尧为部落联盟首领后，三苗仍不服，舜乃整军振旅，征讨三苗，三苗败。禹继位时，三苗又不服，禹与三苗进行了一场历时七十天的大战，三苗大败，余部南迁，从此衰微。此后，史籍中再不见三苗的活动。

神话传说通常是某个地域的集体无意识写照，正如梦境里蛰伏着做梦人的下意识。九江人最为本真的形象，正是镌刻在这些由神话传说提供的历史记忆里。这种精神传统不见经传，不见诸二十四史，更不可能在各种演义中读到，每一个故事，每一个细节，都展现出了九江人最为本真的精神气质，那就是不向君王臣服、不向权力低头的自由精神。这种自由精神，仿佛《山海经》中的夸父追日、刑天舞戚、精卫填海，是杨朱“无君”思想的精神源头，是美国独立革命领袖巴德里克·亨利“不自由，毋宁死”的中国版本。与现代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相异，那时的九江人深知“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用武装起义喊出了追求自由精神的时代最强音。

三苗迁徙衰微，再加上秦建帝制，“先秦中国”成为“亚特兰蒂斯”，九江自由精神在中华帝国的专制统治下消隐难寻。直到汉魏乱世，晋人南渡，将道家和佛教思想带到江南，自由精神才因此复兴。代表人物便是佛教净土宗始祖、庐山东林寺慧远大师和被誉为“古今隐逸诗人之宗”的九江诗人陶渊明。

慧远大师虽非九江人，但其长期主持庐山东林，道风日盛，德行感召，各方名僧雅士不期而至。刘遗民、周续之、雷次宗、谢灵运等一时俊杰，都慕名而来。时太尉桓玄欲令沙门（僧人）一律礼敬王者，致书慧远，征询意见。慧远提出异议，并撰《沙门不敬王者论》，认为出家修行的沙门应高尚其事，不以世法为准则，不敬王侯，从而化导世俗。这篇文章，不啻将中国佛教从帝制权力中搭救上岸的福音书，维护了宗教信仰的高尚与纯洁。而信仰道家哲学的隐逸诗人陶渊明，更是“不为五斗米折腰”，躬耕南野，自食其力，成为知识分子追求自由精神的楷模。一僧一俗之人格操守，让后世企羡千余年。

其后唐宋元明清五代，君主专制日渐加强。慧远、陶渊明遗风，渐趋黯淡。直至晚清民国，西学东渐，自由民主之风吹遍神州大地，在吸收了现代西方民主思想之后，九江自由精神二次复兴。新闻报刊作为现代社会最有力的舆论监督力量，成为追求自由民主之现代中国人的首选武器。九江仿佛与专制天生格格不入，在晚清民国时代诞生了两位名动一时的新闻界人士：黄远生和徐宝璜。

徐宝璜是最先在中国开设新闻学课程的大学教授，被誉为“新闻教育界第一位大师”和“新闻学界开山祖”。他主张报纸应具有独立的社会地位，提倡道德，开启民智，代表国民向政府提出建议和要求。而黄远生则是“中国第一个真正现代意义上的记者”，他以自创的“远生通讯”对当时民众瞩目的重大问题都进行了及时而深入的报道，重要人物涉及孙中山、黄兴、宋教仁、章太炎、蔡元培、袁世凯、黎元洪、陆征祥、熊希龄、段祺瑞等，重要事件如宋教仁案、袁内阁两次倒台、“二十一条”、唐绍仪下野等。他的报道“对民国初年政局的黑暗和新官僚们的丑态，作了忠实的记录和辛辣的嘲讽”，将真相告白于天下。并因对政治领袖的客观批评而被领袖派人刺杀。黄远生的死仿佛预告了自由民主的厄运，随着新闻管制日趋加强，自由再度黯淡沉潜。

从三苗到慧远陶渊明，再到黄远生徐宝璜，三起三落，这便是九江城市精神的发展史。他们在“先秦中国”“中华帝国”“现代中国”的历史风暴中谱写了一曲自由灵魂的交响。九江不仅是风景秀美的名城，更是自由精神的圣地。探源九江城市精神，并非挖掘一些历史名人的陈年往事，而是对两千多年历史风尘中自由的“九江魂”所进行的文化考古。当代九江人的缺点，如精明世故、长于讽刺、休闲懒散等等，只是在帝制时代认清专制面目的清醒头脑、对专制进行反抗的批判精神、与专制不合作的独立姿态等等的伪形和恶性发展。若能坚定信仰，良性发展，便是“三苗——慧远陶渊明——黄远生徐宝璜”的自由精神复苏；若无人格操守，恶性发展，便是精明世故、讽刺懒散的现代泼皮。

如今已为民主共和时代，市民社会日渐发展壮大，正需持独立自由立场的批评者为民喉舌，完善社会监督体制。传承自由精神的九江人，最适合从事舆论监督和文化批评工作。荣膺中国新闻奖一等奖和全国优秀新闻工作者，震动全国的“三鹿奶粉”揭黑报道者，九江人简光洲，便是自由精神在当代九江人身上复苏之一例。值此辛亥革命百年之际，谨以本文祭奠传承独立精神、自由思想的九江先贤，致敬辛亥前后投身报界、为民喉舌的九江后贤，寄望自由精神重新引领九江人民精神超拔，接通沉潜两千多年的历史底气，开创一个真正自由民主的黄金时代。

轴心时代的中国思想，始于老子，终于韩非，是从山峰滑向谷底的历史。每一个人物和流派，都可以老子为标高来定出他们的位置。老子后有四派：黄老一派（以稷下为代表，稷下学派著作多附在《管子》一书）、庄子一派、韩非一派、道教一派，都自称或被称归本于老子，但细辨之下，真伪立现。

李劼先生曾言，老子的《道德经》同时包含了宇宙论、生命修为论和政治文化等等许多层面的内容，简单可称之为道论和德论二种论说。

由“宇宙论”开出的“生命修为论”和“政治论”，可目为“一生二”，但所生之二后世发展时渐渐衍生为四：

庄子一派，发展了老子的生命修为论，重视精神，故体现为自由意志。当自由意志遭遇到后轴心时代专制高压剿灭，便生出重视肉体的道教内丹长生一派，专制统治者决不允许臣民有自由意志，但允许并鼓励内丹长生，因为统治者长生则可延续统治，臣民长生则可长做奴隶，美哉。

黄老一派，发展了老子的政治论，在“天道”宇宙论视野下，知“天子之于己皆天之所子”，所以君王与臣民，人格平等，仅是分工不同，君王应成为象征性统治者，臣民才是行政执行者，所以管仲面对齐桓公，并无君尊臣卑之态。当等级制度强化、帝王僭越至尊而不以天道为尊的时代到来，统治者成了民之父母，臣民成了“天子之所子”，于是“效法天道”而治的稷下黄老一派，被韩非改造为“效忠帝王”而治的韩非法家一派，并影响后轴心时代中国政治与文化至今。

道教偷换了庄子的逍遥概念，仅仅造成二千年的炼丹服药，所害尚小，有时还可促帝王早死；韩非抹去了稷下“援道入法”的“天道”前提，以王僭帝，以人“帝”僭天道，将老子改造成政治阴谋术的祖师爷，遗祸巨大，造成老子的真面目至今模糊不清。

伪形僭越原形，早在商周之交便已开先河：商朝小国寡民，周朝分封诸侯，表象上似乎都是小国林立，以至竟有学者认为周朝是联邦制国家，其实大不然，商朝各方国首领，都是当地土著，方国经济上政治上都带有地方自治色彩，殷商仅是军事同盟首领。周朝分封诸侯，却是中央空降到地方，且大多是姬姓亲属，中央和地方的统治者都是周朝贵族，民众都是商朝各方国遗民。这是表象上沿袭、本质上革命的政治演变。而从周朝封建制到秦后的郡县帝制，似乎差别巨大，其实只是表象的突显，本质早已在商周之交变革。所以伪形政治和伪形文化，最大问题还在其似是而非，极易混淆视听。

精通黄老的司马谈不会将老子与韩非混淆，而服膺儒家的司马迁或不懂其中原委，或懂而不愿表明，所以才将老子与韩非合传。我猜想，作为黄老大家司马谈的儿子，司马迁不懂其中原委是不太可能的，最大的可能是不得不如此。因为在汉武帝一朝，提及黄老乃是大忌讳，武帝一朝的庙堂斗争，便是在黄老与儒家的斗争背景下展开。服膺黄老的淮南王刘安向武帝进献黄老派集大成之作《淮南子》，后却遭独尊儒术的汉武帝赐死，《史记》里记载为淮南王叛，且语焉不详。《史记》并非司马迁个人独创，而是广泛采集前人著述，编次整改而成。老子韩非同传，便是历史文化的一次影响巨大的整容。

以养身僭养心，以人王僭天帝（天道），乃是后轴心时代中国文化的一个重要特征。后轴心时代的中国人追求麻木“苟活”而毫无“精神”“灵魂”；崇拜皇帝而非上帝的官本位、权本位思想，皆导源于此。今后中国政治的改革，除西方外，于古可资借鉴的，是殷商联邦制度和黄老政治思想；文化的变革，于古可资借鉴的，是殷商的上帝宗教信仰和东周的老庄哲学思想。

中国文明形态变迁表

《老子》是原形政治形态，《庄子》是原形文化形态。

《墨子》是隐形政治形态，《公孙龙子》是隐形文化形态。

《荀子》《韩子》是伪形政治形态，《论语》《孟子》是伪形文化形态。伪者，人为也。

《吕氏春秋》崇道术VS秦始皇尊法术，《淮南子》崇道术VS汉武帝尊儒术。

走向圣坛——刘再复的精神存照
吴剑文
 
    “漂流者归来”成了近年思想文化界的重要景观。随着木心、北岛的一本本文集在国内陆续出现，刘再复，这位1980年代思想文化界的“禁军教头”，也从美国科罗拉多山脚出关，著作一部部在内地出版，并常常出没于两岸三地喧嚣的文化讲坛上。
 
    提到刘再复，很多读者的印象还停留在1980年代畅销一时的《性格组合论》与过分抒情的刘氏散文诗。这两者为刘再复赢得的盛名远不如“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所长”的金字招牌。1980年代文学文化领域的思想自由度与创新力是空前的，特别是北大中文系、华东师大中文系及刘再复领军的文学研究所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于是刘再复幸运地成为了文学界的领袖，与神学刘小枫、哲学李泽厚一起三分天下。
 
    1980年代末，刘再复“去作夷齐各自天”，从此淡出众人视野。直到2004年在香港高调“复出”，高喊“返回古典”、“我的六经”，俨然一位“文化传教士”，与人们记忆中的“前所长”形象简直判若两人。如果不是吴小攀将对刘再复的访问整理成书，形成了这本《走向人生深处》（中信出版社2011年1月版），我们几乎无从了解，是怎样的经历与原由，让刘再复“脱胎换骨”，告别昔日的权位，走向今天的圣坛。
 
    刘再复少年时有幸就读于陈嘉庚的女婿李光前先生创办的福建国光中学，该校拥有一个藏书相当丰厚的图书馆。刘再复的启蒙教育，便是在那个图书馆里完成的。他在那个图书馆通读了莎士比亚戏剧，巴尔扎克和罗曼•罗兰的小说。刘再复对人文精神的向往，可能受到莎士比亚戏剧的影响；一如他后来从文学理论逐步走向个人的内心体验，可能与《约翰•克利斯朵夫》那种激情个性的导引有关。由于在中学里心醉神迷地阅读莎士比亚，之后又深入体悟《红楼梦》，刘再复的艺术感觉很好，所以在国内几乎无人问津的高行健实验戏剧，刘再复却看出其价值所在，然而出国后的刘再复不再身处权力中心一呼百应，直到2000年高行健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方才证明了刘再复眼光不俗。
 
    而刘再复团支书的出身让其在人际交往中游刃有余。刘再复不但喜欢交朋友，而且都是有地位、有身价、有才华的朋友，国内海外，到处皆是。从周扬，胡绳，到聂绀弩，从学术泰斗钱钟书到著名音乐家施光南，身价百倍的画家范曾，一代人的文化教父李泽厚，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高行健，还有武侠小说家金庸等等。
 
    从国内的权力体系中心被迫退出后，刘再复非常成功地获得了一般人不易获得的精神领袖的地位，最重要的原因就在于其不俗的审美眼光和非凡的交际才华。直到他所支持和推荐的高行健终于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直到他与李泽厚搞出了那个“告别革命”的对话，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十几年后，满载而归。这本访问录，宛如详细记载了刘再复出身、读书、交际、漂泊到回归的《奥德修纪》。因为这些访谈不是即时应景的“答记者问”，而是刘再复深思熟虑的结果：问题大都是由访问者吴小攀拟定寄给刘再复，再由刘再复书面回答的。
 
    然而说刘再复有很好的审美感觉，并非指其审美表达能力。上帝赋予了刘再复热爱文学的天性，但正如钱钟书所说，人们往往把写作的冲动当做写作的才华。普希金的《致大海》表达的是对自由的向往；刘再复的《读沧海》读出的却是滥情的做作。文学本该是诗人的自言自语，但刘氏散文却仿佛团委书记的演讲稿，总也脱不去一股官气。他写着写着，就开始沉醉于自己所营造的快乐和安逸之中，甚至把很精神的个人阅读也当作是“众乐乐”的一部分。即使只身海外（其实海外也有很多朋友）漂流了十几年，刘再复的“面壁沉思录”写得一点都不孤独，带有明显的演讲意识。既然是演讲，就只能是一些点到即止的想法，而非深思熟虑的论述，正因为这些想法过于宽泛，反而让人难以辩驳。刘再复的“想法”大都是从本能上作出反应的。即便是他的漂流，也是他出自本能的人生选择。要不是他的这种本能，他完全可以选择另外一种人生。要不是本能，他完全可以选择唾手可得的权位，而不是选择良心、选择思想文化。
 
    告别权位的刘再复，并非没有更大的回报：那就是扮演精神领袖。权位总是转瞬即逝的，但精神领袖的影响却可以绵延不绝，传之后世。现在的刘再复，热衷于两岸三地到处“传教”，他的讲说，也是一种宣教式的演讲。因为他明白，只要拥有演讲的圣坛，他的影响就不会消逝。孔子与李斯，刘再复必然选择孔子的方式，何况其与孔子一样，历经了十四年的漂流。
 
    走向圣坛的刘再复，对我们而言，最有价值的东西却是他的一些零零碎碎的观点，这些观点脱下了精神领袖的长袍，表达出一个文学爱好者的温文性情与灵光一现。尽管他写了五十多部著作，但如果排除掉那些夸张的抒情和官气的演讲，仅仅留下刘再复的思想精华与精神存照，一本《走向人生深处》也就够了。

《天才：创造性心灵的一百位典范》

【美】哈罗德·布鲁姆

序言

全书体系：天才与“卡巴拉”

“光辉之书”

诺斯替主义：文学的宗教

绪论：何为天才？

天才：我的定义

一：KETER 神之冕

光辉№1：莎士比亚——塞万提斯——蒙田——弥尔顿——托尔斯泰

光辉№2：【卢克莱修】——维吉尔——【奥古斯丁】——但丁——乔叟

二：HOKMUH 神之慧

光辉№3：【旧约J书作者】——【苏格拉底】—【柏拉图】——【圣保罗】——【默罕默德】

光辉№4：萨缪尔·约翰逊——鲍斯威尔——歌德——【弗洛伊德】——托马斯·曼

三：BINAH 神之智

光辉№5：【尼采】——【祁克果】——卡夫卡——普鲁斯特——贝克特

光辉№6：莫里哀——易卜生——契诃夫——王尔德——皮兰德娄

四：HESED 神之恩

光辉№7：约翰·但恩——蒲柏——斯威夫特——简·奥斯丁——紫氏部

光辉№8：霍桑——麦尔维尔——夏洛蒂·勃朗特——艾米丽·勃朗特——伍尔芙

五：DIN 神之力

光辉№9：爱默生——艾米丽·狄金森——弗罗斯特——斯蒂文斯——T·S·艾略特

光辉№10：华兹华斯——雪莱——济慈——莱奥帕尔迪——丁尼生

六：TIFERET 神之美

光辉№11：史文朋——加布里耶尔·罗塞蒂——克里斯蒂娜·罗塞蒂——沃尔特·佩特——霍夫曼斯塔尔

光辉№12：雨果——奈瓦尔——波德莱尔——兰波——瓦雷里

七：NEZAH 神之胜

光辉№13：荷马——卡蒙斯——乔伊斯——卡彭铁尔——帕斯

光辉№14：司汤达——马克·吐温——福克纳——海明威——奥康纳

八：HOD 神之威

光辉№15：惠特曼——佩索阿——哈特·克莱恩——加西亚·洛尔迦——塞尔努达

光辉№16：乔治·艾略特——薇拉·凯瑟——伊迪丝·华顿——菲兹杰拉德——艾丽丝·默多克

九：YESOD 神之基

光辉№17：福楼拜——埃萨·德·克罗兹——马查多·德·阿西斯——博尔赫斯——卡尔维诺

光辉№18：布莱克——D·H·劳伦斯——田纳西·威廉姆斯——里尔克——蒙塔莱

十：MALKHUT 神之国

光辉№19：巴尔扎克——刘易斯·卡罗尔——亨利·詹姆斯——罗伯特·勃朗宁——叶芝

光辉№20：狄更斯——陀思妥耶夫斯基——巴别尔——策兰——拉尔夫·艾里森

尾声：天才的命运

假名卜雨，寄身尘寰。业师李劼，德友远山。
为学柱下，博物漆园。红楼情种，五柳乡贤。
苏氏雄辩，康德沉潜。心膺莎翁，文宗蒙田。
结庐饮酒，廓尔忘言。安时处顺，可以尽年。

今译：
借用卜雨这一个虚名，我托身俗世浪迹尘寰。
李劼先生是我的恩师，钦敬的德友是张远山。
思想的源泉来自老聃，庄子文章也喜读细观。
怡红公子最让人艳羡，五柳先生是我的乡贤。
仰止雄辩的苏格拉底，更慕康德的淡定沉潜。
莎士比亚最合我心意，著文崇尚睿智的蒙田。
结庐南山下狂歌痛饮，我若有所悟得意忘言。
就这样安时而又处顺，愿赡养亲眷得享天年。

愤时悲世，遂成心史

——评李劼论著《百年风雨》

卜雨

李劼先生去年五月来信，言写一篇纪念“从一九到八九”的文章，本以为只是应景之作，不料越写越长，竟成一部大书。书分上下，上篇政治史，描出从袁世凯、孙中山到毛泽东、邓小平的百年中国政治演变，将政治真相趋上历史前台，露出狰狞；下篇文化史，展现从五四运动前到四九建政后的文化沧桑，将文化从狰狞的历史淤泥中打捞上岸，显其斑斓。当其时也，有不为政治变幻转移者，有随政治之波而逐流者，有被政治所利用者，有因政治而毁灭者。上下篇之间颇有“双向同构”意味。上篇“民国人文先秦风貌”连接了文化史，下篇“通向毛泽东的独木桥”又应和了政治史，整体结构宛如太极二鱼，前后呼应。对比政治演变背景，更显文化浮沉沧桑。

笔者言：上篇乃是一部“怒书”，下篇实是一部“哀书”。所怒者何？怒此“赤县神州值数千年未有之钜劫奇变”之际，枭匪数名，因一己一家一党之夺权谋利，置社会维新变革大局于不顾，以至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画地为牢，正是阮籍“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之愤。所哀者何？先秦为中国文化轴心时代，此文化资源汉魏两代耗尽，于时佛教传入中国，遂有禅宗影响下的文艺复兴。百年前，西学东渐，当此文化“重新洗牌”之际，正是文艺复兴的最佳良机，无奈王国维、陈寅恪重建人文精神的一脉香火，前遇浅人“主义之宣传”，遂退居历史幕后；后遭枭匪政治之荼毒，几濒临“文化神州丧一身”的边缘，以至中国文化的传承，竟需以沉潜民间或流亡海外为代价。“古来传法，薄如悬丝”，谁曰不然？由“二十世纪中国文化人精神光谱”的渐暗，反观文化舞台上幺麽小丑的“八股文章”、“宗朱颂圣”，思想界的每况愈下，怎不使人起嵇康“《广陵散》于今绝矣”之悲？或许这正是李劼先生在写作此书过程中对笔者屡屡提及“悲愤”之所在。

李劼先生有“愤时悲世”之心，然在行诸笔端、披荆斩棘之际，并无“骂时恨世”之文，而是饱含“理解的同情”，如其所言：“还历史一个公正”。所以未将一函“所南心史”写成一部“谤书”。如对钱钟书的评价：“钱氏籍此告诉世人，《管锥编》里的钱钟书，才是真正的钱钟书；一如喜儿告诉大春：身子遭污，灵魂犹在。中国文人和中国妇女，无论在历史上还是在至今不变的现实中，都属于被污辱被损害的同类。”实是诛心之论。对于弱者的理解与同情使李劼先生不步鲁迅“一个都不宽恕”之后尘，而对罪魁祸首，则横眉冷对，“直面惨淡”。聂绀弩的诗句“错从耶弟方犹大，何不纣廷咒恶来”，正是此书的精神写照。

李劼先生治学著书迄今三十年，恰可分为“三种之阶级”。上世纪八十年代，从执当代文学批评之牛耳的文坛涛头退回文化评判的荒山野老屋，此是一变；八九年身陷囹圄，之后从事思想文化研究，重建人文精神，出版思想文化文集五卷，此是二变；九八年旅美，从此“去作夷齐各自天”，灯火阑珊之处，延续一脉人文香火，此是三变。李劼先生在国内时著有《中国文学史论》、《西方文化风景》、《论红楼梦》、《论晚近历史》，出国后陆续写出《中国八十年代文学历史备忘》、《一个中国学者的美国行旅》、《中国文化冷风景》、《百年风雨》。这四本书，恰是出国前四书的续写与重写。然境界更高，范围更广，内涵更深，眼光更远。中国现代文学，西方文化风景，中国文化经典，中国近现代史，构成了李劼先生著述之“四窗”（另从《论毛泽东现象》到出国后的《论毛泽东现象的文化心理和历史成因》，可称为一扇“气窗”），代表其在文史哲各方面所取得的成果与达到的境界。后出转精，皆是全息结构，有回环流动之美。既可目为史论，更是文学创作。与施蛰存老先生相同，李劼先生的著述从不神神叨叨以炫博学，而是兼具清朗通达与汪洋恣肆。对文化芬芳的领悟，上承王国维；对历史的洞若观火，继踵陈寅恪；其文字才华，往往使人想起梁启超，而这本“不料越写越长”的《百年风雨》，正可与百年前梁启超一气呵成的《清代学术概论》，共成佳话。

对海外读者而言，此书有填补历史直观之空白的作用；对大陆读者而言，此著更具参照真伪与寻找自由的意味。这部对大陆读者价值更大的书在大陆的无法出版，见证着横遭历史掩埋的时代荒谬和“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缺失的悲哀。幸而有海外一块自由净土，使此书得以问世。百年后，当此书所言成为世人共识之时，人们或会知道：正是这些沉潜民间、流亡海外的独行者为后人留下的“心史”实录，延续了中国一脉人文香火。

还记得《水浒传》中有一回，杨志言道：“如今须不比太平时节。”太师府奶公大骂：“你说这话该剜口割舌！今日天下怎地不太平？”百年中国，宛如先秦一段历史重演：民国“百家争鸣”后，法家一统天下；文革“焚书坑儒”后，儒家遂又抬头，实无一日太平。正不知当今太师府的“奶公”，见此一部真话，当作何言？

2010年5月7日

西方最重视的能指是中国最不重视的。
印度最重视的所指是西方最不重视的。
中国最重视的受指是印度最不重视的。

西方以逻各斯为实相。
印度以涅槃为实相。
中国以物为实相。

西方哲学：从苏格拉底到维特根斯坦。
印度佛法：从释迦牟尼到惠能。
中国道术：从老子到庄子。

    皆言本命年有大事发生，已到年终总结之时，吾素不喜撰文，姑列如下，聊复尔耳。

2010年2月，父丧。

2010年4月，李劼师《枭雄与士林》《上海往事》出版。

2010年5月，挚友肖结婚，同窗12人会于吉安。

2010年6月，《上海往事》书评载于《明报月刊》。得李劼师寄《上海往事》（《枭雄与士林》被扣）。

2010年7月，游北海——即所谓“剑文下海”之逸事。

2010年8月，张远山师《庄子复原本注译》出版，然发行滞后。

2010年9月，与同人创办思想文化类电子杂志《夸父》。

2010年10月，得张远山师寄《庄子复原本注译》。

2011年1月，《枭雄与士林》书评刊于台湾版《百年风雨》附录。

    感谢李劼师、张远山师……望新年得稳定工作一份，发文一篇，读书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