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在省城工作的大哥写的文章,饱含对我们朝阳的期望、希望和关心呵护。
我要代表朝阳的写作的老少爷们儿,对大哥说声谢了!
朝阳行
一条小河横在面前。涉水而过,我们就可以走进杨诺克村了。
就在此时,鬼使神差般,我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这句话牵扯到了十年前的一件事。我得说单就那件事而言,我有对不住柳德米托娃的地方,并一直心存愧疚。但因时过境迁以及这么多年以来的恩怨纠缠,加上世事无常或者桑田沧海之类对我们的教化以及软化,我们彼此间已经不再有芥蒂。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她常常会对我说起她在生活中的一些苦闷或感悟,一如我对她的说。就在两天前的一次聚会上,她还用不离不弃这样四个敏感的字与我开玩笑,说如果有来生,我们会。她的玩笑令我泪下如雨。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说,男人流泪是不可饶恕的恶习。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涉水中途,柳德米托娃顿起杀机。
侥幸躲过一劫之后,我选择的逃跑路线是向后,不停地向后,向后二三里之后,到一个小山坡,我回头望,看见柳德米托娃已经走进了杨诺克村。
自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柳德米托娃。应该说,出于很多复杂的原因,我一直很想念她。
我一直没能搞懂那一日的河上之遇,缘何柳德米托娃顿起杀机。
----乌里曼达尔《呓语二三》第六章第二节
到朝阳市转了四天,有官方背景的采访,像采风的那种采访,可以轻松地得到需要得到的素材。
下车,喝酒,睡觉。醒来之后,行程正式开始。第一天看过了朝阳市北塔博物馆和化石博物馆,第二天去了朝阳县长在营子乡哈拉贵村,晚上住在了长在营子乡孟杖子村韩杖子屯农家旅店,第三天去了朝阳县松岭门蒙古族乡中梨树沟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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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的化石不需要再说了,到网上一查,那是相当十分了得。我们日常看见的有一条小鱼或两条小鱼的化石,在那里是小儿科。说几个绝的吧。一平米见方的一个化石板上,八只大王八聚在一起。两只小恐龙正在做爱,就成了化石了,博物馆的人给这件化石取的名字是“爱的绝唱”。铁树类植物化石,七八个叶子,个个清晰完整。一个可供八个人就餐的桌面,是一株木化石的截面(你说那树有多粗),上面的年轮清晰可见,并且不仅硅化,而且已经玛瑙化,水晶化。一块近两米高的化石板,上面是一种古怪的植物的化石,看过才知道,这个东西所呈现的是芦苇向竹子过渡时期的形态,名为芦木。依照那个徐星博士的说法,鸟类的远祖是恐龙,那么恐龙是怎样从地上飞到天上去的呢?一组化石,向你展示了进化的完整过程,一只没有羽毛也没有翅膀的恐龙,最后成为了在天空中飞翔的鸽子。朝阳市国土面积近2万平方公里,其中一半以上是化石保护区。当地的兄弟见我们对自己花钱买的一小块木化石爱不释手,就说,哪一天我带你到山上去弄几块。
朝阳这个地界儿与省内其他城市比,文化的气氛比较浓。可能的原因,与这个城市的历史积淀比较深厚有关。红山文化的重要考古发现,女神庙与积石冢位于凌源市,展示的是5000年前的历史。汉时,此地隶属右北平郡,李广曾任郡守,治所大约在今河北省平泉县,与凌源市相距约30公里。朝阳是安禄山与史思明的故乡,唐代的营州刺史安禄山曾做了一点惊天动地的事。西晋灭亡后,慕容廆在我的家乡义县,当时的昌黎大棘城建立政权,自称大单于。公元333年,其子慕容皝嗣位称大单于。公元337年,慕容皝自称燕王,并于公元342年迁都龙城,其政权史称前燕。龙城即今朝阳。之后后燕及北燕皆建都于此。公元407年,后燕禁卫军将领冯跋杀燕帝慕容熙,立慕容云为主,其政权史称北燕。慕容云原名高云,是高丽人,后燕中宗慕容宝收以主养子,赐姓慕容。后慕容云被其宠臣离班所杀,冯跋率部平定叛乱后,自称天王。冯跋病死,其弟冯弘杀跋诸子而自立。公元438年,北燕为北魏(拓跋氏,与慕容氏俱为鲜卑大族)所灭,冯弘一把火烧了龙城,败走高句丽,客居今辽宁省桓仁县,原高句丽都城。后冯弘被高句丽王所害。金庸小说中屡次说起的慕容慕容,其故乡就在这里。现朝阳市建了一个附庸风雅的仿古街,名为慕容街,请老金同志出手,题写了“慕容街”街名,老金还为这个街写了一副对儿:“龙城朝阳,三燕故都;传奇慕容,华夏一脉”。
所见北塔博物馆之北塔,乃北魏孝文帝祖母文成文明皇后冯氏所敕建。冯氏即为北燕王冯弘的孙女。高80米的方形七重檐木塔原名“思燕佛图”,顾名思义,即思念燕国之塔。此塔后经隋、唐以至辽代的改扩建,一直保存至今。其中隋代时,此塔获佛祖舍利二枚以供奉。据相关记载,舍利的来历是这样的,笃信佛教的隋文帝杨坚得到印度高僧的一罐佛舍利,下诏全国各州建塔供奉。1988年修缮北塔时,舍利在塔顶辽代天宫中的一个金塔中的玛瑙罐中被发现,一为白色骨舍利,一为红褐色血舍利。目前中国发现佛舍利之处有,西安法门寺1987年发现佛祖指骨舍利一枚,北京西山灵光寺发现佛祖灵牙舍利一枚,朝阳市南塔2004年发现燃灯佛骨舍利一枚,加上北塔这二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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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是全国著名的楹联之乡,其地吟诗撰联之风至今盛行。
尤其值得一说的是当地的文学活动。
凌源市的红山诗社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活动,一直延续至今。可以到网上看一下,其平民论坛热闹得了得。离原、洛风、西部快枪、吴东升、燮克、心河等写手,都是当地了不得的大人物。
李永年老人今年七十多岁了吧?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起,开始在报刊上发表民间故事、散文以及小小说之类文学作品,至今笔耕不辍。而老人家正式的职业是乡村医生,一辈子生活在乡下。
作家魏泽先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在以一个农民的身份,一边在城里打工,一边从事创作,是朝阳市散文创作领域的重要人物。
农民作家李铭自去年至今,在《福建文学》、《鸭绿江》等文学期刊发表了8篇短篇小说、7篇中篇小说,并续聘为辽宁省作协第六届签约作家,还参加了第六届全国青创会和民进全国代表大会,今年第一期《中篇小说选刊》转载了李铭的《马耳朵沟的教育诗》。
朱振山今年56岁了,早年曾在县文化馆从事过专业戏剧创作,后来做过村支书,走南闯北卖过绣花线,也做过其他买卖,但是文学创作是他一生的坚持。做买卖挣了钱,他就不再做了,就用这钱和兄弟们一起搞文学。他主持的塞北文学社,从上世纪八十年代一直活动到现在,不定期出版自己的刊物《塞北文学》。老朱现在蛰居乡间,辽宁省朝阳县松岭门乡中梨树沟村,以最后的乡儒自嘲。老朱一米七八的大个子,黑脸膛,口吃,风趣幽默而怡然自得。
(朝阳市文联主席隋治操歉意地对老朱说,来的时候没经过县城,要不就带些熟食过来了。老朱说,你,你这话不中,中听,这也不,不符合我们农,农民形象啊,尤其不符合改,改,改革开放后的农民,农民形象。酒桌前坐好,老朱先说话,我挺乐意整,整,整几句啥的,不中,整不好,干脆就有朋,有朋自远方来,不,不,不亦喝乎?席间老朱客气地说,今天饭菜不咋的,薄,薄了点儿,下回你们来,记,记日子,记日子来,一,一,一四七,是我们这儿的集,我赶集,集,咱整好,好的。
隋治操说,老朱这个,这个除了让人着急,没别的,那个老刘的口吃,能把人气死。老刘与人划拳,你不看,就在旁边听,你听不出有人口吃。你就听有一个人说着说着语速就慢下来了,接着说一句我输了,就喝酒,问题是这个人总是说我输了。这时你再过来看,原来是这么回事,老刘出拳,伸出三个手指,心里想喊的是七巧巧,但是他说不出来,他的手不停地晃动,晃动,最后说出来的话只能是,我输了。老朱说,这个我比他,他,他强,我不划拳。)
还要说到当地的才女,诗人雷子,雷淑艳。大学毕业后,在乡政府上班,但是2000年乡镇精简人员,不知怎么地就将她这个农业方面的大学毕业的人给精简下来了。她也不找人,自己也不着急,干脆躲在家里写起诗来。她说自己经常整日不出门,躲在房间里,读书,写诗,吸烟。现在雷子已经是相当有名气的诗人。辽西雷子,有一号。去年,清风岭风景区招聘管理人员,雷子被录取,从家乡尚志乡(顾名思义,那是赵尚志同志的故乡)来到风景区所在的长在营子乡,终日在山上转悠。我们说雷子,这风景区的介绍之类的是不是你弄的?雷子说,我不弄那个,弄不好,我就负责看大门。一旁的风景区管委会副主任说,我们乡的书记说了,雷子不用干啥,到山上转转,专业创作,写就行。
在网上看见克里木特是一件偶然的事。只是你看过之后就会知道,这个人了不得,这个人是一个了不得的在现代写诗的古代的文人。
我家弟弟薛士东在小塘镇中学教授语文,十几年如一日地与弟子们从事精耕细作的文学试验,其文字细腻而阳光,看上去干净、透澈。
随行的邸玉超老同志是朝阳文学界的前辈,散文尤其了得。隋治操主席作为为党工作的忠心耿耿的文化战士,其剧本《凌河影人》能够获得“五个一工程”奖,自然也不是一班战士。换作他人,得个一个一两个一工程奖,也就不错了。他是正宗的五个一。
端的遍地风流,捂都捂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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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宿长在营子乡孟杖子村韩杖子屯,吃着农家饭菜,惬意得紧。小豆腐、豆腐、干豆腐、野生蘑菇、土鸡、土鸡蛋、小河鱼儿、煎饼、小米水饭,都是美味,美不可言的美。
这个屯子是清风岭景区的一部分。更有出处的是,这个村子是一个名叫王文福的老英雄的故乡。
特意去瞻仰了老人家的故居。上世纪四十年代末土改时,他的房子被农会分给了贫下中农。新房主并未改建,只是扩建了一部分耳房。但是现在,新房主也不住了,房子已经成了废墟。只是残垣断壁并未清理,而在院子里以及居室正中因陋就简地栽上了梨树。王文福的老房子的遗迹,如今清晰可见者,还有一堵西山墙。白灰挂面儿,与当地解放后以石头及泥巴所砌之墙大有别。山墙迎面镌刻着对联:户后清泉百世昌。而其上联,因东山墙倾颓,已杳不可见。
王文福生于1873年,报号王老凿。1931年九一八事迹爆发,日本鬼子随即占领东三省,此地号称东三省唯一未沦陷的土地。王老凿当年在一处山崖上用石灰书写标语与鬼子叫板,落款绝无康德纪年字样,而是中华民国纪年。他所活动的石明信沟一带被当地百姓称为“中国地”。
以下故事在网上均可搜索到。是为引用。
1933年2月,日军侵占朝阳后,王文福退守石明信沟,闭山自守,与日伪军对峙。伪满当局把王老凿作为“重要匪首”列入“肃正工作重点”,“必予除之”。为监视和伺机剿灭王老凿的民众武装,伪满当局先后在石明信沟村的沟门子组、长在营子、黑牛营子、六家子、北四家子及羊山等周围地区设立警察机构。王老凿却在其中打通关节,暗中布设了自己的眼线。五次“反围剿”日伪军从1934年开始,曾先后五次围剿石明信沟。王文福组织抗日武装团结一致,与日伪顽强对抗,日寇多次围剿都没抓到“老凿”,但老凿的三弟王文祥和老凿的三儿子王俊峰却先后在战斗中牺牲。
1934年5月31日晚,山里人正准备过端午节,沟外的长在营子突然来了300多名日伪军的骑兵。消息在天亮前被送到石明信沟,王老凿一家正在炕上分析作战形势。三弟王文祥用纸牌推演“八门”后,叫全村人战斗打响后往西北方向撤,那里山险林密是生门,而南方是死门。战斗打响了,三弟和一名堂弟没能及时撤出,王老凿回村找人却与鬼子遭遇,来不及掏枪时,王文祥赶到。见大哥处境危险便大喊:“大哥,你快跑!”自己却跑向南方河套开阔地,转移鬼子注意力,结果被打死在河套当中,死在了自己算出来的“死门”上。王老凿的堂弟,既教书又行医的王文儒,也因跑得不及时,被日寇打死在村中央。群众向西北方向撤去,再无一人伤亡。
此后消停一段时间。王氏家族开始生产生活,农耕时也身带枪支随时投入战斗。为让惟一读书的三儿子王俊峰远离危险,老凿安排他在山顶放哨。1938年9月26日中午,两辆日军汽车停到村口,黄乎乎一大片日本兵刚从车上往下跳,在场院打高粱的王老凿等人撂下农具就先开了枪,并用山势和高粱秸垛作掩护与日寇激战。这一战日寇死2人、伤数人。日寇近距离机枪扫射、枪榴弹轰都打不着王老凿;千米之外放哨的王俊峰却胸部中弹身亡。由于王老凿寸土不让,敌人寸步难行,没抢到一粒粮食,又怕黑夜遭袭,不得已于黄昏败退。
日寇五次围剿扫荡,烧杀抢掠,填井毁屋,韩杖子组的房屋就被烧三次,此后,当地群众干脆不盖房子了,和王老凿一样,都住进了简易窝棚。敌人来犯,王老凿就率群众武装隐入深山密林之中,采取“敌少我打,敌多我避,敌退我出”的策略,与之周旋。战后,日军也毫不掩饰地惊呼这是一块“未被征服的中国地”。坚守“小中国”
1940年开始,日伪当局又以“集家并村”为名,将石明信沟人强行赶至沟外。王老凿率村民坚决不从,仍在沟内坚守阵地。
伪满禁止老百姓弹棉花,否则就是经济犯,杀无赦。王老凿却偏要架起14台轧棉车子,开了3处油坊和一所毡帽铺,以武装保护。附近百八十里地的群众都翻山越岭来这里轧棉花、榨油,平时见不到油星的群众有油吃,有毡帽戴,使石明信沟一带被誉为“小中国”。有一次不识好歹的沟门派出所伪警察腿子李六,夜间截住了一个远来送棉花的农民,勒索了一点财物,这个农民跑回沟里,报告了王老凿,于是王老凿二儿子王俊廷来到沟门派出所前叫骂,所长不得不把李六交了出来。这一顿棍棒,把李六打得哭爹喊娘,死去活来,好几个月下不了炕。这一下警察全被镇住了,再没有人敢拦截。从此以后畅行无阻,大白天也有人敢送棉花了。
在网上不大容易搜索到的是这个人的结局。1945年9月10日,我军进驻辽西和热河地区,相继成立了中共朝阳地区工委和朝阳县党政机关。随后,王老凿的民众抗日武装被改编为朝阳县公安大队,他的大儿子王俊山被任命为大队长,王老凿也被任命为朝阳县政府联络科科长。但是土匪出身,成为了受排挤的重要理由。再加上一次特殊事故,王氏父子的命运一下子发生了改变。王俊山为筹军粮,对当地富豪采取了极端手段,也就是吊打之类,正规军以违反政策之名,将王俊山及其部下包围并缴械。王俊山成为罪犯,被押送看守所,途中王俊山反了,王老凿闻迅接应,父子二人投奔了国军。之后,父子二人曾袭击共军。国军兵败,父子二人成为阶下囚,于五十年代死于锦州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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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的另一个去处,长在营子乡哈拉贵村位于大山深处。七拐八拐进了村,最先见到的是非常气派的观音寺。是2000年新修的,原来比较寒酸的小庙保留在一旁。
一个小村子的庙,竟有两名正规的和尚。上午10时许,二和尚与四名善男信女围坐在一起,正在敲着木鱼诵经。
经过一个小台阶进入庙门,走过宽敞的院子,再经过一个高而大的台阶,来到诵经者前。伫候多时,诵经声裹挟着一片迷茫将人事团团围绕。悲悯袭心,几欲泪下。一旁有人轻声说,拜一拜吧。我摇了摇手,转身离开。
作为一名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我不信佛。
我来此地是要拜访一个姓孙的老人,他就在后面的村政府宗教管理处等我。
村里有一个剧团,演出全本的评剧,已经演了60年,从1948年冬天开始。孙老是创始人之一,现在已经年近八十岁,还在出演角色,演个老生什么的。老人说,以前年轻的时候,小生、武生以及旦角,都演过。
为维持这个剧团,村里一直执行着一些土政策。比如文革期间,一个演员可以顶四个劳动力;比如新时期,有女演员嫁到外地去了,村里可以通过批房基地的办法,把夫妇二人一起请回村里。
戏台很气派,就在观音寺对面。孙老说每年二月十九,庙会时,人山人海,可壮观了。有二三千人?多,得上万人。
戏台两侧贴着对联,上联是“曲似阳春歌白雪”,下联是“舞如散花遏行云”。
孙老说,这个对子是他弄的。
剧团成立60年,上面说要庆祝一下,让老人把经历写一写。
老人竟然以剧团经历为素材,写了一个剧本。用普通信纸,工工整整地写了50来页。
老人说,写了一个星期。
从哈拉贵回来,要写一篇有关这个剧团的稿子。
还没动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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